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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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魏華裳出了城後在蘇念爾的建議下去了鬼山。
鳳聽傷的太重, 蘇念爾只能暫時拖延他的性命，去找她的師父神醫。
幸運的是蘇念爾回去時，蘇邈正好在鬼山, 在神醫蘇邈的救治下鳳聽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但何時醒來還是未知數。
有可能幾日，有可能幾月, 也有可能幾年。
蘇念爾與魏華裳各自沈默許久後, 她輕輕拉住魏華裳的手道:“無妨, 他會醒來就好。”
魏華裳朝她輕輕扯了扯唇角。
蘇念爾便道：“郡主不想笑便不笑吧。”
“郡主就在這裏住下來，這裏好山好水，養人。”
魏華裳朝外頭看去, 入目是一片翠綠，她看了半晌後, 輕輕點頭：“那便叨擾了。”
“只要郡主喜歡就好。”
蘇念爾道：“我帶郡主和雲芷姑娘去看看院子。”
“好。”
魏華裳。
“這裏的空房間不多，但是樹木和竹子隨處可見。”蘇念爾道：“待休養後，可以砍些來搭建房屋，那邊有很大一片空地, 可以搭好幾個樓。”
“郡主和雲芷姐姐便暫時和我住在一個院子可好？”
魏華裳點頭：“好。”
蘇念爾默了默後, 沒再繼續開口。
她從赤雁口中知道了郡主府外的惡戰, 知道楊不平雲蕙戰亡時她都是心痛如絞，更遑論郡主。
她有心想勸慰幾句, 可卻也知道這種什麽什麽語言都是蒼白的，郡主或許更需要獨處。
蘇念爾將魏華裳和雲芷送到房間, 鋪好床後, 道：“郡主先歇息, 晚些時候吃飯了我再來請郡主。”
魏華裳頷首道：“多謝。”
蘇念爾離開後，魏華裳與雲芷都立在原處, 久久未動。
重大的打擊之下，整個人被悲傷侵蝕著，似乎連頭腦都變得遲鈍起來了。
雲芷的眼睛已經腫的不像話，這一路來，她的淚水幾乎沒有幹過。
兩百多條性命，朝夕相處的妹妹，相互支持的同伴在一夕之間已是陰陽兩隔，她再是穩重堅強也一時無法接受。
直到身旁的身影晃了晃，她才勉強回神，驚慌的將倒下去的人接在懷裏：“郡主！”
魏華裳的外傷已經包紮過，但內心的痛苦未曾得到宣洩，憋在心裏難以疏解，此時那些悲傷化成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人也暈了過去。
“郡主，郡主，蘇姑娘！”
雲芷被嚇得手足無措，慌亂喊道。
所幸蘇念爾並沒有走遠，聽得動靜後急急趕了回來。
魏華裳這一昏睡便是整整三日。
醒來後的魏華裳對什麽都沒有興致，整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靠在竹椅上，望著一片青綠出神，每日用飯極其的艱難，有時吃著吃著就吐了，人日漸的消瘦。
神醫說，此乃是心結。
蘇念爾勸過，林管家勸過，雲芷也勸過，都無用。
哀莫大於心死，即便是神醫也難救。
如此過了半月，京中送來了第一個消息。
自從到了鬼山，魏華裳就不許任何人下山打探消息，好似真的要就此隱居，與世隔絕，因此眾人這日才知道，這半月雲京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在魏華裳離開雲京那日，文時鈺拿出先皇遺旨，傳位於善王之子，封秦韞為攝政王，直至天子成年，一時間朝野震驚，絕大多數人斷定聖旨乃是偽造，要討伐逆臣賊子，文臣撞柱，武官反抗，宣政殿鬧的一片烏煙瘴氣。
然太子摔斷了腿昏迷不醒，其餘皇子又不頂用，即便是群臣鬧的再大也無用，最終，劉行知以兵力壓制群臣，護秦韞抱著一歲多的天子登基。
小皇帝登基後，秦韞以雷霆手段鎮壓群臣，肅清超綱，當眾斬殺林恙黨羽，並揪出十餘名貪官，與此同時減輕百姓賦稅，加開恩科選拔人才，重開武試，文武並進。
短短半月，朝堂以極快的速度走向了正規，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小。
而秦韞一躍成為攝政王，亦讓敵國忌憚，邊境暫時休戰，東磐沒再冒然進攻，南聿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這是近段時間以來，魏華裳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錯愕震驚之後，釋然的笑了笑。
原來那個孩子竟然是善王之子，原來他就是秦韞的後手。
他膽子也真是極大，那時她讓他二選一他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赤雁，只賭她不會對一個孩子動手。
他賭贏了，而她也贏了。
“姜姑娘因偷令牌放郡主離開，回去後受了家法跪祠堂，刑部尚書夫人害怕被牽連欲將姜姑娘趕出姜家。”雲芷見魏華裳眼底終於有了神采，便繼續讀道：“好在朝中穩定後，劉行知趕到的及時，當眾認下與姜姑娘的婚事，次日，劉家送聘禮至姜家。”
“邊關停戰，慕將軍慕姑娘扶靈回京，鎮西老將軍厚葬那日，慕姑娘在酒館喝醉，文世子送慕姑娘回府。”
“近日文府有許多媒婆上門，文世子不堪其擾公然承認已有心上人，隔日恰逢慕姑娘被侯府一位貴女刁難，文世子替慕姑娘解圍，並當眾贈送慕姑娘玉佩。”
雲芷頓了頓，看向魏華裳：“慕姑娘接了。”
魏華裳這時突然想起秦韞曾同她說過，文時鈺曾在定國公府對一位姑娘一見鐘情，因此在後來的一段時間內，他去了許多以往都不願意去的宴會，可再未見過那位姑娘。
那時她還在想，在雲京尋一位姑娘猶如大海撈針，如今看來，他是尋到了。
魏華裳便又想起她與慕關月姜元薇醉酒那日，慕關雲帶慕關月離開時恰逢文時鈺進來，她仿佛看見慕關月抓了文時鈺的衣袖，喚了聲美人。
那時她醉的厲害，並沒有看到文時鈺的神情，此時想來，他應就是那日認出的慕關月。
魏華裳輕輕勾了勾唇，她們都有了各自的歸宿，她為她們感到高興。
雲芷瞥見魏華裳唇角的笑容，也松了口氣，道：“那日，我聽鳳聽說郡主曾說等安定下來可以與文世子相看，還以為郡主...”
