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她的手指在手腕根部的一處肌膚上短暫的摩挲,瞬間激起的酥麻激流在肌膚上瞬間蕩開，直入心底。
那些壓在心底的記憶隨著匯入心底的酥麻，一時間全都翻湧上來。桃枝顫顫,他低頭去蹭她的臉,臉頰旁的汗水被體溫蒸騰，融融的撲在他的面上。
他最不想面對的東西，在此刻毫無保留的全數浮現在腦海裏。
他對這一段，即使沒有諱莫如深,也並不太想提及。她當無事發生,他也就順著她的意思,當大夢一場。可那到底不是夢,他現在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當初是如何的不堪一擊。在她的有心引誘下潰不成軍。
萬年仙君，天生的神骨。明明應該六根清凈，對塵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高高在上。可是他們不過才相識幾個時辰,就水乳交融,縱情縱欲。
似乎他的自持穩重也不過是個笑話。
曲冉冉聽到他呼吸有瞬間的急促。他伸手來探她的虛實,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不過眼下就兩個人,不做點什麽，都對不起這會兒的天時地利。
她摩挲到第六圈, 第七圈都還才開始一半，他才如夢方醒，抽回手去。
他神色冰冷,“你在做什麽？”
“我看仙君面色不太好,所以特意探探仙君的寒熱。”
她滿臉無辜問。
裝腔作勢這上面，顯然面前的仙君不是她的對手。他像是被玷汙了的聖女,眉頭蹙著，眉梢眼角裏全都是薄怒。薄怒透過了黝黑的眼瞳，在那雙眼上蒙上了一層水光。
曲冉冉知道他生氣了，但並不覺得害怕。
她拉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直直的送到他的眼前。纖細的手臂連著同樣細細的腕子，手腕那兒還有凸起一塊小巧的骨頭。
日光下，手臂發出瑩潤的淺光。
他別過眼，語調平的連半點情緒都沒有，“罷了。”
曲冉冉聞言，很幹脆的把袖子給放下來，將手臂給罩好。順勢收拾好了他用過的碗。
“仙君把他們兩人支開，應該是有事要和我說。”
她撫平了衣裙上的褶皺，笑語盈盈的看他。
她話語裏的笑意濃厚，這世上真正喜歡獨處的人有，但不太多。不過在紅塵中的人，想要完全逃開著滾滾紅塵，恐怕是難上加難。
而她也是紅塵裏的一部分，逃不開也避不掉。
如果他真的能逃開，也沒有之前的那一段了。
那雙濃黑的眼睛擡起來看她，眼裏依然平靜，對上她臉上的笑。像是被什麽給刺到了一樣，又轉眼過去不再看她。
“對了，剛才仙君可是要探明什麽，怎麽現在不動手了？”
“罷了。”他閉上眼，神情平靜，沒有半點當初被她觸碰方寸大亂。
說是方寸大亂，好像也不太對。不過這個老神仙平常見不到什麽情緒，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動容。
剛才那瞬間急促的呼吸，似乎已經是他所有的波動。波動過後，又恢覆了他八面不動的神君姿態。
“仙君救過我。”
她左右看了一圈，這邊人不多，就那麽幾個，衛流錦不想回客棧，借口給孩子找爹娘，抱著孩子往那頭的村子裏跑，照著她的性子，恐怕沒個兩個時辰不會回來。跟去的那個男人，和老神仙有舊，可關系不好，最多護著衛流錦安然無恙，至於押著她回來，應該還不至於。
天時地利人和。要是不花花幾下，都對不住老天這美意。
“如果能做些什麽，能報恩的話，那就太好了。”
這話沒得仙君的信任，他閉著眼，唇角微揚，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曲冉冉也不忙著羞愧。都已經敢去撩了，臉皮自然老厚，怎麽可能就因為他一聲笑，就放棄。
薄臉皮要不得，幹不成事。
這點還真的要和男人學學，死皮賴臉，逮著機會就咬一口。即使最後沒真的如何，也不算沒有收獲。
“剛才仙君是想要探明我身上有什麽吧？”曲冉冉問，“仙君不會無的放矢，應該是真的有什麽事。”
“我這人膽小，也惜命。如果剛才我冒犯了仙君，還行仙君息怒。當然仙君息怒之後，能不能再幫我看看？”
她言語裏滿是誠懇。不僅如此，還直接坐到了老神仙的身邊。
“仙君慈悲為懷，我知道的。”她自說自話，一點都不等他反應，“仙君若不是慈悲為懷，當日也不會下水救我了。”
她是他見過的，臉皮最厚的凡人。凡人對仙神有發自骨子裏的敬畏。即使偶爾有那麽一兩個膽大的，那股膽氣也持久不了太久。
能和她這樣的，他仔細想想，還真的沒有。
“仙君可是除了我師兄之外，最關心我性命的人了。”
“想多了。”見她打算這麽一直叨叨絮絮說下去，他打斷她的話。“另外，除了你那個師兄，你之前一直忙前忙後照顧的那位阿風，應該也很關心你。”
曲冉冉想到上周目最後那一幕，笑容裏都添了幾分嘲諷，“仙君不是和我們同住在一家客棧，也應當看見過，仙君存世這麽久，對人情也應當懂得。他對我到底關心不關心，仙君應該知曉。”
當然是知曉的，他存世萬年，哪怕遠離塵世。也不觸碰那些七情六欲。但人情上，還是能看得出來。她的那位有情郎，只是一味享受她的貼心和關懷。至於回報一二，至少從他所見，沒見過那個年輕人有半點回報的意思。
他曾經見識過紅塵裏的那些愛恨情仇。知曉如此行事，那個年輕人恐怕只是打著用她一時是一時的念頭，至於日後會不會回應她，就要看他能不能遇見更好的女子。若是能遇見，那自然是當她是妹妹，至於她的那份好，只能是神女有意襄王無情。
當然如果沒有遇到，就和她在一起。不管怎麽做，得了大便宜的人永遠是男人。不會吃虧。
這種心思，不管過了多少年。在紅塵男子裏頭，還是一樣。連青鸞的後裔都染了一身這樣的習氣。
他心情有些開朗，面上不顯，言語也是淡淡的，“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如何做，也應該知道。”
