“那鳳墨離，”安歌偏著腦袋，眨了眨眼，甚是無辜道，“你那裏有那種藥麽？”

鳳墨離手指一頓，對上安歌的視線，哪種藥？

安歌紅唇微勾，眼底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暗芒，悠悠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既然姜元敘那麽喜歡服用那種藥，那她好人做到底，讓他一次用個夠！誰叫她那麽善良呢！

鳳墨離了然，點點頭，“找曲陽要。”

“好。”安歌狠狠的戳了一下碗裏的米飯，只要想起姜元敘竟然扇了茯苓一巴掌，她就覺得手癢癢！

看著安歌一臉殺氣騰騰的模樣，鳳墨離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道，“專心吃飯。”

他突然的動作讓安歌猝不及防，安歌有些不滿的伸手抓了抓額前的碎發，含糊的嘟囔道，“……都弄亂了。”

“我替你梳。”鳳墨離從善如流。

“……”安歌啞口無言，他現在怎麽對自己一點都沒脾氣了！

察覺到他又要說什麽，安歌忙抓著筷子給他碗裏夾了一塊蝦球，分外殷勤道，“蝦好吃，你嘗嘗！”

安歌暗自撇了撇嘴，再讓他說下去，這飯是吃不成了！這對話實在太膩歪了！

鳳墨離看了眼碗裏的蝦球，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但也沒有多說，只夾了蝦球入口，慢條斯理的品嘗著，嗯，味道還行。

兩人用完膳，時辰尚早，鳳墨離便邀請安歌去王府花園走走。

“又是賞花？”聞言安歌摸了摸鼻子，這段時間算是把上輩子少賞的花都給補回來了！

鳳墨離見她一臉避之不及的模樣，笑道，“歌兒不喜歡賞花？”

他記得第一次邀請她賞花，她可不是這副表情啊！

“倒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安歌目光游離，習慣性的摸了一下手臂，發現那裏空空如也，手指一頓，她的匕首！

她記得方才在巷子裏茯苓拿了她的匕首刺了姜元敘一刀，莫不是當是情況緊急被丟在巷子裏了？安歌有些可惜的摸了摸手腕，那匕首是她親自設計，鬼斧神工閣做的也極為精致，用起來倒是特別順手。

看著安歌的動作，鳳墨離便猜出她在想什麽，起身緩步走向書桌。

“在這裏。”

安歌聞聲望過去，只見鳳墨離的手指上正勾著她的匕首套，手腕一翻，那匕首套便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裏面的匕首已然落入他的掌中。

“這匕首設計倒是巧妙。”鳳墨離把玩著那匕首，眼底浮現一絲玩味的笑意，那匕首品質自然是上等的，但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匕首兩側做的血槽，這要是一匕首下去，肯定是會流血不止的！難怪寄奴在查看完姜元敘的傷口之後，對這匕首讚不絕口。

鳳墨離看向安歌，“歌兒設計的？”

“這倒是奇了，這上面莫不是刻了我名字？”安歌微微挑眉，鳳墨離是怎麽一眼就認出這不是鬼斧神工閣自己的出品呢！

鳳墨離手指劃過那血槽，入手冰冷的觸感，染著絲絲嗜血的氣息，襯得他的眉宇間也添了幾分張狂，“歌兒有所不知，你這匕首的上面可是添了印記的，若鬼斧神工閣只是代人制造兵器，均會印上這樣的圖樣。”

安歌定睛一看，果然在他的手指點著匕首的手柄處印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原來是這樣啊！”安歌上前，伸手要去接過來，那梅花她倒是早就註意了，可她原本以為那只是鬼斧神工閣的標志，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含義。

鳳墨離右手一擡卻避開了她的動作，一臉正色道，“這把匕首戾氣太重，暫且由我保管。”

安歌一下撲了個空，卻也沒有氣惱，只是他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隨即她皺眉問道，“又不是擺設！”

“臟。”鳳墨離淡淡道，一邊卻已將匕首收回了套盒中。

“哪有武器不沾血的？”安歌哭笑不得，這男人是存心想要沒收了匕首咯？

鳳墨離將東西放好，伸手牽住安歌的手，一邊帶著她往門外走去，一邊緩緩說道，“改日我挑一把更好的匕首送給你。”

“……一言為定。”安歌心裏衡量了一番，鳳墨離口中說的更好那必定是比她現在這把更好的！這買賣不虧，成交了。

突然想起方才他說的話，安歌頓時眼前一亮，道，“你很了解鬼斧神工閣？”

