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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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玫瑰
聖徽三年二月十五日, 北境王庭傳出噩耗，年歲已高的阿毗羅王長眠於哈剌和林城，新王查蘇即位。
查蘇成為北境新王頒布的第一道詔書便是由阿史那觀音奴任大將軍一職, 掌管北境的軍事大權。
北境與大昭北部三省毗鄰, 自北境王權更疊後，北境的彎刀鐵騎屢屢騷擾大昭北部邊境百姓。
聖徽帝朱厭塵欲與北境王庭聯姻，借此簽訂十年止戰書, 故派遣使者前往北境。
*
春三月，花滿枝。
阿毗羅王查蘇北巡上都，在廣闊無垠的草原上定營。
隨之同行的還有後妃、宗王以及北境各官衙的高級官員。
一處金碧輝煌的巨型行帳內, 婢女小蠻正為她的女主人塗畫臉上的油彩。
“小蠻, 我們偷偷溜去查蘇的牙帳內, 瞧瞧中原來的使者是不是長得都很醜。”
美人擁有一頭海藻般濃密、長及腳踝的黑茶色卷發，雪膚花顏，明眸皓齒, 她是阿史那大將軍最寵愛的小妹妹，也是阿毗羅王最為心儀的王後人選。
“可是大將軍說了，在吾王與王後成婚之前，郡主還是避著吾王為好。”小蠻癡癡地看著自家郡主, 郡主這張漂亮的臉蛋上畫了這麽多五顏六色的油彩，還是掩蓋不住郡主面上的艷光姝色, “而且兩位宗王也在吾王的牙帳內, 昨日他們才在象舍內為郡主爭風吃醋, 今日他們要是在中原來的使者面前丟了北境王庭的臉面，王太後肯定要下旨驅逐郡主離開北境的。”
“阿穆和伊蘭那兩個傻瓜, 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們，他們就像兩塊牛皮糖一樣黏著我。”美人生氣地“哼”了一聲, 接過婢女遞上的馬鞭，去草原上跑馬。
跟隨在她馬後的少年越來越多，他們抖動手中的馬韁，爭先恐後擠到她的馬旁，與她搭訕。
她朝著落日的方向縱馬馳騁，紅色的騎裝衣擺隨風上下翻飛。
她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遠遠甩在馬後，連小蠻也跟不上她，一直在後面呼喊她。
“酒酒——”
“酒酒——”
她見到前方出現的兩個討厭鬼，調轉馬頭往回跑。
兩位年輕的宗王騎的是草原上最好的汗血寶馬，加上騎術了得，很快便追上了她。
“酒酒，今日象舍裏又降生了一頭可愛的小白象，你想不想去看？”說話的人叫羽真阿穆，是阿毗羅王查蘇的六王弟，少年劍眉星目，笑起來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酒酒，我們去烏金河岸撿寶石，怎麽樣？”用系著小鈴鐺的銀鏈子綁了一頭小辮子的少年橫擋在她馬前，少年名為羽真伊蘭，是阿毗羅王查蘇的八王弟。
她蹙起秀麗的長眉，沒有給這兩個明燦純真的少年好臉色看。
“我不喜歡和你們這些臭男人玩，我要去找塔娜姐姐，你們讓開。”
阿穆跨坐到她身後，與她共乘一騎，用一對孔武有力的雙臂禁錮住了她。
伊蘭呵斥道：“阿穆，你不能強迫酒酒幹她不喜歡的事情。”
“你去向王兄告狀好了，我不在乎。”阿穆不管懷中的她咬他打他，一意孤行往象舍那邊揚鞭策馬。
“阿穆，你放不放開我？”她大喊。
“不放，我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不收我的月桂花枝？”阿穆委屈道。
在北境，男子會送月桂花枝給他的心上人，女子收下後便等於認可他是她的丈夫。
反之，女子也可送月桂花枝給男子表達自己心中的愛意。