她撐著下巴，原本的憤慨變成了苦惱，“我當然知道，自然是用心用力，得到他的真心。”
他難得的噎了下，側首過去看她。她坐在身邊，中間隔著兩只手掌的距離，坐也沒有個坐相，她眉目鮮濃，有一股沒有雕琢，天生的野性。就算這會兒，那張苦惱的臉上透出些許桀驁。
天樞君之前只覺得人間那些激烈的愛恨，多數是做無用功。濃烈的愛恨過後，隨著時光推移，終究是要走向消亡。現在他覺得，原來凡人這些愛恨情仇，也叫他頭痛。
“你覺得他很好？”
他放在膝頭的手無意識的握緊。
“仙君覺得呢？”
曲冉冉故意不答反問。臉上還是原來的那副苦惱神情，一雙眼卻看在他面容上。
幽蘭一般雅致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可以捕捉到的神情，像是直接能擺在寺廟裏，接受信眾的膜拜。
“你們凡人這些事，我不懂。自然也沒有辦法告訴你什麽。”
曲冉冉嘆息一聲，“我知道仙君是氣我不知迷途知返。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他眉頭微蹙，原本那副冷硬的模樣終於有了松動。他憶起她曾經說過，她被鳳鳴山收養，又被放在陸風身邊。
拒人千裏的神色有了緩和，“若是你想，還是有辦法。旁人告訴你該如何的話，不一定是真的。你聽從你自己本心就是。”
她像是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仙君要不要嘗嘗這個？之前衛姑娘買的。”
衛流錦難得自由一回，見著什麽覺得好的東西就買上許多。冰糖葫蘆也是一樣，一口氣就塞給她三四根。
酸甜的滋味正好對姑娘的喜好。他能感覺到肚腹內的t蠢蠢欲動。
這種感覺鮮明到根本無法忽視。何況他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就更加的分明。
這個變化是跟著她的喜好來的，但凡她喜歡的，他也想要試試。如今還查不到緣由，那就當嘗嘗鮮好了。
他頷首道謝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曲冉冉撐著下巴在一旁看，天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都這樣，長得精致，就連吃東西都是秀氣斯文。鳳鳴山的弟子們自小都有約束，行動之間都有規矩。但終究還是比不上眼前這個。
他咬碎外面的那層紅彤彤的糖衣，軟糯的山楂陷入唇齒裏，和糖衣一道迸發出嶄新的滋味。
這個和偶爾嘗過的果子不太一樣。和方才的酸梅湯同是酸甜，卻不一樣。
“仙君這次是為了衛姑娘來的嗎？”
曲冉冉撐著臉頰問。
他將山楂果吞下，微微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她比劃了兩下，“真的好羨慕衛姑娘，有您這樣的長輩。”
‘長輩’讓他噎了下。
他們之間的關系，彼此都絕口不說，但和長輩和晚輩沒什麽關系。她故作姿態，分明就是要看他好戲。
他繼續咬了一顆塗滿了糖衣的山楂果，細細咀嚼，裏頭的酸味滲出來。
高潔的仙君沒有回應她，似乎剛才的停頓都是她的錯覺。他不搭理她，她也不覺得難堪。
對付他這種老神仙，就得比老牛皮都還厚的臉皮。臉皮稍微薄一點，連他的邊都挨不上。
他不說話，曲冉冉也不著急。反正好戲還在後面。一樁一樁的傷，全都來了，費力氣不說，而且還沒有什麽結果。
她仰起頭，去看頭頂上的雲了。
無幽押著衛流錦去送那小孩回家，那小孩正好門牙磕在了石頭臺階上，一嘴的血。送到那小孩家裏，家裏的父母看到孩子這幅慘狀，嚇得直叫天爺。
還沒等衛流錦把前因後果說出來，就被孩子爹一把抓住了袖子，說是她把他家孩子摔成這樣的，要她賠錢。
男人嚷嚷著，女人那邊放下孩子，撲過來兩只手就往衛流錦臉上撓。那架勢，這兩口子要和她不死不休。
衛流錦自小被人寵著愛著，沒見過這種恩將仇報的架勢。剛想著把話說清楚，罡風從她身後呼嘯而去，打在面前那對張牙舞爪的夫妻身上。
上刻還在喊打喊殺的男女，下刻被震飛出去，甩在了墻壁上，震起一陣灰塵。被衛流錦救的小孩原本被爹娘嚇得哇哇大哭，結果見到爹娘飛出去，連哭都忘記了。
無幽心道這個丫頭片子不但會闖禍，而且夠倒黴，救個人都會被訛上。
“我、我沒有啊。”
衛流錦在一片塵霧裏滿臉迷茫，她去看那孩子的父母。
那對夫妻從墻上掉下來之後，才明白自己遇上個硬茬。看見自己孩子摔傷了，不想出錢就只能訛人。誰曉得竟然碰上個釘子。
這倆從地上屁滾尿流的從地上爬起來，連孩子都不要了，就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外面傳來大嬸的驚呼，“碧嫻你們倆這是怎麽了？”
衛流錦和坐在地上傻眼了的孩子四目相對。
無幽懶得管，“走了。”
“可是這孩子——”
無幽很不耐煩，“皮肉傷，死不了。”
他下巴往門外擡了擡，“那對公母都跑了，還留在這兒做什麽。你在這兒，他們不敢回來。”
衛流錦後知後覺的哦了一聲，跟著無幽往外走。
她一出來就看見那個被大嬸叫做碧嫻的女人，和男人慌慌張張的連滾帶爬的跑。
衛流錦滿臉不解的看著。無幽見狀心裏嘖了一聲，他現在是真的佩服天樞君，老大一個神君來看著這不谙世事的小丫頭片子。情形都已經明了了，還楞著腦子不清醒。換他直接把人給提走。
“走吧，難道你還等那對公母回來撓你麽。”
“我救了人，他們怎麽那樣啊。”
“什麽那樣啊。”無幽被天樞君下了制令，哪怕滿心不願意，也得保護衛流錦。他滿心不樂意，聽到衛流錦那般問，更是不耐煩。
“我救了他們的孩子，難道不該是感激我嗎？”
無幽白眼翻出天去。果然是嬌生慣養出來的丫頭，對人心險惡四個字完全不懂。
“我算是明白神君為什麽要親自過來看著你了，”無幽也不為她答疑解惑，自顧自的往前走，“稍微不盯住你，恐怕你就要出事。”
“我哪有你說的那樣。”