“嗯。”看著安歌亮晶晶的雙眼，鳳墨離眉眼之間的神色也變得柔和起來。

“我只有一個問題。”聞言安歌扯住鳳墨離的手臂，迫使他停下了腳步。

“你問。”鳳墨離的目光掃過安歌扒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墨眸裏快速滑過一絲笑意，她都沒發現，她現在的模樣像極了撒嬌的孩童，可愛得緊。

“咳咳，”安歌作勢清了清嗓子，“報你名號能打折麽？”

那把匕首可是足足花了她三千兩銀子！簡直是奢侈品奢侈品！想到這裏她都忍不住肉痛，她是想視錢財如糞土，可她現在可沒收入來源！若不是靠著之前在宮宴上打賭贏來的銀子撐著，只怕她都要賒賬了！

“呵呵……”鳳墨離先是一楞，隨後忍不住低笑出聲，清俊的容顏上多了絲暖意。

“……很好笑？我這可是為了將軍府著想。”安歌額角瞅抽了抽，有必要笑得這麽開懷嗎？

“歌兒，將軍府比你想象的有錢。”鳳墨離臉上的笑意不減，抿了抿唇，雲靖遠多年為將數十載，打的勝仗數不勝數，天啟帝賞賜也是毫不手軟，再加上他的俸祿，將軍府的底蘊肯定是相當深厚。

“勤儉節約是美德！”這話從安歌嘴裏說出來還真是有些不可信，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可從未為了錢財而發愁的！

對上鳳墨離的眼睛，安歌皺眉，語氣有些不耐，“到底可不可以打折？”

“可以。”鳳墨離一本正經回道。

安歌滿意的點頭，“那就好。走，去找曲陽拿藥！”

……

這廂，茯苓正在曲陽的藥廬外徘徊不進，她想進去跟曲陽道聲謝，可不知為何到了門口卻又想退縮了。

感覺到心臟越跳越快，茯苓本能的擡手按住心臟處，輕聲自語道，“茯苓啊茯苓，你真是腦袋發熱了！”

想轉身離開，可心裏又冒出一個小人抗議：進去，進去見他一面啊！

這一會想走一會要留的，她心裏矛盾的不行，只好一直在門口來回轉悠。

“曲陽挺不錯的。”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安歌那句話，茯苓心裏卻忍不住有些惆悵，是啊，他的確很好，甚至是很完美！這樣的男子配得上最美好的姑娘……

正在神游之際，耳邊突然響起一道賊兮兮的聲音。

“老曲，你舍得出來了啊！”

聞聲還在胡思亂想的茯苓忙回過神，但卻不敢擡頭看門口。

“我、我只是路過，我這就走了！”

茯苓先是腳步一滯，頭也沒擡的回了一句便轉身要離開，只還沒有走出去兩步，便一下子撞上了一處堅硬的肩膀。

“嘶——”又是鼻子受罪，那一瞬間的酸痛一下子從鼻尖沖上來，茯苓忍不住眼泛淚花，“好痛！”

“誒，你走路怎麽都不看著點兒？”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她的寄奴裝模作樣的說教了一句，見茯苓捂著鼻子似乎很難受的樣子，他忙上前詢問道，“你怎麽樣？沒撞壞吧？”

若是他沒記錯，茯苓這一天已經撞了兩次了，嘖嘖，可真是可憐！

“是你！”

茯苓捂著酸痛的鼻子，擡頭望去，只見寄奴正站在自己身前，正憋著一臉壞笑看著自己，隨後她扭頭往藥廬門口望去，哪裏有曲陽的身影！心念一轉，她便已猜到方才分明是寄奴這家夥在逗弄自己！

“是我是我！”寄奴見茯苓瞪著自己卻絲毫不懼，只嬉皮笑臉的看著她道，“老曲這門前的草啊，都要被你踩爛了，你怎麽就是不進去呢？”

寄奴話裏的調侃之意太過明顯，茯苓頓時領悟過來，他這言下之意是在說，他已經觀察她許久了，自己方才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他眼底了！

茯苓不由有些不自在，皺眉質問道，“你方才為何要嚇我？”

他那嗷的一嗓子，害得她以為真的是曲陽出來了！

“老曲有這麽嚇人嗎？”寄奴有些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目光一掃見茯苓神色似有些羞惱，他忙收斂神色，認真道，“我這可是來幫你來的！你若是再不進去，這天可就要黑了！”

