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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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無喜亦無憂 人生且自由
大清早的，就聽見鬧哄哄的聲音擾人清夢。
影簌掀開眼皮，看到兩個穿著道服的年輕修士在山上亂晃。
前幾天，影簌尋到了這肥水山頭，殺光了這的小妖霸占了這裏。這兩個修士，應該是聽聞此地的異常前來調查的。年紀輕輕，修為低低，話卻是不少。兩個大嗓門你一句我一句的，竟整得這荒山有了人情味。
影簌藏匿於樹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兩人。
這要放在以前，她高低要上去搶了這兩人的符箓與靈石，而現在嘛……她看著他們的衣袍，莫名想起宋年。他以前下山出任務，也是穿這樣的衣服呢。
見到任何人類，她都想起宋年。愛屋及烏，她再也無法對人類下殺手。
影簌興致缺缺，離開了那座山。
影簌飛升後，並沒有去往天界。她選擇留了下來，於是她成為了此塵世間第一個行走大地的“神”。她回歸原始，像逐水的候鳥，像尋芳的蜂群，漫無目的地游蕩於世間。
可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重拾徜徉於世間的喜悅。
*
影簌又去青丘提了幾壇桃花釀，騎著小驢逛集市。
以前環境惡劣，她尋個僻靜所是為躲敵，為修煉。如今越是僻靜之處越是孤獨寒心。她突然理解，三娘為什麽總愛去凡間找樂子了。凡塵喧囂，人的情感又覆雜多變，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種各樣的故事，在妖怪看來，多數都很有意思。
就如眼前這柴米油鹽的糾紛——老王買了小青當媳婦，小青跑了，老王來小青家理論。青母哭訴，說不知道小青跑去了哪，既然小青是嫁過去後不見的，該負責的應該是老王。到底是青母該賠償還是老王該賠償，眾人鬧鬧哄哄，吵不出個結果。
“為什麽在吵錢的事？問題難道不是小青去哪了嗎？”影簌疑惑發問。
一旁同樣看熱鬧的村民回她：“衙門在找了，這不是沒找著嗎？”
凡人可真是廢物，找人的話用魂器就行了。
影簌向青母借來小青常用的手帕，將其丟進魂器內。
魂器沒有任何反應。
路人以為她在裝神弄鬼，吵嚷著：“二流術士就別來添亂了！”
魂器的反應說明小青已經死了。這……確實不應該摻和了，這還不是小案件呢。
影簌賠笑著道歉，灰溜溜離開。
*
從剛才起，旁邊就有只銀白的小狗跟著她。
影簌越走越快，那小狗也撒開腿跑起來。她只好停下腳步，用眼神警告它別跟著她。
小狗卻沒有讀懂她眼神的意思，在她腳邊開心地轉圈圈。
影簌並不喜歡狗，養起來很麻煩，而且叫聲響亮，容易暴露行蹤。
她從饕餮箱中摸出一根火腿，在小狗面前晃了晃，扔向了遠處。小狗果然撒著腿去追火腿了。
真要養寵物的話，她更想養安靜乖巧的，絕不會給她添麻煩的動物。
打發完小狗，剛剛小青的母親卻又追了上來。
“仙師！”她眼角還有淚花，“仙師是不是知道什麽？但有些話不方便說？”
影簌點點頭。見周圍沒有旁人，她試探著開口：
“你想知道你女兒的下落？”
婦人的眼神微動，點了一下頭。
“剛剛的法器是有用的，我知道你女兒死了。”
婦人的瞳孔驟然一縮，緊接著問：“那法器……”
“不過我也僅知道這點，我那件法器功能比較單一，如果想知道你女兒因何而死，死在何處，恕我無能為力。”影簌心想，要是有宋年寶庫裏那堆亂七八糟的魂器，這些就不在話下了。
但是那位婦人卻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呵呵地笑起來：“原來如此，那仙師你，不會把這事說出去吧？”
影簌隱約感到不妙，該不會……小青是她殺的？就在她準備搜查那婦人神識時，之前的小狗又跑了回來，狠狠地咬上婦人的手。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小狗咬著婦人的手不松口，婦人一邊尖叫一邊蹦跳著要甩開小狗。