無幽在前頭自顧自的走，他步履快，衛流錦在後面追著有幾分艱難。
“我出來又不是單純的為了玩，我是想要見我的娘親。我自小就沒父母。但是蘭姨她們說，我娘為了我才丟了性命，我想見見她。問問她在下面好不好。”
“你沒父母，所以神君給你當父母？”無幽不是人，也理解不了丫頭片子對於母親的渴望。
衛流錦跳起來反駁，“才不是！”
“哦，不是當父母，那就是喜歡了。”小丫頭片子的那點動靜，無幽這種活了千百年的妖怪，眼風都不帶瞟，就知道她的心思。
衛流錦臉通紅，無幽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不過他喜歡的不是你這種。”
他今日心情不算太差，打算提點她兩句，“你要是想得他喜歡呢，可以學一學另外一個姑娘。她應該是神君比較中意的那類。”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神君心境清明，怎麽可能有這種事？”
小姑娘的嗓音裏全是憤怒，無幽彈了彈自己的耳朵，雙手抱胸，回身過來看她，對她的憤怒無動於衷。他上下打量她幾眼，“怎麽不可能？”
“神君高潔無雙，心裏有的是天下。再說了，神君心懷世人，對這些小情小愛才不會多看一眼。”
這話聽得無幽笑得花枝亂顫，肩膀都抖個不停。
這丫頭片子真的把那個神君當做神龕裏的塑像了。可惜不上天，半留紅塵，到了如今，一頭紮入塵寰裏，喜歡上紅塵裏的女人。連帶著道身也被他自己給壞了。
無幽懶得和她說這些。這些都是天樞君的秘密，只有三人知道，要是他透露出去。天樞君不會懷疑是那個小美人，只會認準是他。到時候蛇尾巴都得被砍下來。
衛流錦把無幽的沈默當做無話可說，下巴高高擡起。無幽笑而不語，也不和她爭論什麽。
無幽雙手抱胸在前頭走，恰好衛流錦不想那麽早回去，跟在他身後一圈兩圈的走。無幽的腳程快，一個時辰下來，衛流錦喘氣如牛。無幽才優哉游哉的領著人往回走。
到地方的時候，見著兩人背對著坐在同一塊石頭上，誰也不搭理誰的架勢。
“這是怎麽了？”無幽挑著笑，“吵架了？”
曲冉冉回頭來說沒有，“仙君喜歡清凈。”
無幽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暼了一眼那邊施施然起身的仙人。故作熱情，湊到曲冉冉身邊，“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見到個風景不錯的去處，小美人要是肯賞臉，我帶小美人過去看看？”
他一面說，一面還去看正在整理袍袖的老神仙。
難得看到老神仙染塵，他不介意更熱鬧一點。
他眼波脈脈去看曲冉冉，曲冉冉啊了一聲。
無幽那雙眼睛生的頗有些嫵媚，眼裏的光更是能生出鉤子。他時刻註意天樞君那邊，天樞君沒有往這邊看一眼，他對路邊一個小孩招招手。
那個孩子之前站在那兒好會了，盯著天樞君手裏的糖葫蘆，垂涎三尺，但只是敢站在那兒看著。
無幽見到天樞君把那個孩子叫到跟前，把手裏剩下來的那根還沒動過的糖葫蘆遞到他手裏，並且擡手揉了揉那孩子的頭頂。再看臉上，笑容柔和慈悲。很有他神君該有的風範。對這邊的動靜根本就沒有半分在意。
無幽臉上笑容更大，他琢磨著要不要去抓一下小美人的袖子。他是不敢碰著小美人別的地方，弄個不好，自己的那只手都不知道還在不在。
要只是袖子的話，沒碰著人，應該還好。
“那很遠吧，那恐怕不行，阿風那裏還需要我看著呢。”
無幽一楞，往天樞君那兒看去，天樞君背對著他們，彎腰看著孩子吃糖葫蘆。一派的祥和。
只是他定睛小會，都沒有見到那片背脊有半點動的意思。這可不尋常。他下刻嗓子咳嗽兩聲，臉上重新端出笑，“既然如此，那還是趕緊回去吧？聽你話裏的意思，你的那個阿風好像離不開人。恐怕離開久了，他著急就不好了。”
話語間頗有些幸災樂禍。
老房子著火，就得沒臉沒皮。還要臉的，恐怕到時候會被年輕男人給端了老窩。
女子日常哀嘆青春易逝，可是年歲對於男人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年紀一大把，哪怕披著年輕的皮，內裏都是老不死。姑娘萬t一來一句不愛年歲太大的，除了不要臉反駁年輕男人毛毛躁躁不可靠之外，根本沒有其他餘地。
果然老神仙遠離塵世太久，連這個都不知道。
就怕到時候，被小美人嫌棄人老肉硬，神君連抱怨的地方都沒有。
神君神通廣大，掌控風雨雷電。但是這點神通不能讓姑娘喜歡。
“時辰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無幽兩只眼盯著那邊的神君，慈愛的又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幹脆把剩下來的那一串全都給這孩子。
他人雖然不在，但他一開始可是見著小美人手裏好幾串的，現在都塞到孩子手裏。
看著沒事人一樣，該別是氣著了吧？
“你笑什麽呀？”衛流錦瞧見無幽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很是不解。
“我心情好嘛。”
曲冉冉見著天樞君，含笑撫摸那孩子的頭頂，“仙君很喜歡這孩子？要不然再留一會？”
仙人面上笑容依舊，和之前沒有半點區別，嘴裏卻說著拒絕的語句，“不必了，你不是要回去照顧阿風麽？”
‘阿風’兩個字從他唇裏說出來，明明他神色如常，聽到耳朵裏總有那麽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曲冉冉回頭看了一眼無幽，無幽滿臉看好戲，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摸不清楚這老神仙的心思。
她幹凈利落的點頭，“嗯，那麽快點出發吧。”
天樞君微不可見的哽了下，眼眸轉過來看她，見她已經跑去找衛流錦了。只剩下那邊的無幽雙手抱胸，笑得前俯後仰。
無幽正笑得開心，見到天樞君註視他的眼神裏露出警告。這才連忙把滿臉的幸災樂禍給收起來。
