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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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半張臉頰霎時就都落到她的掌心裏。
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他的歲數。曲冉冉也能從那些古老傳說裏猜個大概。入手一片的鮮滑細嫩。完完全全是年輕的手感,沒有幾分是故作的嬌嫩。他眼睫長且濃，連著下睫也是好看的茂密。
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她這兒老神仙的色比靈丹妙藥都還要好用,至少逼出毒血也不那麽痛苦了。
“你一定是想我了,但是又覺得，‘哎呀這個女人太可恨了，我才不要見她’，可我真的到了你面前,你心裏想著‘慈悲為懷,既然她受傷了,那麽就暫且給她看一看。上天有好生之德,才不是我想要見她’。”
曲冉冉的手腕轉了下,調整姿勢，仔細的摩挲他的臉頰。
他是她第一個接觸的上神，也是到此為止,唯一的一個。也不知道其他神仙是不是一樣,身上總是泛著涼。也就水乳交融的時候,身上是熱的。
暖意不斷地從掌心裏傳入冰涼的肌膚裏。
曲冉冉看到他垂下的濃長眼睫,和沾水了的蝶翼輕輕顫動。
這模樣看的她大為心喜,湊的更近，想要乘機做點別的事。
這會的老神仙,比平日裏的看著還要可心的多。
她才這麽想著，突然胳膊的筋脈裏一陣尖銳的疼痛，她原本撫在他臉上的手掉下來,整個人都靠入他的懷裏,輕聲抽泣。
仙人的眼睫比方才更加重的顫抖了下，他才要說話,然而她已經搶先一步，擡頭控訴，“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天樞君心平氣和的和她講道理，“你拖到現在才來找我診治，流過傷口粘上屍毒的毒血，比你想象的還多，甚至有些已經入了臟腑。如今想要徹底拔除，沒有那麽簡單。入了臟腑的血要逆行拔出來，怎麽可能是舒服的事。”
“可是你剛才不是封了我幾處大穴麽？”
她不依不饒擡頭。
懷裏的這個女人，有誘惑男人的本事，她的眼睛卻是清澈透頂。像是叢林裏潺潺溪流，清澈見底，一眼就可以窺見溪流下到底有什麽。
他看到她眼裏有光，在那細碎的光裏，對他的渴望毫不掩飾。
天樞君見多了蠅營狗茍，也見過了仙風道骨，心中無塵。她這般大大咧咧的，將自己耳朵所思所想大大咧咧的全數在眼裏展露出來，給他看。還真為數不多。
但凡她和世俗的那些好姑娘一樣，生怕他知道她那些心思，他倒是有不少的辦法應付。可偏偏她如此直白，他倒是沒了辦法。
“封住大穴，只是為了避免毒血在全身流動。流寇難對付，自然要封住他們所有後路。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可惜他這話沒能得到她的點頭，她不依不饒的擡頭，眉頭奏折，眼角都泛出了淚花。像是痛到了極點。
“你騙人！你就是故意的。肯定是我那些話戳中你痛處了，所以你才下重手的！”
這麽多年，他難得嘗到有口莫辯的滋味。
他很是無奈，這種忘恩的人，按道理來說，是不應該管她的。但他握住她胳膊的那只手，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只是流入她身體裏的神力比剛才更輕，脈脈流水般，流入進去。
“我沒有。”
“沒有什麽？”曲冉冉靠在他的懷裏，也不去摸他的臉了。
老神仙嘴裏在說話，可半點沒有耽誤手裏的事。她感覺到手臂的傷口有細細密密的，針刺一樣的痛楚。那痛楚順著他輸入的神力，走遍全身內外。
在肌膚表面上，她還能忍受。但是走到了五臟六腑，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不過好歹她也不是什麽嬌氣的人，她抓住他的廣袖，放到嘴裏咬住。然後閉眼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好好的窩在他的懷裏。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不可自制的皺了皺眉，“有這麽痛？”
曲冉冉點頭，她不說話，鼻子裏卻直哼哼。
“還好，疼是疼，還能忍。至少比受夫人的罰好些。”
他的眉頭皺的更緊，“她怎麽罰你了？”
可惜她這個時候卻不肯把話說明白了，她把自己縮的更緊，雙眼閉緊，好渡過從五臟六腑發出的疼痛。
她不耐疼痛，身上的汗水出了一層又一層，將內裏的貼身中單都給完全打濕。
汗水黏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突然一股暖意罩在身上。瞬間幹燥舒適。
