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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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時間
江會會不知道他怎麽了， 今天怎麽這麽反常。
她還是紅著臉過去抱了抱他。
“很疼嗎？”她心疼的問道。
她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他說：“還好。”
江會會不信：“騙人。”怎麽可能不疼，都傷成這樣了。
見瞞不過去，周晉為也只得笑著松口：“有一點， 縫針的時候沒打麻藥。”
那之後他們兩個單獨待了一會兒， 江會會還問了他身上其他的傷，他都說沒事。
她自然不信。
想不到平時看著好騙的小姑娘， 警惕性這麽高。
周晉為讓她別告訴周宴禮。
她問他為什麽。
他說他蠢，沒腦子。
江會會有些不高興，為他說起話來。
“小禮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他可能在學習方面的確不怎麽聰明， 但他心地善良， 樂於助人。他上次還扶老奶奶過馬路了。”
周晉為其實沒完全聽清她說了些什麽， 他看著這樣的江會會， 宛若隔世般恍惚。
他無數次幻想過，要是能讓會會看到長大後的小禮，該多好。
她一定會高興。
剛懷孕那會兒， 她就總是希望時間過的再快點。
因為她想早點和小禮見面，也想快點見到長大後的他。
周晉為溫柔地撫摸她微隆的小腹， 故作不滿的笑道：“還沒出生就把你的註意力全部搶走了，要是等他出生了， 你眼裏還有我嗎。”
她笑他：“和小孩子吃醋， 你幼不幼稚。”
---
本來是想先瞞著周宴禮，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也因此讓他生了一段時間的氣。這個氣主要是在氣周晉為。
氣他故意瞞他。
江會會不放心的詢問周晉為：“要不還是......和他說清楚？”
“沒事。”見她手裏抱著一本用舊了的學習教材，“找同學借的？”
江會會搖頭， 有些不自在的將書往懷中縮了縮：“書.....書店。”
這話說的有些窘迫。
周晉為沈吟稍許， 笑著點頭：“現在要去還書？我陪你一起去。”
江會會其實不太想讓他一起去，畢竟......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是有些難以啟齒的， 處在青春期的年紀，對於自身的窘迫感到難為情。
這也算是人之常情。
媽媽給她的零花錢除了每天吃飯，還要買一些學習用品。
這種學習類的教材太貴，如果去找媽媽要的話，雖然會嘮叨幾句，但最後還是會給錢。
可高中需要用到的學習資料太多，並且價格也不便宜。
所以江會會想到了其他辦法。
今天有點冷，一直在刮西北風。周晉為看她穿的少，怕她著涼。
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這是這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自從她生病之後，他就時時刻刻關註著天氣，生怕她著涼感冒。
“穿上吧。”
她楞了一下。
見她不動，周晉為笑容溫柔，輕聲打趣道：“是想讓我親自幫你穿？”
她急忙接過穿上，結結巴巴：“不......不用。”
其實她不冷的。
差點忘了，這個年紀的江會會，還沒被他寵到嬌氣。
性格還是內向溫吞的。
隨便一句話就能把她逗的面紅耳赤。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陣，等來到還書的地方後，周晉為便笑不出來了。
他知道以她的經濟情況，肯定不會是什麽正經的書店。
卻沒想到居然是個回收廢品的地方。那些書估計也是從各個學校的畢業生手裏回收來的。
江會會把書還給老板，他接過後，翻開登記用的本子，找出她的名字後劃掉。
然後拿出皺皺巴巴的幾張紙幣給她：“這書也不貴，一本才五塊，租來租去的也麻煩，要不我給你打個折，三塊？”
江會會禮貌的拒絕：“不用了，謝謝您。”
教材是用來看的，雖然是已經被人用過的舊書，但上面的解題過程全是錯的，並不妨礙她再看一遍。
看完之後，這裏面的知識她也已經記在了腦子裏。
能反覆翻看固然是好的，但她還是想把多餘的錢拿去租其他書。
說是租書，其實就是在那一摞摞被綁起來的廢棄書籍裏翻找自己所需要的。
江會會又拿了兩本，她看上去很高興，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但她只笑了一會兒，就收回了唇角的弧度。因為記起來，周晉為還在......
