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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詔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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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詔獄(下)

至於景璘。縱然趙王裏通北戎,是始作俑者,但現在除掉趙王,對他也並沒有十分直接的好處。且失了趙王,反而會讓他的力量削弱。當然,我可以像先前想的那樣,讓他相信趙王在各地積聚勢力,有不臣之心。但恐怕在子燁面前,他也仍舊會權衡,選擇暫且利用。

董裕顯然無所謂,我交給誰都無妨,他所求的,是當下保住性命。

蘭音兒在一旁看著,露出訝色。

“這是何物?”

“這是董裕藏東西的地方。”我說,“他說是個精鐵制的箱子,裏面有趙王的罪證。”

蘭音兒睜大眼睛,將布條接過來,道:“皇後是要我去將這東西找出來?”

“不是。”我說,“你不可妄動。秦叔可給你留下了人手?”

“留下了幾個仆人,都是追蹤探聽的好手。”

“讓他們去看看那是什麽地方,但不可去動,只消暗中盯著,看看有什麽人接近,凡見情形不對,即刻撤走。”我說,“等到我說能取了,再讓他們去取。”

蘭音兒了然,道:“知道了。”

回到承和宮,內侍來報,說武陵郡夫人已經等候多時。

她是來向我稟報事務的。

外命婦的事務,說來也並不繁雜,無非是安排哪日誰人入宮覲見,誰因得何事要賞賜,朝中的儀禮之事該派誰出面之類的。我跟前的四位外命婦,便如子燁的尚書省,替我掌領治理。而武陵郡夫人身為四人之首,便如尚書令,總攬全局,向我稟報。

這些日子,我有意觀察,也讓蘭音兒私下暗訪。這武陵郡夫人,確實是個能做事的。日常庶務,她處理得井井有條,在命婦之中頗受讚譽。就算那有不服的,也是少數,且據我所知,大多都是原本跟在祝氏身邊的人。

稟報過一些日常之事後,武陵郡夫人道:“回紇王女纈羅,今晨帶著一幹使臣,返國去了。妾奉皇後之命,與宣城郡君等八位命婦一道,跟隨興平公主為王女送行。”

纈羅這一行,大概是在中原待得最久的使者。據說纈羅在那馬毬賽結束之後,帶著她的一眾侍女和其他的使者,在洛陽周邊的富庶州郡轉了一圈。原本還打算到江南去,可是收到了回紇國中的消息,就此返程了。

她是王女,又是使者,這送行之事,就交給了興平公主與鴻臚寺。

興平公主是子燁的姑姑,嫁到洛陽,公主府也在洛陽。住在洛陽城裏的公主,唯有她地位最高,最是合適,所以,此事就派到了她的頭上。

“王女可說了什麽?”我問。

“她受了皇後賜下的寶物,說謝皇後大恩,還說盼著將來皇後到回紇去,她定然要帶皇後領略一番那邊的風土人情。”

我不由哂然。這回紇王女先前還鄙夷什麽中原彎彎繞繞太多,看起來,她自己確實就是這麽想的。

她不講彎彎繞繞,甚至說話不過腦子。

我堂堂太上皇後,要離開中原到回紇去,只有兩個可能。

一個是回紇破了中原,將我擄了過去;一個是中原破了回紇,我到那邊去觀賞新得的大好河山。

這等有傷兩邊之好的話,也只有她說得出來。

“知道了。”我說,“還有別的事麽?”

“蕭皇後那邊派人來說,她要到水雲寺去。”

我一楞。

“水雲寺?”我想了想,“我記得,它在黃河邊上?”

“正是。”

我:“……”

大概是見我神色不好看,武陵郡夫人訝道:“皇後以為不妥?”

“蕭皇後這些日子一直在白馬寺。”我說,“未知何故要去水雲寺?”

“蕭皇後說,水雲寺的藏經閣,從前是蕭家的太公捐資修造。歷經風雨,已是年久失修。蕭皇後要親自去探望,禮佛誦經,捐資重修,以祈黃河太平,風調雨順。”

我心想,明玉也不知修了多少廟了,蕭家的底子果然厚實。

“知曉了。”我說,“派人告知蕭皇後,本宮擇吉日去一趟白馬寺,與她一道禮佛。”

武陵郡夫人應下。

將她送走之後,我終於翻了個白眼。

兄長疏浚黃河,首要之事是修渠。若我不曾記錯,那修渠的地方就在水雲寺附近。

什麽再也不想見到他。

明玉這口是心非的,我以後再信她一個字,我名字倒過來寫。

——

回到寢宮的時候,我發現,子燁竟然已經坐在了裏面。

“你怎這麽早回來了?”我問道。

“今日事少,我見無甚可做,便回來了。”子燁道,“你今日,都待在了國公府裏?”

我出宮時,交代的就是回國公府。

“嗯。”我含糊地應一聲,忽而發現他手裏拿著幾張紙。定睛看去,我認出來,那是我近來寫的稿子。

古來,凡被稱為賢後的人,無不會留下些勸誡女子的文字,讓世人傳頌,讚為表率,青史留名。我既然打算離開之後也留個好名聲,那麽該做的也得做。

我的著作,打算命名為《女論》。其要義,乃是勸導已婚的婦人們,如何大度為懷,謹守本分,成為丈夫的賢內助。

藉此,可讓天下人記得我這個在位三年就暴斃的賢惠的太上皇後。

不過這東西,寫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鬼扯起來有多難。我就像一個要對天下所有人撒謊的老實人,絞盡腦汁地想該說些什麽。好不容易相處點東西,又要笨拙地為遣詞造句而撓頭,這個不對,那個不好,說得淺白些,又沒有了格調。

今日出門之前,我又憋了兩句,著實煩了,就索性扔在了案上。

不想,子燁竟是發現了,還看了起來。

我忙將稿子從他手裏拿走。

“這是我的。”我說。

“你要寫書?”

我看著他:“你覺得我寫得不好?”

他說:“自是不好,你騙人。”

我楞了楞。

莫名的,心頭有了些懸空之感。我知道,這叫心虛。

我坐下來,道:“什麽騙人?”

“不是麽?”子燁道,“你寫的這些,什麽為婦者,唯卑唯敬,是你心裏話麽?若不是,那不叫騙人又叫什麽?”

心安下一些。原來是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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