魏華裳一楞。
若雲芷不說，她倒是忘了這回事。
那日是秦韞問她，偌大雲京可有她瞧得上的男子，那時她並不知道秦韞對她的心思，回答的是文時鈺，怪不得他變臉變的那般快。
“那時只是隨口一說。”魏華裳道。
雲芷見她今日難得有些精神，便多問了一句：“那攝政王呢？”
魏華裳面色一怔。
她腦海中慢慢地浮現了那日，他溫柔的在她額頭上印下的一吻，當時悲痛之下覺不出什麽情緒，如今再想起，竟覺心頭有些異樣。
“郡主喜歡攝政王？”
雲芷見魏華裳這般神色，試探道。
若真是這樣，她便請攝政王多寫些信，郡主或許會開心一些。
“不知道。”魏華裳道。
以前沒時間考慮，現在沒心情考慮，她不知道喜不喜歡。
雲芷若有所思的嗯了聲。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排斥。
雲芷聽魏華裳說不必回信後，便偷偷的給秦韞回了信。
信上她說了魏華裳的近況，請秦韞有時間多給郡主說一說雲京諸事，尤其是關於慕關月和姜元薇的。
於是之後每隔一兩日，魏華裳就會收到秦韞的信件，跟她說朝局，也說私事。
初時魏華裳還不明緣由，後來才意外得知是雲芷在偷偷回信，她明白雲芷的良苦用心，便只當做不知。
日子就這麽日覆一日的過著，平靜而安寧。
山中的夏天比城中涼爽，魏華裳慢慢地的適應和喜歡上了這裏的生活。
她開始與蘇念爾上山采藥，與金羽衛鳳衛上山打獵，與雲芷一起種花，這段時日是她這些年來過的最安寧的日子。
時間轉瞬便到了金秋，橘子豐收的季節。
這日，魏華裳與雲芷去摘了一筐的橘子回來，此時的橘子還是青色的，酸得很。
她們坐在院中默默地吃完了一個。
魏華裳不愛吃橘子，雲芷也不大喜歡，愛吃的橘子人只有雲蕙。
因雲蕙愛吃，魏華裳習慣了烤橘子，楊不平習慣了買橘子，鳳聽習慣了順人橘子。
黃昏灑在橘子上渡了一層金黃，晃的魏華裳眼中隱有水光閃過，要是雲蕙在，看見那滿園的橘子，她一定歡喜極了。
那時候，楊不平就會提著籃子跟在她身後，滿心滿眼都是她。
雲芷別過頭擦了擦淚，故作平靜道：“郡主，神醫喜歡吃橘子，奴婢送些過去。”
魏華裳點頭：“嗯。”
她坐在院中看著夕陽落下，這是她這半年來看的最多的景象。
美好中帶著幾分不真實，又矛盾的帶著幾分悲傷。
半年了，朝局已經穩定，雲京恢覆了以往的安寧熱鬧，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著。
若是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倒也是極好的。
可天不遂人願，半月後，邊關再次傳來急報，東磐北寮同時發動了進攻，鎮西將軍與慕關月已在第一時間趕往了北寮邊關。
秦韞將小皇帝交給了文時鈺，與劉行知去了東磐邊境。
那日天空烏雲密布，雨要落不落的，擾的人心裏頭發悶。
“郡主是在擔心誰？”
雲芷走向已在院裏立了一刻鐘的魏華裳，道：“是慕姑娘，還是攝政王？”
魏華裳坦誠道：“都有。”
她擔心慕關月，也擔心秦韞。
這幾日沒有收到他的書信，她似乎有些不習慣。
雲芷安慰道：“郡主放心，有攝政王在，南聿這次一定不會有事的。”
魏華裳自然是相信秦韞的，可不知是不是天氣使然，她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然細細去想，卻又說不上來自於何處。
但她不能這麽幹等著。
她又在院中坐了半盞茶的功夫後，便去房間提了劍。
這裏的日子雖然美好，她卻不能心安理得的繼續留在這裏，她得去前線。
蘇念爾知道她的決定後，義無反顧的決定同行。
她醫術盡得神醫真傳，在邊關能派上用場。
林管家與金羽衛鳳衛也都請命前往，保家衛國，魏華裳沒有拒絕他們的理由。
最後，只雲芷留在了這裏照顧仍舊昏迷不醒的鳳聽。
待魏華裳走後，雲芷給遠在邊關的秦韞寫了封信，告知了魏華裳去往北寮邊境的消息。
秦韞收到信時魏華裳一行人已經到了邊城。
魏華裳行至半路時收到了慕關雲重傷的消息，她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而此時的她還不知，等待她的將又是一個巨大的噩耗。
魏華裳趕到邊城時惡戰未停，邊城已岌岌可危，她遠遠的在刀槍劍影中看到了那抹艷麗的紅色。
她躺在那裏，身上插著一把長矛。
“慕關月！”
魏華裳在金羽衛鳳衛的掩護下沖向慕關月，下馬時甚至是撲著過去的，她的手打著顫，竟有些不敢去碰慕關月，淚水洶湧而出，聲音顫抖著帶著幾分尖銳：“關月。”
慕關月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看向了她，看清她後，她用盡了全力道：“郡主...我...盡力了。”
魏華裳抱著她，泣不成聲：“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別怕，神醫之徒也來了，她會救你，沒事的，會沒事的，城門也會守住，關月，你堅持住。”
