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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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萬家上躥下跳，卻不知道是來找死。
周松不吭聲了，林密也沈默，他們這樣的人，離權利中心隔了十萬八千裏。但就是目不識丁的走夫，也知道凡是涉及皇權的爭鬥，牽扯甚廣，傷害極深。
周松暗罵：狗皇帝。
林密學的忠義不容許他質疑“君上”，只好說：“那我們怎麽辦？”
“照計劃行事，今晚‘劫獄’，拿張四海和曾璧當餌撒出去。明兒去房家唱戲，要是一切順利，能辦好兩件事。我不貪心，能成一件就成一件。”
“白日那些事，是特地給人留把柄嗎？”
“徐點和千渺動不了我，就一定會弄個能動我的人出來，老是要提防，費神，不如主動幫一把，送點證據給他們，早來早完事。這一個月，姜家周家私底下在忙些什麽，我們全蒙在鼓裏，這滋味不好。他們鬥來鬥去，我們看不到戲，太可惜。”
周松無奈道：“只怪我們太微薄。這會做什麽？對了，方正又問起那牌子和木塊。”
“牌子無非是殺手的身份牌號，不要緊。我懷疑木塊是周家人特設的迷陣，巡城這麽多日，沒人回報過有長相行跡可疑的人。我懷疑這裏至少五年內沒有過外敵入侵。”
林密驚訝，壓聲說：“可是去年冬天還有戰報上傳。”
“林拾一不見蹤跡的時日，是去探看幾個關口了，守關的城墻上沒有新近的痕跡。沿途的高山屏障，也沒有人蹤。”
“謊報軍情是死罪，周守備瘋了嗎？”
“如果長年沒有外敵騷擾，他這個守備還有好處得嗎？”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周松，那個寶貝。”
周松從懷裏摸出那把偷來的匕首，交給林密。
手柄刀鞘，都鑲了寶石，確實過於奢華。
周青雲提醒他：“拔出來看看。”
沒開刃！
“一個隨時要上戰場面對生死的人，恨不能夜夜磨刀，絕不會隨身帶一個虛有其表的玩物，除非他已經習慣了安逸。”
“那……那些上報朝廷的死傷……”
“礦上死傷多，還有病殘弱，死屍多的是。”
周松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說：“把活著的軍士換過去，又得一批精壯勞力，再招兵買馬填在守軍裏。”
“興許是，興許不是，別忘了還有屯田。屯田的賬，不歸衙門管，我們都看不到。可你們仔細想想，本地田產不夠，人口少，每年開荒數少到可憐，地裏出產的糧食，養活百姓都不夠，能有多少人舍得拿出來賣？百姓只知道房家運糧的車每日卯正二刻從庫房出，可從沒見過誰說起幾時有糧食往庫裏填，可見都不是白日運作。從外地運糧來，當然是白天到船更方便搬回去。我一次次借糧，房家人沒有過一絲窘迫，輕易就拿了出來，可見他們家不僅有糧，還多的是。”
兩人還在震驚中——如果真是這樣，導致銅獅衰敗的，全是內裏的蛀蟲，並非外敵。
周青雲掏出一把寫著圈圈叉叉的紙，攤平在桌上，慢悠悠地總結：“我先說說我的想法，房家和周家互惠互利，也互相拿著把柄。房家給周家送女人，幫他們家賣上頭撥下來的糧草和屯田產出，還有打點縣衙，再加一個阻攔上頭來查的人。這是一條線。房家那個老不死的貪心，不單要利，還要權，於是扯了第二條線，這便是姜家。又或是姜家周家本來就是同一條船，姜貴妃要保住在後宮的地位和謀劃將來，姜家勢必要交好皇上身邊第一人。無論實情是什麽，總之他們沆瀣一氣，欺上瞞下，枉顧人命，罪大惡極，都該死。”
“所以要盡快把罪證送到皇上手裏。”
“不，萬一皇上也不是好人……他有他的權衡，百姓在他眼裏，不過是遍地亂爬的蟲蟻。他願意擡手，那能治死這幾家，他要是舍不得丟了周三這個盾，那我們就成了跳梁小醜，輕易被踩死了。”