“神君。”無幽瞥了一眼曲冉冉，曲冉冉正忙著和衛流錦說話。
“塵世有塵世的一套，不用這套，到時候恐怕什麽都沒有。”
神仙的那套在男女上根本沒用，他難得起了點好心，提點兩句。
“本神用不上你說的那套。”
無幽聽後磨了磨牙。
那就隨便這位神君，看能不能摸索出一條康莊大道了。
回到客棧，才用過飯食，曲冉冉就拉著衛流錦一塊兒去守著陸風了。說是一塊兒守，其實是她和衛流錦坐在外間聊天吃些東西打發時間。至於裏頭躺著的陸風，沒誰在意。
天樞君用過飯食之後，頭腦頗有些困乏。
他一頭睡下，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一輪月亮從東邊升了起來，半掛在天際。白茫茫的月色透過了窗臺透進來，將原本昏暗的室內完全照亮。
好幾個時辰的濃睡，以至於到了醒來，頭腦依然還有些昏昏沈沈。
他起身坐在床榻上，蹙眉扶住額頭。
這些時日，自己軀體上的變化連他自己都難以預料。還沒把原來的變化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又添了完全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況。
扶住額頭的手掌握成了拳頭，他調動神力，愕然發現神力的調動不如以往那麽流暢。再探一二，神力也不是以往的充沛。
自己的嗜睡，怕是和這個脫離不了關系。
他閉上眼，神識掃過這片地方。並沒有任何妖魔存在的痕跡。
得不到頭緒，他靠在身後的軟枕上。
他這次來，原本不過是救人，沒料到會有這麽多變故。
天樞君閉眼調息，忽然門那邊響起扣門聲。
“仙君，我能進來嗎？”
少女溫軟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即使不特意去感知，他也知道來的是誰。
門板吱呀一聲，徑直從內打開。曲冉冉猝不及防，手臂還保持著叩門的動作。
“進來吧。”清越的嗓音從門內傳來。
曲冉冉毫不猶豫邁步進去，還不忘貼心的把門給合上。
“我聽客棧的小二說，仙君今晚沒有用膳，所以我特意送點東西來。”
神仙吃和不吃，並沒有什麽區別。她不過是拿著這個作為理由來敲他的門而已。
她拿來的是一碗綠豆百合粥，內裏的東西很簡單，除去綠豆和百合，再沒有其他東西。
曲冉冉把東西端送到他面前，天樞君也不和她客氣，擡手接過，低頭喝粥。
粥裏頭照著曲冉冉自己的喜好，放了足夠的糖。綠豆熬煮到開花，喝在口裏有沙甜的滋味。
“你喜歡這種味道？”他低頭喝粥問道。
“仙君知道？”曲冉冉頗有些意外，“我不知道仙君的喜好，就只能照著我自己的喜好來了。”
她說著看著他，“仙君還習慣麽？”
天樞君說一句還好。他的變化是跟著她來的，這碗粥也的確很合他的胃口。
“你不用去照顧那位阿風嗎？”
曲冉冉噗嗤笑出聲，“仙君難道很希望我去照顧他？”
房間裏沒有燭火，她在一片昏暗裏對他笑，“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去了？”
他手裏的碗頃刻間轉移到了桌上，“好走不送。”
頭顱也別向一邊，看著窗臺下的那片地。對面前的人視若無睹。
曲冉冉唇邊挑笑，起身作勢要走。她垂眼看這老神仙看著落在地上的月光，滿臉無動於衷。頃刻間嘴角邊的笑越發濃厚。
腳還沒邁出一步，她咚的一下坐下來。
“明明就不想我去。”她說著笑了一聲，“仙君不會真的以為我看不出來吧？”
這話讓那張漂亮的臉上浮出幾分譏諷，“你看得出來什麽？”
曲冉冉半點都不為他臉上的冷諷所嚇退，“仙君是個溫柔的仙君，不管和誰說話都是和和氣氣，就連路邊的孩子，都是好言相待。就算遇見冒犯的，也不過一笑了之。”
“仙君是個好脾氣的神仙。”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屋內的月光落到了她的眼裏，即使在昏暗裏，也能清晰的看見她的雙眼。
“好脾氣的神仙，若是心無所念，無所動。那麽我在仙君眼裏，和其他人也沒有區別。仙君何必冷言冷語。”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仙君。”
天樞君擡眼，“你膽量很大。”
話語落下，他的身前已經依偎上來溫軟馨香的軀體。
室內沒有點上燭火，只能靠落入室內的那點月光視物。他哪怕脫離了那點光亮，也能清楚的看到眼前。
他的喉嚨發緊，活人的體溫和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一陣陣的襲來。
絲絲縷縷的從他的各處識感，往這幅軀體裏鉆。
“不膽大，也到不了仙君的跟前。”
曲冉冉笑容凈澈。
面前的神仙別開眼，“你這樣恐怕不太合適。”
他依舊拿捏著得道高人的調子，“你雖然沒有正經師父，但為人的道理應該知道。”
話語還沒說完，少女的臉頰就已經到了他眼前，鼻尖幾乎相觸。
他當即沈下臉，“放肆！”
少女像是被他一聲呵斥給嚇到，身上一顫。不過她僅僅只是臉上害怕，沒有離開他一絲一毫。
不過半息的功夫，她眨眨眼，原本的懼怕瞬間褪去，換上笑盈盈的笑臉。
“我在鳳鳴山沒有聽過什麽做人的道理，如果非得說要有的話，那便是夫人教導的，她兒子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
她眼中清澈，面上含笑，“所以請仙君度我。”
“度你？”
或許是睡的時間太久，又或許是她的語調太甘甜粘稠。她的眼就在他面前，他竟然沒有斥退她。
她靠的更近，手掌扶上他的後腦勺。
她的嗓音在月色裏泛著笑“請仙君，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此為邪道。”
他答道。
她笑容在月色裏更大。
纖細的手指在他濃密的發絲裏摩挲，指尖貼著發根游走，輕輕撫摸他的耳後。