“念爾，念爾！”
魏華裳有些語無倫次慌亂的喊著。
蘇念爾馬術不如她，比她慢了一些，她拼盡全力趕到了慕關月身邊，迅速的給慕關月餵下一粒藥，可此時慕關月已經到極限了，藥餵不進去。
鮮血不停的往外湧，看的人心慌不已。
“關月，你堅持住，堅持住。”
魏華裳手顫抖的無法自控，慕關月反倒輕輕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她費力的朝她笑了笑，似在安慰她。
最後，她看向雲京的方向，唇角輕輕動了動。
她沒能發出聲音，但魏華裳從她的嘴型辨認出了她的話。
‘時鈺，對不起’
慕關月的手指從魏華裳的手上滑落，魏華裳急急一把握住，急切的看向蘇念爾：“念爾，救她，你救救她。”
蘇念爾紅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長矛正中心臟，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郡主，節哀。”
魏華裳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幹了。
她低頭看著雙眼緊閉的姑娘，心裏悔恨交加，若她來的再早些，再快些，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情勢危急，不容魏華裳沈浸在悲傷之中，她努力平覆好心緒後，小心翼翼放下慕關月，吩咐人將蘇念爾送回城中後，便帶著金羽衛鳳衛迎敵。
本來雙方都已是力竭，敵軍只隱隱占了些上風，但隨著魏華裳的到來，形勢迅速逆轉，我軍見來了援軍氣勢如虹，最終守住了城門。
敵軍不知援軍深淺，下令退兵。
魏華裳將慕關月帶回了軍營，一路上，將士們跪拜相送。
這是他們當朝第一位女將，第一位女中豪傑，若無她拼死帶將士們撐著，城門早已被破，如此英勇無雙該當大禮送別。
魏華裳整理好慕關月的遺體後去見了慕關雲，重傷昏迷中的人還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經犧牲了。
魏華裳別開頭抹著淚。
若她的父兄都在，便也不會讓她涉險了。
蘇念爾替慕關雲看診之後，朝魏華裳道：“慕將軍能救，但傷勢太重，短時間內怕是不會醒來。”
魏華裳總算松了口氣。
能救便好，慕家也算留下了一個血脈。
魏華裳從慕關雲的帳中出來，看了眼跪在外頭前來送別慕關月的將士們，輕聲道：“林叔，給京中送信吧。”
讓文時鈺有個心理準備，總好過直接看見送回去的屍身好。
林管家點頭：“是。”
魏華裳隨後朝城墻上走去，立在城墻上看著戰場上屍橫遍野，她感到了無盡的悲涼。
上了戰場便是生死難測，數不清的家庭支離破碎，家破人亡，飽受戰爭摧殘。
戰亂之中的生離死別實在在是太多太多了。
慕關雲重傷昏迷，慕關月戰亡，這座城該她來守了。
她沒有把握能守住，但她和慕關月兄妹，和無數將士們一樣，會拼盡自己最後一點力氣去戰鬥，保護國家的每一寸土地。
與此同時，秦韞收到了雲芷的信，也收到了慕關雲重傷的消息，他當機立斷讓劉行知帶兵前往北寮支援。
劉行知是在魏華裳到北寮邊境的第七日到的，他到時，兩軍剛開始新一輪的戰鬥。
他沒做耽擱，急急上了城樓，一眼便看見立在城樓之上的魏華裳，他疾步走了過去，道：“郡主。”
魏華裳回頭看向他，楞了楞道：“你來了。”
她前兩日收到劉行知前來支援的信，但沒想到竟來的這麽快。
“嗯，北珩收到慕將軍重傷的消息便讓我趕過來了。”劉行知邊說邊註意著戰場上的情況，眼底逐漸的覆現震驚之色：“這...這是郡主的陣法？”
他在來的路上得到慕關月戰亡的消息，副將也一個不剩，知道如今邊城是由魏華裳為主心骨，所以這陣法多半是出自魏華裳。
魏華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戰場上，輕輕嗯了聲。
“看過許多兵書，第一次用。”
劉行知震驚而驚喜，他從北珩口中知道鳳儀郡主計謀無雙，文武雙全，但他實在沒想到她竟還如此擅兵法。
“東磐邊城情形如何？”
劉行知面色微微沈了下來：“我軍兵力不如敵軍，很難。”
魏華裳不由皺了皺眉頭。
她雖然相信秦韞的能力，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沒有絕對。
“你不該現在過來。”
劉行知回道：“北珩說廖康要來了。”
魏華裳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去歲除夕她和秦韞談起過這個人。
出身寒門，幾十年苦練，是北寮的底牌，絕不容小覷。
她自問若眼下敵軍主將是廖康，她撐不了多久。
“北珩說東磐之戰最快要一月，郡主覺得可能撐得住？”劉行知道。