她拔出腰間那柄鑲滿寶石的圓月彎刀，毫不猶豫刺向阿穆的手臂，趁阿穆流血吃痛之際，她從馬背上滾落下去，在地上滾了幾圈，吃了許多塵土，起身時，裙子也破了幾個洞。
趕過來的伊蘭翻身下鞍，跑過來查看她身上的傷勢。
“酒酒，是不是很疼？”
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但她倔強地不肯掉下一滴淚珠兒，不理會伊蘭和阿穆這兩個討厭鬼。
“噠噠噠——”
一隊彎刀鐵騎向這邊行來，為首的薛搖光彎弓射箭，那兩只箭正好擦破了伊蘭、阿穆的側臉。
她朝馬背上的薛搖光揮手，大喊：“哥，我在這兒，伊蘭和阿穆他們兩個欺負我。”
彎刀鐵騎在薛搖光的一個手勢下，將伊蘭、阿穆兩個少年團團圍住。
“阿史那大將軍，我只是想請酒酒去象舍玩。”阿穆扔掉了自己腰間配的圓月彎刀，代表他不會反抗薛搖光對他作出的任何處置。
薛搖光一臉怒色，甩出手中的長鞭圈緊了阿穆的脖頸，然後抖動馬韁，將阿穆拖行在馬後，拖了一裏路後又折返回來。
阿穆衣衫襤褸，渾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馬背上的薛搖光問她：“酒酒，伊蘭他怎麽欺負你了？”
她道：“伊蘭他沒有阻止阿穆欺負我，他也是壞小子。”
薛搖光扶額，寵溺地望著她，淺淺一笑。
“那就懲罰伊蘭背著阿穆回營地，好不好？”
“嗯。”
薛搖光翻身下鞍，牽馬到她身側，彎腰行禮道：“我是否能有這個榮幸，為北境王庭最美麗的小玫瑰牽馬呢？”
“當然。”她扶著他的手臂坐到馬鞍上。
薛搖光命彎刀鐵騎督促伊蘭背著重傷的阿穆步行回營地，他則牽著馬韁與妹妹在落日餘暉下悠閑散步。
“哥，中原比我們北境繁華嗎？”她問道。
“中原地大物博，有兩京十三省，各地風土人情不同。”薛搖光話鋒一轉，“但他們中原人詭計多端，不似我們北境兒郎心胸豁達。酒酒，你要是遇到陰險狡詐的中原人，一定不要理他們。”
“大國巫說，中原有肥沃的土壤可以播種牧草餵飽我們北境的馬兒，中原有千千萬萬人口可以當我們北境貴族的奴隸，中原的輕騎兵打不過我們北境的彎刀鐵騎，中原的皇帝也沒有我們北境的阿毗羅王聖明。”她凝望薛搖光的側顏，“哥，查蘇遲早會帶領他的王軍攻破中原皇帝所在的帝都，對不對？”
薛搖光抿唇，不忍告訴馬背上的她，她實際來自中原，身上沒有一點北境人的血脈。
“哥，你對查蘇沒有信心嗎？”
“酒酒，戰火無情，哥並不喜歡有人流血的戰爭。”薛搖光撫摁腰間挎的圓月彎刀，“每一代阿史那大將軍的使命，是守護北境子民，而不是發動戰爭。”
“所以，查蘇會答應中原皇帝的要求，送塔娜姐姐去中原和親嗎？”她小小的腦袋充滿困惑t z，“塔娜姐姐說，三年前，中原皇帝的結發妻子死在了一個叫花萼臺的地方，她如果去和親，會成為中原皇帝的繼妻，相當於是查蘇的王後，成為中原最尊貴的女人。”
“嗯，可以這麽說。”
“但這樣的話，塔娜姐姐也太可憐了，她要離開故土，去那麽遙遠的地方，很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到北境王庭，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她眼角濕潤，仿佛與即將和親中原的塔娜感同身受，“假如查蘇要送塔娜去和親的話，他這樣很自私。”
“自私嗎？”薛搖光一怔，他羞愧難當，簡直無地自容，她還不知道她自己也是背井離鄉孤身來到北境，她的家人一直在找她。
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等回到營地時，明月當空，漫天星辰。
德音被薛搖光抱下馬背，恰逢查蘇帶著一隊人馬出營夜狩，看見了營地門口的兄妹二人，過來打招呼。
查蘇身旁有一個穿緋色官袍的玉面公子，那公子一見到德音的臉，便挪不開眼了。