周松忙說：“你放心，戲本子早就送出去了，送了很多處，不要錢的新本，故事又精彩，總有人願意唱的。百姓苦貪官酷吏久矣，只要看過，必定要傳頌。”
周青雲轉向林密，懇求道：“我只懂戲，你能不能把寺廟庵堂這些汙濁，編成被鬼怪附身的志異？”
天下信徒太多，直接說佛門汙穢，恐怕會被虔誠者攻擊，但要是和尚尼姑做錯事，全因被魔怪侵蝕，最後來個邪不壓正，斬妖除魔後神佛歸位的結局，就會被廣為流傳。
林密聽懂了，幹脆利落說：“我這就去安排。”
周青雲點頭，等他走了之後，安排周松再出去一趟，將“失而覆得”的匕首送還周家，順帶送去一個“要緊的消息”。
林拾一和殷若到天擦黑才回，周青雲從門檻上起身，指指屋裏，示意他們進去再說。
修繕後院時，他叫人把兵房那些殘次品都打磨好了，拿來修在院墻上，醜是醜了點，但“防賊”效果奇好。
雀兒站在倒座房檐下，周青雲朝她招手，她拎著銚子，快步趕來。
她不等他們發問，直接說：“我爹不小心撞見了一些事，被打死扔出去，我娘什麽都不知情，被灌了啞藥再打發。我娘身子不好，只生了我一個，所以瞞著裏邊，沒叫我進去做活，把我養在堂叔家，這才撿回一條命。叔叔帶我去收屍，爹沒死透，說了那句話。他半死不活，問不出別的了。”
“不要緊。”
雀兒跪下，垂頭說：“外祖母在老太太院子裏伺候，她總說周家將來會如何發達，罵我娘犯蠢，不該找個沒出息的男人。外祖母覺得周家了不得，是因為有幾位大師曾替周家算過，說是周家少爺這輩，將會出一個絕世奇才，是比周三老爺更厲害的人，能助周家飛黃騰達、權傾朝野。”
屋裏幾人一齊看向周青雲，周青雲齜牙咧嘴，一臉尷尬。
雀兒不知情，仍舊說著她知道的消息：“十一少爺出生前，二太太一頓吃了六七只菊花蟹。大人，您明白嗎？”
“絕世奇才”尷尬道：“明白明白，我知道這裏邊的蹊蹺。你放心，我們確實是在查周家的失德，只要有了證據就會往上遞。這些事，從今往後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你就是你叔叔家的女兒。”
“是。”
“去忙吧。”
雀兒將銚子裏的熱水灌進茶壺裏，拎著它退了出去。
周青雲拱手討饒：“迷信不可取，迷信不可取。我這周，跟他們那周，不相幹的。”
就算他真是那個狗屁曠世奇才，等他發達了，只會將周家連根拔起。
殷若點頭道：“我們去看過了，那裏陰風陣陣，氣味難聞，樁柱多，確實可疑。但沒看到房屋，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密道地窖。”
林拾一垂頭說：“如果陣下是軍魂，按說該有一個石碑。”
殷若接道：“對，土堆前只有刻著符文的木牌。”
她不怕忌諱，走到案邊，提筆想把它們描出來。
墨有些幹，周青雲往硯池裏添水，順手幫她磨新墨。林密周松也湊過來細看，兩人一齊說：“像是在哪見過！”
到底是哪呢？
周青雲將紙轉過去，指著上邊的符號，僵硬地解釋：“我寫過。要跳著看，選第二，第四，第七，第十一個來認。這是褲兜，褲兜隱蔽，指地下有密道。這是牙，牙和石頭一樣堅硬，虎牙是條石。這個是火，火來自柴，柴就是樹，一個彎是小樹，四個彎是大樹。這不是鎮魂的符文，是有人在告訴我們：找到底下有條石的大樹，密道的入口在那附近。”
林拾一立刻就要動，周青雲叫住他：“等等，密道裏邊一定有人看守，輕舉妄動只會害了裏邊的人。今晚我們就會和周家打交道，等一個好時機再去。這套密文，是會因大師教我的，他……他說和我有緣，叫我務必要記住。”
周松接道：“姜律去會京公幹，偶然聽會因大師抱怨，說當初因你長得像周三，因此放過，但細想又覺不妥，便托姜律找你，想勸你皈依佛門。姜律起了意，回去便向姜復提議，不如用你來填這個坑。”
湊巧周三願意成全，湊巧皇上喜歡這個名字，這事就這麽成了。