魏華裳沒有把握，只道：“只要我活著，城門就不會破。”
劉行知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他終於明白，為何北珩對郡主如此牽腸掛肚，她值得。
“慕姑娘...送回雲京了？”
劉行知聲音沈悶道。
他得到消息時整個人暈眩了一瞬，這世上除了秦韞，大概沒人比他更清楚文時鈺對慕關月有多深情，原本再過幾月他們就要成婚了。
慕關月出發前，文時鈺一整夜沒有睡，他當時還曾調侃若實在不放心，何不將人留下，文時鈺那時說，保家衛國是慕姑娘的追求和信念，他不能攔，也攔不住。
如今，不知他可曾後悔過。
“嗯，我到的第二日送她走的。”魏華裳輕聲道：“由十位慕家家兵護送。”
劉行知喉頭動了動，眼眶隱隱發澀。
他不敢想象當文時鈺看到慕姑娘的屍身時會是怎樣的崩潰。
之後二人許久沒再言語，直到敵軍退兵。
南聿今日贏下了這一場戰。
看著將士們歡欣雀躍，魏華裳卻高興不起來。
廖康要來了，他們真的能撐過一月，等到秦韞嗎。
三日後，敵軍主將換成了廖康。
不過十日的時間，兩軍交戰五次，前三次南聿勝，後兩次北寮勝。
“他是故意的。”
劉行知叉腰立在沙盤前，眉頭緊緊皺著：“前三次他沒有盡全力，只為探我們的底，他應該很快就會發動新一輪的進攻了。”
魏華裳自然也看出來了，心沈到了谷底。
他們想再堅持大半個月，難如登天。
如二人所料，廖康的第六次進攻來的很快。
這一戰南聿打的極其吃力，幾乎可以說是慘敗。
且還沒得到喘息戰鬥又開始了，看那架勢，廖康是想在這一戰中攻破城門。
最後這場戰鬥持續了足足五日，魏華裳與劉行知意外默契的配合才讓南聿撐到了現在，可也已經到了極限了。
“我們撐不過一日了。”劉行知道：“東磐已定，北珩在來的路上了，但至少得兩日。”
魏華裳目光深邃的盯著遠處馬背上的人，對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擡手在脖頸間劃了劃，挑釁之意極其明顯。
劉行知也看到了，低罵了聲。
若非情勢危急不能沖動，他定要沖出去弄跟他一決高下！
“我去殺了他。”
耳邊突然傳來魏華裳的聲音，劉行知嚇了一跳，忙道：“郡主萬不能沖動，他是故意挑釁的。”
魏華裳卻淡聲道：“我知道，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廖康前幾日都沒有離城門如此近過，今日出現在這裏，還一反常態的挑釁她，目的很明顯，是想激怒他們，要她和劉行知的命。
劉行知見魏華裳冷靜沈著，不似被激怒的樣子，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我們很難靠近他，且不知他的深淺。”
魏華裳深深吸了口氣：“只能賭一賭。”
“我掩護你過去，聲東擊西。”
多日來的默契讓劉行知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郡主是說我假意殺他，實則是掩護郡主動手。”
魏華裳點頭：“嗯。”
劉行知沈思片刻後，道：“只能一試了。”
她說的對，他們已是強弩之末，這是唯一的希望。
“動手。”
魏華裳話音落下，劉行知便從城門一躍而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梭在大軍中，直往廖康而去。
廖康看了眼前方的劉行知，手握緊刀柄。
他們不會如此輕易上當，必然還有別的計謀，不過，不管是什麽計謀，他都叫他們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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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華裳出了城後在蘇念爾的建議下去了鬼山。
鳳聽傷的太重, 蘇念爾只能暫時拖延他的性命，去找她的師父神醫。
幸運的是蘇念爾回去時，蘇邈正好在鬼山, 在神醫蘇邈的救治下鳳聽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但何時醒來還是未知數。
有可能幾日，有可能幾月, 也有可能幾年。
蘇念爾與魏華裳各自沈默許久後, 她輕輕拉住魏華裳的手道:“無妨, 他會醒來就好。”
魏華裳朝她輕輕扯了扯唇角。
蘇念爾便道：“郡主不想笑便不笑吧。”
“郡主就在這裏住下來，這裏好山好水，養人。”
魏華裳朝外頭看去, 入目是一片翠綠，她看了半晌後, 輕輕點頭：“那便叨擾了。”
“只要郡主喜歡就好。”
蘇念爾道：“我帶郡主和雲芷姑娘去看看院子。”
“好。”
魏華裳。
“這裏的空房間不多，但是樹木和竹子隨處可見。”蘇念爾道：“待休養後，可以砍些來搭建房屋，那邊有很大一片空地, 可以搭好幾個樓。”