德音習慣了被男人灼熱的目光註視著，亦直勾勾地回望那公子。
中原人確實和北境兒郎長得不一樣。
蜜色的皮膚、淺色的瞳孔、濃密的卷發、英氣的五官……擁有這些特征的北境兒郎，方可稱為“美男子”。
這個一直盯著她看、沒有禮貌的中原人截然相反，他的皮膚白如霜雪，他的眸子深邃烏亮，他的頭發太直了，他的五官過於輕柔，中原有個詞語“溫文爾雅”，大抵就是用來形容他這樣的醜八怪的吧。
“這是阿史那大將軍家的小玫瑰，不輸於你們中原的美人吧。”查蘇笑問那公子。
“瞧著這位小郡主，很像我的一位故人。”那公子的話音有一絲落寞。
德音聽多了此類搭訕的言語，對那公子不屑一顧，查蘇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夜狩，她借口受傷推脫了查蘇的邀請，回到了自己的行帳內。
夜間，德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穿著中原女子的嫁衣，和一個中原的醜八怪拜堂成親。
她確實欣賞不來中原年輕男子的長相。
第二日清晨，德音被塔娜粗暴地搖醒了。
塔娜眼睛亮晶晶的，告訴德音她有了一見鐘情的人，還拉著德音去折月桂花枝，打算送與她的心上人。
營地的月桂花樹很高很高。
塔娜畏高，只好由德音代勞，爬上樹去折令塔娜滿意的月桂花枝。
德音在樹上專心致志去夠那根月桂花枝，樹下有人問她，“你……叫什麽名字？”聲音清潤如玉，有種熟悉的感覺。
她垂首，見是那公子，手上的月桂花枝不甚跌落，砸到他額角上。
“醜陋的中原人，我叫阿史那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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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蘇成為北境新王頒布的第一道詔書便是由阿史那觀音奴任大將軍一職, 掌管北境的軍事大權。
北境與大昭北部三省毗鄰, 自北境王權更疊後，北境的彎刀鐵騎屢屢騷擾大昭北部邊境百姓。
聖徽帝朱厭塵欲與北境王庭聯姻，借此簽訂十年止戰書, 故派遣使者前往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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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花滿枝。
阿毗羅王查蘇北巡上都，在廣闊無垠的草原上定營。
隨之同行的還有後妃、宗王以及北境各官衙的高級官員。
一處金碧輝煌的巨型行帳內, 婢女小蠻正為她的女主人塗畫臉上的油彩。
“小蠻, 我們偷偷溜去查蘇的牙帳內, 瞧瞧中原來的使者是不是長得都很醜。”
美人擁有一頭海藻般濃密、長及腳踝的黑茶色卷發，雪膚花顏，明眸皓齒, 她是阿史那大將軍最寵愛的小妹妹，也是阿毗羅王最為心儀的王後人選。
“可是大將軍說了，在吾王與王後成婚之前，郡主還是避著吾王為好。”小蠻癡癡地看著自家郡主, 郡主這張漂亮的臉蛋上畫了這麽多五顏六色的油彩，還是掩蓋不住郡主面上的艷光姝色, “而且兩位宗王也在吾王的牙帳內, 昨日他們才在象舍內為郡主爭風吃醋, 今日他們要是在中原來的使者面前丟了北境王庭的臉面，王太後肯定要下旨驅逐郡主離開北境的。”
“阿穆和伊蘭那兩個傻瓜, 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們，他們就像兩塊牛皮糖一樣黏著我。”美人生氣地“哼”了一聲, 接過婢女遞上的馬鞭，去草原上跑馬。