影簌施了個安眠咒，婦人就倒下了。安撫了小狗，治愈婦人順帶了解了小青想逃婚與人私奔被母親發現並被殺死的狗血故事。
人類的情感……確實很覆雜呢。
她將昏迷的婦人綁到衙門門口，很貼心地在她腦門上貼上“我來自首”的字條。
然後就是——這只狗是什麽情況？
影簌蹲下身看著小狗：“宋年？”
小狗汪了一身，轉了個圈，尾巴搖得正歡。
她真是瘋了，宋年怎麽會變成狗……
小狗毛色純，身上也很幹凈，應該是有人養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要不也交給衙門？說幹就幹，影簌變出一個項圈，往小狗脖子上一套。小狗偏過頭蹭她的手，影簌感到癢癢的。系完項圈，她就將它綁在衙門門口的立柱旁。
影簌一走，小狗就叫了起來。由於個子小，叫聲也不是很洪亮，聽起來更像是嗚嗚的乞憐。它想向她跑來，但沒走兩步便被柱上的繩子一牽，絆住了腳。如此往覆了幾遍，蠢蠢的小狗終於意識到自己離不開這根柱子了。
然而，沒幾天，在小鎮閑逛的影簌再次遇上了這只狗。
她撐著傘於雨中漫步，不遠處一群人對著一只狗拳打腳踢。踢打聲與謾罵聲融進雨聲中，影簌從只言片語中得知，這只狗因為多次偷食而被教訓。
這與她無關，她本來打算默默從旁路過，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狗狗脖子上的項圈。
很眼熟。她挪不動道了。
人群散開了，半死不活的狗躺在地上，血汙被大雨沖刷變淡，它脖頸上系著的那條斷掉的繩子在水中微晃。
它長大了不少，項圈已經緊緊地貼著它的脖子，將周圍的毛剮蹭得雜亂。曾經漂亮純白的毛發也灰暗不少，夾雜著血色與汙跡。雖然整體骨架是長大了，但因為營養不良，身軀還是很瘦。
影簌蹲下身，施了個避雨咒，給它解開脖子上的項圈。
狗狗喘著微弱的氣息，費力地睜開眼看她。在影簌拆項圈的時候，它動了動——蹭了下她的手。
濕濕的，癢癢的。
影簌將雨傘留在它身邊，自己施著避雨咒離開了。
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音，如此清晰，如此急促——雨下大了。影簌止步，猶豫再三，又走了回來。
狗狗依舊躺在地上，見她回來，喉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
穿著夜行衣的下屬小心翼翼地掏出藥瓶：“大人……這是這個月的藥。”
宋年收下藥，微揚下巴，示意下屬離開。
下屬卻猶豫著開口：“大人……淩老說了，這藥再用下去，怕是變不回來了……”
宋年用凜冽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
下屬也不敢再多言，點著頭哈著腰離開了。自有分寸？他怕是完全不知道何為分寸！雖說淩老改良了藥方，但也禁不起日日嗑啊！老板要是真變成狗了，以後誰付他工資？
吐槽歸吐槽，他一個小小下屬，哪敢幹涉老板的選擇？
宋年毫不猶豫地將藥吞下，在月光下變成一條渾身雪白的大狗。
半刻鐘後，影簌回家了。
大狗立刻撲上去迎接，雪白的毛發比月光還耀眼。
影簌摸摸它的腦袋，給它餵了一塊肉幹。這便是影簌的一天——睡到日上三竿，逛逛街看看小說擼擼狗子。大白狗伸著脖子任由影簌亂挼，尾巴搖得飛快。
影簌還是在擼狗時察覺到一絲微弱的，不同的氣息。她冷不丁地開口：“宋年，你還要裝狗到什麽時候？”
大白狗依舊搖著尾巴，對她的話毫無反應。
今天，影簌看完了第七遍《青山記》。越是品味其中的故事，她越是覺得，有些話，有些情感，一味逃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
宋年總是說自己是第二名，其實對他而言，他的競爭對手從來不是李若胤。
當他第一次踏入翡翠鏡，那抹白色出現在他的眼前——她的速度是那麽快，幾乎是瞬移——他便意識到，他遇上了一個……不得了的女人。
明明第一次見面，她卻對他那麽好。給了他傷藥，還願意教他劍法。他害怕被騙，一出鏡就跑去查影簌的資料。他對她，一開始就充滿戒備。