“郡主和雲芷姐姐便暫時和我住在一個院子可好？”
魏華裳點頭：“好。”
蘇念爾默了默後, 沒再繼續開口。
她從赤雁口中知道了郡主府外的惡戰, 知道楊不平雲蕙戰亡時她都是心痛如絞，更遑論郡主。
她有心想勸慰幾句, 可卻也知道這種什麽什麽語言都是蒼白的，郡主或許更需要獨處。
蘇念爾將魏華裳和雲芷送到房間, 鋪好床後, 道：“郡主先歇息, 晚些時候吃飯了我再來請郡主。”
魏華裳頷首道：“多謝。”
蘇念爾離開後，魏華裳與雲芷都立在原處, 久久未動。
重大的打擊之下，整個人被悲傷侵蝕著，似乎連頭腦都變得遲鈍起來了。
雲芷的眼睛已經腫的不像話，這一路來，她的淚水幾乎沒有幹過。
兩百多條性命，朝夕相處的妹妹，相互支持的同伴在一夕之間已是陰陽兩隔，她再是穩重堅強也一時無法接受。
直到身旁的身影晃了晃，她才勉強回神，驚慌的將倒下去的人接在懷裏：“郡主！”
魏華裳的外傷已經包紮過，但內心的痛苦未曾得到宣洩，憋在心裏難以疏解，此時那些悲傷化成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人也暈了過去。
“郡主，郡主，蘇姑娘！”
雲芷被嚇得手足無措，慌亂喊道。
所幸蘇念爾並沒有走遠，聽得動靜後急急趕了回來。
魏華裳這一昏睡便是整整三日。
醒來後的魏華裳對什麽都沒有興致，整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靠在竹椅上，望著一片青綠出神，每日用飯極其的艱難，有時吃著吃著就吐了，人日漸的消瘦。
神醫說，此乃是心結。
蘇念爾勸過，林管家勸過，雲芷也勸過，都無用。
哀莫大於心死，即便是神醫也難救。
如此過了半月，京中送來了第一個消息。
自從到了鬼山，魏華裳就不許任何人下山打探消息，好似真的要就此隱居，與世隔絕，因此眾人這日才知道，這半月雲京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在魏華裳離開雲京那日，文時鈺拿出先皇遺旨，傳位於善王之子，封秦韞為攝政王，直至天子成年，一時間朝野震驚，絕大多數人斷定聖旨乃是偽造，要討伐逆臣賊子，文臣撞柱，武官反抗，宣政殿鬧的一片烏煙瘴氣。
然太子摔斷了腿昏迷不醒，其餘皇子又不頂用，即便是群臣鬧的再大也無用，最終，劉行知以兵力壓制群臣，護秦韞抱著一歲多的天子登基。
小皇帝登基後，秦韞以雷霆手段鎮壓群臣，肅清超綱，當眾斬殺林恙黨羽，並揪出十餘名貪官，與此同時減輕百姓賦稅，加開恩科選拔人才，重開武試，文武並進。
短短半月，朝堂以極快的速度走向了正規，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小。
而秦韞一躍成為攝政王，亦讓敵國忌憚，邊境暫時休戰，東磐沒再冒然進攻，南聿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這是近段時間以來，魏華裳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錯愕震驚之後，釋然的笑了笑。
原來那個孩子竟然是善王之子，原來他就是秦韞的後手。
他膽子也真是極大，那時她讓他二選一他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赤雁，只賭她不會對一個孩子動手。
他賭贏了，而她也贏了。
“姜姑娘因偷令牌放郡主離開，回去後受了家法跪祠堂，刑部尚書夫人害怕被牽連欲將姜姑娘趕出姜家。”雲芷見魏華裳眼底終於有了神采，便繼續讀道：“好在朝中穩定後，劉行知趕到的及時，當眾認下與姜姑娘的婚事，次日，劉家送聘禮至姜家。”
“邊關停戰，慕將軍慕姑娘扶靈回京，鎮西老將軍厚葬那日，慕姑娘在酒館喝醉，文世子送慕姑娘回府。”
“近日文府有許多媒婆上門，文世子不堪其擾公然承認已有心上人，隔日恰逢慕姑娘被侯府一位貴女刁難，文世子替慕姑娘解圍，並當眾贈送慕姑娘玉佩。”
雲芷頓了頓，看向魏華裳：“慕姑娘接了。”
魏華裳這時突然想起秦韞曾同她說過，文時鈺曾在定國公府對一位姑娘一見鐘情，因此在後來的一段時間內，他去了許多以往都不願意去的宴會，可再未見過那位姑娘。
那時她還在想，在雲京尋一位姑娘猶如大海撈針，如今看來，他是尋到了。
魏華裳便又想起她與慕關月姜元薇醉酒那日，慕關雲帶慕關月離開時恰逢文時鈺進來，她仿佛看見慕關月抓了文時鈺的衣袖，喚了聲美人。
那時她醉的厲害，並沒有看到文時鈺的神情，此時想來，他應就是那日認出的慕關月。
魏華裳輕輕勾了勾唇，她們都有了各自的歸宿，她為她們感到高興。
雲芷瞥見魏華裳唇角的笑容，也松了口氣，道：“那日，我聽鳳聽說郡主曾說等安定下來可以與文世子相看，還以為郡主...”
