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獨發

一轉眼就進了二月, 天氣轉暖，雖說早晚還是冷颼颼的，可太陽一出來, 又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偶爾有細風吹過，微風和?煦，迎春花的枝條冒出小鼓包, 估計過不了多?久就開了。

這?個月月初，因為天氣轉暖, 嚴氏帶著府上的妾室和兒女去萬象寺上了個香。

一是還願, 楚盈臘月回來的, 那會兒太冷總是下雪, 山路太滑，還願就擱置了。楚盈回來算是遂了嚴氏的心願, 雖然還是不想嫁人, 但懂事了不少。

二來是為了保佑府上眾人安康順遂, 連著數月因為天冷沒去?寺裏, 嚴氏捐了不少香火錢。

這?回楚沂也去?了, 在寺廟正好還碰見同?樣出來上香的英國公府眾人。天氣暖和?了些, 但春捂秋凍, 眾人都著冬衣，不過沒披著鬥篷, 看起來輕便不少。

趙蕙茹馬上就要進門了, 定親以來的數月, 兩家都同?親戚一樣走動著。

她?過來羞怯地跟嚴氏是問了個禮, 嚴氏是做長輩的, 慈愛地問了問趙蕙茹這?些日子吃睡如何，就讓楚沂跟她?一塊玩去?了, “你們年輕的姑娘，一塊兒去?轉轉吧。”

楚沂看向楚欣，笑了笑道：“四妹妹也一塊兒吧。”

畢竟這?是楚欣未來的親嫂子，兩人還沒怎麽說過話?，想想日後，楚沂也盼著府上和?睦。

楚欣如今懂事了不少，自是明白該給她?的會給，不給的也不用問。

沒想到楚沂願帶著她?一起。

楚欣又看向趙蕙茹，趙蕙茹笑著點了點頭，“人多?熱鬧些。”

早先趙蕙茹是聽過楚欣名聲的，不懂事兒，還愚笨。以前趙蕙茹也一心想著跟正院親近，再說了她?和?楚沂交好，所以未曾在意這?個楚遠昊的親妹妹。

今日算是頭一回見，倒有些生分。

不過楚欣現?在好脾氣，來時跟著她?打了招呼見了禮，這?會兒親親熱熱地喊了聲茹姐姐，然後就乖乖巧巧地跟在二人身?後不說話?了

趙蕙茹瞥了楚欣一眼，不多?事就好，她?問楚沂道：“如今我也不怎麽參加宴會，這?出來一趟好不容易碰見你，近來可好？”

楚沂走在趙蕙茹身?邊，“跟以往差不多?，吃好喝好，就等?趙姐姐進門一塊兒了。”

若是沒聖旨，興許真能一塊處好些時日。

楚沂低頭一笑：“不過我出閣早些，但府中還有嫂嫂妹妹們。到時候趙姐姐嫁過，也不缺人說話?解悶兒。”

趙蕙茹突然明白楚沂今日讓楚欣過來的用意了，楚沂馬上就要嫁到王府去?，這?個府上她?跟楚沂最親近，但是楚欣畢竟是楚遠昊的親妹妹，有情分總比沒情分得好，這?也是為她?考慮打算。

趙蕙茹性子和?善，聞言朝著楚欣笑了笑，“四妹妹年紀小不常出門，這?頭一回見著，竟覺得一見如故親近得很呢。”

楚欣也笑了笑，“我見趙姐姐也有這?種感覺。”

她?從前沒少和?趙小娘抱怨過，覺得趙蕙茹不知輕重，親近楚沂而疏遠她?，遠近親疏都分不清。今日這?一遭，更覺得自己?想差了。

人都是和?善之?人，不過情分是時日久了生出來的。

楚欣道：“我從前不怎麽出門，日後t?有的是機會一塊兒。”

有楚沂在三人也很難生分，不過楚欣這?回也沒跟太久，兩人關系更親近些，看兩人有話?要說就找了個由頭回後院廂房了，這?回她?沒亂走，安安靜靜待在趙小娘身?邊。

少了楚欣，兩人的話?就更隨意了些。

趙蕙茹本來還挺盼著嫁人，之?後多?跟楚沂一塊兒，既是姑嫂又是閨中密友，但是等?她?嫁人之?後，不等?一個多?月楚沂也要嫁人了，相處的時日著實少了些。

英國公夫人也說過成王成婚後要去?封地的事，不管如何，楚國公府出了一個皇子正妃都是好事，對?楚沂來說也的確是高?嫁，不管日後成王有沒有機會坐到那個位子上，總比嫁給一個世家子弟好來得好。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他們並非成王殿下，沒必要操這?個閑心。