他確實早就註意到茯苓往藥廬的方向走了，猜想她是想去找曲陽的，心裏八卦的小火焰熊熊燃燒，便忍不住一路跟過來了，可沒想到茯苓到了門口就光顧著發呆了，看的他都開始替她著急了，才忍住出聲捉弄一下她！

“誰、誰說我要進去了！”茯苓嘴硬的反駁道。

“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我方才可都看的真切！你要是不想進去會路過這裏？”寄奴擠眉弄眼道，墨閣與藥廬可不在一條線，她這分明是特地來找曲陽的！

“……”茯苓默然，看著寄奴一副“你別說了，我什麽都懂”的神情，她恨不得揍他一拳！這丫的太欠揍了！

“對了，你找老曲什麽事？”寄奴臉皮一向很厚，自然不會在意茯苓飛過來的一記眼刀。

見狀，茯苓也不欲再扯謊了，只好如實道，“只是想過來向他道聲謝。”

之前他替她上藥，又借了一套幹凈的衣服給她穿，她都沒來及好好的說聲謝謝。她下意識的忽略了心底那懵懵懂懂的情愫，為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的？”寄奴明顯不信，就道聲謝這麽簡單？

“不然呢？”茯苓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這家夥太八卦了！

“那有什麽好糾結的？莫非是怕老曲對你做什麽？”寄奴唯恐天下不亂的胡亂猜測。

“沒有！他是正人君子！”茯苓斷然反駁。

“噗——”寄奴一臉驚恐道，“你確定你真的理解正人君子這個詞的意思了？”

她竟然用正人君子來形容曲陽那腹黑又毒舌的主兒！真是太天真了！

茯苓抿了抿唇，不解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寄奴忙擺擺手，說道，“我的意思是，我陪你一起進去找老曲道謝！”

“這個，不大合適吧？”茯苓為難的看了眼寄奴。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我與老曲可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有姑娘要向他道謝這種難得一見的場景肯定要見證一下啊！好了，別猶豫了，快進去吧！”

說著寄奴壓根沒有給茯苓反駁的機會，扯了扯她的衣袖，便要拉著她往前走。

茯苓被他的動作弄得嚇一跳，正要說話，門口傳來曲陽冷冷的嗓音。

“你們在做什麽？”

完全沒想到會被抓個正著的寄奴與茯苓均被曲陽這一聲驚得楞在了原地，面面相覷，他怎麽會出來了？

只一瞬間，寄奴便大聲出賣了茯苓，“茯苓說她要來找你！”

“是麽。”曲陽目光滑過茯苓，最後落在了寄奴揪著的衣袖上，冷冷的威脅道，“你的手，是不想要了？”

那一眼淩厲如同刀刃，隔著這麽遠寄奴都覺得自己手上的皮膚在生生作疼，忙撒開手，諂笑道，“這是誤會，誤會！”

茯苓偷偷看了眼曲陽，隨後嫌棄的看了眼寄奴，方才不是說穿一條褲子的兄弟？這會兒怎麽見到曲陽跟老鼠遇見貓似的？

“找我？”曲陽看向茯苓，見她臉上的傷已漸漸消腫，眼底露出幾許滿意，語氣卻仍淡淡的，“進來吧。”

“哦。”茯苓乖乖的應了一聲。

而一旁正在傻笑的寄奴剛邁出一步，曲陽便毫不客氣的下逐客令，“你還不走？”

“我也……”我也來找你的。

察覺到曲陽眼神裏的警告，寄奴立馬改口道，“我這就走了！”

臨走時還特幽怨的看了眼曲陽，可人兒壓根沒正眼看他一眼，寄奴頓時心碎，哎呦，這好兄弟讓他給當的！太失敗了！

待寄奴離開，曲陽領著茯苓進屋，徑自坐下繼續研磨草藥，方才若不是寄奴實在太吵了，他也不會被驚動出了屋子。

茯苓看著他的手飛快的往藥臼裏添放著藥材，神色有些恍惚。

一直沒有聽到茯苓開口說話，曲陽頭也不擡的問道，“找我何事？”

茯苓一楞，手指無意識的又撫上袖口的繡竹，“那個，我是想跟你道一聲謝……”

“口頭上的道謝就免了。”曲陽擡眼看向茯苓，毫不客氣道，“若真是要道謝，那就幫我把桌上的藥材都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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