影簌向他展示破壞翡翠鏡所需的修為——她輕輕一擊，翡翠鏡上泛起五道漣漪。小宋年躍躍欲試，竭盡全力砸在翡翠鏡的結界上，卻幾乎見不到漣漪。他意識到，她的境界恐怕他一生都難以達到。被母親訓斥的恐懼湧上心頭，宋年急切地看向影簌，觀察她的表情。而她，只是淡然地一笑，說：“這很正常，沒關系，我會助你變強的。”
他心中的焦慮突然被撫平。原來，有人會笑著告訴他該怎麽做。
她給了他無數靈丹妙藥；為了讓他進入內門煞費苦心；將一本本古老的劍譜啃透再教給他；甚至幫他包紮傷口更換藥劑。
她對他那麽好，那麽包容。因為他是唯一能出入翡翠鏡的人。
他有時會嫉妒李若胤，為什麽他運氣和天賦都那麽好，為什麽他能讓影簌如此青睞？還好，是他撿到的翡翠鏡。他為這一點沾沾自喜。直到——
有一天，影簌想吃安息丹。那一刻他才意識到——他不是獨一無二的。影簌擁有極長的壽命，翡翠鏡也淌過時間的河流。他只是運氣好，碰巧撞上影簌清醒的時刻。如果他撿到翡翠鏡時，影簌在沈睡呢？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翡翠鏡裏有人！如果影簌錯過了與他的見面，在漫長的時光中，翡翠鏡也早晚會吞下一個人進來。
他第一次緊張，無措，恐慌——是不是我太笨了，師傅要放棄我了？
他極力地勸說影簌，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令她停留的理由。他慌不擇路地找借口，說會給她念小說，帶好吃的，好玩的……
多麽單薄又世俗的理由。而影簌卻笑著放下了安息丹：“好吧。那你可千萬別讓我無聊哦。”
看吶，卑劣的乞求也不是沒有用處。他又在心底竊喜。
可是，美食、故事又如何能留下她？她對人世間沒有依戀，像單線的風箏一樣，只要線一斷，就立刻消失在天際。
師傅啊……我只能再度卑劣地乞求，不惜用各種骯臟的手段……他想讓她對世間，對他，產生依戀。他教她歡愉與愛，引她共入凡塵。可無論多少次，無論他怎麽引導，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地看著他說：“叫師傅。”
有時他會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影簌是妖，情感與人類不同。也許快了，她早晚會屬於他。他越發沈淪，最終是他離不開她。
*
影簌搓搓狗耳朵。她想起來，之前宋年經手的一個案子，裏面就有人變成了狗。該不會宋年就是吃了那個藥吧？隱約記得淩老說過，此藥性毒，吃久了損害很大。
她摸遍狗狗的全身。
大白狗幹脆仰躺著，敞開肚皮任她摸。
很遺憾，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他把藥藏哪了呢？以及，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讓宋年不惜變成狗千方百計地來黏她？
總之，她先開口吧。
“之前沒法說，我現在解釋一下。我被端硯撈走後就給天界打工了，他們讓我找回天珠，如果失敗或者洩露任何任務相關機密，我就會死。所以你阻止我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
大白狗又蹭了蹭她的手。
“但是你松手了，我也完成了任務。”影簌想了想又補充，“我現在不生氣。”
大白狗只是享受著她的撫摸，歡快地吐著舌頭。
“宋年，別裝傻。”
回應她的是一聲汪。
影簌突然自我懷疑起來，該不會……這真是一只普通的狗？無論是外表還是體內靈力波動，都是一只普通狗的樣子，她之所以會覺得它是宋年，也只是靠直覺猜測罷了。影簌認為宋年會來找她，而這只狗是近幾個月來最黏她的生物了。
影簌與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訕訕道：“行吧，養一只狗也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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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簌掀開眼皮，看到兩個穿著道服的年輕修士在山上亂晃。