她好受了些，沒有和之前那樣，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在他的懷裏舒展開手腳。頭放在他的脖頸旁，只要一動，發頂就親昵的廝磨他的下巴。
曲冉冉是個坐不住的人，剛才因為疼痛老實了一會，現在最難熬的已經過去了。身體好過了一些，她便蠢蠢欲動了。
“你剛才說的，”
“不要說話。”老神仙毫不留情的打斷她，“毒血還沒有完全排出，你如今還是留著力氣去恢覆身體比較好。”
瞧這話說的，她無聲的笑。
隨即她的發頂就在他的下巴和臉頰上親密的廝磨。
這種親昵，比彼此交融更加叫人心驚，和難以拒絕。
她發絲柔軟，在光線下泛著靛青的光暈。在脖頸和臉頰軟軟的蹭過，激起一陣柔軟的激流。
“這兒t不是還有仙君麽？”她幹脆直接往他的懷裏一躺，頗有些橫行霸道。也不問過他是否願意。
“我有話問仙君，仙君不是為我解答，我死都不安寧。”
“你還年少，生生死死這種大事，不要輕易掛在嘴上。”
她看他，“既然仙君知道我還年紀小，那怎麽和我那個？”
曲冉冉兩只眼看到老神仙明顯的噎住，想來還沒過小姑娘這麽肆無忌憚的問他這種事。
白皙通透的肌膚上泛著詭異的紅暈。原來有的那點些許神情，瞬間消弭的幹幹凈凈，連著頭都扭過去，看起來是不打算她這話了。
她伸手在他喉結上戳了下，換來老神仙的一暼。
“仙君，你說男人為什麽會長這個？”她說著，手上沒停，繼續在他纖細頎長的脖頸上摩挲了兩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他捉住她的手，聽到她促狹的笑聲，用了點力氣，把她整個人給鎖在那兒。免得她又趁機幹出讓他始料未及的事來。
“為什麽呀？”
“這世上凡人想不通的事多了去，想得太多，內神不守，到時候就會短命。”
這說的就有些嚇人了，她哇了一聲，滿臉害怕，“那仙君一定會救我的是不是？”
沒等他回答，她又道，“算了，我就是個凡人，再怎麽辛苦修行，能活的年歲也就那麽長，麻煩仙君逆天改命，就算仙君願意，我也沒那個厚臉皮麻煩仙君。”
“所以”她話語一轉，“還是勞煩仙君替我解惑。”
她雙手背被他鎖住，幹脆挑了個舒服的地方躺著。也不琢磨著給他點火。
“剛才仙君說的‘沒有’，是指沒有想我，還是指沒有故意弄痛我？”
他閉上眼，她簡直半刻都不消停。幾句話中間，就能把局面掀得天翻地覆。
“都有。”
他話語冷硬，她卻笑，“神仙也會言不由衷嗎？”
“我倒是相信仙君不是故意弄疼我的，”她說著，那雙眼睛擡起來瞅他，“但我不信仙君不想我。”
她身子被他鎖住，不能動彈，拇指卻在他的手上摩挲。
他只要低頭看到她，就能看到她狡黠且得意的神情，他瞬間有窮途末路的兇悍。
“你覺得你有什麽值得我想的？”
這話可太不留情面了。曲冉冉在心裏哦豁了一聲，看來，老神仙是真的被她逼到了懸崖邊上了。
她依然還是那副不退卻的姿態，“因為，我想你啊。”
他低頭和她雙眼對視，這次眼裏的戲謔退盡了，“所以我才會每日都在你門口等一等。我知道我惹你生氣了，所以我想，你會不會讓我見你。”
她說著頭完全埋入他的懷裏，“我還以為，你會一直不見我。我來之前，都已經做好了毒發身亡的準備。”
他有些驚愕的眨眼，這麽驚悚的準備，有必要嗎？
或者說，他在外是那種見死不救的做派？
“你倒也不必如此想，我——”
“所以你心裏有我，也在想我的不是？”
她飛快的把話給接過去，“我就知道。老神仙守身了這麽多年，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清白和道身交出去，那豈不是成了花中魔王，色中餓鬼？”
他又是一陣噎住，好半會都沒能想出應對的話。
別的都還好說。唯獨這一樁，是根本沒有半點狡辯的餘地。
“本神……”
“仙君知道嗎？”
他的話又被她截斷，“這人間世裏就是情就是欲，剛剛那句‘花中魔王，色中惡鬼’，說的就是那些和尚道士。在這兒就算是需要清心寡欲的和尚道士，也是沈迷於此。”
“這原本就是紅塵裏的常態，仙君不必覺得這是罪惡。”
話全都叫她給說完了。天樞君此刻不知道自己此刻心底到底是如何滋味。她年紀小小，那麽點歲數似乎就把男女之情全都看透了。
而他做了壞事，完全不能反駁。
他保持著禁錮她的姿態，不發一語。
現如今他是知道了，她說話是多厲害。在這種事上，他已經沒了先機。想要說過她，無異於癡人說夢。
既然如此，那就幹脆不說了。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和仙君說。”
懷裏人又嘟嘟囔囔。
他有些想扶額，卻只能道，“你還要說什麽。”
這話裏的無奈，聽得曲冉冉惡劣的笑，“其實那日，我一直都不舒服。很疼。”
其實沒有，要真是疼，就算是神仙，她也會一腳踢開。絕對不想著來第二回 。
上回陸風靠在她身上，被他抓了正著。哪怕她沒和陸風有什麽實質上的事，終究是個把柄在他手裏，做什麽都要瞻前顧後。
要破局的話，就只能造出個他一個把柄，而且這個把柄要足夠大，大道把她那件事給蓋過去。