魏華裳一楞。
若雲芷不說，她倒是忘了這回事。
那日是秦韞問她，偌大雲京可有她瞧得上的男子，那時她並不知道秦韞對她的心思，回答的是文時鈺，怪不得他變臉變的那般快。
“那時只是隨口一說。”魏華裳道。
雲芷見她今日難得有些精神，便多問了一句：“那攝政王呢？”
魏華裳面色一怔。
她腦海中慢慢地浮現了那日，他溫柔的在她額頭上印下的一吻，當時悲痛之下覺不出什麽情緒，如今再想起，竟覺心頭有些異樣。
“郡主喜歡攝政王？”
雲芷見魏華裳這般神色，試探道。
若真是這樣，她便請攝政王多寫些信，郡主或許會開心一些。
“不知道。”魏華裳道。
以前沒時間考慮，現在沒心情考慮，她不知道喜不喜歡。
雲芷若有所思的嗯了聲。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排斥。
雲芷聽魏華裳說不必回信後，便偷偷的給秦韞回了信。
信上她說了魏華裳的近況，請秦韞有時間多給郡主說一說雲京諸事，尤其是關於慕關月和姜元薇的。
於是之後每隔一兩日，魏華裳就會收到秦韞的信件，跟她說朝局，也說私事。
初時魏華裳還不明緣由，後來才意外得知是雲芷在偷偷回信，她明白雲芷的良苦用心，便只當做不知。
日子就這麽日覆一日的過著，平靜而安寧。
山中的夏天比城中涼爽，魏華裳慢慢地的適應和喜歡上了這裏的生活。
她開始與蘇念爾上山采藥，與金羽衛鳳衛上山打獵，與雲芷一起種花，這段時日是她這些年來過的最安寧的日子。
時間轉瞬便到了金秋，橘子豐收的季節。
這日，魏華裳與雲芷去摘了一筐的橘子回來，此時的橘子還是青色的，酸得很。
她們坐在院中默默地吃完了一個。
魏華裳不愛吃橘子，雲芷也不大喜歡，愛吃的橘子人只有雲蕙。
因雲蕙愛吃，魏華裳習慣了烤橘子，楊不平習慣了買橘子，鳳聽習慣了順人橘子。
黃昏灑在橘子上渡了一層金黃，晃的魏華裳眼中隱有水光閃過，要是雲蕙在，看見那滿園的橘子，她一定歡喜極了。
那時候，楊不平就會提著籃子跟在她身後，滿心滿眼都是她。
雲芷別過頭擦了擦淚，故作平靜道：“郡主，神醫喜歡吃橘子，奴婢送些過去。”
魏華裳點頭：“嗯。”
她坐在院中看著夕陽落下，這是她這半年來看的最多的景象。
美好中帶著幾分不真實，又矛盾的帶著幾分悲傷。
半年了，朝局已經穩定，雲京恢覆了以往的安寧熱鬧，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著。
若是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倒也是極好的。
可天不遂人願，半月後，邊關再次傳來急報，東磐北寮同時發動了進攻，鎮西將軍與慕關月已在第一時間趕往了北寮邊關。
秦韞將小皇帝交給了文時鈺，與劉行知去了東磐邊境。
那日天空烏雲密布，雨要落不落的，擾的人心裏頭發悶。
“郡主是在擔心誰？”
雲芷走向已在院裏立了一刻鐘的魏華裳，道：“是慕姑娘，還是攝政王？”
魏華裳坦誠道：“都有。”
她擔心慕關月，也擔心秦韞。
這幾日沒有收到他的書信，她似乎有些不習慣。
雲芷安慰道：“郡主放心，有攝政王在，南聿這次一定不會有事的。”
魏華裳自然是相信秦韞的，可不知是不是天氣使然，她心裏隱隱有不好的預感，然細細去想，卻又說不上來自於何處。
但她不能這麽幹等著。
她又在院中坐了半盞茶的功夫後，便去房間提了劍。
這裏的日子雖然美好，她卻不能心安理得的繼續留在這裏，她得去前線。
蘇念爾知道她的決定後，義無反顧的決定同行。
她醫術盡得神醫真傳，在邊關能派上用場。
林管家與金羽衛鳳衛也都請命前往，保家衛國，魏華裳沒有拒絕他們的理由。
最後，只雲芷留在了這裏照顧仍舊昏迷不醒的鳳聽。
待魏華裳走後，雲芷給遠在邊關的秦韞寫了封信，告知了魏華裳去往北寮邊境的消息。
秦韞收到信時魏華裳一行人已經到了邊城。
魏華裳行至半路時收到了慕關雲重傷的消息，她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而此時的她還不知，等待她的將又是一個巨大的噩耗。
魏華裳趕到邊城時惡戰未停，邊城已岌岌可危，她遠遠的在刀槍劍影中看到了那抹艷麗的紅色。
她躺在那裏，身上插著一把長矛。
“慕關月！”
魏華裳在金羽衛鳳衛的掩護下沖向慕關月，下馬時甚至是撲著過去的，她的手打著顫，竟有些不敢去碰慕關月，淚水洶湧而出，聲音顫抖著帶著幾分尖銳：“關月。”