誰也不願意被自己喜歡的人看到窘迫的一面。
她低下頭，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指腹則不安的抵著書脊來回摩擦。
周晉為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他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但他什麽也沒說，而是走進去，也挑了兩本。
“想不到居然在這裏找到了這本書。”
他顯得有些意外。
那張一百的紙鈔遞給老板後，老板說：“找不開呀，沒零錢嗎？”
周晉為打開錢夾，現金只有一百面額的。
江會會遞了一張二十的過去：“一起算吧。”
周晉為擡眸，她沖他笑了笑：“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老板低頭找零，笑著調侃他們：“現在好學生都開始早戀了？”
江會會急忙反駁：“不是的，您別亂說。”
她總來這兒，老板一來二去的也記住了這麽個人。
長得很漂亮的小姑娘，但性格內向，不怎麽愛說話。
這倒是他第一次見她帶同學過來。
目光來回打量起二人，笑容暧昧的說道：“挺般配啊。”
周晉為非但沒像她那樣反駁，反而禮貌的和他道了謝。
江會會生怕這個話題會繼續下去，急忙推著他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隨意地翻了翻手裏那本舊書：“想不到還有這種地方。”
江會會的窘迫也因此消失了大半，她好奇的看著他手裏那本書：“這書很難買嗎？”
“嗯，絕版了。之前找過幾家書店，但都沒有。”他合上書，笑道，“以後還有這種好地方記得告訴我。”
她抿了抿唇，心底其實有些雀躍，面上只是微微紅了臉。
“嗯！”
周晉為看著她，眼底笑意溫柔。
她察覺到了，他好像在看自己。擡頭瞬間，果然和他的目光對上。
有些好奇的詢問：“為什麽......一直看我？”
他幹脆彎下腰，靠近她，視線平齊的與她對視。
距離近到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江會會也不知怎的，視線竟然不受控的往下移。
看著他紅潤的薄唇，咽了咽口水。
他眼底的溫柔暈染到唇邊，笑容同樣溫柔，就連屈起手指，輕輕敲在她額頭上的動作，也格外溫柔，
他說：“我們會會真可愛啊。”
語氣像敘述，又像感慨。
--
江會會晚上一直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這句話。
可愛？
他說她......可愛？
她將腦袋縮進被子裏，又小心翼翼地伸出來。
如此反覆了幾次，渾身燥熱，實在睡不著。
便想著下去跑一圈，緩解下心情。
結果才剛下去，就和上完網回來的周宴禮碰上。
他嘴裏還叼著根煙，看到她後立刻就掐了。
“大晚上的不睡覺，瞎溜達什麽。”
還有臉說她。
江會會伸手去戳他手裏提著的袋子：“你不也沒睡，大晚上跑去買這個。”
“順路買的。”他從裏面拿出一瓶遞給她， “老板娘推銷了半天，說巨好喝，嘗嘗？”
江會會伸手接過，見她站著不動，周宴禮問她：“不困啊？”
江會會猶豫半晌，還是拉住他：“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看這架勢是打算和他徹夜長談了。周宴禮點頭：“問一百個都行。”
他大咧咧的往旁邊的長椅上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勾著易拉罐環，單手打開。
細微的氣泡淺淺湧出，他喝了一口。
“什麽問題？”
江會會想了半天，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將這個問題問的婉轉些。
於是她更換了主角，問他：“如果一個男的誇你可愛，你會怎麽想？”
周宴禮的眉頭瞬間就皺起來了，一臉嫌棄的惡心：“男的誇我可愛？從他說出口的瞬間就該做好覺悟了。”
“什麽覺悟？”
“被我揍的覺悟。”
“你不要總是想打架！”她糾正了他這個不好的思想，順便也糾正了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那如果是一個女孩子誇你可愛呢？”
他想都沒想：“還能怎麽想，嘲諷我唄。”
“嘲諷？”
“一個女的誇我可愛，不是嘲諷是什麽。”他非常有自知之明，“我這張臉和可愛有半毛錢關系？”
江會會剛想說，他還挺謙虛。
他喝了口汽水，繼續道：“只有一目了然的帥氣。”
“......”