要怪的話，只怪那會老神仙太沈湎其中。另外初嘗的男人，不會感知女人的感受吧。
天樞君只覺得耳邊炸了幾顆天雷，兩只耳朵都是嗡嗡作響。
他覺得自己此刻和上岸缺水的魚一般，嘴翕張幾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疼，可疼了！”她看見他面上的呆滯，故意控訴的加大了聲調。
這下好了，老神仙的頭垂下來，桎梏她的那股力道也松了下來。
他臉上略有些失落和頹然，“真的很疼？”
曲冉冉果斷的點頭，“嗯，”
她手被握住，手不能比劃，但是不妨礙她聲情並茂的描述，“像是被捅進了個洗衣杵，五臟六腑都要挪位置了。”
他心咯噔的一跳，然後嘭的一下裂開。
這下他徹底不知道如何回應了。
另外頭也難得的暈暈的。
心情一言難盡的沈重和頹喪。
哪個男人能接受這種指控，偏生稍稍回憶，好像那時候他是縱情肆意。至於她是如何感受，他實在不知道如何去感知。
只能低頭下來給她處理傷勢，已經到了治傷的尾聲，發黑的毒血在地面上積成了小窪。等到再流出來的血是紅色的，天樞君停手。
他的手掌覆在她破開的皮肉上，暖光在手掌裏亮起。
等到天樞君放手下來，曲冉冉扒拉衣袖去看，原本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已經恢覆如初。皮膚光滑細嫩，比受傷之前都還要好幾分。
她擡眼去看身後的神仙，老神仙見她看過來，兩眼別過去，不和她對視。臉頰上是一眼就可見的緋紅。
看來她那句話威力不小，把八面不動的老神仙逼成了害羞的小年輕。
此刻他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拒人千裏，甚至連看她都不敢。只側過臉去。
“仙君，”她開口。
老神仙微微回頭，觸及她的目光，又和觸到什麽似的，轉頭過去。他不看她，嘴裏卻在問，“什麽事。”
“我知道了，仙君其實也在想我。”
她又道，“仙君呢，其實是個害羞的仙君。”
說完，她以雷電不及掩耳之勢，在他的臉頰親了下。提起裙子就往門外跑。
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把門給拉上。
她跑了幾步停住，回頭看，臉上無聲的笑。
被她這麽一攪和，陸風那件事等於風吹了無痕。
她可真是棒棒噠。
曲冉冉腳下都輕快了不少。
走出天字房的樓梯，見到好幾個弟子趴在那兒，一個個睜大了雙眼往上頭瞧。見到曲冉冉下來，“師姐，你回來啦？”
猴子們笑的一個比一個蕩漾，“這幾日都沒有見到仙君，仙君還好吧？”
曲冉冉大大方方點頭，“還不錯。沒什麽事。”
弟子們拉長了調子，長長的哦了一聲，嬉笑著，“那就好，不過不好也沒關系，反正還有師姐在，就算不好，仙君也會變好的。”
陸七走到這群猴子的後面，巴掌毫不留情的就拍在他們的後腦勺上。拍得半大少年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在地上。
“事情都做完了？”
相比較陸風，陸七在弟子裏頭更有領頭大師兄的聲望和氣勢。他一出來，原本還笑嘻嘻的弟子們頓時全都站好了，不敢撒潑。
“不要聚在這裏。”他隨手給師弟們分派活去幹。
這些師弟半點都不能閑下來，拉去幹活哪怕是打坐修行什麽都成。閑下來就在這兒不知道亂搞什麽。
師弟們一哄而散，只剩下曲冉冉和陸七面面相覷。
“阿冉過來，我們到外面說話。”
他尋了個茶鋪，叫了一壺茶，還有另外兩碟茶點。
坐下來之後，曲冉冉拿了一塊茶點塞到嘴裏。茶點都是為了品茶的時候，中和茶水的苦味做的點心，甜味相比較平常點心，要更濃一些。吃在嗓子裏，膩得有些難受。她趕緊倒了一杯茶把茶點給送一送。
“師兄有話就說，這裏沒有熟人。”
曲冉冉見著陸七滿臉的欲言又止，t忍不住出聲。
陸七手掌握成拳頭，壓在唇上，咳嗽了兩聲，“你和那位——究竟怎麽回事？”
那天夜裏的情形，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即使是一時情急救人，那也是找準時機就把人給放下來。沒有帶著人家姑娘一路跑的道理。
“你覺得我們怎麽回事？”曲冉冉不答反問。
陸七急了，“師兄又不是外人。你和仙君是不是真的……”
他兩手都伸出拇指勾了勾。
曲冉冉把一大杯熱茶喝下肚，嗓子裏清爽了不少，“差不多吧。”
“什麽叫做差不多！”他臉色緩和下來，“不過你和那個仙君要是真的有什麽，那也不錯。”
“好過你在少宗主那兒使勁。”
陸七和曲冉冉一塊長大，哪怕自小陪在陸風的身邊，他自覺自己就是陸風的隨從。至於同門情，實在是有限。
有什麽事，自然是向著和自己一塊長大的人。
陸七看的清楚，陸風用她的情，拿捏住她。實在話不肯給一句，卻又施舍般的給一些不算回應的回應，好叫她不要徹底死心，轉頭他人懷抱。
即使他不想要，他也要把她所有的路給封死，不允許她眼裏再有別的男人。
