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獨發

崇盛帝誇讚道：“譽王如今有做兄長的樣子。”

譽王笑了笑, 語氣並不顯著諂媚，“是父皇教導得好。”

慶王低著頭，任誰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但卻能聽得見他說語。

他捏著酒杯，語氣帶了兩分嘲諷，“是?啊, 都有做長兄的樣子了，只?是?沒有個做弟弟的樣子。你今日是替十三弟高興糊塗了吧, 坐到了平日你六哥坐的位置上了。”

譽王擡眼看向崇盛帝, 崇盛帝也沒說別的, 只?道：“慶王, 你喝多了。”

有崇盛帝護著，慶王能說什麽?, 看了崇盛帝一眼道：“十三弟要走, 加上他今日大喜, 兒臣不免多喝了幾杯。十三弟, 我敬你一, 祝日後到了封地夫妻和樂美滿。別看封地離盛京遠, 但是?離遠也是?好事, 省著有人盯著看著。來，大哥敬你一杯。”

譽王臉色不太好, 不過想想慶王如此還不是?因為日後也要去封地, 便也釋然了。

楚沂和蕭秉承又喝了酒, 不過楚沂年紀小又是?女子, 只?抿了小口。

之後便是?幾個兄弟互相敬酒, 也不像剛剛那般劍拔弩張。

楚沂望向大殿，宮中?舞姬舞技高?超, 翩然若飛，雅致的絲竹管弦聲不絕於耳，只?不過在座的眾人少有把心思放到這上頭，沒幾個認真看的。

倒是?便宜了楚沂，別人不看只?她看，那不就?相當於只?給她一人跳嗎？

她不由?想，當皇上可真好，難怪崇盛帝這些兒子都想當皇上，且不論萬人之上，其他人很難看見這麽?美的舞姿吧。

反正?楚國?公沒有圈養過舞姬。

楚沂看了眼蕭秉承，見他也不看，估計是?以前宮裏看膩了。

一場宮宴下來，楚沂覺得裏面的飯菜不好吃，冷食多，味道勉強湊合，還沒有國?公府的合她胃口。

楚沂就?用了幾口，看別人也沒怎麽?動?筷子，後頭就?挑著水果點心吃。水果不錯，點心光樣子好看，吃起來味道一般。

但舞姬跳舞是?真的不錯，衣袂翩翩，賞心悅目。尤其在這個沒什麽?娛樂活動?的時代，看這麽?一場舞蹈能算作最解悶的事。

從宮裏出去，楚沂心裏還飄飄然，頗為舍不得。到馬車上腦子裏還有舞姬跳舞的畫面呢，這麽?好看的舞蹈，不知再?看得到什麽?時候。

楚沂眼裏帶著笑，“宮宴也不錯，今日都看了五段舞蹈。”

蕭秉承問：“喜歡？”

楚沂不由?笑了笑，“那是?自然，好看之物誰不喜歡？況且平日裏又沒什麽?東西可看，我還是?頭一回看舞姬跳舞呢，當真好看。殿下不喜歡嗎？”

好像真的會飛一樣，可不是?簡簡單單甩甩袖子。

蕭秉承搖了搖頭，道：“若是?劍舞還能看。早知你喜歡這些，德妃娘娘塞人的時候就?選兩個宮女回來練跳舞，給你解悶了。”

楚沂眼睛一亮，“我怎麽?沒想到，還是?殿下考慮得周全。日後到了永城，難免有眼線，實在推脫不掉的可以帶到府中?來，這樣外人還以為殿下聲色犬馬，防心也會低一些。”

蕭秉承越是?不學?無術，他們就?越放心，恨不得他是?個紈絝子弟。

崇盛帝一直不放心不就?因為這個嗎，

蕭秉承想了想，這個主意的確不錯，雖然府上的人也被他清理了幹凈，但是?說不準永城哪就?是?宮裏的人，防著點也好。

夜色已深，兩人坐在馬車上，手?握在了一起。

蕭秉承按著楚沂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還得一會兒呢，歇歇吧。”

楚沂道：“離得近，一會兒就?到了。”

蕭秉承：“那也歇歇，明兒還回門呢，這一晚上也夠累的。”

楚沂聽他這麽?說就?沒動?，原本放在小腹前的手?，往後一伸抱住了蕭秉承的腰。本來蕭秉承就?坐得穩，楚沂也沒感覺到他的僵硬，這樣抱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成王府。

楚沂把手?松開先下的車，夜色已深，門房小廝在前頭守著，估計院子裏已經備好了熱水，一會兒梳洗沐浴，就?歇下吧。

楚沂在宴會沒吃多，回正?院的路上問了蕭秉承一句，“晚上可還要再?用一些？”

蕭秉承不算餓，但聽楚沂這麽?問，竟有一種楚沂餓了想吃的感覺，他多少能吃些，就?點了點頭，“宴會上沒吃太多，回去吃點兒吧。”

楚沂笑著說了聲好，“那讓夏蟬做些面、餛飩都成，我們就?簡單用點，一會兒就?能吃上了。”