前幾天，影簌尋到了這肥水山頭，殺光了這的小妖霸占了這裏。這兩個修士，應該是聽聞此地的異常前來調查的。年紀輕輕，修為低低，話卻是不少。兩個大嗓門你一句我一句的，竟整得這荒山有了人情味。
影簌藏匿於樹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兩人。
這要放在以前，她高低要上去搶了這兩人的符箓與靈石，而現在嘛……她看著他們的衣袍，莫名想起宋年。他以前下山出任務，也是穿這樣的衣服呢。
見到任何人類，她都想起宋年。愛屋及烏，她再也無法對人類下殺手。
影簌興致缺缺，離開了那座山。
影簌飛升後，並沒有去往天界。她選擇留了下來，於是她成為了此塵世間第一個行走大地的“神”。她回歸原始，像逐水的候鳥，像尋芳的蜂群，漫無目的地游蕩於世間。
可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重拾徜徉於世間的喜悅。
*
影簌又去青丘提了幾壇桃花釀，騎著小驢逛集市。
以前環境惡劣，她尋個僻靜所是為躲敵，為修煉。如今越是僻靜之處越是孤獨寒心。她突然理解，三娘為什麽總愛去凡間找樂子了。凡塵喧囂，人的情感又覆雜多變，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種各樣的故事，在妖怪看來，多數都很有意思。
就如眼前這柴米油鹽的糾紛——老王買了小青當媳婦，小青跑了，老王來小青家理論。青母哭訴，說不知道小青跑去了哪，既然小青是嫁過去後不見的，該負責的應該是老王。到底是青母該賠償還是老王該賠償，眾人鬧鬧哄哄，吵不出個結果。
“為什麽在吵錢的事？問題難道不是小青去哪了嗎？”影簌疑惑發問。
一旁同樣看熱鬧的村民回她：“衙門在找了，這不是沒找著嗎？”
凡人可真是廢物，找人的話用魂器就行了。
影簌向青母借來小青常用的手帕，將其丟進魂器內。
魂器沒有任何反應。
路人以為她在裝神弄鬼，吵嚷著：“二流術士就別來添亂了！”
魂器的反應說明小青已經死了。這……確實不應該摻和了，這還不是小案件呢。
影簌賠笑著道歉，灰溜溜離開。
*
從剛才起，旁邊就有只銀白的小狗跟著她。
影簌越走越快，那小狗也撒開腿跑起來。她只好停下腳步，用眼神警告它別跟著她。
小狗卻沒有讀懂她眼神的意思，在她腳邊開心地轉圈圈。
影簌並不喜歡狗，養起來很麻煩，而且叫聲響亮，容易暴露行蹤。
她從饕餮箱中摸出一根火腿，在小狗面前晃了晃，扔向了遠處。小狗果然撒著腿去追火腿了。
真要養寵物的話，她更想養安靜乖巧的，絕不會給她添麻煩的動物。
打發完小狗，剛剛小青的母親卻又追了上來。
“仙師！”她眼角還有淚花，“仙師是不是知道什麽？但有些話不方便說？”
影簌點點頭。見周圍沒有旁人，她試探著開口：
“你想知道你女兒的下落？”
婦人的眼神微動，點了一下頭。
“剛剛的法器是有用的，我知道你女兒死了。”
婦人的瞳孔驟然一縮，緊接著問：“那法器……”
“不過我也僅知道這點，我那件法器功能比較單一，如果想知道你女兒因何而死，死在何處，恕我無能為力。”影簌心想，要是有宋年寶庫裏那堆亂七八糟的魂器，這些就不在話下了。
但是那位婦人卻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呵呵地笑起來：“原來如此，那仙師你，不會把這事說出去吧？”
影簌隱約感到不妙，該不會……小青是她殺的？就在她準備搜查那婦人神識時，之前的小狗又跑了回來，狠狠地咬上婦人的手。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小狗咬著婦人的手不松口，婦人一邊尖叫一邊蹦跳著要甩開小狗。
影簌施了個安眠咒，婦人就倒下了。安撫了小狗，治愈婦人順帶了解了小青想逃婚與人私奔被母親發現並被殺死的狗血故事。
人類的情感……確實很覆雜呢。
她將昏迷的婦人綁到衙門門口，很貼心地在她腦門上貼上“我來自首”的字條。