陸風自以為自己行事天衣無縫，但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心裏想什麽，女人可能不知道。陸七可是門兒清。
他曾經明裏暗裏提點過曲冉冉幾句，見到曲冉冉還是往陸風面前湊，也沒什麽好的辦法。
現在曲冉冉和別的男人有什麽，他只覺得欣慰。
雖然還有人仙之別，但不管如何，總比一心思撲在陸風身上強。
“師兄你怎麽這麽說？”曲冉冉問。
陸七見她面前的茶杯空了，提起茶壺給她把茶水續上。
“師兄也是男人。倘若男人真的有意，那是半刻都等不得，只想著如何成親拜堂，好把名分定下，免得夜長夢多。”
“才沒有什麽心思來往欲擒故縱的把戲。”
曲冉冉聽得噗的一聲，差點沒把嘴裏的茶噴出來。
“師兄，我還不知道他想怎麽樣呢。你也知道的。仙君活了這麽久的歲數，仙風道骨，臉皮薄。這種帶頭沈湎紅塵，壞規矩的事，恐怕做不來。”
陸七還沒想到這茬、
“不過你總算是知道看別的人了，這也是好事。”
他手指點了點腦子，“我還真怕你被夫人給教壞了腦子。”
陸風姚夫人教授自家師妹的那一套，如何全心全意的侍奉自己的兒子。這種手段和凡人裏頭養童養媳沒太大區別。
如果這麽做的時候鄉野村婦，那到也無話可說。但修仙世家主母如此行事，多少叫人不齒。
陸七是個生有反骨的人，不會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哪怕是自己的師長。
看到師妹那為了陸風掏心掏肺的樣子，他面上沒有多少特別的，內心裏卻暗暗著急。
要是真著了這對母子的道，照著他們所想來做事。那就真的是他們養的丫鬟了。
曲冉冉沖陸七感激的笑，“師兄的好，我都記得。”
陸七搖搖頭，“記得又有什麽用，你得去做。”
“仙君不行的話，你也別把心思真的放在他身上。”
天樞君看著鏡面裏陸七靠近了曲冉冉，對著她的耳朵，很是小聲的嘀咕。他眼露不解，靠近了些許，準備聽清楚。
“仙君~”
無幽掐著嗓子的一聲呼喚，落了進來。天樞君擡手，一道光索吵著聲源就飛了出去。
哪怕正在聽墻角，天樞君的本事還是叫他占到太多的便宜，無幽想要反抗，但是束手就擒。咕咚一下滾落在地。
“你來做什麽？上回你突然冒出來的事，我都還沒有同你計較，這次你又來了？”
無幽被縛仙索捆的結結實實，他越掙紮，身上的這縛仙索就捆的越緊。察覺到這個之後，他幹脆直接往地上一坐。
“我聽說這一片在前幾日遭遇了大變故。不少厲鬼全都折在了這裏。我就過來看看。”
他坐在地上，看鏡子裏的畫面。頓時大呼小叫，“神君，您可是上神，上神行事坦坦蕩蕩，怎麽去看姑娘一日到晚的做什麽呢？”
話語才講完，那邊坐著的上神擡手，皙白指尖一道星點樣的光亮，打在他的身上，他連連咳嗽。
“我沒有。”
無幽差點沒咳得背過氣去，等到緩過勁來，就是聽到老神仙的這麽一句。
“神君可真是在紅塵待久了，現如今說謊都面不改色。”
天樞君也不和他糾纏這個問題，“你是過來看戲的？”
之前那麽大的動靜，足夠這條蛇飛過來。現在事情已經完全平息，才摸過來。
無幽很冤枉，他搖頭說不是，“我就是過來看看。畢竟我和神君也有些許交情。”
天樞君奇怪的看他。
交情，什麽交情，被他打了幾頓的交情嗎？
無幽背挺得筆直，終於有了那麽點儀態，“我是想說，既然那丫頭招惹來這麽大的事，神君還是不要放任她在外面，把她送回去，或者帶回紫薇宮都好。”
他對上那雙眼睛，“厲鬼那日活下來的，都瘋狂逃竄回鬼界，路上意圖吞噬凡人魂魄。鬼將出面鎮壓，才算是勉強將事了結。”
所以說慈悲為懷也要看什麽事，不趕盡殺絕，也會出問題。
的確衛流錦不適合出現在世間。
他點點頭，“這事我記下了。到時候會處置的。”
無幽偷眼去暼他面前的那方銅鏡，銅鏡上現在已經是天樞君的臉，至於其他一概沒有。
“你還有什麽事？”
天樞君問。
無幽過來就是搞事的，不搞事他還不來呢。即使他被五花大綁，捆得動彈不了，嘴上也要說幾句。
“我感覺神君和當初不太一樣了。塵寰是個好地方，但也是個壞地方，就連我也不敢太用心思在裏頭。”
他故意拿捏著關心的腔調，“神君已經來了太久了，若是再待下去，恐怕會有什麽不好的事。”
“尤其是一個情字，格外傷心啊。”
天樞君笑了，他搖搖頭，“多謝你這番話了。”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擡起，“不過你這話前言不搭後語，牛頭不對馬嘴的毛病，還是改一改為好。”
說罷無幽當即化做一團光點，從敞開的窗板內飛了出去。
曲冉冉這一日沒再去老神仙那兒，放火這個事，偶爾放一次就行。踩著點隔幾個時辰就去一次，那就不值錢了。
她在外面逛吃，等到天都擦黑了，才姍姍回到客棧。
等到她推開房門，屋子內暖色的光亮向她籠罩過來。
身姿挺拔秀美的老神仙坐在光裏，秀頸動了動，往她這裏看過來。
“我有話和你說。”