這微不足道的觸碰，卻激發出他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她的手指在手腕根部的一處肌膚上短暫的摩挲,瞬間激起的酥麻激流在肌膚上瞬間蕩開，直入心底。
那些壓在心底的記憶隨著匯入心底的酥麻，一時間全都翻湧上來。桃枝顫顫,他低頭去蹭她的臉,臉頰旁的汗水被體溫蒸騰，融融的撲在他的面上。
他最不想面對的東西，在此刻毫無保留的全數浮現在腦海裏。
他對這一段，即使沒有諱莫如深,也並不太想提及。她當無事發生,他也就順著她的意思,當大夢一場。可那到底不是夢,他現在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當初是如何的不堪一擊。在她的有心引誘下潰不成軍。
萬年仙君，天生的神骨。明明應該六根清凈，對塵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高高在上。可是他們不過才相識幾個時辰,就水乳交融,縱情縱欲。
似乎他的自持穩重也不過是個笑話。
曲冉冉聽到他呼吸有瞬間的急促。他伸手來探她的虛實,她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不過眼下就兩個人,不做點什麽，都對不起這會兒的天時地利。
她摩挲到第六圈, 第七圈都還才開始一半，他才如夢方醒，抽回手去。
他神色冰冷,“你在做什麽？”
“我看仙君面色不太好,所以特意探探仙君的寒熱。”
她滿臉無辜問。
裝腔作勢這上面，顯然面前的仙君不是她的對手。他像是被玷汙了的聖女,眉頭蹙著，眉梢眼角裏全都是薄怒。薄怒透過了黝黑的眼瞳，在那雙眼上蒙上了一層水光。
曲冉冉知道他生氣了，但並不覺得害怕。
她拉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直直的送到他的眼前。纖細的手臂連著同樣細細的腕子，手腕那兒還有凸起一塊小巧的骨頭。
日光下，手臂發出瑩潤的淺光。
他別過眼，語調平的連半點情緒都沒有，“罷了。”
曲冉冉聞言，很幹脆的把袖子給放下來，將手臂給罩好。順勢收拾好了他用過的碗。
“仙君把他們兩人支開，應該是有事要和我說。”
她撫平了衣裙上的褶皺，笑語盈盈的看他。
她話語裏的笑意濃厚，這世上真正喜歡獨處的人有，但不太多。不過在紅塵中的人，想要完全逃開著滾滾紅塵，恐怕是難上加難。
而她也是紅塵裏的一部分，逃不開也避不掉。
如果他真的能逃開，也沒有之前的那一段了。
那雙濃黑的眼睛擡起來看她，眼裏依然平靜，對上她臉上的笑。像是被什麽給刺到了一樣，又轉眼過去不再看她。
“對了，剛才仙君可是要探明什麽，怎麽現在不動手了？”
“罷了。”他閉上眼，神情平靜，沒有半點當初被她觸碰方寸大亂。
說是方寸大亂，好像也不太對。不過這個老神仙平常見不到什麽情緒，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動容。
剛才那瞬間急促的呼吸，似乎已經是他所有的波動。波動過後，又恢覆了他八面不動的神君姿態。
“仙君救過我。”
她左右看了一圈，這邊人不多，就那麽幾個，衛流錦不想回客棧，借口給孩子找爹娘，抱著孩子往那頭的村子裏跑，照著她的性子，恐怕沒個兩個時辰不會回來。跟去的那個男人，和老神仙有舊，可關系不好，最多護著衛流錦安然無恙，至於押著她回來，應該還不至於。
天時地利人和。要是不花花幾下，都對不住老天這美意。
“如果能做些什麽，能報恩的話，那就太好了。”
這話沒得仙君的信任，他閉著眼，唇角微揚，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曲冉冉也不忙著羞愧。都已經敢去撩了，臉皮自然老厚，怎麽可能就因為他一聲笑，就放棄。
薄臉皮要不得，幹不成事。
這點還真的要和男人學學，死皮賴臉，逮著機會就咬一口。即使最後沒真的如何，也不算沒有收獲。
“剛才仙君是想要探明我身上有什麽吧？”曲冉冉問，“仙君不會無的放矢，應該是真的有什麽事。”
“我這人膽小，也惜命。如果剛才我冒犯了仙君，還行仙君息怒。當然仙君息怒之後，能不能再幫我看看？”
她言語裏滿是誠懇。不僅如此，還直接坐到了老神仙的身邊。
“仙君慈悲為懷，我知道的。”她自說自話，一點都不等他反應，“仙君若不是慈悲為懷，當日也不會下水救我了。”
她是他見過的，臉皮最厚的凡人。凡人對仙神有發自骨子裏的敬畏。即使偶爾有那麽一兩個膽大的，那股膽氣也持久不了太久。
能和她這樣的，他仔細想想，還真的沒有。
“仙君可是除了我師兄之外，最關心我性命的人了。”
“想多了。”見她打算這麽一直叨叨絮絮說下去，他打斷她的話。“另外，除了你那個師兄，你之前一直忙前忙後照顧的那位阿風，應該也很關心你。”
曲冉冉想到上周目最後那一幕，笑容裏都添了幾分嘲諷，“仙君不是和我們同住在一家客棧，也應當看見過，仙君存世這麽久，對人情也應當懂得。他對我到底關心不關心，仙君應該知曉。”
當然是知曉的，他存世萬年，哪怕遠離塵世。也不觸碰那些七情六欲。但人情上，還是能看得出來。她的那位有情郎，只是一味享受她的貼心和關懷。至於回報一二，至少從他所見，沒見過那個年輕人有半點回報的意思。
他曾經見識過紅塵裏的那些愛恨情仇。知曉如此行事，那個年輕人恐怕只是打著用她一時是一時的念頭，至於日後會不會回應她，就要看他能不能遇見更好的女子。若是能遇見，那自然是當她是妹妹，至於她的那份好，只能是神女有意襄王無情。
當然如果沒有遇到，就和她在一起。不管怎麽做，得了大便宜的人永遠是男人。不會吃虧。
這種心思，不管過了多少年。在紅塵男子裏頭，還是一樣。連青鸞的後裔都染了一身這樣的習氣。
他心情有些開朗，面上不顯，言語也是淡淡的，“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如何做，也應該知道。”