然後就是——這只狗是什麽情況？
影簌蹲下身看著小狗：“宋年？”
小狗汪了一身，轉了個圈，尾巴搖得正歡。
她真是瘋了，宋年怎麽會變成狗……
小狗毛色純，身上也很幹凈，應該是有人養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要不也交給衙門？說幹就幹，影簌變出一個項圈，往小狗脖子上一套。小狗偏過頭蹭她的手，影簌感到癢癢的。系完項圈，她就將它綁在衙門門口的立柱旁。
影簌一走，小狗就叫了起來。由於個子小，叫聲也不是很洪亮，聽起來更像是嗚嗚的乞憐。它想向她跑來，但沒走兩步便被柱上的繩子一牽，絆住了腳。如此往覆了幾遍，蠢蠢的小狗終於意識到自己離不開這根柱子了。
然而，沒幾天，在小鎮閑逛的影簌再次遇上了這只狗。
她撐著傘於雨中漫步，不遠處一群人對著一只狗拳打腳踢。踢打聲與謾罵聲融進雨聲中，影簌從只言片語中得知，這只狗因為多次偷食而被教訓。
這與她無關，她本來打算默默從旁路過，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狗狗脖子上的項圈。
很眼熟。她挪不動道了。
人群散開了，半死不活的狗躺在地上，血汙被大雨沖刷變淡，它脖頸上系著的那條斷掉的繩子在水中微晃。
它長大了不少，項圈已經緊緊地貼著它的脖子，將周圍的毛剮蹭得雜亂。曾經漂亮純白的毛發也灰暗不少，夾雜著血色與汙跡。雖然整體骨架是長大了，但因為營養不良，身軀還是很瘦。
影簌蹲下身，施了個避雨咒，給它解開脖子上的項圈。
狗狗喘著微弱的氣息，費力地睜開眼看她。在影簌拆項圈的時候，它動了動——蹭了下她的手。
濕濕的，癢癢的。
影簌將雨傘留在它身邊，自己施著避雨咒離開了。
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音，如此清晰，如此急促——雨下大了。影簌止步，猶豫再三，又走了回來。
狗狗依舊躺在地上，見她回來，喉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
穿著夜行衣的下屬小心翼翼地掏出藥瓶：“大人……這是這個月的藥。”
宋年收下藥，微揚下巴，示意下屬離開。
下屬卻猶豫著開口：“大人……淩老說了，這藥再用下去，怕是變不回來了……”
宋年用凜冽的眼神掃了他一眼：“我自有分寸。”
下屬也不敢再多言，點著頭哈著腰離開了。自有分寸？他怕是完全不知道何為分寸！雖說淩老改良了藥方，但也禁不起日日嗑啊！老板要是真變成狗了，以後誰付他工資？
吐槽歸吐槽，他一個小小下屬，哪敢幹涉老板的選擇？
宋年毫不猶豫地將藥吞下，在月光下變成一條渾身雪白的大狗。
半刻鐘後，影簌回家了。
大狗立刻撲上去迎接，雪白的毛發比月光還耀眼。
影簌摸摸它的腦袋，給它餵了一塊肉幹。這便是影簌的一天——睡到日上三竿，逛逛街看看小說擼擼狗子。大白狗伸著脖子任由影簌亂挼，尾巴搖得飛快。
影簌還是在擼狗時察覺到一絲微弱的，不同的氣息。她冷不丁地開口：“宋年，你還要裝狗到什麽時候？”
大白狗依舊搖著尾巴，對她的話毫無反應。
今天，影簌看完了第七遍《青山記》。越是品味其中的故事，她越是覺得，有些話，有些情感，一味逃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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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總是說自己是第二名，其實對他而言，他的競爭對手從來不是李若胤。
當他第一次踏入翡翠鏡，那抹白色出現在他的眼前——她的速度是那麽快，幾乎是瞬移——他便意識到，他遇上了一個……不得了的女人。
明明第一次見面，她卻對他那麽好。給了他傷藥，還願意教他劍法。他害怕被騙，一出鏡就跑去查影簌的資料。他對她，一開始就充滿戒備。
影簌向他展示破壞翡翠鏡所需的修為——她輕輕一擊，翡翠鏡上泛起五道漣漪。小宋年躍躍欲試，竭盡全力砸在翡翠鏡的結界上，卻幾乎見不到漣漪。他意識到，她的境界恐怕他一生都難以達到。被母親訓斥的恐懼湧上心頭，宋年急切地看向影簌，觀察她的表情。而她，只是淡然地一笑，說：“這很正常，沒關系，我會助你變強的。”