他話語落下，曲冉冉愕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步入了房內。身後的門板無風自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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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張臉頰霎時就都落到她的掌心裏。
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他的歲數。曲冉冉也能從那些古老傳說裏猜個大概。入手一片的鮮滑細嫩。完完全全是年輕的手感,沒有幾分是故作的嬌嫩。他眼睫長且濃，連著下睫也是好看的茂密。
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她這兒老神仙的色比靈丹妙藥都還要好用,至少逼出毒血也不那麽痛苦了。
“你一定是想我了,但是又覺得，‘哎呀這個女人太可恨了，我才不要見她’，可我真的到了你面前,你心裏想著‘慈悲為懷,既然她受傷了,那麽就暫且給她看一看。上天有好生之德,才不是我想要見她’。”
曲冉冉的手腕轉了下,調整姿勢，仔細的摩挲他的臉頰。
他是她第一個接觸的上神，也是到此為止,唯一的一個。也不知道其他神仙是不是一樣,身上總是泛著涼。也就水乳交融的時候,身上是熱的。
暖意不斷地從掌心裏傳入冰涼的肌膚裏。
曲冉冉看到他垂下的濃長眼睫,和沾水了的蝶翼輕輕顫動。
這模樣看的她大為心喜,湊的更近，想要乘機做點別的事。
這會的老神仙,比平日裏的看著還要可心的多。
她才這麽想著，突然胳膊的筋脈裏一陣尖銳的疼痛，她原本撫在他臉上的手掉下來,整個人都靠入他的懷裏,輕聲抽泣。
仙人的眼睫比方才更加重的顫抖了下，他才要說話,然而她已經搶先一步，擡頭控訴，“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天樞君心平氣和的和她講道理，“你拖到現在才來找我診治，流過傷口粘上屍毒的毒血，比你想象的還多，甚至有些已經入了臟腑。如今想要徹底拔除，沒有那麽簡單。入了臟腑的血要逆行拔出來，怎麽可能是舒服的事。”
“可是你剛才不是封了我幾處大穴麽？”
她不依不饒擡頭。
懷裏的這個女人，有誘惑男人的本事，她的眼睛卻是清澈透頂。像是叢林裏潺潺溪流，清澈見底，一眼就可以窺見溪流下到底有什麽。
他看到她眼裏有光，在那細碎的光裏，對他的渴望毫不掩飾。
天樞君見多了蠅營狗茍，也見過了仙風道骨，心中無塵。她這般大大咧咧的，將自己耳朵所思所想大大咧咧的全數在眼裏展露出來，給他看。還真為數不多。
但凡她和世俗的那些好姑娘一樣，生怕他知道她那些心思，他倒是有不少的辦法應付。可偏偏她如此直白，他倒是沒了辦法。
“封住大穴，只是為了避免毒血在全身流動。流寇難對付，自然要封住他們所有後路。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可惜他這話沒能得到她的點頭，她不依不饒的擡頭，眉頭奏折，眼角都泛出了淚花。像是痛到了極點。
“你騙人！你就是故意的。肯定是我那些話戳中你痛處了，所以你才下重手的！”
這麽多年，他難得嘗到有口莫辯的滋味。
他很是無奈，這種忘恩的人，按道理來說，是不應該管她的。但他握住她胳膊的那只手，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只是流入她身體裏的神力比剛才更輕，脈脈流水般，流入進去。
“我沒有。”
“沒有什麽？”曲冉冉靠在他的懷裏，也不去摸他的臉了。
老神仙嘴裏在說話，可半點沒有耽誤手裏的事。她感覺到手臂的傷口有細細密密的，針刺一樣的痛楚。那痛楚順著他輸入的神力，走遍全身內外。
在肌膚表面上，她還能忍受。但是走到了五臟六腑，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不過好歹她也不是什麽嬌氣的人，她抓住他的廣袖，放到嘴裏咬住。然後閉眼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好好的窩在他的懷裏。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不可自制的皺了皺眉，“有這麽痛？”
曲冉冉點頭，她不說話，鼻子裏卻直哼哼。
“還好，疼是疼，還能忍。至少比受夫人的罰好些。”
他的眉頭皺的更緊，“她怎麽罰你了？”
可惜她這個時候卻不肯把話說明白了，她把自己縮的更緊，雙眼閉緊，好渡過從五臟六腑發出的疼痛。
她不耐疼痛，身上的汗水出了一層又一層，將內裏的貼身中單都給完全打濕。
汗水黏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突然一股暖意罩在身上。瞬間幹燥舒適。
她好受了些，沒有和之前那樣，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在他的懷裏舒展開手腳。頭放在他的脖頸旁，只要一動，發頂就親昵的廝磨他的下巴。