她撐著下巴，原本的憤慨變成了苦惱，“我當然知道，自然是用心用力，得到他的真心。”
他難得的噎了下，側首過去看她。她坐在身邊，中間隔著兩只手掌的距離，坐也沒有個坐相，她眉目鮮濃，有一股沒有雕琢，天生的野性。就算這會兒，那張苦惱的臉上透出些許桀驁。
天樞君之前只覺得人間那些激烈的愛恨，多數是做無用功。濃烈的愛恨過後，隨著時光推移，終究是要走向消亡。現在他覺得，原來凡人這些愛恨情仇，也叫他頭痛。
“你覺得他很好？”
他放在膝頭的手無意識的握緊。
“仙君覺得呢？”
曲冉冉故意不答反問。臉上還是原來的那副苦惱神情，一雙眼卻看在他面容上。
幽蘭一般雅致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可以捕捉到的神情，像是直接能擺在寺廟裏，接受信眾的膜拜。
“你們凡人這些事，我不懂。自然也沒有辦法告訴你什麽。”
曲冉冉嘆息一聲，“我知道仙君是氣我不知迷途知返。但是我也沒有辦法。”
他眉頭微蹙，原本那副冷硬的模樣終於有了松動。他憶起她曾經說過，她被鳳鳴山收養，又被放在陸風身邊。
拒人千裏的神色有了緩和，“若是你想，還是有辦法。旁人告訴你該如何的話，不一定是真的。你聽從你自己本心就是。”
她像是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仙君要不要嘗嘗這個？之前衛姑娘買的。”
衛流錦難得自由一回，見著什麽覺得好的東西就買上許多。冰糖葫蘆也是一樣，一口氣就塞給她三四根。
酸甜的滋味正好對姑娘的喜好。他能感覺到肚腹內的t蠢蠢欲動。
這種感覺鮮明到根本無法忽視。何況他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就更加的分明。
這個變化是跟著她的喜好來的，但凡她喜歡的，他也想要試試。如今還查不到緣由，那就當嘗嘗鮮好了。
他頷首道謝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曲冉冉撐著下巴在一旁看，天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都這樣，長得精致，就連吃東西都是秀氣斯文。鳳鳴山的弟子們自小都有約束，行動之間都有規矩。但終究還是比不上眼前這個。
他咬碎外面的那層紅彤彤的糖衣，軟糯的山楂陷入唇齒裏，和糖衣一道迸發出嶄新的滋味。
這個和偶爾嘗過的果子不太一樣。和方才的酸梅湯同是酸甜，卻不一樣。
“仙君這次是為了衛姑娘來的嗎？”
曲冉冉撐著臉頰問。
他將山楂果吞下，微微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她比劃了兩下，“真的好羨慕衛姑娘，有您這樣的長輩。”
‘長輩’讓他噎了下。
他們之間的關系，彼此都絕口不說，但和長輩和晚輩沒什麽關系。她故作姿態，分明就是要看他好戲。
他繼續咬了一顆塗滿了糖衣的山楂果，細細咀嚼，裏頭的酸味滲出來。
高潔的仙君沒有回應她，似乎剛才的停頓都是她的錯覺。他不搭理她，她也不覺得難堪。
對付他這種老神仙，就得比老牛皮都還厚的臉皮。臉皮稍微薄一點，連他的邊都挨不上。
他不說話，曲冉冉也不著急。反正好戲還在後面。一樁一樁的傷，全都來了，費力氣不說，而且還沒有什麽結果。
她仰起頭，去看頭頂上的雲了。
無幽押著衛流錦去送那小孩回家，那小孩正好門牙磕在了石頭臺階上，一嘴的血。送到那小孩家裏，家裏的父母看到孩子這幅慘狀，嚇得直叫天爺。
還沒等衛流錦把前因後果說出來，就被孩子爹一把抓住了袖子，說是她把他家孩子摔成這樣的，要她賠錢。
男人嚷嚷著，女人那邊放下孩子，撲過來兩只手就往衛流錦臉上撓。那架勢，這兩口子要和她不死不休。
衛流錦自小被人寵著愛著，沒見過這種恩將仇報的架勢。剛想著把話說清楚，罡風從她身後呼嘯而去，打在面前那對張牙舞爪的夫妻身上。
上刻還在喊打喊殺的男女，下刻被震飛出去，甩在了墻壁上，震起一陣灰塵。被衛流錦救的小孩原本被爹娘嚇得哇哇大哭，結果見到爹娘飛出去，連哭都忘記了。
無幽心道這個丫頭片子不但會闖禍，而且夠倒黴，救個人都會被訛上。
“我、我沒有啊。”
衛流錦在一片塵霧裏滿臉迷茫，她去看那孩子的父母。
那對夫妻從墻上掉下來之後，才明白自己遇上個硬茬。看見自己孩子摔傷了，不想出錢就只能訛人。誰曉得竟然碰上個釘子。
這倆從地上屁滾尿流的從地上爬起來，連孩子都不要了，就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外面傳來大嬸的驚呼，“碧嫻你們倆這是怎麽了？”
衛流錦和坐在地上傻眼了的孩子四目相對。
無幽懶得管，“走了。”
“可是這孩子——”
無幽很不耐煩，“皮肉傷，死不了。”
他下巴往門外擡了擡，“那對公母都跑了，還留在這兒做什麽。你在這兒，他們不敢回來。”
衛流錦後知後覺的哦了一聲，跟著無幽往外走。
她一出來就看見那個被大嬸叫做碧嫻的女人，和男人慌慌張張的連滾帶爬的跑。
衛流錦滿臉不解的看著。無幽見狀心裏嘖了一聲，他現在是真的佩服天樞君，老大一個神君來看著這不谙世事的小丫頭片子。情形都已經明了了，還楞著腦子不清醒。換他直接把人給提走。
“走吧，難道你還等那對公母回來撓你麽。”
“我救了人，他們怎麽那樣啊。”
“什麽那樣啊。”無幽被天樞君下了制令，哪怕滿心不願意，也得保護衛流錦。他滿心不樂意，聽到衛流錦那般問，更是不耐煩。
“我救了他們的孩子，難道不該是感激我嗎？”
無幽白眼翻出天去。果然是嬌生慣養出來的丫頭，對人心險惡四個字完全不懂。
“我算是明白神君為什麽要親自過來看著你了，”無幽也不為她答疑解惑，自顧自的往前走，“稍微不盯住你，恐怕你就要出事。”
“我哪有你說的那樣。”
無幽在前頭自顧自的走，他步履快，衛流錦在後面追著有幾分艱難。