跟隨在她馬後的少年越來越多，他們抖動手中的馬韁，爭先恐後擠到她的馬旁，與她搭訕。
她朝著落日的方向縱馬馳騁，紅色的騎裝衣擺隨風上下翻飛。
她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遠遠甩在馬後，連小蠻也跟不上她，一直在後面呼喊她。
“酒酒——”
“酒酒——”
她見到前方出現的兩個討厭鬼，調轉馬頭往回跑。
兩位年輕的宗王騎的是草原上最好的汗血寶馬，加上騎術了得，很快便追上了她。
“酒酒，今日象舍裏又降生了一頭可愛的小白象，你想不想去看？”說話的人叫羽真阿穆，是阿毗羅王查蘇的六王弟，少年劍眉星目，笑起來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酒酒，我們去烏金河岸撿寶石，怎麽樣？”用系著小鈴鐺的銀鏈子綁了一頭小辮子的少年橫擋在她馬前，少年名為羽真伊蘭，是阿毗羅王查蘇的八王弟。
她蹙起秀麗的長眉，沒有給這兩個明燦純真的少年好臉色看。
“我不喜歡和你們這些臭男人玩，我要去找塔娜姐姐，你們讓開。”
阿穆跨坐到她身後，與她共乘一騎，用一對孔武有力的雙臂禁錮住了她。
伊蘭呵斥道：“阿穆，你不能強迫酒酒幹她不喜歡的事情。”
“你去向王兄告狀好了，我不在乎。”阿穆不管懷中的她咬他打他，一意孤行往象舍那邊揚鞭策馬。
“阿穆，你放不放開我？”她大喊。
“不放，我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不收我的月桂花枝？”阿穆委屈道。
在北境，男子會送月桂花枝給他的心上人，女子收下後便等於認可他是她的丈夫。
反之，女子也可送月桂花枝給男子表達自己心中的愛意。
她拔出腰間那柄鑲滿寶石的圓月彎刀，毫不猶豫刺向阿穆的手臂，趁阿穆流血吃痛之際，她從馬背上滾落下去，在地上滾了幾圈，吃了許多塵土，起身時，裙子也破了幾個洞。
趕過來的伊蘭翻身下鞍，跑過來查看她身上的傷勢。
“酒酒，是不是很疼？”
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但她倔強地不肯掉下一滴淚珠兒，不理會伊蘭和阿穆這兩個討厭鬼。
“噠噠噠——”
一隊彎刀鐵騎向這邊行來，為首的薛搖光彎弓射箭，那兩只箭正好擦破了伊蘭、阿穆的側臉。
她朝馬背上的薛搖光揮手，大喊：“哥，我在這兒，伊蘭和阿穆他們兩個欺負我。”
彎刀鐵騎在薛搖光的一個手勢下，將伊蘭、阿穆兩個少年團團圍住。
“阿史那大將軍，我只是想請酒酒去象舍玩。”阿穆扔掉了自己腰間配的圓月彎刀，代表他不會反抗薛搖光對他作出的任何處置。
薛搖光一臉怒色，甩出手中的長鞭圈緊了阿穆的脖頸，然後抖動馬韁，將阿穆拖行在馬後，拖了一裏路後又折返回來。
阿穆衣衫襤褸，渾身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馬背上的薛搖光問她：“酒酒，伊蘭他怎麽欺負你了？”
她道：“伊蘭他沒有阻止阿穆欺負我，他也是壞小子。”
薛搖光扶額，寵溺地望著她，淺淺一笑。
“那就懲罰伊蘭背著阿穆回營地，好不好？”
“嗯。”
薛搖光翻身下鞍，牽馬到她身側，彎腰行禮道：“我是否能有這個榮幸，為北境王庭最美麗的小玫瑰牽馬呢？”
“當然。”她扶著他的手臂坐到馬鞍上。
薛搖光命彎刀鐵騎督促伊蘭背著重傷的阿穆步行回營地，他則牽著馬韁與妹妹在落日餘暉下悠閑散步。
“哥，中原比我們北境繁華嗎？”她問道。
“中原地大物博，有兩京十三省，各地風土人情不同。”薛搖光話鋒一轉，“但他們中原人詭計多端，不似我們北境兒郎心胸豁達。酒酒，你要是遇到陰險狡詐的中原人，一定不要理他們。”