曲冉冉是個坐不住的人，剛才因為疼痛老實了一會，現在最難熬的已經過去了。身體好過了一些，她便蠢蠢欲動了。
“你剛才說的，”
“不要說話。”老神仙毫不留情的打斷她，“毒血還沒有完全排出，你如今還是留著力氣去恢覆身體比較好。”
瞧這話說的，她無聲的笑。
隨即她的發頂就在他的下巴和臉頰上親密的廝磨。
這種親昵，比彼此交融更加叫人心驚，和難以拒絕。
她發絲柔軟，在光線下泛著靛青的光暈。在脖頸和臉頰軟軟的蹭過，激起一陣柔軟的激流。
“這兒t不是還有仙君麽？”她幹脆直接往他的懷裏一躺，頗有些橫行霸道。也不問過他是否願意。
“我有話問仙君，仙君不是為我解答，我死都不安寧。”
“你還年少，生生死死這種大事，不要輕易掛在嘴上。”
她看他，“既然仙君知道我還年紀小，那怎麽和我那個？”
曲冉冉兩只眼看到老神仙明顯的噎住，想來還沒過小姑娘這麽肆無忌憚的問他這種事。
白皙通透的肌膚上泛著詭異的紅暈。原來有的那點些許神情，瞬間消弭的幹幹凈凈，連著頭都扭過去，看起來是不打算她這話了。
她伸手在他喉結上戳了下，換來老神仙的一暼。
“仙君，你說男人為什麽會長這個？”她說著，手上沒停，繼續在他纖細頎長的脖頸上摩挲了兩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他捉住她的手，聽到她促狹的笑聲，用了點力氣，把她整個人給鎖在那兒。免得她又趁機幹出讓他始料未及的事來。
“為什麽呀？”
“這世上凡人想不通的事多了去，想得太多，內神不守，到時候就會短命。”
這說的就有些嚇人了，她哇了一聲，滿臉害怕，“那仙君一定會救我的是不是？”
沒等他回答，她又道，“算了，我就是個凡人，再怎麽辛苦修行，能活的年歲也就那麽長，麻煩仙君逆天改命，就算仙君願意，我也沒那個厚臉皮麻煩仙君。”
“所以”她話語一轉，“還是勞煩仙君替我解惑。”
她雙手背被他鎖住，幹脆挑了個舒服的地方躺著。也不琢磨著給他點火。
“剛才仙君說的‘沒有’，是指沒有想我，還是指沒有故意弄痛我？”
他閉上眼，她簡直半刻都不消停。幾句話中間，就能把局面掀得天翻地覆。
“都有。”
他話語冷硬，她卻笑，“神仙也會言不由衷嗎？”
“我倒是相信仙君不是故意弄疼我的，”她說著，那雙眼睛擡起來瞅他，“但我不信仙君不想我。”
她身子被他鎖住，不能動彈，拇指卻在他的手上摩挲。
他只要低頭看到她，就能看到她狡黠且得意的神情，他瞬間有窮途末路的兇悍。
“你覺得你有什麽值得我想的？”
這話可太不留情面了。曲冉冉在心裏哦豁了一聲，看來，老神仙是真的被她逼到了懸崖邊上了。
她依然還是那副不退卻的姿態，“因為，我想你啊。”
他低頭和她雙眼對視，這次眼裏的戲謔退盡了，“所以我才會每日都在你門口等一等。我知道我惹你生氣了，所以我想，你會不會讓我見你。”
她說著頭完全埋入他的懷裏，“我還以為，你會一直不見我。我來之前，都已經做好了毒發身亡的準備。”
他有些驚愕的眨眼，這麽驚悚的準備，有必要嗎？
或者說，他在外是那種見死不救的做派？
“你倒也不必如此想，我——”
“所以你心裏有我，也在想我的不是？”
她飛快的把話給接過去，“我就知道。老神仙守身了這麽多年，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清白和道身交出去，那豈不是成了花中魔王，色中餓鬼？”
他又是一陣噎住，好半會都沒能想出應對的話。
別的都還好說。唯獨這一樁，是根本沒有半點狡辯的餘地。
“本神……”
“仙君知道嗎？”
他的話又被她截斷，“這人間世裏就是情就是欲，剛剛那句‘花中魔王，色中惡鬼’，說的就是那些和尚道士。在這兒就算是需要清心寡欲的和尚道士，也是沈迷於此。”
“這原本就是紅塵裏的常態，仙君不必覺得這是罪惡。”
話全都叫她給說完了。天樞君此刻不知道自己此刻心底到底是如何滋味。她年紀小小，那麽點歲數似乎就把男女之情全都看透了。
而他做了壞事，完全不能反駁。
他保持著禁錮她的姿態，不發一語。
現如今他是知道了，她說話是多厲害。在這種事上，他已經沒了先機。想要說過她，無異於癡人說夢。
既然如此，那就幹脆不說了。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和仙君說。”
懷裏人又嘟嘟囔囔。
他有些想扶額，卻只能道，“你還要說什麽。”
這話裏的無奈，聽得曲冉冉惡劣的笑，“其實那日，我一直都不舒服。很疼。”
其實沒有，要真是疼，就算是神仙，她也會一腳踢開。絕對不想著來第二回 。
上回陸風靠在她身上，被他抓了正著。哪怕她沒和陸風有什麽實質上的事，終究是個把柄在他手裏，做什麽都要瞻前顧後。
要破局的話，就只能造出個他一個把柄，而且這個把柄要足夠大，大道把她那件事給蓋過去。
要怪的話，只怪那會老神仙太沈湎其中。另外初嘗的男人，不會感知女人的感受吧。
