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曾經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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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風繁看到她沒受傷, 懸著的心放下來，但依舊面無表情。
標哥瞇著眼笑看了一眼曉莘星, 而後走到王霆身邊，劈頭蓋臉地罵道：“你又惹什麽事了！整天能不能讓我安點心！”
劇情突轉, 讓王霆和曉莘星不知作何反應。
王霆指著曉莘星，“靠，這娘們剛才打我！”
標哥聽完, 從別人手裏抽過棍子。就在王霆以為標哥要收拾曉莘星的時候, 標哥竟然往他腿上招呼了一棍！
力度之大讓王霆瞬間跪下。
幾個人上前抓住他的手，扣住他的後背。“啊！標哥你這是幹嘛！”王霆氣得臉色都變成了豬肝色。
標哥笑著對站在曉莘星身後的路風繁說：“我沒管好我手下的人，還請繁哥不要生氣。”
曉莘星驚訝，標哥竟然叫路風繁叫“繁哥”？
路風繁聲音低啞, “管好你家的狗, 別整天出來撒野。”
標哥點頭哈腰：“感謝繁哥高擡貴手。”
王霆臉黑，想罵回去，可是看到標哥都這麽忍氣吞聲, 他哪裏再敢節外生枝？
他臉上火辣辣的痛感依舊沒有消失，他直瞪著曉莘星, 心裏記下這個仇。那個巴掌他遲早有一天會讓她還回來。
而曉莘星心裏和王霆有著一樣的想法，她走到王霆面前，俯身對跪著的人開口：“你別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趙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輕易放過你。”今天晚上只是一個警告。
曉莘星和路風繁一起離開。
暮霭沈沈，殘落太陽的微光勾畫出巷子的輪廓。
“......你和標哥是什麽關系？”她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路風繁放慢了腳步, 和她並肩，瞥了她一眼後又把視線移到前方，“認識的人。”
曉莘星也不再多問。
走出巷子就看到路風繁的摩托停在外面。街道上學生少了很多，不比剛才那麽擁擠。
“上車吧，送你回家。”路風繁走到摩托旁。
“不了，我打算去醫院一趟。”她要去看看趙珍到底怎麽樣了。
路風繁知道事情始末，猜到她要幹嘛，於是就說：“送你去吧，我剛好沒事也去看一看她。”怕她拒絕，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想早點看到她還是趕快上車。”
曉莘星猶豫幾秒，還是接過頭盔。
摩托車揚塵而去。
到醫院病房的時候，曉莘星打開虛掩的門輕聲走進去，就看到趙珍臉色蒼白地躺在白色病床上，看向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曉莘星的聲音把她從游神中喚回來，“趙珍。”
趙珍轉頭看她，眼裏的憂愁還未來得及掩飾就直接映入曉莘星眼裏。她微驚，而後扯了扯嘴角的笑容，“星姐，沒想到你會來。”
而後看到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男生，她剛想問，曉莘星自己就解釋了：“我一個同學，剛好有空也跟著我過來。”
曉莘星坐在病床上，看著她嘴角的傷口和微微腫起的臉，心裏不是滋味。
“他們真的太過分了。”對待一個女孩子也下這麽重的手。
趙珍低下頭，感覺視線又模糊了。
“他們為什麽打你？我剛才去找了王霆，他說是你惹到他女朋友了，可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曉莘星怎麽都不相信王霆的話。
趙珍小聲地啜泣，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一抽一抽地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和她女朋友講過話，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曉莘星看著她擡手拭去臉上的眼淚，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是什麽？”她的手腕上有兩條清晰的紅痕有幾條上面還留著疤。
“你自殺？！”這個明顯就知道是割過手腕的。
趙珍摸了摸疤痕，語氣淒涼，“王霆他們很早就找我麻煩了.....從開學以來就是這樣。”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被校園欺淩。
“為什麽不和我說？”如果趙珍告訴她，或許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也怪她，之前明明察覺出來了卻沒有多問幾句。
趙珍搖搖頭，“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和王霆他女朋友是同班同學，可能是平時我作為班幹部對班裏同學要求比較嚴格，她一直就看我不爽，她也會帶著班上的人孤立我，這次我和她爭取一個作文競賽的名額，老師後來把名額給了我……也可能很多原因，反正我極力想逃避，可是似乎沒有辦法。”
曉莘星沒有問為什麽不告訴老師，是因為曉莘星知道，在安城五中，老師的地位比不上有錢有勢的學生，如果趙珍告訴了老師，她一定會被收拾得更慘。
看著趙珍手腕的疤痕和她臉上的傷，曉莘星既心疼又愧疚。趙珍的啜泣讓曉莘星的眼眶都變得微微酸澀。
曉莘星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對她說：“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有自殺的念頭好嗎？自殺，永遠都是最懦弱最愚蠢的行為，你以為你死了他們會愧疚嗎？他們只會拍手稱快。”
對付校園暴力，你一味的忍氣吞聲，只會助長施暴者的氣焰。
趙珍輕微點頭，“我以後不會再這麽傻了。”
路風繁站在一旁，終於開口問道：“你爸媽呢？”
趙珍擦淚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擡頭，“他們這幾天都在鄉下老家，明天才會回來……我還不敢告訴他們這件事……”
“可是這件事校方肯定會告訴他們的，到時候你的父母會怎麽處理？”曉莘星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會選擇息事寧人吧，畢竟我也沒有受很重的傷。”心靈上所受的創傷才是更大的。
如果曉莘星沒有記錯的話，趙珍家庭經濟條件差，父母都是農村人，他們根本不足與王霆的勢力抗衡，就算真的鬧到學校裏，校方也會站在王霆這邊。
曉莘星拿出手機，對她說：“你醫藥費付了嗎？我幫你去結算。”
趙珍連忙擺手，“不用了，學校這邊已經幫我付了。我自己平時也有攢一些錢，你要是給我錢了，我才會更加不好意思。”
曉莘星嘆了一口氣，她知道趙珍的性格，也不好再堅持，“那我明天再來看你，對了，除了臉上，還有哪裏有傷口？”
“還有肚子......他們踹了幾下。”
曉莘星氣得咬牙切齒，這群人，說是畜生也不為過。“趙珍，你放心，這件事即使你父母不追究我也不會輕易饒過王霆他們，我一定會替你討回來。”這些人已經喪心病狂，如果今天路風繁不在，很可能曉莘星也會被他們收拾。