不是巧，是一步步被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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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上躥下跳，卻不知道是來找死。
周松不吭聲了，林密也沈默，他們這樣的人，離權利中心隔了十萬八千裏。但就是目不識丁的走夫，也知道凡是涉及皇權的爭鬥，牽扯甚廣，傷害極深。
周松暗罵：狗皇帝。
林密學的忠義不容許他質疑“君上”，只好說：“那我們怎麽辦？”
“照計劃行事，今晚‘劫獄’，拿張四海和曾璧當餌撒出去。明兒去房家唱戲，要是一切順利，能辦好兩件事。我不貪心，能成一件就成一件。”
“白日那些事，是特地給人留把柄嗎？”
“徐點和千渺動不了我，就一定會弄個能動我的人出來，老是要提防，費神，不如主動幫一把，送點證據給他們，早來早完事。這一個月，姜家周家私底下在忙些什麽，我們全蒙在鼓裏，這滋味不好。他們鬥來鬥去，我們看不到戲，太可惜。”
周松無奈道：“只怪我們太微薄。這會做什麽？對了，方正又問起那牌子和木塊。”
“牌子無非是殺手的身份牌號，不要緊。我懷疑木塊是周家人特設的迷陣，巡城這麽多日，沒人回報過有長相行跡可疑的人。我懷疑這裏至少五年內沒有過外敵入侵。”
林密驚訝，壓聲說：“可是去年冬天還有戰報上傳。”
“林拾一不見蹤跡的時日，是去探看幾個關口了，守關的城墻上沒有新近的痕跡。沿途的高山屏障，也沒有人蹤。”
“謊報軍情是死罪，周守備瘋了嗎？”
“如果長年沒有外敵騷擾，他這個守備還有好處得嗎？”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周松，那個寶貝。”
周松從懷裏摸出那把偷來的匕首，交給林密。
手柄刀鞘，都鑲了寶石，確實過於奢華。
周青雲提醒他：“拔出來看看。”
沒開刃！
“一個隨時要上戰場面對生死的人，恨不能夜夜磨刀，絕不會隨身帶一個虛有其表的玩物，除非他已經習慣了安逸。”
“那……那些上報朝廷的死傷……”
“礦上死傷多，還有病殘弱，死屍多的是。”
周松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說：“把活著的軍士換過去，又得一批精壯勞力，再招兵買馬填在守軍裏。”
“興許是，興許不是，別忘了還有屯田。屯田的賬，不歸衙門管，我們都看不到。可你們仔細想想，本地田產不夠，人口少，每年開荒數少到可憐，地裏出產的糧食，養活百姓都不夠，能有多少人舍得拿出來賣？百姓只知道房家運糧的車每日卯正二刻從庫房出，可從沒見過誰說起幾時有糧食往庫裏填，可見都不是白日運作。從外地運糧來，當然是白天到船更方便搬回去。我一次次借糧，房家人沒有過一絲窘迫，輕易就拿了出來，可見他們家不僅有糧，還多的是。”
兩人還在震驚中——如果真是這樣，導致銅獅衰敗的，全是內裏的蛀蟲，並非外敵。
周青雲掏出一把寫著圈圈叉叉的紙，攤平在桌上，慢悠悠地總結：“我先說說我的想法，房家和周家互惠互利，也互相拿著把柄。房家給周家送女人，幫他們家賣上頭撥下來的糧草和屯田產出，還有打點縣衙，再加一個阻攔上頭來查的人。這是一條線。房家那個老不死的貪心，不單要利，還要權，於是扯了第二條線，這便是姜家。又或是姜家周家本來就是同一條船，姜貴妃要保住在後宮的地位和謀劃將來，姜家勢必要交好皇上身邊第一人。無論實情是什麽，總之他們沆瀣一氣，欺上瞞下，枉顧人命，罪大惡極，都該死。”
“所以要盡快把罪證送到皇上手裏。”
“不，萬一皇上也不是好人……他有他的權衡，百姓在他眼裏，不過是遍地亂爬的蟲蟻。他願意擡手，那能治死這幾家，他要是舍不得丟了周三這個盾，那我們就成了跳梁小醜，輕易被踩死了。”
周松忙說：“你放心，戲本子早就送出去了，送了很多處，不要錢的新本，故事又精彩，總有人願意唱的。百姓苦貪官酷吏久矣，只要看過，必定要傳頌。”