天樞君只覺得耳邊炸了幾顆天雷，兩只耳朵都是嗡嗡作響。
他覺得自己此刻和上岸缺水的魚一般，嘴翕張幾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疼，可疼了！”她看見他面上的呆滯，故意控訴的加大了聲調。
這下好了，老神仙的頭垂下來，桎梏她的那股力道也松了下來。
他臉上略有些失落和頹然，“真的很疼？”
曲冉冉果斷的點頭，“嗯，”
她手被握住，手不能比劃，但是不妨礙她聲情並茂的描述，“像是被捅進了個洗衣杵，五臟六腑都要挪位置了。”
他心咯噔的一跳，然後嘭的一下裂開。
這下他徹底不知道如何回應了。
另外頭也難得的暈暈的。
心情一言難盡的沈重和頹喪。
哪個男人能接受這種指控，偏生稍稍回憶，好像那時候他是縱情肆意。至於她是如何感受，他實在不知道如何去感知。
只能低頭下來給她處理傷勢，已經到了治傷的尾聲，發黑的毒血在地面上積成了小窪。等到再流出來的血是紅色的，天樞君停手。
他的手掌覆在她破開的皮肉上，暖光在手掌裏亮起。
等到天樞君放手下來，曲冉冉扒拉衣袖去看，原本皮肉翻卷的猙獰傷口，已經恢覆如初。皮膚光滑細嫩，比受傷之前都還要好幾分。
她擡眼去看身後的神仙，老神仙見她看過來，兩眼別過去，不和她對視。臉頰上是一眼就可見的緋紅。
看來她那句話威力不小，把八面不動的老神仙逼成了害羞的小年輕。
此刻他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拒人千裏，甚至連看她都不敢。只側過臉去。
“仙君，”她開口。
老神仙微微回頭，觸及她的目光，又和觸到什麽似的，轉頭過去。他不看她，嘴裏卻在問，“什麽事。”
“我知道了，仙君其實也在想我。”
她又道，“仙君呢，其實是個害羞的仙君。”
說完，她以雷電不及掩耳之勢，在他的臉頰親了下。提起裙子就往門外跑。
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把門給拉上。
她跑了幾步停住，回頭看，臉上無聲的笑。
被她這麽一攪和，陸風那件事等於風吹了無痕。
她可真是棒棒噠。
曲冉冉腳下都輕快了不少。
走出天字房的樓梯，見到好幾個弟子趴在那兒，一個個睜大了雙眼往上頭瞧。見到曲冉冉下來，“師姐，你回來啦？”
猴子們笑的一個比一個蕩漾，“這幾日都沒有見到仙君，仙君還好吧？”
曲冉冉大大方方點頭，“還不錯。沒什麽事。”
弟子們拉長了調子，長長的哦了一聲，嬉笑著，“那就好，不過不好也沒關系，反正還有師姐在，就算不好，仙君也會變好的。”
陸七走到這群猴子的後面，巴掌毫不留情的就拍在他們的後腦勺上。拍得半大少年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在地上。
“事情都做完了？”
相比較陸風，陸七在弟子裏頭更有領頭大師兄的聲望和氣勢。他一出來，原本還笑嘻嘻的弟子們頓時全都站好了，不敢撒潑。
“不要聚在這裏。”他隨手給師弟們分派活去幹。
這些師弟半點都不能閑下來，拉去幹活哪怕是打坐修行什麽都成。閑下來就在這兒不知道亂搞什麽。
師弟們一哄而散，只剩下曲冉冉和陸七面面相覷。
“阿冉過來，我們到外面說話。”
他尋了個茶鋪，叫了一壺茶，還有另外兩碟茶點。
坐下來之後，曲冉冉拿了一塊茶點塞到嘴裏。茶點都是為了品茶的時候，中和茶水的苦味做的點心，甜味相比較平常點心，要更濃一些。吃在嗓子裏，膩得有些難受。她趕緊倒了一杯茶把茶點給送一送。
“師兄有話就說，這裏沒有熟人。”
曲冉冉見著陸七滿臉的欲言又止，t忍不住出聲。
陸七手掌握成拳頭，壓在唇上，咳嗽了兩聲，“你和那位——究竟怎麽回事？”
那天夜裏的情形，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即使是一時情急救人，那也是找準時機就把人給放下來。沒有帶著人家姑娘一路跑的道理。
“你覺得我們怎麽回事？”曲冉冉不答反問。
陸七急了，“師兄又不是外人。你和仙君是不是真的……”
他兩手都伸出拇指勾了勾。
曲冉冉把一大杯熱茶喝下肚，嗓子裏清爽了不少，“差不多吧。”
“什麽叫做差不多！”他臉色緩和下來，“不過你和那個仙君要是真的有什麽，那也不錯。”
“好過你在少宗主那兒使勁。”
陸七和曲冉冉一塊長大，哪怕自小陪在陸風的身邊，他自覺自己就是陸風的隨從。至於同門情，實在是有限。
有什麽事，自然是向著和自己一塊長大的人。
陸七看的清楚，陸風用她的情，拿捏住她。實在話不肯給一句，卻又施舍般的給一些不算回應的回應，好叫她不要徹底死心，轉頭他人懷抱。
即使他不想要，他也要把她所有的路給封死，不允許她眼裏再有別的男人。
陸風自以為自己行事天衣無縫，但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心裏想什麽，女人可能不知道。陸七可是門兒清。
他曾經明裏暗裏提點過曲冉冉幾句，見到曲冉冉還是往陸風面前湊，也沒什麽好的辦法。