兩人去梳洗的功夫，夏蟬就?把紅油抄手?給做好了，元寶型的，煮好之後拿調好的紅油給拌勻。

配著兩道涼菜，也很好吃。

味道香辣鮮美，吃完再?喝點筒骨熬的湯，正?好驅散了晚春夜裏的那絲寒氣。

楚沂吃了六個，蕭秉承吃了十二個，吃完之後又喝了一碗湯，他不由?道：“比宮宴好吃多了。”

楚沂道：“宮宴上的飯菜若t?是?特別好吃，那豈不是?人人都只?顧著吃飯，誰還會聽皇上說話呢？”

飯菜弄得好吃簡單，弄得不好吃也簡單，正?正?好好才是?本事。

楚沂：“平日禦膳房的飯菜應該很好吃。”

蕭秉承道：“是?不錯，日後有機會再?嘗吧，不過在我心裏，比不得和你吃的。你丫鬟手?藝確實不錯。”

楚沂被逗得一笑，“殿下高?看她那是?她的本事，不過我也覺得不錯，一會兒賞她二兩銀子。”

做下人的，總盼著上頭賞銀子，光是?誇讚沒用。楚沂把湯喝完，又喝了盅燕窩。

從前嚴氏給了不少燕窩，但她總出去正?院吃飯，給她的燕窩就?省下來了。

每日晚上喝一盞，還能夠喝許久的。等喝完了再?買就?是?，她如今不缺銀子，倒也是?什麽?都吃得起。

次日是?回門的日子，二人也沒起太早，慢慢悠悠吃過飯，留夏已經備好了回門禮，等裝上車後楚沂和蕭秉承才出來，然後去了楚國?公府，因為離得近，路上也沒耽擱太長時間。

今日回門，嚴氏還帶著國?公府眾人來門口相迎。

楚國?早今日上職去了，楚沂現在對這個父親了解頗深，若是?蕭秉承得崇盛帝看重，就?算今日有要事也能告假。

去上職也是?因為蕭秉承要去封地，日後手?上無實權，不過楚國?公怎麽?想，她心裏也不是?很在意，先給嚴氏請了個安，嚴氏又帶著眾人給楚沂蕭秉承見安行禮。

一家?人在門口寒暄客套完這才進去，因為宋老夫人年紀大，便沒來門口，是?楚沂和蕭秉承過去去壽安堂的，請過安後，楚沂就?跟嚴氏說了會兒話，因為楚遠程等人還在書院，蕭秉承就?去沂夏軒坐了會兒。

嚴氏覺得這幾日過得極慢，她把楚沂打量了個遍。看她神采奕奕，想來婚後日子還不錯。

她一邊倒茶一邊道：“我聽你父親說了封地在允城，永城和宛城，也不錯。宛城富貴，也不用你們操太多心，這樣也好，安安穩穩就?夠了。”

楚沂點了點頭，把茶壺接了過來，“母親說得是?，殿下也這樣說。早點離京，省著惹麻煩，只?是?日後不能在您膝下盡孝，女兒心裏難安。”

嚴氏輕嘆了口氣，“你二姐在我身邊，你大姐離得也不算遠，都在盛京呢。你四妹妹如今懂事了許多，雖說不是?日日過來，但隔個一兩日就?過來跟我說話。

還有你大嫂二嫂，你在府裏這一年，什麽?都給打算好了，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嚴氏嘆著氣道：“倒是?你，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有什麽?事多和成王殿下商量，別擅作主張。”

楚沂點了點頭，就?算想得再?通透，可臨近分別，心裏依舊不好受。

她起身跪下，給嚴氏磕了三個頭，“女兒會常寫信回來的，請母親保重身體。”

跟嚴氏說完話，楚沂又去了盈春軒。

楚盈這幾日都沒睡好，雖然說才分別幾日，但心裏還挺惦記這個妹妹的。

楚盈屋裏擺了不少點心，她今日還給楚沂準備了不少東西，留著路上用，“聽劉老板說，做生意會經過宛城，日後沒準有機會還能去看你。我給你備的路上吃，不易放壞，離得遠，也不是?日日都能找到客棧住。”

楚沂點了點頭，“多謝二姐姐。”

“如今你們夫妻倆也沒人管，我還聽劉老板說，永城宛城風景秀美，是?很不錯的地方。”

楚沂：“那我就?放心了，我還怕去了什麽?不好的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到時候二姐姐來了，我再?好好招待二姐姐。”

楚盈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就?要走了，府上這些人還是?和你性子最投緣，你嫁人走後我們都好久沒好好說話了。”

楚沂不禁一笑，“姐姐，今日回門，大前天我才嫁人，也就?兩日沒見。”

楚盈幽幽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跟著楚盈說了會兒話，楚沂又去林氏趙蕙茹那兒看了看，不舍地抱了抱瑩姐兒，就?到了吃中?午飯的時辰。

中?午楚國?公回來，飯桌上問了二人何時出發。

蕭秉承道：“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打算初七早上走。”