趙蕙茹日後是嫁到楚國公府去?，要琢磨的是該怎麽做好一個妻子，做好一個兒媳，她?和?楚沂關系好是關系好，但不能因此本末倒置了。

道理趙蕙茹都明白，可是心中不舍沒少一半分。

她?對?楚沂道：“再等?些日子這?山下的桃花就開了，你可還記得去?年咱們一塊摘桃花，我姐姐還釀了桃花酒，到那時差不多?埋夠一年了，能喝了。她?已經打算好了，那幾壇酒一半給我當做新婚賀禮，一半給你。”

楚沂道：“趙姐姐給我定好好珍藏，日後若咱們再見，再拿出來喝。”

並非酒，而是情分。

兩人說了一路的話?，看時辰不早了，就一塊兒回了後院廂房。

等?吃過素齋，一行人打道回府。

如今府上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楚遠昊的婚事，庶子成婚越不過楚遠程去?，不過楚遠程成婚都有幾年了，而這?幾年府上多?攢了銀子，加上看重英國公府，倒是比一般庶子成婚的場面要更盛大。

婚期在三月十三，三月初府上就開始準備，等?三月上旬，就收到了從各地送來的賀禮。

不少是從瀘南老家寄過來的，還有幾門遠房親戚寄的，楚沂是做妹妹的，又是兄長成親，倒是不用備賀禮，但是她?跟趙蕙茹關系親近，結婚這?日一大早去?英國公府添了個妝。

嫁人一輩子就這?麽一次，雖說有和?離再改嫁的，但是第二次成婚肯定不會像頭一回這?樣。

楚沂看趙蕙茹，雲髻堆砌鳳冠霞帔，臉上略施粉黛，平日的小家碧玉之?姿變得明媚張揚起來，含羞帶怯的好似一朵芙蓉花。

也不知道二哥哥看了是什麽反應。

當時正月的時候，楚沂還想過五月份還早呢，還有小半年不必急，但眼下已經三月份了，禮部已經擬定了婚期，五月初三端午節前，算算也就剩一個多?月。

日子過得可真是快。

楚遠昊的婚事順順當當，太陽落山後，迎親隊伍和?送親隊伍一塊兒把新娘子接了過來。

喜宴擺了數桌，賓客們推杯換盞，歡聲笑語，賓主?盡歡。

楚沂這?一日倒是清閑，接人帶物全交給了林氏和?楚欣。楚欣這?才剛上手，做事沒有楚沂利落周到，很多?事都得林氏多?分擔一些，不過林氏也想著楚沂馬上就嫁人了，在閨閣這?數幾月還不享享清福呀，雖然累一點兒，但也心甘情願。

過了戌時賓客才漸漸離去?，兩府的孩子們跟著鬧了鬧洞房。

趙小娘今日也出來了，雖算不得正經婆婆，可畢竟是兒子的婚事，今日穿得也比以前艷麗，跟在嚴氏後頭，幫著做了不少事。

楚國公也甚是滿意這?樁婚事，一日笑個不停。

賓客走了，但丫鬟小廝還在收拾。

楚沂今日也不累，回去?之?後還看了兩頁書，梳洗過後，伴隨著三月份和?煦的風聲和?蟲鳴聲陷入夢鄉，睡得香甜。

次日一早，雖不是請安的日子，但新婦進門，得給長輩請安，也得給小輩們見面禮。

新婦要敬茶請安，等?長輩喝了媳婦茶後，後頭還得拿著婚書去?官府過戶籍，這?樣才算完婚。

今兒趙蕙茹打扮跟昨日還不一樣，穿了身?桃紅色的春衣，頭上戴了兩支海棠花金步搖，一朵粉紅色的絹花和?衣裳相配，打扮得喜慶，但也沒有太過出頭。

臉上一朵紅雲，偶爾會看看楚遠昊，再羞澀得低下頭去?。

楚遠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目光明亮。帶著趙蕙茹先給嚴氏楚國公敬了茶，然後給趙小娘都敬了一杯，最後又給弟弟妹妹們準備了見面禮，趙蕙茹也把自己?做的針線活交給了嚴氏和?楚國公。

當初給林氏的是玉鐲子，給趙蕙茹的沒那麽好，但也不錯，是對?鎏金鐲子。

給瑩姐兒準備了長命鎖，林氏當大嫂的，也給了趙蕙茹見面禮。她?是長媳，如今也是世子夫人，趙蕙茹萬事越不過她?去?，表面的事，還是做得漂亮點。

楚沂這?個做妹妹的，還收到見面禮了呢，是一對?極其漂亮的金釵子，而楚欣收到的見面禮跟楚沂一樣，不管人後如何，但人前沒什麽分別，這?就夠了。

她?看著兄長一直笑著，是打心眼裏高?興，從前因為在莊子生的那些氣也都煙消雲散了。

進門第一日，按理說新婦要洗手做羹湯，但是世家本來就用廚子，趙蕙茹進廚房意思了兩下也就出來了，早飯一家人一塊吃的。

吃完飯楚遠程就回書院了，楚遠昊跟書院請了三日假，等?跟趙蕙茹回門之?後再回去?，讀書要緊，但是婚姻大事更要緊，也不急在這?一時。

新婦進門也不用管家事，況且林氏在，用不著趙蕙茹。

等?過幾日回過門之?後，再跟著說說府裏的規矩就是，本來楚遠昊就是庶子，嚴氏也不會操太多?心，嫁人之?後就是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等?日後楚國公告老，就直接分家了，沒成婚的一塊兒住，成了婚直接分出去?。