算了，她放棄了。
-
周晉為轉到了他們班。
周宴禮本來還在生他的氣，氣他故意瞞著自己受傷的事情。
不過他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哄就好。
除了不時還鬧鬧別扭之外。
回去的路上，他幼稚的不和周晉為走在一起。非要繞到江會會的另一邊。
於是一左一右兩個大高個，她站在中間，莫名有種不自在的壓迫感。
她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小聲詢問周宴禮：“你還生氣呢？”
他冷哼一聲：“我哪敢生他的氣。”
周晉為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見他手腕上有傷。
前天戌閱跑來和他挑釁，被周宴禮看到了，揍他一頓。
那裏的傷就是當時留下的。
他今天去了周宴禮那兒，江會會回去後，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晉為上樓時順便買了點藥膏，扔給他，讓他塗一點，這樣傷好得快點。
周宴禮不以為意：“這點小傷，老子壓根不放在眼裏。”
周晉為微擡眼眸，沈聲問他：“誰是老子？”
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字分明沒有太大的語氣起伏。
但他就是嚇的脖子一縮，後背直冒冷汗。
“沒.....沒誰。”
他瞬間氣勢全無。
在他爸面前，他倍兒老實。
周晉為沒再理會他，過去將窗戶打開，讓屋子通風。
又看了眼狼藉的客廳，頓感一陣頭疼。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幾分無奈。
平時在家有保姆做這些，所以才讓周宴禮連這點照顧自己的自理能力都沒有。
“用過的東西記得放回原位，知道嗎？”
周晉為一邊收拾一邊提醒他。
前者現在的樣子有種身殘志堅的勵志，哪怕周宴禮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看繼續坐著，看斷了條胳膊的病人幫他收拾房間，
他站起身一起收拾。
周晉為的動作突然停頓，視線看著某處。
周宴禮好奇，也往旁邊看了眼。
靠！
那本大胸封面的雜志赫然躺在書架上。
周晉為平淡地收回視線，什麽也沒說。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他也什麽都沒看到。
周宴禮急忙過去把那本書拿過來，解釋道：“這書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這是一本運動雜志，他壓根就沒關註過封面是什麽。
周晉為點頭，語氣很淡：“我明白。下次看完記得放好。”
周宴禮也到了青春期，對這方面感到好奇很正常。
周晉為並非思想封建的家長。
“你明白什麽啊，你沒明白！”
周宴禮惱羞成怒，翻開那本雜志，想讓他看清楚裏面的內容。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不正經的雜志，這就是很尋常的體育雜志，裏面都是一些體育相關的報道。
結果剛翻開，內頁的足球寶貝穿著性感的低胸裝，對著鏡頭飛吻。
周宴禮：“......”
周晉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又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周宴禮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百口莫辯。
怎麽他爸今天就突然變得這麽善解人意了。
算了，他也認命了。
就這麽著吧。
-
江會會吃完飯，謊稱出去散步，其實是來這邊串門。
周晉為那時還沒回去。
他坐在沙發上，骨折的那條手臂還打著固定。
另一只手則拿著周宴禮上次的英語試卷。
總分一百五，得了二十三分，而且還全是瞎蒙的選擇題。
作文勉強給了他一分的鼓勵分。
題目是我未來想成為怎樣的人。可以說是毫無難度的題目。
周宴禮的中二魂還在熊熊燃燒，十七歲的他寫英語作文，想成為一名殺手。
Kill Hand.
Kill：殺、殺死。
Hand：手。
“......”
江會會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她微妙的察覺到一點周晉為的反常。
現在的他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質。
與其說是閱盡千帆後的冷漠，倒不如說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巨大壓迫感。
雖說從前的周晉為也是心思深，讓人很難猜透。可現在的周晉為......
與其說他是心思深，倒不如說他本身就是一片混沌的海。
深不可測，又帶著一種他們感知不到的危險。
總之......
很令人害怕。
周晉為本來是想詢問周宴禮這個Kill Hand到底是怎麽寫出來的。
卻看到江會會不動聲色的縮在了周宴禮身後，似乎對他有些害怕。
周宴禮一臉懵逼，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江會會。
現在挨訓的是自己，她躲什麽？
周晉為也沈默稍許。
想明白她的小心翼翼因何而來之後，他放松了情緒，把試卷放下，並沒有揪著那二十幾分不放。
而是讓周宴禮下次上課認真點。
雖然是十七歲的身體，可心智卻是三十九歲。
氣質和性格上會有不同很正常。
在爾虞我詐的名利場沈浮那麽多年，被浸潤出氣勢淩人的威嚴。
想不到在無形之中嚇到了他們。
周宴禮總覺得現在的周晉為，和二十年後的他爸特別像。
包括說話的語氣，和看人的眼神。
尤其是那種不知不覺中流露出的，看垃圾一樣的睥睨眼神......