曉莘星讓趙珍躺下去休息一會兒，幫她掖好被子後，彭宇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她走出病房接起電話。
“老大，你在哪呢？！”電話裏傳來彭宇著急的聲音。今天下午放學的時候他收到曉莘星的短信，本來不覺得奇怪，後來吃晚飯的時候才聽安城五中的人說放學的時候曉莘星來找王霆，兩個人似乎有什麽矛盾。於是彭宇立馬打了電話過來。
曉莘星把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聽完也很氣憤，“這個王霆，也太不是人了。老大，那你要插手這件事嗎？”
“你和宋昊今晚幫我找人調查一下王霆和趙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越快越好。”
彭宇答應：“沒問題，我查到就發信息給你。”
曉莘星掛斷電話，回到病房和趙珍囑咐了幾句，說過幾天還會來看她，然後就和路風繁離開。
醫院的走廊人來人往，在耳邊響起的是淩亂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消毒水的味道在空中飄著，曉莘星沈默地走著，感覺眼前白晃晃的燈光照著她有些頭昏腦漲。
曉莘星看到走廊的椅子上坐著一對母女，媽媽抱著女兒在小聲地哄著讓她別哭鬧，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曾經在醫院裏是她送她媽媽最後一程。
有太多往事太難回味，她掐掉自己的回憶，加快腳下的步伐。
出了醫院，夜裏的涼風和夜色一同來臨。
天已經黑了。
曉莘星走了幾步，突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喇叭聲，走神的她被嚇了一跳。
她還沒有作出反應，肩膀就被人用力攬住，下一秒，她就被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她的鼻尖輕輕撞到路風繁堅硬的胸膛，肩膀上的手有些用力，沒有放開。
身後的汽車呼嘯而過，車燈照在旁邊的花叢上又立馬消失。
她離路風繁距離很近，似乎可以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她的心竟然也被帶著跳快了兩拍。
路風繁松開手上的力度，曉莘星立即後退一步。
“能不能專心看路？”路風繁的話聽似冷淡，實則關切。
剛才他跟在曉莘星後面，就看到旁邊開過來一輛車，而她像沒看到似的一股腦繼續往前走。他下意識加快步伐，把她拉了回來。
曉莘星游神的心思被徹底拽了回來，她擡頭看向路風繁，說了句“謝謝”。
“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家。”路風繁撥了撥頭發，擡步往停車場走過去。
曉莘星這次沒有拒絕他的幫助，跟上他。
路風繁走著走著，轉頭隨意瞥了一眼曉莘星，只見她眉頭皺著，表情裏是化不開的沈郁。
“你真的要替趙珍找王霆算賬嗎？”路風繁突然問她。
“有問題嗎？”曉莘星看著他黑色的眼眸。
路風繁提出了反對意見：“你個女孩子整天摻和這種事幹嘛？你以為你和那些男生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鬧鬧嗎？他們到時候真的想對付你，誰會在乎你是個女孩子而手下留情？”
從他認識曉莘星的時候開始，她就是這樣，倔強又孤傲，似乎她不把自己當成一個女孩，總是一個人獨當一面。
“你不會懂趙珍她有多無助，在五中，她甚至有可能被全部的老師和同學孤立，如果我不做點什麽給王霆一個下馬威……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校園暴力給一個學生帶來的傷害。”
曉莘星自覺說多了話，不再講下去。路風繁看著她，心裏的情緒在翻滾。
“那難道你要以暴制暴嗎？”路風繁問。
曉莘星沈默地低下頭，而後又擡起來直視對方的目光，“對付王霆，我只能這樣做。”
以暴制暴，是她最不想用的辦法，可是這次，似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路風繁回到家。
雪糕聽到開門聲，“喵喵”叫著走了過去。
路風繁平時都會把它抱起來，而今天他只是摸了一下雪糕的頭。
他走到陽臺，點了一根煙。
剛才他聽到曉莘星說“沒有其他的方法，只能選擇以暴制暴”的時候，他氣得不想理她。
虧她還是年段第一，一點理智都沒有。
看著樓下小區公園裏，小孩在跑跑跳跳，他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剛才曉莘星的話，“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校園暴力給一個學生帶來的傷害。”
他又想起之前在班外聽到的她和喻沫寧說的話，心裏咯噔一下。
似乎有什麽要浮出水面。
他掐掉煙，走到房間裏把手機拿了出來，撥通了路風易的電話。
“餵，哥，你現在有空嗎？”
路風易剛剛開完會議，準備去吃飯，現在剛好有空，“怎麽了你說吧。”
“你可以幫我調查一個人嗎？”
“調查？”
路風繁組織了一下措辭，“對，是我的一個朋友，我想知道她過去發生了什麽事。”
路風易懷疑，“你不會有什麽壞心思吧？”
“哥，我說正經的，沒和你開玩笑。”
“好吧，叫什麽名字？”
“曉莘星，安城人，現在在致卓私立。”
路風易忍不住笑了出來，“小星星？你讓我查的是人嗎？”
路風繁按了按眉頭，“我等會兒把名字發給你。什麽時候可以給我調查結果？”
路風易看了看時間，“最遲十二點。”
“好。”
“那我幫你了，你什麽時候把雪糕抱過來玩玩……餵……餵？”路風易把手機拿到眼前，就發現他掛了自己電話？！
這人……簡直是氣死。
路風繁去沖了個澡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他一直換臺，最後關掉電視把遙控器扔在茶幾上。
拿起手機，玩了會兒游戲，卻連連輸了幾局。
他又抽了一根煙，然而心頭像被一團厚厚的棉花堵住一樣，悶悶得通不過氣。
每隔一分鐘他就瞄一眼手機，然而路風易的信息始終沒有進來。
他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等著消息。
時間在指針轉動中流逝著，夜裏的風加重了涼意，路風繁有些困意，剛進入淺睡就把窗戶灌進來的涼風冷到。
他擡眸看了看鐘，現在是十一點半。
他站起來把窗戶掩上，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手機信息的鈴聲就在此刻響起。
他快步走到沙發前，把手機撈起來。
是路風易的信息。
一份文件，一個視頻，以及一條語音。
他先點開語音，就傳來路風易的聲音，“你叫我查的曉莘星曾經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我沒有仔細去看文件，至於那個視頻也是關於她的，現在在外面已經找不到了，我拖了一些關系才找到的。我沒有打開看過。”
路風繁深吸一口氣，點開文件。
這是關於曉莘星從小到大的經歷。
從小生活在江城......
父親在安城工作......
初一進入江城中學。
她竟然是他同年級的校友？他們竟然在同一個空間整整三年？！
初一，喪母......