楚國?公道：“路上當心些，聽皇上的話，做一個盡心恭順的臣子。缺什麽?用什麽?寫信和府上說。沂兒也常寫信回來，你母親記掛著你呢。”

這是?楚國?公少有的說正?經話的時候了，楚沂點了點頭，“父親教誨，女兒銘記於心。”

等吃過飯二人也沒留太久，回府的路上兩人走在前面，馬車跟在後面。

他們打算初七走，去了封地無詔不得回京，也不能擅自離開這三城。

楚沂把這看成天家?分家?，太子繼位，管著整個越朝，其他人能多少分一點家?產，不過並無實權。

說起來也算是?不錯了，比起幽禁，至少蕭秉承還有封地呢，就?是?不知他們走後盛京會發生什麽?事，但總歸和他們兩個無關了。

蕭秉承看陽光正?好，又拉住了楚沂的手?，楚沂悄悄捏了蕭秉承的手?心，“天真好，希望路上天也是?如此。”

蕭秉承：“若是?太熱，就?快些趕路，省著路上遭罪。”

既然離京，越早到越好，天熱就?沒必要在路上耽誤太長時間了。

早走也是?怕夜長夢多，等他們走後，京中?只?剩慶王黎王，九殿下十殿下十二殿下，十四殿下了。

十五皇子和十七皇子年紀還小，尚不滿十歲，如今都在宮中?住，也不知剩下這些人會不會心甘情願地讓譽王繼位。

崇盛帝如今已是?把譽王當作太子看待，也是?不想這些兒子再?爭鬥下去，但他們聽不聽話就?不知道了。

回到府中?留夏過來稟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王妃看看單子，這是?要帶走的東西。”

楚沂看了眼，“府中?人可安頓好了？”

留夏道：“奴婢挑了一半，都是?機靈的。”

府裏的丫鬟小廝楚沂沒全帶走，自己陪嫁這邊留了雲夏在盛京，打點莊子鋪子，管著府上的事。

人走了日後還有回來的時候，府上不能沒人管，況且生意都在這邊。

蕭秉承是?沒什麽?好收拾的，初七一早，十幾輛馬車拉著行李，就?朝著永城出發了。

天氣已經帶了幾分熱意，車裏更熱，楚沂本來和蕭秉承挨著坐，但因為怕熱，就?離遠了點。

丫鬟都在後頭車裏，楚沂道：“夜裏涼，不然白?日熱的時候休息，夜裏趕路。”

來時帶了不少護衛，是?不怕走夜路的。

蕭秉承覺得這主意甚好，也不知為何，出了盛京，腦子裏少了那些爭鬥算計，看著楚沂，就?想不起那些。

“好，夜裏能看星星，你也跟你二姐一樣扮男裝吧，晚上帶你騎馬。”

這會兒太熱，沒一會兒就?把臉曬紅了。

*

盛京城內，一家?小館子裏，慶王和黎王對坐著吃飯。

桌上飯菜沒怎麽?動?，黎王道：“那藥神不知鬼不覺，太醫也難查出來。只?不過別人不知道，若你我提起，豈不是?人人都知道讓譽王斷了子嗣的事你我幹的了。”

可若不說，誰也不知道，那還有什麽?用？

崇盛帝已經老了，太醫院說他身子大不如前。

慶王道：“以父皇的身體，不知還能繼位多久，但他看他為老八打算的樣子，估計還能再?撐些時日。八弟嫡子沒了，這些日子一直盼著要孩子。聽人說這十幾日一直住在妾室房裏，不然端午宮宴那天，八弟妹臉色不會那般難看。”

看重嫡子是?看重，可崇盛帝的這些兒子沒有哪個是?嫡出的，他能繼位，日後做了皇帝也沒必要非選個嫡子繼位。

二十歲還年輕得很，孩子慢慢要就?是?。不缺女人，也不缺孩子。

譽王必定?是?如此想法。

要不是?譽王妃沈浸在喪子之痛中?，府裏疏於管束，也不會給黎王可乘之機

慶王暗自思忖一會兒，“慢慢來，之後總有機會把這事說出來。”

黎王點了點頭，“那大哥是?做如何打算的？”

他現在也看明白?了，崇盛帝從前屬意陳王，如今看重譽王，心思從來沒用在他身上過。

相信過不了多久他也會去封地，要不然就?給譽王當個踏腳石。

黎王孩子多，就?算不想那個位置，也得為後代做打算，蕭秉承那邊是?不成了，他得找條出路才行。

慶王道：“十三弟去了封地，下個應該是?我，離了京就?徹底沒機會了。”

黎王苦笑，“大哥還好點，父皇厭棄我，還不知什麽?下場。”

投靠譽王，更沒好下場。

慶王：“我手?裏有兩萬兵馬。”

慶王今年三十三歲t?，這麽?多年下來，私下養兵，能有兩萬已是?不易。

黎王覺得慶王不會把這種事和盤托出，私兵應該更多。

哪個皇子不養兵，空口出的話，敢告訴他應是?有把握。

黎王道：“我願助兄長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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