到時和?現?在也沒差，而趙蕙茹對?楚國公府也分外?滿意。

簡單事兒少，她?看楚沂很受下人敬重，其中應該有楚沂的功勞。

而楚遠昊對?趙蕙茹給楚欣趙小娘準備的見面禮也分外?滿意，雖說那會兒沒替楚欣求情，可畢竟是他的親妹妹和?小娘，還是希望趙蕙茹一塊兒在意敬重的。

不過楚遠昊也想過這?其中有楚欣明事理之?故，若是還因為誰偏心大吵大鬧，楚遠昊也心煩。

省心省事最好，男子都希望家中省事，自己?好少操別的心。

又過了兩日就到了趙蕙茹回門的日子，回門禮是林氏給準備的，還未分家，就是有這?點好處，一切從公中出，省錢省事兒，看二人回來高?興的樣子，對?回門禮也挺滿意的。

次日一早，楚遠昊就得回書院了，兩人剛成婚，正是濃情蜜意、如膠似漆的時候，舍得自然是舍不得，不過男子成家立業，還是得以大事為重，趙蕙茹為之?收拾打點了行李。

把人送走，中午去?趙小娘那跟著趙小娘楚欣一塊兒用的飯。

趙小娘並非事兒多?之?人，況且英國公府的姑娘，家世上不差什麽，吃飯的時候和?和?氣氣的，對?趙蕙茹道：“平日也不用多?過來，我在府裏慣了，一個人什麽都好。”

並沒有擺婆婆的譜兒。

嚴氏都沒擺譜，她?哪兒敢呀。

只說夫妻兩人過日子，要相互扶持和?睦相處，別的就連早要孩子的話?都沒說。

吃過飯後，趙小娘想要送送趙蕙茹，但是趙蕙茹沒讓，“有丫鬟在，回去?好說，小娘留步吧。”

楚欣道：“女兒也要回去?，我送二嫂回去?就是。”

兩人一路上都沒什麽說什麽話?，端的是客客氣氣，回院子之?後趙蕙茹在屋裏睡了一會兒後，下午去?了沂夏軒。

嫁過來這?麽多?天，也沒好好跟楚沂說話?。

楚沂猜今兒趙蕙茹會過來，果然，她?笑著道：“還未賀茹姐姐大喜，不對?，現?在應該叫二嫂了。”

趙蕙茹道：“你光會打趣我，在外?叫嫂嫂就是了，私下裏叫什麽都成。”

要是在外?喊茹姐姐，恐怕別人會多?想。

楚沂道：“我這?也是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以後還是喊嫂嫂好。”

趙蕙茹：“那也好。”

楚沂問了問趙蕙茹中午在哪兒吃的，趙蕙茹道：“我去?趙小娘院裏吃的，畢竟是你二哥的小娘，他不在我多?照顧

些也是理所應當。不過她?也說了，讓我不用常過去?。我原先還以為以你四妹妹從前的性子，他小娘怕是不好相處，今日在一塊兒的時間長，倒覺得還好。”

本來趙蕙茹還擔心楚遠昊去?了書院，趙小娘故意給她?立規矩呢。

楚沂笑了笑道：t?“府上如今母親不怎麽管事兒，幾位小娘性子也越發淡然隨性了。現?下都是大嫂管著，從前我也管著家事，但不是要出嫁了嘛，正好四妹妹長大了，便都教給她?。二嫂平日可以多?跟長嫂說說話?，長嫂性子和?善，沒什麽特別喜歡的，唯好一口吃，從前我就說過，你倆性子應該相投。”

趙蕙茹在楚國公府的日子好不好，還是得看嚴氏和?林氏，她?幫不了什麽。

趙蕙茹點了點頭，“多?謝三妹妹提點。”

楚沂說這?些是讓她?別攀比，多?交好，是好心。

難為楚沂為她?打算這?些，也是一顆玲瓏心。

對?楚沂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她?道：“二姐姐人也不錯，不過就是不喜理會俗事，性子和?普通閨閣女子不太一樣，萬事有母親，你別管就是。”

林氏都不管，趙蕙茹就更管不著了。

趙蕙茹點了點頭，本來跟楚沂待在一塊兒的喜悅現?在只剩幾分，“你現?在和?我說這?些，弄得我心裏難受得緊，好像在囑咐什麽。”

趙蕙茹拉住楚沂的手，“三妹妹，我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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