路風繁的視線頓在這行。
她母親......竟然去世了？
然而隨著路風繁的視線往下滑，他看到了最讓他震驚的內容。
初二、初三，曉莘星被校園暴力了兩年。
這場欺淩的發起者是名叫做高莉的女孩。路風繁聽過她的名字，也是和他同年級。文件中說，她從初二開始就成為曉莘星的同班同學。
文件詳細到甚至查出了曉莘星被暴力的原因。
從初一開始，曉莘星因為成績好，一直都是老師表揚的對象，當時班上就有一些人對老師眼裏的三好學生產生嫉妒、討厭。曉莘星天性文靜、話少，後來又因為母親去世，這讓她變得更加沈默寡言，在班上沒有幾個朋友。
初二的時候高莉轉到曉莘星的班級。她是屬於比較成熟有個性的女孩，人緣很好，很受大家的歡迎，沒過幾天就有了女生小團體。剛開始高莉想和每個人都處好關系，卻沒想到曉莘星對她的態度平平、甚至有些冷漠。她感覺自尊心受挫。
高莉成績不好，老師經常拿她和曉莘星作對比，叫她要向曉莘星學習。時間久了高莉就覺得曉莘星是因為看不起她學習差所以不想和她玩，於是她內心對曉莘星的討厭越積越深。
而這場暴力的導火線則是曉莘星的同桌——一個高莉喜歡的男孩。曉莘星和那個男生坐同桌後，兩人逐漸成為朋友，高莉看著兩個人的互動和曉莘星面對男生時少見的笑容，內心就跟被針紮了一般，她覺得曉莘星就像一個綠茶婊一樣惹人厭。
高莉和她小團隊的人開始有意無意地找曉莘星的麻煩。突然有一天，高莉收到一條信息，內容是警告她不要再針對曉莘星，高莉最後查到了這條信息的發送者正是曉莘星的一個好朋友。
高莉找到那個女孩，原來那個女孩看不慣高莉的做法，她作為朋友想要為曉莘星出口氣。高莉心生“妙計”，威脅了那個女孩讓她對外說這條信息是曉莘星自己發的。女孩沒有辦法對付高莉，只好照做。
而高莉正借著這條信息把莫須有的罪名蓋到曉莘星頭上，她和班上的人都說曉莘星給她發恐嚇信，於是班上的人也開始孤立曉莘星。而高莉小團隊的人則開始光明正大地以維護正義的名義欺淩曉莘星。
在每次集體欺淩的現場，都會產生一種“集體思維癥候群”的心理現象。即在凝聚力很高的團體中，成員會產生相似的價值觀，總覺得對方說什麽都對，因此當高莉開始嘲笑曉莘星的時候，其他成員也都會表示讚同。在集體欺淩的現場，個體會產生“去個體化”的心理，沒有了保持良好形象的壓力，加上情緒煽動，這些人便也忘乎所以地加入暴力的狂歡中。
而曉莘星從最先的書被偷、被撕；椅子上塗上膠水；被人用籃球砸身子等等到後來高莉會帶著人把她堵在廁所扇巴掌、撕衣服拍視頻等。手段不斷升級。
而老師不以為然，同學們待在暗處看熱鬧，曉莘星成為眾矢之的。
接下來的事，就是曉莘星高一轉到了安城，在致卓私立被喻沫寧校園暴力等等一些事......
路風繁看完最後一行，關掉了文件。
他快速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點上。他按著太陽穴，感覺頭疼得厲害。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
他拿過手機，解鎖，猶豫片刻，點開了視頻。
視頻在加載中，圓圈不斷轉動，突然屏幕亮了起來。
剛開始的幾秒鐘鏡頭是在晃動的，讓人看不清在拍什麽，裏面傳來幾個女生銀鈴一般的笑聲，她們“哈哈”笑個不停，突然有個女生壓低聲音說著：“就對著她拍，不要照到我們。”
於是鏡頭逐漸聚焦到一個靠墻蹲著的女孩。
留著長發。
視頻中的曉莘星當時在讀初中，路風繁看到了她胸前江城中學的校徽。
路風繁看到鏡頭裏的曉莘星滿臉都是紅巴掌印，鼻頭好像哭過一般紅紅的，她想伸手擋住手機鏡頭，卻被人抓住了手臂，她只好拼命低頭，盡量不讓拍她們拍到她的正臉。
路風繁手裏的玻璃杯突然之間被他“啪”的一聲捏碎，冰水濕了手掌，和血著順著手指滴落。
視頻裏接著有人說話：“曉莘星，看看鏡頭啊，你平時不是最愛表現的嗎？穿著這麽美的裙子，想要勾引誰呢？”說話的女孩用手勾住曉莘星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
曉莘星咬著嘴唇，失了血色的唇色上面裂了幾道口子，留出血來。
接著幾個女生哄笑著上前開始扒曉莘星的裙子，曉莘星的哭聲和叫喊聲就清晰傳入路風繁的耳中。
他關掉了視頻。
指尖的血沒有止住，他卻絲毫感受不到痛意。
其實他已經隱隱約約猜到視頻的內容了，可是真的點開後才發現沖擊力比他想象中來得大。
他甚至沒有勇氣看完視頻。
他突然明白，那天在咖啡廳外看到的女孩，確實是曉莘星。
誰都沒有想到她曾經是這樣一副模樣。
視頻裏曉莘星的哭聲似乎還在耳畔環繞，緊緊抓住他的心，他似乎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痛苦。
路風繁走到陽臺，讓冷風吹在身上。
無星之夜，天色黑壓壓的一片好似蓋在頭頂。
萬籟俱寂。
他劃開手機屏幕，撥通電話。
片刻後，“餵.....”
“剛才你發給我的視頻有沒有辦法讓它徹底消失在世界上？我不想每個人去查的時候都能查的到。”
“我找人去處理一下。”路風易說。
“這個視頻在哪裏找的？有多少人能看到？”
“聽我的人說，這個視頻他是黑了一個群在裏面找到的，群成員只有幾個，並沒有外傳。”
路風繁稍稍放心，“我希望這個視頻除了我手機有，世界上不會出現第二份。”
“好。”路風易又有些疑惑：“這個女孩子......和你什麽關系啊？你什麽時候對一個女孩子這麽上心了。”
路風繁看著對面那棟樓，沒有給出答案。
曉莘星今晚又做了噩夢。
在夢裏，她仿佛再次回到了初中。
“你們說她整天裝高冷是幹嘛？她還以為書讀得好就真的高人一等了嗎？”
“她奶奶還是賣油條的，明明家裏窮，還要裝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的樣子。”
“聽說她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所以沒人疼沒人愛，搞不好他爸爸都不想要她了呢。”
“唉你看她的樣子，就像個狐貍精，整天勾引班上的男生，你沒看到她和她同桌整天在課堂上嬉嬉笑笑。”
一整個晚上，曉莘星翻來覆去，睡得渾渾噩噩，過往帶著痛苦如海潮般一遍一遍沖刷著記憶的海岸。
她仿佛置身深淵，她掙紮得往上爬，可一次一次被人推下。
曉莘星醒來，了無困意。
她拭了拭眼角還未滴落的淚。摸了下枕頭，濕潤一片。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
清晨五點，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遠方的天色翻著一點魚肚白，整個世界似乎還處在一片混沌中。
初中畢業到現在，自己還是經常會做噩夢。她睡眠質量一直都不太好。
閨蜜背叛、眾人孤立、圍觀欺淩，太多讓她害怕的事情都在她腦海裏不斷上演。
她多麽希望這些記憶封塵在江城，封塵在初中，可是昨晚趙珍的事又讓她想到了自己。
她必須死守這個關於自己的秘密，不讓任何人發現。
起床洗漱完畢後曉莘星打算早點去學校。
她打開手機就看到昨晚十二點多宋昊發來的信息。
是昨晚她讓他去查的關於趙珍的事。
信息裏說，趙珍和王霆的女朋友夏甜是高一的時候就是同班同學，在一次期末考試中，夏甜作弊被人舉報，後來班主任讓趙珍去調查這件事，最後情況屬實，夏甜落了處分。而身邊的人以訛傳訛說是趙珍去舉報的，夏甜和她就結下了梁子。