慕關月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看向了她，看清她後，她用盡了全力道：“郡主...我...盡力了。”
魏華裳抱著她，泣不成聲：“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別怕，神醫之徒也來了，她會救你，沒事的，會沒事的，城門也會守住，關月，你堅持住。”
“念爾，念爾！”
魏華裳有些語無倫次慌亂的喊著。
蘇念爾馬術不如她，比她慢了一些，她拼盡全力趕到了慕關月身邊，迅速的給慕關月餵下一粒藥，可此時慕關月已經到極限了，藥餵不進去。
鮮血不停的往外湧，看的人心慌不已。
“關月，你堅持住，堅持住。”
魏華裳手顫抖的無法自控，慕關月反倒輕輕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她費力的朝她笑了笑，似在安慰她。
最後，她看向雲京的方向，唇角輕輕動了動。
她沒能發出聲音，但魏華裳從她的嘴型辨認出了她的話。
‘時鈺，對不起’
慕關月的手指從魏華裳的手上滑落，魏華裳急急一把握住，急切的看向蘇念爾：“念爾，救她，你救救她。”
蘇念爾紅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長矛正中心臟，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郡主，節哀。”
魏華裳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幹了。
她低頭看著雙眼緊閉的姑娘，心裏悔恨交加，若她來的再早些，再快些，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情勢危急，不容魏華裳沈浸在悲傷之中，她努力平覆好心緒後，小心翼翼放下慕關月，吩咐人將蘇念爾送回城中後，便帶著金羽衛鳳衛迎敵。
本來雙方都已是力竭，敵軍只隱隱占了些上風，但隨著魏華裳的到來，形勢迅速逆轉，我軍見來了援軍氣勢如虹，最終守住了城門。
敵軍不知援軍深淺，下令退兵。
魏華裳將慕關月帶回了軍營，一路上，將士們跪拜相送。
這是他們當朝第一位女將，第一位女中豪傑，若無她拼死帶將士們撐著，城門早已被破，如此英勇無雙該當大禮送別。
魏華裳整理好慕關月的遺體後去見了慕關雲，重傷昏迷中的人還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經犧牲了。
魏華裳別開頭抹著淚。
若她的父兄都在，便也不會讓她涉險了。
蘇念爾替慕關雲看診之後，朝魏華裳道：“慕將軍能救，但傷勢太重，短時間內怕是不會醒來。”
魏華裳總算松了口氣。
能救便好，慕家也算留下了一個血脈。
魏華裳從慕關雲的帳中出來，看了眼跪在外頭前來送別慕關月的將士們，輕聲道：“林叔，給京中送信吧。”
讓文時鈺有個心理準備，總好過直接看見送回去的屍身好。
林管家點頭：“是。”
魏華裳隨後朝城墻上走去，立在城墻上看著戰場上屍橫遍野，她感到了無盡的悲涼。
上了戰場便是生死難測，數不清的家庭支離破碎，家破人亡，飽受戰爭摧殘。
戰亂之中的生離死別實在在是太多太多了。
慕關雲重傷昏迷，慕關月戰亡，這座城該她來守了。
她沒有把握能守住，但她和慕關月兄妹，和無數將士們一樣，會拼盡自己最後一點力氣去戰鬥，保護國家的每一寸土地。
與此同時，秦韞收到了雲芷的信，也收到了慕關雲重傷的消息，他當機立斷讓劉行知帶兵前往北寮支援。
劉行知是在魏華裳到北寮邊境的第七日到的，他到時，兩軍剛開始新一輪的戰鬥。
他沒做耽擱，急急上了城樓，一眼便看見立在城樓之上的魏華裳，他疾步走了過去，道：“郡主。”
魏華裳回頭看向他，楞了楞道：“你來了。”
她前兩日收到劉行知前來支援的信，但沒想到竟來的這麽快。
“嗯，北珩收到慕將軍重傷的消息便讓我趕過來了。”劉行知邊說邊註意著戰場上的情況，眼底逐漸的覆現震驚之色：“這...這是郡主的陣法？”
他在來的路上得到慕關月戰亡的消息，副將也一個不剩，知道如今邊城是由魏華裳為主心骨，所以這陣法多半是出自魏華裳。
魏華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戰場上，輕輕嗯了聲。
“看過許多兵書，第一次用。”
劉行知震驚而驚喜，他從北珩口中知道鳳儀郡主計謀無雙，文武雙全，但他實在沒想到她竟還如此擅兵法。