當然，不是看他們。
閑得無事可做，周宴禮提議玩會兒鬥地主。
十塊一局，按分翻倍，上不封頂。
他變著法兒的想找周晉為要錢。
上次因為打架，周晉為直接把給他的卡給收走了。
導致現在窮得叮當響。
江會會本來想拒絕的，她不會。
周宴禮沖她使眼色，讓她放心，包在他身上，穩贏不輸的買賣
周晉為壓根就沒玩過鬥地主。
等著吧，小爺今天就繼承你的財產。
架不住周宴禮的軟磨硬泡，江會會最後只能無奈同意。
江會會同意，周晉為自然也不會提別的意見。
不過周宴禮還是對他爸了解太少。
他印象中的他爸是個冷酷的bking，這種有失身份的東西他一定沒接觸過。
但十局下來，周宴禮輸的心服口服。
不管他的牌有多好，他爸的牌永遠比他的更好。
更何況還有個連規則都摸不清楚的隊友。
......
“我剛才的那串對子是不是缺了一張，那我算作弊嗎？”
周晉為：“沒事，不算作弊。”
“我可以三個J三個K一起出嗎？”
周宴禮：“飛機是需要點數相連的牌一起出......算了，你出吧。”
“那我可以帶一對三和一對四，還有一個五、一個七、一對十和一個Q嗎？”
周宴禮：“......你這拖家帶口的，還挺熱鬧。”
她眨了眨眼：“可以嗎？”
被她用這種眼神看著，怎麽可能拒絕得了。
“可以，當然可以！”
到了後面，甚至還光明正大的在牌堆裏尋找自己需要的牌。
“這個三我可以撿起來嗎，我有三個三，剛好可以湊一個炸彈了。”
她眼神真摯的看著周晉為。
周宴禮：“......”
他雖然也作了弊，但那是偷摸來的，沒讓他爸發現。
江會會就差沒去周晉為的手裏明搶了。
他剛要開口提醒她，出老千得陰著來，周晉為又不是傻子。
結果下一秒，男人笑著點頭，反而還無比縱容的詢問她：“還有想要的牌嗎？我手裏的王炸可以壓你的四個三。”
她想了想：“那你把王炸也給我吧。”
周宴禮：“......”
你要不直接把他錢包要過來算了，也省得浪費這點時間來贏他的錢了。
--
“耶，我又贏了！！”
人均十七張牌，地主二十一張，但江會會永遠比別人多幾張。
當然，多出來的那幾張是從周晉為手裏搜刮來的。
偶爾也會去周宴禮那兒搜刮。
四五七八缺個六，於是在周晉為的牌裏扒拉一遍，又去周宴禮裏的牌裏扒拉一遍。
但又多了個八，幹脆找他們一人再要了一張。
正好湊成四個八。
可空出四個八當炸彈，好不容易湊齊的串子又變成四五六七。
只能又要了個三，湊成三四五六七.....
周宴禮手裏兩個三，周晉為手裏也有兩個三。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從周晉為那兒抽走一張。
周宴禮不爽道：“你要他的不要我的？”
江會會解釋說：“那樣你會單一個三的，我怕你贏不了。”
“我不管！”他幼稚的鬧起別扭。
江會會沒辦法，只能一碗水端平，也抽走一張他的牌。
這下他們一人單一張三了，還不如都給她......
江會會鬥地主裏當地主，現實裏也當地主，從他們兩個“農民”手裏不斷搜刮撲克牌。
循環下來，她手裏的牌多到握不住，他們一人手裏就剩下五六張牌。
而且一模一樣。
一個四，一個五，一個六，一個七。
......