高二兩個人又是同班同學，夏甜平時經常不交作業，上課也很吵，趙珍作為學習委員不得不把她的名字報給班主任。
但真正讓夏甜找她麻煩的原因則是某天夏甜恰巧碰到她和王霆從賓館出來，夏甜警告她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而沒過幾天這件事就被班上同學發現，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夏甜爸爸知道了，還鬧到學校找王霆的麻煩。夏甜認為以趙珍這種背地裏愛打小報告往年不變的性格，肯定是她說出去的，於是後面的事就發展成了那樣。
趙珍是寄宿生，她周末回家，幾乎每個周末回來她的桌子都會被人推倒在地上，像把書本材料撕碎扔到地上這種情況時常發生。
曉莘星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後，怒意在心中翻滾著，她眉峰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烏黑的眸子裏射出的眼神都帶著戾氣。
她拿起書包，出門。
安城五中的後門。
此時時間六點左右色逐漸亮起，喚醒一個城市的寧靜。
安城五中有前後兩個門，前門有監控，而且是電子門，根本進不去。
而後門就是一個鐵門，上面拴著一個巨大的生銹鐵鎖，雖說也有監控，但是會有拍不到的死角。但其實曉莘星根本就不打算躲避監控，只是後門比較容易翻進去。
她先把書包扔進去，後看著旁邊有個石頭，她踩上去，雙手抓住鐵柵欄，一使力，就翻了過去。
還好她平時有註意鍛煉，力氣不算小。
她拍拍手上的灰，直徑往教學樓走去。
此時教學樓沒有學生，曉莘星註意躲避幾個保安的巡邏，走到了王霆所在的班級，空無一人。
她按著講臺所貼的座位表找到了王霆的位置，翻了翻桌面上的幾本書，都是他的名字。
曉莘星把前後門關上，又回到他桌子面前。
王霆不是特別喜歡砸人家桌子嗎？
也讓他嘗嘗是什麽特別滋味。
曉莘星把抽屜裏和桌面上所有的書都撕了幾頁扔到地上，她在他抽屜裏摸到了一盒巧克力，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的是“送給最愛的甜甜”，該是他準備送給夏甜的。曉莘星把巧克力全部倒到垃圾桶裏，接著她大手一揮，整張桌子轟然倒下，伴隨著的是桌面上的玻璃水杯粉身碎骨的聲音。
曉莘星敢做也承認，直接在他抽屜裏放了一張紙條。
她渾身舒爽地甩手出了班級，翻過後門。
她直接走去執著私立，現在已經六點多了，可以大大方方走前門。
通往教學樓的路上，落葉越來越多，不斷沈澱著越來越深的黃色。
曉莘星一個人走著，突然就開始有點後悔剛才的所作所為。
先不論對與錯，王霆知道是她做的，一定會覺得她很慫，說她只敢背後做一些小動作。可是剛才自己行為真的就像個小孩子的惡作劇…..她不理解自己怎麽會有這種行為。
她覺得自己報覆的手段有點低級。
想著想著，腳步不知不覺就挪到了班級。
她以為今天自己應該是第一個到班上的，但卻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來得比她還早。
曉莘星走到位子上，看著桌上擺的早餐，眨了眨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豆漿，還是熱乎乎的。她轉頭看向第四組的路風繁，卻沒想到對方也在看著她。
路風繁臉色暗沈，黑眼圈很重，透著疲意，用一種曉莘星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的眼神看著她。
路風繁突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看著她小小的瓜子臉上帶著一絲疑惑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來。
曉莘星以為他要做什麽，立馬後退一步。
路風繁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又自然地收了回來。
“頭發上有落葉。”路風繁的聲帶沙啞，低沈有磁性。
曉莘星半信半疑，撥了撥頭發，一片小小的落葉落在她腳邊。她正打算說什麽，就聽到路風繁對她說的第二句話：“早餐買多了，給你一份。”
不等她的回覆，路風繁走出班門。
路風繁回來的時候班上已經多了很多人，此時正臨近早讀，班上很熱鬧，交作業的交作業，聊天的聊天。
他坐回位子上，翻開英語課本，本來是再簡單不過的內容對他來說好像一堆亂碼。
他心裏充斥著不知名的感覺，腦子亂七八糟。也越來越煩躁。
他轉頭就看到曉莘星吸著豆漿，雙頰一股一股的，像個小松鼠，眼睛始終沒離開課本。
曉莘星柔和的側臉仿佛和兩年前咖啡店門口的側臉重合在一起。
路風繁手裏轉著筆，把目光大膽定在她身上。
她似乎在看著單詞，把手當做筆在桌面上寫著單詞，可是班級太吵，她總會被打斷思路，每次前面有人大聲嚷嚷了一句，她就擡頭看了一眼，眉頭蹙著，表情不悅。
路風繁收回視線。
然而他看著課本，卻覺得周圍的人越來越聒噪，吵得他沒有辦法看下去。
他起身，撈起位子上的籃球，重重砸向後墻。
“砰”的一下格外大聲，班上仿佛被消音了似的安靜無聲，大家都閉上嘴轉頭往後看。
“能不能安靜點，自己不讀書別人要不要讀？”路風繁黑著一張臉，掃了一眼班級的同學，大家聞言，也都接收到年級第二的學習教導，紛紛拿起自己的課本開始啃。
而目睹這一幕曉莘星不得不說也被嚇到了，她只覺得今天路風繁身邊的低氣壓很足，她本來打算把早餐錢給他，可是看現在還是不要打擾他讀書了。
上午的時間匆匆過去，下午第二節又是美術課。
曉莘星一個人特地早點過去，如她猜測的那樣，尹臨還是在畫室畫畫。
午後的日光打落在畫室內，纖纖細塵好似隨著光線浮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水彩顏料的味道。
尹臨聽到腳步聲，轉頭就看到了曉莘星手裏拿著畫畫工具，眉梢間點綴著笑意。
“看來我們每周二都能見一次面啊。”他搬來椅子讓她坐著。
“學長每天都過來畫畫？”曉莘星問。
“沒有，現在高三課很多，我就偶爾過來。”
曉莘星突然想起了早晨關於王霆的事，她把這件事告訴尹臨，想問問他的意見。
“學長，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幼稚，如果是你，你會這麽做嗎？”
尹臨笑笑，“其實王霆這種人......真的是打不怕的那種，而且你越激他，他可能越不爽，愛面子。你也不必擔心，這件事你要是應付不過來，可以找虎仔，我估計王霆他對女生也不會有什麽過分的做法。”
曉莘星也不想每次都麻煩虎仔，她這次倒想看看王霆會有什麽反應。
曉莘星和尹臨又聊了幾句，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打算先去教室了。
快走到門口，她突然聽到“砰”的兩三聲，在這麽安靜的地方，她被微微嚇了一跳。走出去，就看到路風繁手裏拿著籃球往墻面上砸。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的訂閱～後天晚上10點繼續～猜猜繁哥為啥砸籃球？