現在曲冉冉和別的男人有什麽，他只覺得欣慰。
雖然還有人仙之別，但不管如何，總比一心思撲在陸風身上強。
“師兄你怎麽這麽說？”曲冉冉問。
陸七見她面前的茶杯空了，提起茶壺給她把茶水續上。
“師兄也是男人。倘若男人真的有意，那是半刻都等不得，只想著如何成親拜堂，好把名分定下，免得夜長夢多。”
“才沒有什麽心思來往欲擒故縱的把戲。”
曲冉冉聽得噗的一聲，差點沒把嘴裏的茶噴出來。
“師兄，我還不知道他想怎麽樣呢。你也知道的。仙君活了這麽久的歲數，仙風道骨，臉皮薄。這種帶頭沈湎紅塵，壞規矩的事，恐怕做不來。”
陸七還沒想到這茬、
“不過你總算是知道看別的人了，這也是好事。”
他手指點了點腦子，“我還真怕你被夫人給教壞了腦子。”
陸風姚夫人教授自家師妹的那一套，如何全心全意的侍奉自己的兒子。這種手段和凡人裏頭養童養媳沒太大區別。
如果這麽做的時候鄉野村婦，那到也無話可說。但修仙世家主母如此行事，多少叫人不齒。
陸七是個生有反骨的人，不會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哪怕是自己的師長。
看到師妹那為了陸風掏心掏肺的樣子，他面上沒有多少特別的，內心裏卻暗暗著急。
要是真著了這對母子的道，照著他們所想來做事。那就真的是他們養的丫鬟了。
曲冉冉沖陸七感激的笑，“師兄的好，我都記得。”
陸七搖搖頭，“記得又有什麽用，你得去做。”
“仙君不行的話，你也別把心思真的放在他身上。”
天樞君看著鏡面裏陸七靠近了曲冉冉，對著她的耳朵，很是小聲的嘀咕。他眼露不解，靠近了些許，準備聽清楚。
“仙君~”
無幽掐著嗓子的一聲呼喚，落了進來。天樞君擡手，一道光索吵著聲源就飛了出去。
哪怕正在聽墻角，天樞君的本事還是叫他占到太多的便宜，無幽想要反抗，但是束手就擒。咕咚一下滾落在地。
“你來做什麽？上回你突然冒出來的事，我都還沒有同你計較，這次你又來了？”
無幽被縛仙索捆的結結實實，他越掙紮，身上的這縛仙索就捆的越緊。察覺到這個之後，他幹脆直接往地上一坐。
“我聽說這一片在前幾日遭遇了大變故。不少厲鬼全都折在了這裏。我就過來看看。”
他坐在地上，看鏡子裏的畫面。頓時大呼小叫，“神君，您可是上神，上神行事坦坦蕩蕩，怎麽去看姑娘一日到晚的做什麽呢？”
話語才講完，那邊坐著的上神擡手，皙白指尖一道星點樣的光亮，打在他的身上，他連連咳嗽。
“我沒有。”
無幽差點沒咳得背過氣去，等到緩過勁來，就是聽到老神仙的這麽一句。
“神君可真是在紅塵待久了，現如今說謊都面不改色。”
天樞君也不和他糾纏這個問題，“你是過來看戲的？”
之前那麽大的動靜，足夠這條蛇飛過來。現在事情已經完全平息，才摸過來。
無幽很冤枉，他搖頭說不是，“我就是過來看看。畢竟我和神君也有些許交情。”
天樞君奇怪的看他。
交情，什麽交情，被他打了幾頓的交情嗎？
無幽背挺得筆直，終於有了那麽點儀態，“我是想說，既然那丫頭招惹來這麽大的事，神君還是不要放任她在外面，把她送回去，或者帶回紫薇宮都好。”
他對上那雙眼睛，“厲鬼那日活下來的，都瘋狂逃竄回鬼界，路上意圖吞噬凡人魂魄。鬼將出面鎮壓，才算是勉強將事了結。”
所以說慈悲為懷也要看什麽事，不趕盡殺絕，也會出問題。
的確衛流錦不適合出現在世間。
他點點頭，“這事我記下了。到時候會處置的。”
無幽偷眼去暼他面前的那方銅鏡，銅鏡上現在已經是天樞君的臉，至於其他一概沒有。
“你還有什麽事？”
天樞君問。
無幽過來就是搞事的，不搞事他還不來呢。即使他被五花大綁，捆得動彈不了，嘴上也要說幾句。
“我感覺神君和當初不太一樣了。塵寰是個好地方，但也是個壞地方，就連我也不敢太用心思在裏頭。”
他故意拿捏著關心的腔調，“神君已經來了太久了，若是再待下去，恐怕會有什麽不好的事。”
“尤其是一個情字，格外傷心啊。”
天樞君笑了，他搖搖頭，“多謝你這番話了。”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擡起，“不過你這話前言不搭後語，牛頭不對馬嘴的毛病，還是改一改為好。”
說罷無幽當即化做一團光點，從敞開的窗板內飛了出去。
曲冉冉這一日沒再去老神仙那兒，放火這個事，偶爾放一次就行。踩著點隔幾個時辰就去一次，那就不值錢了。
她在外面逛吃，等到天都擦黑了，才姍姍回到客棧。
等到她推開房門，屋子內暖色的光亮向她籠罩過來。
身姿挺拔秀美的老神仙坐在光裏，秀頸動了動，往她這裏看過來。
“我有話和你說。”
他話語落下，曲冉冉愕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步入了房內。身後的門板無風自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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