一個小時後，江會會拿著周晉為和周宴禮的錢包，發自內心的感慨。
“鬥地主真有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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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會會不知道他怎麽了， 今天怎麽這麽反常。
她還是紅著臉過去抱了抱他。
“很疼嗎？”她心疼的問道。
她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他說：“還好。”
江會會不信：“騙人。”怎麽可能不疼，都傷成這樣了。
見瞞不過去，周晉為也只得笑著松口：“有一點， 縫針的時候沒打麻藥。”
那之後他們兩個單獨待了一會兒， 江會會還問了他身上其他的傷，他都說沒事。
她自然不信。
想不到平時看著好騙的小姑娘， 警惕性這麽高。
周晉為讓她別告訴周宴禮。
她問他為什麽。
他說他蠢，沒腦子。
江會會有些不高興，為他說起話來。
“小禮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他可能在學習方面的確不怎麽聰明， 但他心地善良， 樂於助人。他上次還扶老奶奶過馬路了。”
周晉為其實沒完全聽清她說了些什麽， 他看著這樣的江會會， 宛若隔世般恍惚。
他無數次幻想過，要是能讓會會看到長大後的小禮，該多好。
她一定會高興。
剛懷孕那會兒， 她就總是希望時間過的再快點。
因為她想早點和小禮見面，也想快點見到長大後的他。
周晉為溫柔地撫摸她微隆的小腹， 故作不滿的笑道：“還沒出生就把你的註意力全部搶走了，要是等他出生了， 你眼裏還有我嗎。”
她笑他：“和小孩子吃醋， 你幼不幼稚。”
---
本來是想先瞞著周宴禮，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也因此讓他生了一段時間的氣。這個氣主要是在氣周晉為。
氣他故意瞞他。
江會會不放心的詢問周晉為：“要不還是......和他說清楚？”
“沒事。”見她手裏抱著一本用舊了的學習教材，“找同學借的？”
江會會搖頭， 有些不自在的將書往懷中縮了縮：“書.....書店。”
這話說的有些窘迫。
周晉為沈吟稍許， 笑著點頭：“現在要去還書？我陪你一起去。”
江會會其實不太想讓他一起去，畢竟......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是有些難以啟齒的， 處在青春期的年紀，對於自身的窘迫感到難為情。
這也算是人之常情。
媽媽給她的零花錢除了每天吃飯，還要買一些學習用品。
這種學習類的教材太貴，如果去找媽媽要的話，雖然會嘮叨幾句，但最後還是會給錢。
可高中需要用到的學習資料太多，並且價格也不便宜。
所以江會會想到了其他辦法。
今天有點冷，一直在刮西北風。周晉為看她穿的少，怕她著涼。
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這是這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自從她生病之後，他就時時刻刻關註著天氣，生怕她著涼感冒。
“穿上吧。”
她楞了一下。
見她不動，周晉為笑容溫柔，輕聲打趣道：“是想讓我親自幫你穿？”
她急忙接過穿上，結結巴巴：“不......不用。”
其實她不冷的。
差點忘了，這個年紀的江會會，還沒被他寵到嬌氣。
性格還是內向溫吞的。
隨便一句話就能把她逗的面紅耳赤。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陣，等來到還書的地方後，周晉為便笑不出來了。
他知道以她的經濟情況，肯定不會是什麽正經的書店。
卻沒想到居然是個回收廢品的地方。那些書估計也是從各個學校的畢業生手裏回收來的。
江會會把書還給老板，他接過後，翻開登記用的本子，找出她的名字後劃掉。
然後拿出皺皺巴巴的幾張紙幣給她：“這書也不貴，一本才五塊，租來租去的也麻煩，要不我給你打個折，三塊？”
江會會禮貌的拒絕：“不用了，謝謝您。”
教材是用來看的，雖然是已經被人用過的舊書，但上面的解題過程全是錯的，並不妨礙她再看一遍。
看完之後，這裏面的知識她也已經記在了腦子裏。
能反覆翻看固然是好的，但她還是想把多餘的錢拿去租其他書。
說是租書，其實就是在那一摞摞被綁起來的廢棄書籍裏翻找自己所需要的。
江會會又拿了兩本，她看上去很高興，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但她只笑了一會兒，就收回了唇角的弧度。因為記起來，周晉為還在......