周青雲轉向林密，懇求道：“我只懂戲，你能不能把寺廟庵堂這些汙濁，編成被鬼怪附身的志異？”
天下信徒太多，直接說佛門汙穢，恐怕會被虔誠者攻擊，但要是和尚尼姑做錯事，全因被魔怪侵蝕，最後來個邪不壓正，斬妖除魔後神佛歸位的結局，就會被廣為流傳。
林密聽懂了，幹脆利落說：“我這就去安排。”
周青雲點頭，等他走了之後，安排周松再出去一趟，將“失而覆得”的匕首送還周家，順帶送去一個“要緊的消息”。
林拾一和殷若到天擦黑才回，周青雲從門檻上起身，指指屋裏，示意他們進去再說。
修繕後院時，他叫人把兵房那些殘次品都打磨好了，拿來修在院墻上，醜是醜了點，但“防賊”效果奇好。
雀兒站在倒座房檐下，周青雲朝她招手，她拎著銚子，快步趕來。
她不等他們發問，直接說：“我爹不小心撞見了一些事，被打死扔出去，我娘什麽都不知情，被灌了啞藥再打發。我娘身子不好，只生了我一個，所以瞞著裏邊，沒叫我進去做活，把我養在堂叔家，這才撿回一條命。叔叔帶我去收屍，爹沒死透，說了那句話。他半死不活，問不出別的了。”
“不要緊。”
雀兒跪下，垂頭說：“外祖母在老太太院子裏伺候，她總說周家將來會如何發達，罵我娘犯蠢，不該找個沒出息的男人。外祖母覺得周家了不得，是因為有幾位大師曾替周家算過，說是周家少爺這輩，將會出一個絕世奇才，是比周三老爺更厲害的人，能助周家飛黃騰達、權傾朝野。”
屋裏幾人一齊看向周青雲，周青雲齜牙咧嘴，一臉尷尬。
雀兒不知情，仍舊說著她知道的消息：“十一少爺出生前，二太太一頓吃了六七只菊花蟹。大人，您明白嗎？”
“絕世奇才”尷尬道：“明白明白，我知道這裏邊的蹊蹺。你放心，我們確實是在查周家的失德，只要有了證據就會往上遞。這些事，從今往後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你就是你叔叔家的女兒。”
“是。”
“去忙吧。”
雀兒將銚子裏的熱水灌進茶壺裏，拎著它退了出去。
周青雲拱手討饒：“迷信不可取，迷信不可取。我這周，跟他們那周，不相幹的。”
就算他真是那個狗屁曠世奇才，等他發達了，只會將周家連根拔起。
殷若點頭道：“我們去看過了，那裏陰風陣陣，氣味難聞，樁柱多，確實可疑。但沒看到房屋，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密道地窖。”
林拾一垂頭說：“如果陣下是軍魂，按說該有一個石碑。”
殷若接道：“對，土堆前只有刻著符文的木牌。”
她不怕忌諱，走到案邊，提筆想把它們描出來。
墨有些幹，周青雲往硯池裏添水，順手幫她磨新墨。林密周松也湊過來細看，兩人一齊說：“像是在哪見過！”
到底是哪呢？
周青雲將紙轉過去，指著上邊的符號，僵硬地解釋：“我寫過。要跳著看，選第二，第四，第七，第十一個來認。這是褲兜，褲兜隱蔽，指地下有密道。這是牙，牙和石頭一樣堅硬，虎牙是條石。這個是火，火來自柴，柴就是樹，一個彎是小樹，四個彎是大樹。這不是鎮魂的符文，是有人在告訴我們：找到底下有條石的大樹，密道的入口在那附近。”
林拾一立刻就要動，周青雲叫住他：“等等，密道裏邊一定有人看守，輕舉妄動只會害了裏邊的人。今晚我們就會和周家打交道，等一個好時機再去。這套密文，是會因大師教我的，他……他說和我有緣，叫我務必要記住。”
周松接道：“姜律去會京公幹，偶然聽會因大師抱怨，說當初因你長得像周三，因此放過，但細想又覺不妥，便托姜律找你，想勸你皈依佛門。姜律起了意，回去便向姜復提議，不如用你來填這個坑。”
湊巧周三願意成全，湊巧皇上喜歡這個名字，這事就這麽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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