“我出來又不是單純的為了玩，我是想要見我的娘親。我自小就沒父母。但是蘭姨她們說，我娘為了我才丟了性命，我想見見她。問問她在下面好不好。”
“你沒父母，所以神君給你當父母？”無幽不是人，也理解不了丫頭片子對於母親的渴望。
衛流錦跳起來反駁，“才不是！”
“哦，不是當父母，那就是喜歡了。”小丫頭片子的那點動靜，無幽這種活了千百年的妖怪，眼風都不帶瞟，就知道她的心思。
衛流錦臉通紅，無幽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不過他喜歡的不是你這種。”
他今日心情不算太差，打算提點她兩句，“你要是想得他喜歡呢，可以學一學另外一個姑娘。她應該是神君比較中意的那類。”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神君心境清明，怎麽可能有這種事？”
小姑娘的嗓音裏全是憤怒，無幽彈了彈自己的耳朵，雙手抱胸，回身過來看她，對她的憤怒無動於衷。他上下打量她幾眼，“怎麽不可能？”
“神君高潔無雙，心裏有的是天下。再說了，神君心懷世人，對這些小情小愛才不會多看一眼。”
這話聽得無幽笑得花枝亂顫，肩膀都抖個不停。
這丫頭片子真的把那個神君當做神龕裏的塑像了。可惜不上天，半留紅塵，到了如今，一頭紮入塵寰裏，喜歡上紅塵裏的女人。連帶著道身也被他自己給壞了。
無幽懶得和她說這些。這些都是天樞君的秘密，只有三人知道，要是他透露出去。天樞君不會懷疑是那個小美人，只會認準是他。到時候蛇尾巴都得被砍下來。
衛流錦把無幽的沈默當做無話可說，下巴高高擡起。無幽笑而不語，也不和她爭論什麽。
無幽雙手抱胸在前頭走，恰好衛流錦不想那麽早回去，跟在他身後一圈兩圈的走。無幽的腳程快，一個時辰下來，衛流錦喘氣如牛。無幽才優哉游哉的領著人往回走。
到地方的時候，見著兩人背對著坐在同一塊石頭上，誰也不搭理誰的架勢。
“這是怎麽了？”無幽挑著笑，“吵架了？”
曲冉冉回頭來說沒有，“仙君喜歡清凈。”
無幽哦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暼了一眼那邊施施然起身的仙人。故作熱情，湊到曲冉冉身邊，“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見到個風景不錯的去處，小美人要是肯賞臉，我帶小美人過去看看？”
他一面說，一面還去看正在整理袍袖的老神仙。
難得看到老神仙染塵，他不介意更熱鬧一點。
他眼波脈脈去看曲冉冉，曲冉冉啊了一聲。
無幽那雙眼睛生的頗有些嫵媚，眼裏的光更是能生出鉤子。他時刻註意天樞君那邊，天樞君沒有往這邊看一眼，他對路邊一個小孩招招手。
那個孩子之前站在那兒好會了，盯著天樞君手裏的糖葫蘆，垂涎三尺，但只是敢站在那兒看著。
無幽見到天樞君把那個孩子叫到跟前，把手裏剩下來的那根還沒動過的糖葫蘆遞到他手裏，並且擡手揉了揉那孩子的頭頂。再看臉上，笑容柔和慈悲。很有他神君該有的風範。對這邊的動靜根本就沒有半分在意。
無幽臉上笑容更大，他琢磨著要不要去抓一下小美人的袖子。他是不敢碰著小美人別的地方，弄個不好，自己的那只手都不知道還在不在。
要只是袖子的話，沒碰著人，應該還好。
“那很遠吧，那恐怕不行，阿風那裏還需要我看著呢。”
無幽一楞，往天樞君那兒看去，天樞君背對著他們，彎腰看著孩子吃糖葫蘆。一派的祥和。
只是他定睛小會，都沒有見到那片背脊有半點動的意思。這可不尋常。他下刻嗓子咳嗽兩聲，臉上重新端出笑，“既然如此，那還是趕緊回去吧？聽你話裏的意思，你的那個阿風好像離不開人。恐怕離開久了，他著急就不好了。”
話語間頗有些幸災樂禍。
老房子著火，就得沒臉沒皮。還要臉的，恐怕到時候會被年輕男人給端了老窩。
女子日常哀嘆青春易逝，可是年歲對於男人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年紀一大把，哪怕披著年輕的皮，內裏都是老不死。姑娘萬t一來一句不愛年歲太大的，除了不要臉反駁年輕男人毛毛躁躁不可靠之外，根本沒有其他餘地。
果然老神仙遠離塵世太久，連這個都不知道。
就怕到時候，被小美人嫌棄人老肉硬，神君連抱怨的地方都沒有。
神君神通廣大，掌控風雨雷電。但是這點神通不能讓姑娘喜歡。
“時辰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無幽兩只眼盯著那邊的神君，慈愛的又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幹脆把剩下來的那一串全都給這孩子。
他人雖然不在，但他一開始可是見著小美人手裏好幾串的，現在都塞到孩子手裏。
看著沒事人一樣，該別是氣著了吧？
“你笑什麽呀？”衛流錦瞧見無幽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很是不解。
“我心情好嘛。”
曲冉冉見著天樞君，含笑撫摸那孩子的頭頂，“仙君很喜歡這孩子？要不然再留一會？”
仙人面上笑容依舊，和之前沒有半點區別，嘴裏卻說著拒絕的語句，“不必了，你不是要回去照顧阿風麽？”
‘阿風’兩個字從他唇裏說出來，明明他神色如常，聽到耳朵裏總有那麽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曲冉冉回頭看了一眼無幽，無幽滿臉看好戲，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摸不清楚這老神仙的心思。
她幹凈利落的點頭，“嗯，那麽快點出發吧。”
天樞君微不可見的哽了下，眼眸轉過來看她，見她已經跑去找衛流錦了。只剩下那邊的無幽雙手抱胸，笑得前俯後仰。
無幽正笑得開心，見到天樞君註視他的眼神裏露出警告。這才連忙把滿臉的幸災樂禍給收起來。