註：“集體思維癥候群”等有關校園暴力等相關描述來自網易新聞。
再次強調：本文hin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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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哥瞇著眼笑看了一眼曉莘星, 而後走到王霆身邊，劈頭蓋臉地罵道：“你又惹什麽事了！整天能不能讓我安點心！”
劇情突轉, 讓王霆和曉莘星不知作何反應。
王霆指著曉莘星，“靠，這娘們剛才打我！”
標哥聽完, 從別人手裏抽過棍子。就在王霆以為標哥要收拾曉莘星的時候, 標哥竟然往他腿上招呼了一棍！
力度之大讓王霆瞬間跪下。
幾個人上前抓住他的手，扣住他的後背。“啊！標哥你這是幹嘛！”王霆氣得臉色都變成了豬肝色。
標哥笑著對站在曉莘星身後的路風繁說：“我沒管好我手下的人，還請繁哥不要生氣。”
曉莘星驚訝，標哥竟然叫路風繁叫“繁哥”？
路風繁聲音低啞, “管好你家的狗, 別整天出來撒野。”
標哥點頭哈腰：“感謝繁哥高擡貴手。”
王霆臉黑，想罵回去，可是看到標哥都這麽忍氣吞聲, 他哪裏再敢節外生枝？
他臉上火辣辣的痛感依舊沒有消失，他直瞪著曉莘星, 心裏記下這個仇。那個巴掌他遲早有一天會讓她還回來。
而曉莘星心裏和王霆有著一樣的想法，她走到王霆面前，俯身對跪著的人開口：“你別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趙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輕易放過你。”今天晚上只是一個警告。
曉莘星和路風繁一起離開。
暮霭沈沈，殘落太陽的微光勾畫出巷子的輪廓。
“......你和標哥是什麽關系？”她的聲音打破了沈默。
路風繁放慢了腳步, 和她並肩，瞥了她一眼後又把視線移到前方，“認識的人。”
曉莘星也不再多問。
走出巷子就看到路風繁的摩托停在外面。街道上學生少了很多，不比剛才那麽擁擠。
“上車吧，送你回家。”路風繁走到摩托旁。
“不了，我打算去醫院一趟。”她要去看看趙珍到底怎麽樣了。
路風繁知道事情始末，猜到她要幹嘛，於是就說：“送你去吧，我剛好沒事也去看一看她。”怕她拒絕，他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想早點看到她還是趕快上車。”
曉莘星猶豫幾秒，還是接過頭盔。
摩托車揚塵而去。
到醫院病房的時候，曉莘星打開虛掩的門輕聲走進去，就看到趙珍臉色蒼白地躺在白色病床上，看向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曉莘星的聲音把她從游神中喚回來，“趙珍。”
趙珍轉頭看她，眼裏的憂愁還未來得及掩飾就直接映入曉莘星眼裏。她微驚，而後扯了扯嘴角的笑容，“星姐，沒想到你會來。”
而後看到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男生，她剛想問，曉莘星自己就解釋了：“我一個同學，剛好有空也跟著我過來。”
曉莘星坐在病床上，看著她嘴角的傷口和微微腫起的臉，心裏不是滋味。
“他們真的太過分了。”對待一個女孩子也下這麽重的手。
趙珍低下頭，感覺視線又模糊了。
“他們為什麽打你？我剛才去找了王霆，他說是你惹到他女朋友了，可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曉莘星怎麽都不相信王霆的話。
趙珍小聲地啜泣，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她一抽一抽地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和她女朋友講過話，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麽……”
曉莘星看著她擡手拭去臉上的眼淚，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這是什麽？”她的手腕上有兩條清晰的紅痕有幾條上面還留著疤。
“你自殺？！”這個明顯就知道是割過手腕的。
趙珍摸了摸疤痕，語氣淒涼，“王霆他們很早就找我麻煩了.....從開學以來就是這樣。”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被校園欺淩。
“為什麽不和我說？”如果趙珍告訴她，或許今天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也怪她，之前明明察覺出來了卻沒有多問幾句。
趙珍搖搖頭，“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和王霆他女朋友是同班同學，可能是平時我作為班幹部對班裏同學要求比較嚴格，她一直就看我不爽，她也會帶著班上的人孤立我，這次我和她爭取一個作文競賽的名額，老師後來把名額給了我……也可能很多原因，反正我極力想逃避，可是似乎沒有辦法。”
曉莘星沒有問為什麽不告訴老師，是因為曉莘星知道，在安城五中，老師的地位比不上有錢有勢的學生，如果趙珍告訴了老師，她一定會被收拾得更慘。
看著趙珍手腕的疤痕和她臉上的傷，曉莘星既心疼又愧疚。趙珍的啜泣讓曉莘星的眼眶都變得微微酸澀。
曉莘星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對她說：“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再有自殺的念頭好嗎？自殺，永遠都是最懦弱最愚蠢的行為，你以為你死了他們會愧疚嗎？他們只會拍手稱快。”
對付校園暴力，你一味的忍氣吞聲，只會助長施暴者的氣焰。
趙珍輕微點頭，“我以後不會再這麽傻了。”
路風繁站在一旁，終於開口問道：“你爸媽呢？”
趙珍擦淚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擡頭，“他們這幾天都在鄉下老家，明天才會回來……我還不敢告訴他們這件事……”
“可是這件事校方肯定會告訴他們的，到時候你的父母會怎麽處理？”曉莘星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會選擇息事寧人吧，畢竟我也沒有受很重的傷。”心靈上所受的創傷才是更大的。
如果曉莘星沒有記錯的話，趙珍家庭經濟條件差，父母都是農村人，他們根本不足與王霆的勢力抗衡，就算真的鬧到學校裏，校方也會站在王霆這邊。
曉莘星拿出手機，對她說：“你醫藥費付了嗎？我幫你去結算。”
趙珍連忙擺手，“不用了，學校這邊已經幫我付了。我自己平時也有攢一些錢，你要是給我錢了，我才會更加不好意思。”
曉莘星嘆了一口氣，她知道趙珍的性格，也不好再堅持，“那我明天再來看你，對了，除了臉上，還有哪裏有傷口？”
“還有肚子......他們踹了幾下。”