他心中的焦慮突然被撫平。原來，有人會笑著告訴他該怎麽做。
她給了他無數靈丹妙藥；為了讓他進入內門煞費苦心；將一本本古老的劍譜啃透再教給他；甚至幫他包紮傷口更換藥劑。
她對他那麽好，那麽包容。因為他是唯一能出入翡翠鏡的人。
他有時會嫉妒李若胤，為什麽他運氣和天賦都那麽好，為什麽他能讓影簌如此青睞？還好，是他撿到的翡翠鏡。他為這一點沾沾自喜。直到——
有一天，影簌想吃安息丹。那一刻他才意識到——他不是獨一無二的。影簌擁有極長的壽命，翡翠鏡也淌過時間的河流。他只是運氣好，碰巧撞上影簌清醒的時刻。如果他撿到翡翠鏡時，影簌在沈睡呢？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翡翠鏡裏有人！如果影簌錯過了與他的見面，在漫長的時光中，翡翠鏡也早晚會吞下一個人進來。
他第一次緊張，無措，恐慌——是不是我太笨了，師傅要放棄我了？
他極力地勸說影簌，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令她停留的理由。他慌不擇路地找借口，說會給她念小說，帶好吃的，好玩的……
多麽單薄又世俗的理由。而影簌卻笑著放下了安息丹：“好吧。那你可千萬別讓我無聊哦。”
看吶，卑劣的乞求也不是沒有用處。他又在心底竊喜。
可是，美食、故事又如何能留下她？她對人世間沒有依戀，像單線的風箏一樣，只要線一斷，就立刻消失在天際。
師傅啊……我只能再度卑劣地乞求，不惜用各種骯臟的手段……他想讓她對世間，對他，產生依戀。他教她歡愉與愛，引她共入凡塵。可無論多少次，無論他怎麽引導，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地看著他說：“叫師傅。”
有時他會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影簌是妖，情感與人類不同。也許快了，她早晚會屬於他。他越發沈淪，最終是他離不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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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簌搓搓狗耳朵。她想起來，之前宋年經手的一個案子，裏面就有人變成了狗。該不會宋年就是吃了那個藥吧？隱約記得淩老說過，此藥性毒，吃久了損害很大。
她摸遍狗狗的全身。
大白狗幹脆仰躺著，敞開肚皮任她摸。
很遺憾，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他把藥藏哪了呢？以及，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讓宋年不惜變成狗千方百計地來黏她？
總之，她先開口吧。
“之前沒法說，我現在解釋一下。我被端硯撈走後就給天界打工了，他們讓我找回天珠，如果失敗或者洩露任何任務相關機密，我就會死。所以你阻止我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
大白狗又蹭了蹭她的手。
“但是你松手了，我也完成了任務。”影簌想了想又補充，“我現在不生氣。”
大白狗只是享受著她的撫摸，歡快地吐著舌頭。
“宋年，別裝傻。”
回應她的是一聲汪。
影簌突然自我懷疑起來，該不會……這真是一只普通的狗？無論是外表還是體內靈力波動，都是一只普通狗的樣子，她之所以會覺得它是宋年，也只是靠直覺猜測罷了。影簌認為宋年會來找她，而這只狗是近幾個月來最黏她的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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