“大國巫說，中原有肥沃的土壤可以播種牧草餵飽我們北境的馬兒，中原有千千萬萬人口可以當我們北境貴族的奴隸，中原的輕騎兵打不過我們北境的彎刀鐵騎，中原的皇帝也沒有我們北境的阿毗羅王聖明。”她凝望薛搖光的側顏，“哥，查蘇遲早會帶領他的王軍攻破中原皇帝所在的帝都，對不對？”
薛搖光抿唇，不忍告訴馬背上的她，她實際來自中原，身上沒有一點北境人的血脈。
“哥，你對查蘇沒有信心嗎？”
“酒酒，戰火無情，哥並不喜歡有人流血的戰爭。”薛搖光撫摁腰間挎的圓月彎刀，“每一代阿史那大將軍的使命，是守護北境子民，而不是發動戰爭。”
“所以，查蘇會答應中原皇帝的要求，送塔娜姐姐去中原和親嗎？”她小小的腦袋充滿困惑t z，“塔娜姐姐說，三年前，中原皇帝的結發妻子死在了一個叫花萼臺的地方，她如果去和親，會成為中原皇帝的繼妻，相當於是查蘇的王後，成為中原最尊貴的女人。”
“嗯，可以這麽說。”
“但這樣的話，塔娜姐姐也太可憐了，她要離開故土，去那麽遙遠的地方，很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到北境王庭，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她眼角濕潤，仿佛與即將和親中原的塔娜感同身受，“假如查蘇要送塔娜去和親的話，他這樣很自私。”
“自私嗎？”薛搖光一怔，他羞愧難當，簡直無地自容，她還不知道她自己也是背井離鄉孤身來到北境，她的家人一直在找她。
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等回到營地時，明月當空，漫天星辰。
德音被薛搖光抱下馬背，恰逢查蘇帶著一隊人馬出營夜狩，看見了營地門口的兄妹二人，過來打招呼。
查蘇身旁有一個穿緋色官袍的玉面公子，那公子一見到德音的臉，便挪不開眼了。
德音習慣了被男人灼熱的目光註視著，亦直勾勾地回望那公子。
中原人確實和北境兒郎長得不一樣。
蜜色的皮膚、淺色的瞳孔、濃密的卷發、英氣的五官……擁有這些特征的北境兒郎，方可稱為“美男子”。
這個一直盯著她看、沒有禮貌的中原人截然相反，他的皮膚白如霜雪，他的眸子深邃烏亮，他的頭發太直了，他的五官過於輕柔，中原有個詞語“溫文爾雅”，大抵就是用來形容他這樣的醜八怪的吧。
“這是阿史那大將軍家的小玫瑰，不輸於你們中原的美人吧。”查蘇笑問那公子。
“瞧著這位小郡主，很像我的一位故人。”那公子的話音有一絲落寞。
德音聽多了此類搭訕的言語，對那公子不屑一顧，查蘇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夜狩，她借口受傷推脫了查蘇的邀請，回到了自己的行帳內。
夜間，德音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穿著中原女子的嫁衣，和一個中原的醜八怪拜堂成親。
她確實欣賞不來中原年輕男子的長相。
第二日清晨，德音被塔娜粗暴地搖醒了。
塔娜眼睛亮晶晶的，告訴德音她有了一見鐘情的人，還拉著德音去折月桂花枝，打算送與她的心上人。
營地的月桂花樹很高很高。
塔娜畏高，只好由德音代勞，爬上樹去折令塔娜滿意的月桂花枝。
德音在樹上專心致志去夠那根月桂花枝，樹下有人問她，“你……叫什麽名字？”聲音清潤如玉，有種熟悉的感覺。
她垂首，見是那公子，手上的月桂花枝不甚跌落，砸到他額角上。
“醜陋的中原人，我叫阿史那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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