曉莘星氣得咬牙切齒，這群人，說是畜生也不為過。“趙珍，你放心，這件事即使你父母不追究我也不會輕易饒過王霆他們，我一定會替你討回來。”這些人已經喪心病狂，如果今天路風繁不在，很可能曉莘星也會被他們收拾。
曉莘星讓趙珍躺下去休息一會兒，幫她掖好被子後，彭宇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她走出病房接起電話。
“老大，你在哪呢？！”電話裏傳來彭宇著急的聲音。今天下午放學的時候他收到曉莘星的短信，本來不覺得奇怪，後來吃晚飯的時候才聽安城五中的人說放學的時候曉莘星來找王霆，兩個人似乎有什麽矛盾。於是彭宇立馬打了電話過來。
曉莘星把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聽完也很氣憤，“這個王霆，也太不是人了。老大，那你要插手這件事嗎？”
“你和宋昊今晚幫我找人調查一下王霆和趙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越快越好。”
彭宇答應：“沒問題，我查到就發信息給你。”
曉莘星掛斷電話，回到病房和趙珍囑咐了幾句，說過幾天還會來看她，然後就和路風繁離開。
醫院的走廊人來人往，在耳邊響起的是淩亂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消毒水的味道在空中飄著，曉莘星沈默地走著，感覺眼前白晃晃的燈光照著她有些頭昏腦漲。
曉莘星看到走廊的椅子上坐著一對母女，媽媽抱著女兒在小聲地哄著讓她別哭鬧，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曾經在醫院裏是她送她媽媽最後一程。
有太多往事太難回味，她掐掉自己的回憶，加快腳下的步伐。
出了醫院，夜裏的涼風和夜色一同來臨。
天已經黑了。
曉莘星走了幾步，突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喇叭聲，走神的她被嚇了一跳。
她還沒有作出反應，肩膀就被人用力攬住，下一秒，她就被帶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她的鼻尖輕輕撞到路風繁堅硬的胸膛，肩膀上的手有些用力，沒有放開。
身後的汽車呼嘯而過，車燈照在旁邊的花叢上又立馬消失。
她離路風繁距離很近，似乎可以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她的心竟然也被帶著跳快了兩拍。
路風繁松開手上的力度，曉莘星立即後退一步。
“能不能專心看路？”路風繁的話聽似冷淡，實則關切。
剛才他跟在曉莘星後面，就看到旁邊開過來一輛車，而她像沒看到似的一股腦繼續往前走。他下意識加快步伐，把她拉了回來。
曉莘星游神的心思被徹底拽了回來，她擡頭看向路風繁，說了句“謝謝”。
“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家。”路風繁撥了撥頭發，擡步往停車場走過去。
曉莘星這次沒有拒絕他的幫助，跟上他。
路風繁走著走著，轉頭隨意瞥了一眼曉莘星，只見她眉頭皺著，表情裏是化不開的沈郁。
“你真的要替趙珍找王霆算賬嗎？”路風繁突然問她。
“有問題嗎？”曉莘星看著他黑色的眼眸。
路風繁提出了反對意見：“你個女孩子整天摻和這種事幹嘛？你以為你和那些男生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鬧鬧嗎？他們到時候真的想對付你，誰會在乎你是個女孩子而手下留情？”
從他認識曉莘星的時候開始，她就是這樣，倔強又孤傲，似乎她不把自己當成一個女孩，總是一個人獨當一面。
“你不會懂趙珍她有多無助，在五中，她甚至有可能被全部的老師和同學孤立，如果我不做點什麽給王霆一個下馬威……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校園暴力給一個學生帶來的傷害。”
曉莘星自覺說多了話，不再講下去。路風繁看著她，心裏的情緒在翻滾。
“那難道你要以暴制暴嗎？”路風繁問。
曉莘星沈默地低下頭，而後又擡起來直視對方的目光，“對付王霆，我只能這樣做。”
以暴制暴，是她最不想用的辦法，可是這次，似乎沒有其他的辦法。
路風繁回到家。
雪糕聽到開門聲，“喵喵”叫著走了過去。
路風繁平時都會把它抱起來，而今天他只是摸了一下雪糕的頭。
他走到陽臺，點了一根煙。
剛才他聽到曉莘星說“沒有其他的方法，只能選擇以暴制暴”的時候，他氣得不想理她。
虧她還是年段第一，一點理智都沒有。
看著樓下小區公園裏，小孩在跑跑跳跳，他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剛才曉莘星的話，“你不懂，你根本不明白校園暴力給一個學生帶來的傷害。”
他又想起之前在班外聽到的她和喻沫寧說的話，心裏咯噔一下。
似乎有什麽要浮出水面。
他掐掉煙，走到房間裏把手機拿了出來，撥通了路風易的電話。
“餵，哥，你現在有空嗎？”
路風易剛剛開完會議，準備去吃飯，現在剛好有空，“怎麽了你說吧。”
“你可以幫我調查一個人嗎？”
“調查？”
路風繁組織了一下措辭，“對，是我的一個朋友，我想知道她過去發生了什麽事。”
路風易懷疑，“你不會有什麽壞心思吧？”
“哥，我說正經的，沒和你開玩笑。”
“好吧，叫什麽名字？”
“曉莘星，安城人，現在在致卓私立。”
路風易忍不住笑了出來，“小星星？你讓我查的是人嗎？”
路風繁按了按眉頭，“我等會兒把名字發給你。什麽時候可以給我調查結果？”
路風易看了看時間，“最遲十二點。”
“好。”
“那我幫你了，你什麽時候把雪糕抱過來玩玩……餵……餵？”路風易把手機拿到眼前，就發現他掛了自己電話？！
這人……簡直是氣死。
路風繁去沖了個澡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他一直換臺，最後關掉電視把遙控器扔在茶幾上。
拿起手機，玩了會兒游戲，卻連連輸了幾局。
他又抽了一根煙，然而心頭像被一團厚厚的棉花堵住一樣，悶悶得通不過氣。
每隔一分鐘他就瞄一眼手機，然而路風易的信息始終沒有進來。
他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等著消息。
時間在指針轉動中流逝著，夜裏的風加重了涼意，路風繁有些困意，剛進入淺睡就把窗戶灌進來的涼風冷到。
他擡眸看了看鐘，現在是十一點半。
他站起來把窗戶掩上，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手機信息的鈴聲就在此刻響起。
他快步走到沙發前，把手機撈起來。
是路風易的信息。
一份文件，一個視頻，以及一條語音。
他先點開語音，就傳來路風易的聲音，“你叫我查的曉莘星曾經好像發生了很多事，我沒有仔細去看文件，至於那個視頻也是關於她的，現在在外面已經找不到了，我拖了一些關系才找到的。我沒有打開看過。”
路風繁深吸一口氣，點開文件。
這是關於曉莘星從小到大的經歷。
從小生活在江城......
父親在安城工作......
初一進入江城中學。
她竟然是他同年級的校友？他們竟然在同一個空間整整三年？！
初一，喪母......