“東磐邊城情形如何？”
劉行知面色微微沈了下來：“我軍兵力不如敵軍，很難。”
魏華裳不由皺了皺眉頭。
她雖然相信秦韞的能力，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沒有絕對。
“你不該現在過來。”
劉行知回道：“北珩說廖康要來了。”
魏華裳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去歲除夕她和秦韞談起過這個人。
出身寒門，幾十年苦練，是北寮的底牌，絕不容小覷。
她自問若眼下敵軍主將是廖康，她撐不了多久。
“北珩說東磐之戰最快要一月，郡主覺得可能撐得住？”劉行知道。
魏華裳沒有把握，只道：“只要我活著，城門就不會破。”
劉行知深深的望了她一眼。
他終於明白，為何北珩對郡主如此牽腸掛肚，她值得。
“慕姑娘...送回雲京了？”
劉行知聲音沈悶道。
他得到消息時整個人暈眩了一瞬，這世上除了秦韞，大概沒人比他更清楚文時鈺對慕關月有多深情，原本再過幾月他們就要成婚了。
慕關月出發前，文時鈺一整夜沒有睡，他當時還曾調侃若實在不放心，何不將人留下，文時鈺那時說，保家衛國是慕姑娘的追求和信念，他不能攔，也攔不住。
如今，不知他可曾後悔過。
“嗯，我到的第二日送她走的。”魏華裳輕聲道：“由十位慕家家兵護送。”
劉行知喉頭動了動，眼眶隱隱發澀。
他不敢想象當文時鈺看到慕姑娘的屍身時會是怎樣的崩潰。
之後二人許久沒再言語，直到敵軍退兵。
南聿今日贏下了這一場戰。
看著將士們歡欣雀躍，魏華裳卻高興不起來。
廖康要來了，他們真的能撐過一月，等到秦韞嗎。
三日後，敵軍主將換成了廖康。
不過十日的時間，兩軍交戰五次，前三次南聿勝，後兩次北寮勝。
“他是故意的。”
劉行知叉腰立在沙盤前，眉頭緊緊皺著：“前三次他沒有盡全力，只為探我們的底，他應該很快就會發動新一輪的進攻了。”
魏華裳自然也看出來了，心沈到了谷底。
他們想再堅持大半個月，難如登天。
如二人所料，廖康的第六次進攻來的很快。
這一戰南聿打的極其吃力，幾乎可以說是慘敗。
且還沒得到喘息戰鬥又開始了，看那架勢，廖康是想在這一戰中攻破城門。
最後這場戰鬥持續了足足五日，魏華裳與劉行知意外默契的配合才讓南聿撐到了現在，可也已經到了極限了。
“我們撐不過一日了。”劉行知道：“東磐已定，北珩在來的路上了，但至少得兩日。”
魏華裳目光深邃的盯著遠處馬背上的人，對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擡手在脖頸間劃了劃，挑釁之意極其明顯。
劉行知也看到了，低罵了聲。
若非情勢危急不能沖動，他定要沖出去弄跟他一決高下！
“我去殺了他。”
耳邊突然傳來魏華裳的聲音，劉行知嚇了一跳，忙道：“郡主萬不能沖動，他是故意挑釁的。”
魏華裳卻淡聲道：“我知道，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廖康前幾日都沒有離城門如此近過，今日出現在這裏，還一反常態的挑釁她，目的很明顯，是想激怒他們，要她和劉行知的命。
劉行知見魏華裳冷靜沈著，不似被激怒的樣子，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我們很難靠近他，且不知他的深淺。”
魏華裳深深吸了口氣：“只能賭一賭。”
“我掩護你過去，聲東擊西。”
多日來的默契讓劉行知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郡主是說我假意殺他，實則是掩護郡主動手。”
魏華裳點頭：“嗯。”
劉行知沈思片刻後，道：“只能一試了。”
她說的對，他們已是強弩之末，這是唯一的希望。
“動手。”
魏華裳話音落下，劉行知便從城門一躍而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梭在大軍中，直往廖康而去。
廖康看了眼前方的劉行知，手握緊刀柄。
他們不會如此輕易上當，必然還有別的計謀，不過，不管是什麽計謀，他都叫他們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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