“神君。”無幽瞥了一眼曲冉冉，曲冉冉正忙著和衛流錦說話。
“塵世有塵世的一套，不用這套，到時候恐怕什麽都沒有。”
神仙的那套在男女上根本沒用，他難得起了點好心，提點兩句。
“本神用不上你說的那套。”
無幽聽後磨了磨牙。
那就隨便這位神君，看能不能摸索出一條康莊大道了。
回到客棧，才用過飯食，曲冉冉就拉著衛流錦一塊兒去守著陸風了。說是一塊兒守，其實是她和衛流錦坐在外間聊天吃些東西打發時間。至於裏頭躺著的陸風，沒誰在意。
天樞君用過飯食之後，頭腦頗有些困乏。
他一頭睡下，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只有一輪月亮從東邊升了起來，半掛在天際。白茫茫的月色透過了窗臺透進來，將原本昏暗的室內完全照亮。
好幾個時辰的濃睡，以至於到了醒來，頭腦依然還有些昏昏沈沈。
他起身坐在床榻上，蹙眉扶住額頭。
這些時日，自己軀體上的變化連他自己都難以預料。還沒把原來的變化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又添了完全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況。
扶住額頭的手掌握成了拳頭，他調動神力，愕然發現神力的調動不如以往那麽流暢。再探一二，神力也不是以往的充沛。
自己的嗜睡，怕是和這個脫離不了關系。
他閉上眼，神識掃過這片地方。並沒有任何妖魔存在的痕跡。
得不到頭緒，他靠在身後的軟枕上。
他這次來，原本不過是救人，沒料到會有這麽多變故。
天樞君閉眼調息，忽然門那邊響起扣門聲。
“仙君，我能進來嗎？”
少女溫軟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即使不特意去感知，他也知道來的是誰。
門板吱呀一聲，徑直從內打開。曲冉冉猝不及防，手臂還保持著叩門的動作。
“進來吧。”清越的嗓音從門內傳來。
曲冉冉毫不猶豫邁步進去，還不忘貼心的把門給合上。
“我聽客棧的小二說，仙君今晚沒有用膳，所以我特意送點東西來。”
神仙吃和不吃，並沒有什麽區別。她不過是拿著這個作為理由來敲他的門而已。
她拿來的是一碗綠豆百合粥，內裏的東西很簡單，除去綠豆和百合，再沒有其他東西。
曲冉冉把東西端送到他面前，天樞君也不和她客氣，擡手接過，低頭喝粥。
粥裏頭照著曲冉冉自己的喜好，放了足夠的糖。綠豆熬煮到開花，喝在口裏有沙甜的滋味。
“你喜歡這種味道？”他低頭喝粥問道。
“仙君知道？”曲冉冉頗有些意外，“我不知道仙君的喜好，就只能照著我自己的喜好來了。”
她說著看著他，“仙君還習慣麽？”
天樞君說一句還好。他的變化是跟著她來的，這碗粥也的確很合他的胃口。
“你不用去照顧那位阿風嗎？”
曲冉冉噗嗤笑出聲，“仙君難道很希望我去照顧他？”
房間裏沒有燭火，她在一片昏暗裏對他笑，“既然如此，那我可就去了？”
他手裏的碗頃刻間轉移到了桌上，“好走不送。”
頭顱也別向一邊，看著窗臺下的那片地。對面前的人視若無睹。
曲冉冉唇邊挑笑，起身作勢要走。她垂眼看這老神仙看著落在地上的月光，滿臉無動於衷。頃刻間嘴角邊的笑越發濃厚。
腳還沒邁出一步，她咚的一下坐下來。
“明明就不想我去。”她說著笑了一聲，“仙君不會真的以為我看不出來吧？”
這話讓那張漂亮的臉上浮出幾分譏諷，“你看得出來什麽？”
曲冉冉半點都不為他臉上的冷諷所嚇退，“仙君是個溫柔的仙君，不管和誰說話都是和和氣氣，就連路邊的孩子，都是好言相待。就算遇見冒犯的，也不過一笑了之。”
“仙君是個好脾氣的神仙。”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屋內的月光落到了她的眼裏，即使在昏暗裏，也能清晰的看見她的雙眼。
“好脾氣的神仙，若是心無所念，無所動。那麽我在仙君眼裏，和其他人也沒有區別。仙君何必冷言冷語。”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仙君。”
天樞君擡眼，“你膽量很大。”
話語落下，他的身前已經依偎上來溫軟馨香的軀體。
室內沒有點上燭火，只能靠落入室內的那點月光視物。他哪怕脫離了那點光亮，也能清楚的看到眼前。
他的喉嚨發緊，活人的體溫和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一陣陣的襲來。
絲絲縷縷的從他的各處識感，往這幅軀體裏鉆。
“不膽大，也到不了仙君的跟前。”
曲冉冉笑容凈澈。
面前的神仙別開眼，“你這樣恐怕不太合適。”
他依舊拿捏著得道高人的調子，“你雖然沒有正經師父，但為人的道理應該知道。”
話語還沒說完，少女的臉頰就已經到了他眼前，鼻尖幾乎相觸。
他當即沈下臉，“放肆！”
少女像是被他一聲呵斥給嚇到，身上一顫。不過她僅僅只是臉上害怕，沒有離開他一絲一毫。
不過半息的功夫，她眨眨眼，原本的懼怕瞬間褪去，換上笑盈盈的笑臉。
“我在鳳鳴山沒有聽過什麽做人的道理，如果非得說要有的話，那便是夫人教導的，她兒子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
她眼中清澈，面上含笑，“所以請仙君度我。”
“度你？”
或許是睡的時間太久，又或許是她的語調太甘甜粘稠。她的眼就在他面前，他竟然沒有斥退她。
她靠的更近，手掌扶上他的後腦勺。
她的嗓音在月色裏泛著笑“請仙君，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此為邪道。”
他答道。
她笑容在月色裏更大。
纖細的手指在他濃密的發絲裏摩挲，指尖貼著發根游走，輕輕撫摸他的耳後。
這微不足道的觸碰，卻激發出他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