路風繁的視線頓在這行。
她母親......竟然去世了？
然而隨著路風繁的視線往下滑，他看到了最讓他震驚的內容。
初二、初三，曉莘星被校園暴力了兩年。
這場欺淩的發起者是名叫做高莉的女孩。路風繁聽過她的名字，也是和他同年級。文件中說，她從初二開始就成為曉莘星的同班同學。
文件詳細到甚至查出了曉莘星被暴力的原因。
從初一開始，曉莘星因為成績好，一直都是老師表揚的對象，當時班上就有一些人對老師眼裏的三好學生產生嫉妒、討厭。曉莘星天性文靜、話少，後來又因為母親去世，這讓她變得更加沈默寡言，在班上沒有幾個朋友。
初二的時候高莉轉到曉莘星的班級。她是屬於比較成熟有個性的女孩，人緣很好，很受大家的歡迎，沒過幾天就有了女生小團體。剛開始高莉想和每個人都處好關系，卻沒想到曉莘星對她的態度平平、甚至有些冷漠。她感覺自尊心受挫。
高莉成績不好，老師經常拿她和曉莘星作對比，叫她要向曉莘星學習。時間久了高莉就覺得曉莘星是因為看不起她學習差所以不想和她玩，於是她內心對曉莘星的討厭越積越深。
而這場暴力的導火線則是曉莘星的同桌——一個高莉喜歡的男孩。曉莘星和那個男生坐同桌後，兩人逐漸成為朋友，高莉看著兩個人的互動和曉莘星面對男生時少見的笑容，內心就跟被針紮了一般，她覺得曉莘星就像一個綠茶婊一樣惹人厭。
高莉和她小團隊的人開始有意無意地找曉莘星的麻煩。突然有一天，高莉收到一條信息，內容是警告她不要再針對曉莘星，高莉最後查到了這條信息的發送者正是曉莘星的一個好朋友。
高莉找到那個女孩，原來那個女孩看不慣高莉的做法，她作為朋友想要為曉莘星出口氣。高莉心生“妙計”，威脅了那個女孩讓她對外說這條信息是曉莘星自己發的。女孩沒有辦法對付高莉，只好照做。
而高莉正借著這條信息把莫須有的罪名蓋到曉莘星頭上，她和班上的人都說曉莘星給她發恐嚇信，於是班上的人也開始孤立曉莘星。而高莉小團隊的人則開始光明正大地以維護正義的名義欺淩曉莘星。
在每次集體欺淩的現場，都會產生一種“集體思維癥候群”的心理現象。即在凝聚力很高的團體中，成員會產生相似的價值觀，總覺得對方說什麽都對，因此當高莉開始嘲笑曉莘星的時候，其他成員也都會表示讚同。在集體欺淩的現場，個體會產生“去個體化”的心理，沒有了保持良好形象的壓力，加上情緒煽動，這些人便也忘乎所以地加入暴力的狂歡中。
而曉莘星從最先的書被偷、被撕；椅子上塗上膠水；被人用籃球砸身子等等到後來高莉會帶著人把她堵在廁所扇巴掌、撕衣服拍視頻等。手段不斷升級。
而老師不以為然，同學們待在暗處看熱鬧，曉莘星成為眾矢之的。
接下來的事，就是曉莘星高一轉到了安城，在致卓私立被喻沫寧校園暴力等等一些事......
路風繁看完最後一行，關掉了文件。
他快速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點上。他按著太陽穴，感覺頭疼得厲害。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
他拿過手機，解鎖，猶豫片刻，點開了視頻。
視頻在加載中，圓圈不斷轉動，突然屏幕亮了起來。
剛開始的幾秒鐘鏡頭是在晃動的，讓人看不清在拍什麽，裏面傳來幾個女生銀鈴一般的笑聲，她們“哈哈”笑個不停，突然有個女生壓低聲音說著：“就對著她拍，不要照到我們。”
於是鏡頭逐漸聚焦到一個靠墻蹲著的女孩。
留著長發。
視頻中的曉莘星當時在讀初中，路風繁看到了她胸前江城中學的校徽。
路風繁看到鏡頭裏的曉莘星滿臉都是紅巴掌印，鼻頭好像哭過一般紅紅的，她想伸手擋住手機鏡頭，卻被人抓住了手臂，她只好拼命低頭，盡量不讓拍她們拍到她的正臉。
路風繁手裏的玻璃杯突然之間被他“啪”的一聲捏碎，冰水濕了手掌，和血著順著手指滴落。
視頻裏接著有人說話：“曉莘星，看看鏡頭啊，你平時不是最愛表現的嗎？穿著這麽美的裙子，想要勾引誰呢？”說話的女孩用手勾住曉莘星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
曉莘星咬著嘴唇，失了血色的唇色上面裂了幾道口子，留出血來。
接著幾個女生哄笑著上前開始扒曉莘星的裙子，曉莘星的哭聲和叫喊聲就清晰傳入路風繁的耳中。
他關掉了視頻。
指尖的血沒有止住，他卻絲毫感受不到痛意。
其實他已經隱隱約約猜到視頻的內容了，可是真的點開後才發現沖擊力比他想象中來得大。
他甚至沒有勇氣看完視頻。
他突然明白，那天在咖啡廳外看到的女孩，確實是曉莘星。
誰都沒有想到她曾經是這樣一副模樣。
視頻裏曉莘星的哭聲似乎還在耳畔環繞，緊緊抓住他的心，他似乎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痛苦。
路風繁走到陽臺，讓冷風吹在身上。
無星之夜，天色黑壓壓的一片好似蓋在頭頂。
萬籟俱寂。
他劃開手機屏幕，撥通電話。
片刻後，“餵.....”
“剛才你發給我的視頻有沒有辦法讓它徹底消失在世界上？我不想每個人去查的時候都能查的到。”
“我找人去處理一下。”路風易說。
“這個視頻在哪裏找的？有多少人能看到？”
“聽我的人說，這個視頻他是黑了一個群在裏面找到的，群成員只有幾個，並沒有外傳。”
路風繁稍稍放心，“我希望這個視頻除了我手機有，世界上不會出現第二份。”
“好。”路風易又有些疑惑：“這個女孩子......和你什麽關系啊？你什麽時候對一個女孩子這麽上心了。”
路風繁看著對面那棟樓，沒有給出答案。
曉莘星今晚又做了噩夢。
在夢裏，她仿佛再次回到了初中。
“你們說她整天裝高冷是幹嘛？她還以為書讀得好就真的高人一等了嗎？”
“她奶奶還是賣油條的，明明家裏窮，還要裝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的樣子。”
“聽說她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所以沒人疼沒人愛，搞不好他爸爸都不想要她了呢。”
“唉你看她的樣子，就像個狐貍精，整天勾引班上的男生，你沒看到她和她同桌整天在課堂上嬉嬉笑笑。”
一整個晚上，曉莘星翻來覆去，睡得渾渾噩噩，過往帶著痛苦如海潮般一遍一遍沖刷著記憶的海岸。
她仿佛置身深淵，她掙紮得往上爬，可一次一次被人推下。
曉莘星醒來，了無困意。
她拭了拭眼角還未滴落的淚。摸了下枕頭，濕潤一片。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
清晨五點，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遠方的天色翻著一點魚肚白，整個世界似乎還處在一片混沌中。
初中畢業到現在，自己還是經常會做噩夢。她睡眠質量一直都不太好。
閨蜜背叛、眾人孤立、圍觀欺淩，太多讓她害怕的事情都在她腦海裏不斷上演。
她多麽希望這些記憶封塵在江城，封塵在初中，可是昨晚趙珍的事又讓她想到了自己。
她必須死守這個關於自己的秘密，不讓任何人發現。
起床洗漱完畢後曉莘星打算早點去學校。
她打開手機就看到昨晚十二點多宋昊發來的信息。
是昨晚她讓他去查的關於趙珍的事。
信息裏說，趙珍和王霆的女朋友夏甜是高一的時候就是同班同學，在一次期末考試中，夏甜作弊被人舉報，後來班主任讓趙珍去調查這件事，最後情況屬實，夏甜落了處分。而身邊的人以訛傳訛說是趙珍去舉報的，夏甜和她就結下了梁子。
高二兩個人又是同班同學，夏甜平時經常不交作業，上課也很吵，趙珍作為學習委員不得不把她的名字報給班主任。
但真正讓夏甜找她麻煩的原因則是某天夏甜恰巧碰到她和王霆從賓館出來，夏甜警告她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而沒過幾天這件事就被班上同學發現，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夏甜爸爸知道了，還鬧到學校找王霆的麻煩。夏甜認為以趙珍這種背地裏愛打小報告往年不變的性格，肯定是她說出去的，於是後面的事就發展成了那樣。
趙珍是寄宿生，她周末回家，幾乎每個周末回來她的桌子都會被人推倒在地上，像把書本材料撕碎扔到地上這種情況時常發生。
曉莘星了解事情的全部經過後，怒意在心中翻滾著，她眉峰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烏黑的眸子裏射出的眼神都帶著戾氣。
她拿起書包，出門。
安城五中的後門。
此時時間六點左右色逐漸亮起，喚醒一個城市的寧靜。
安城五中有前後兩個門，前門有監控，而且是電子門，根本進不去。
而後門就是一個鐵門，上面拴著一個巨大的生銹鐵鎖，雖說也有監控，但是會有拍不到的死角。但其實曉莘星根本就不打算躲避監控，只是後門比較容易翻進去。
她先把書包扔進去，後看著旁邊有個石頭，她踩上去，雙手抓住鐵柵欄，一使力，就翻了過去。
還好她平時有註意鍛煉，力氣不算小。
她拍拍手上的灰，直徑往教學樓走去。
此時教學樓沒有學生，曉莘星註意躲避幾個保安的巡邏，走到了王霆所在的班級，空無一人。
她按著講臺所貼的座位表找到了王霆的位置，翻了翻桌面上的幾本書，都是他的名字。
曉莘星把前後門關上，又回到他桌子面前。
王霆不是特別喜歡砸人家桌子嗎？
也讓他嘗嘗是什麽特別滋味。
曉莘星把抽屜裏和桌面上所有的書都撕了幾頁扔到地上，她在他抽屜裏摸到了一盒巧克力，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的是“送給最愛的甜甜”，該是他準備送給夏甜的。曉莘星把巧克力全部倒到垃圾桶裏，接著她大手一揮，整張桌子轟然倒下，伴隨著的是桌面上的玻璃水杯粉身碎骨的聲音。
曉莘星敢做也承認，直接在他抽屜裏放了一張紙條。
她渾身舒爽地甩手出了班級，翻過後門。
她直接走去執著私立，現在已經六點多了，可以大大方方走前門。
通往教學樓的路上，落葉越來越多，不斷沈澱著越來越深的黃色。
曉莘星一個人走著，突然就開始有點後悔剛才的所作所為。
先不論對與錯，王霆知道是她做的，一定會覺得她很慫，說她只敢背後做一些小動作。可是剛才自己行為真的就像個小孩子的惡作劇…..她不理解自己怎麽會有這種行為。
她覺得自己報覆的手段有點低級。
想著想著，腳步不知不覺就挪到了班級。
她以為今天自己應該是第一個到班上的，但卻沒想到還有一個人來得比她還早。
曉莘星走到位子上，看著桌上擺的早餐，眨了眨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豆漿，還是熱乎乎的。她轉頭看向第四組的路風繁，卻沒想到對方也在看著她。
路風繁臉色暗沈，黑眼圈很重，透著疲意，用一種曉莘星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的眼神看著她。
路風繁突然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看著她小小的瓜子臉上帶著一絲疑惑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來。
曉莘星以為他要做什麽，立馬後退一步。
路風繁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又自然地收了回來。
“頭發上有落葉。”路風繁的聲帶沙啞，低沈有磁性。
曉莘星半信半疑，撥了撥頭發，一片小小的落葉落在她腳邊。她正打算說什麽，就聽到路風繁對她說的第二句話：“早餐買多了，給你一份。”
不等她的回覆，路風繁走出班門。
路風繁回來的時候班上已經多了很多人，此時正臨近早讀，班上很熱鬧，交作業的交作業，聊天的聊天。
他坐回位子上，翻開英語課本，本來是再簡單不過的內容對他來說好像一堆亂碼。
他心裏充斥著不知名的感覺，腦子亂七八糟。也越來越煩躁。
他轉頭就看到曉莘星吸著豆漿，雙頰一股一股的，像個小松鼠，眼睛始終沒離開課本。
曉莘星柔和的側臉仿佛和兩年前咖啡店門口的側臉重合在一起。
路風繁手裏轉著筆，把目光大膽定在她身上。
她似乎在看著單詞，把手當做筆在桌面上寫著單詞，可是班級太吵，她總會被打斷思路，每次前面有人大聲嚷嚷了一句，她就擡頭看了一眼，眉頭蹙著，表情不悅。
路風繁收回視線。
然而他看著課本，卻覺得周圍的人越來越聒噪，吵得他沒有辦法看下去。
他起身，撈起位子上的籃球，重重砸向後墻。
“砰”的一下格外大聲，班上仿佛被消音了似的安靜無聲，大家都閉上嘴轉頭往後看。
“能不能安靜點，自己不讀書別人要不要讀？”路風繁黑著一張臉，掃了一眼班級的同學，大家聞言，也都接收到年級第二的學習教導，紛紛拿起自己的課本開始啃。
而目睹這一幕曉莘星不得不說也被嚇到了，她只覺得今天路風繁身邊的低氣壓很足，她本來打算把早餐錢給他，可是看現在還是不要打擾他讀書了。
上午的時間匆匆過去，下午第二節又是美術課。
曉莘星一個人特地早點過去，如她猜測的那樣，尹臨還是在畫室畫畫。
午後的日光打落在畫室內，纖纖細塵好似隨著光線浮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水彩顏料的味道。
尹臨聽到腳步聲，轉頭就看到了曉莘星手裏拿著畫畫工具，眉梢間點綴著笑意。
“看來我們每周二都能見一次面啊。”他搬來椅子讓她坐著。
“學長每天都過來畫畫？”曉莘星問。
“沒有，現在高三課很多，我就偶爾過來。”
曉莘星突然想起了早晨關於王霆的事，她把這件事告訴尹臨，想問問他的意見。
“學長，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幼稚，如果是你，你會這麽做嗎？”
尹臨笑笑，“其實王霆這種人......真的是打不怕的那種，而且你越激他，他可能越不爽，愛面子。你也不必擔心，這件事你要是應付不過來，可以找虎仔，我估計王霆他對女生也不會有什麽過分的做法。”
曉莘星也不想每次都麻煩虎仔，她這次倒想看看王霆會有什麽反應。
曉莘星和尹臨又聊了幾句，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打算先去教室了。
快走到門口，她突然聽到“砰”的兩三聲，在這麽安靜的地方，她被微微嚇了一跳。走出去，就看到路風繁手裏拿著籃球往墻面上砸。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的訂閱～後天晚上10點繼續～猜猜繁哥為啥砸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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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強調：本文hin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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