誰也不願意被自己喜歡的人看到窘迫的一面。
她低下頭，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指腹則不安的抵著書脊來回摩擦。
周晉為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他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但他什麽也沒說，而是走進去，也挑了兩本。
“想不到居然在這裏找到了這本書。”
他顯得有些意外。
那張一百的紙鈔遞給老板後，老板說：“找不開呀，沒零錢嗎？”
周晉為打開錢夾，現金只有一百面額的。
江會會遞了一張二十的過去：“一起算吧。”
周晉為擡眸，她沖他笑了笑：“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老板低頭找零，笑著調侃他們：“現在好學生都開始早戀了？”
江會會急忙反駁：“不是的，您別亂說。”
她總來這兒，老板一來二去的也記住了這麽個人。
長得很漂亮的小姑娘，但性格內向，不怎麽愛說話。
這倒是他第一次見她帶同學過來。
目光來回打量起二人，笑容暧昧的說道：“挺般配啊。”
周晉為非但沒像她那樣反駁，反而禮貌的和他道了謝。
江會會生怕這個話題會繼續下去，急忙推著他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隨意地翻了翻手裏那本舊書：“想不到還有這種地方。”
江會會的窘迫也因此消失了大半，她好奇的看著他手裏那本書：“這書很難買嗎？”
“嗯，絕版了。之前找過幾家書店，但都沒有。”他合上書，笑道，“以後還有這種好地方記得告訴我。”
她抿了抿唇，心底其實有些雀躍，面上只是微微紅了臉。
“嗯！”
周晉為看著她，眼底笑意溫柔。
她察覺到了，他好像在看自己。擡頭瞬間，果然和他的目光對上。
有些好奇的詢問：“為什麽......一直看我？”
他幹脆彎下腰，靠近她，視線平齊的與她對視。
距離近到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江會會也不知怎的，視線竟然不受控的往下移。
看著他紅潤的薄唇，咽了咽口水。
他眼底的溫柔暈染到唇邊，笑容同樣溫柔，就連屈起手指，輕輕敲在她額頭上的動作，也格外溫柔，
他說：“我們會會真可愛啊。”
語氣像敘述，又像感慨。
--
江會會晚上一直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這句話。
可愛？
他說她......可愛？
她將腦袋縮進被子裏，又小心翼翼地伸出來。
如此反覆了幾次，渾身燥熱，實在睡不著。
便想著下去跑一圈，緩解下心情。
結果才剛下去，就和上完網回來的周宴禮碰上。
他嘴裏還叼著根煙，看到她後立刻就掐了。
“大晚上的不睡覺，瞎溜達什麽。”
還有臉說她。
江會會伸手去戳他手裏提著的袋子：“你不也沒睡，大晚上跑去買這個。”
“順路買的。”他從裏面拿出一瓶遞給她， “老板娘推銷了半天，說巨好喝，嘗嘗？”
江會會伸手接過，見她站著不動，周宴禮問她：“不困啊？”
江會會猶豫半晌，還是拉住他：“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看這架勢是打算和他徹夜長談了。周宴禮點頭：“問一百個都行。”
他大咧咧的往旁邊的長椅上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勾著易拉罐環，單手打開。
細微的氣泡淺淺湧出，他喝了一口。
“什麽問題？”
江會會想了半天，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將這個問題問的婉轉些。
於是她更換了主角，問他：“如果一個男的誇你可愛，你會怎麽想？”
周宴禮的眉頭瞬間就皺起來了，一臉嫌棄的惡心：“男的誇我可愛？從他說出口的瞬間就該做好覺悟了。”
“什麽覺悟？”
“被我揍的覺悟。”
“你不要總是想打架！”她糾正了他這個不好的思想，順便也糾正了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那如果是一個女孩子誇你可愛呢？”
他想都沒想：“還能怎麽想，嘲諷我唄。”
“嘲諷？”
“一個女的誇我可愛，不是嘲諷是什麽。”他非常有自知之明，“我這張臉和可愛有半毛錢關系？”
江會會剛想說，他還挺謙虛。
他喝了口汽水，繼續道：“只有一目了然的帥氣。”
“......”
算了，她放棄了。
-
周晉為轉到了他們班。
周宴禮本來還在生他的氣，氣他故意瞞著自己受傷的事情。
不過他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哄就好。
除了不時還鬧鬧別扭之外。
回去的路上，他幼稚的不和周晉為走在一起。非要繞到江會會的另一邊。
於是一左一右兩個大高個，她站在中間，莫名有種不自在的壓迫感。
她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小聲詢問周宴禮：“你還生氣呢？”
他冷哼一聲：“我哪敢生他的氣。”
周晉為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見他手腕上有傷。
前天戌閱跑來和他挑釁，被周宴禮看到了，揍他一頓。
那裏的傷就是當時留下的。
他今天去了周宴禮那兒，江會會回去後，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晉為上樓時順便買了點藥膏，扔給他，讓他塗一點，這樣傷好得快點。
周宴禮不以為意：“這點小傷，老子壓根不放在眼裏。”
周晉為微擡眼眸，沈聲問他：“誰是老子？”
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字分明沒有太大的語氣起伏。
但他就是嚇的脖子一縮，後背直冒冷汗。
“沒.....沒誰。”
他瞬間氣勢全無。
在他爸面前，他倍兒老實。
周晉為沒再理會他，過去將窗戶打開，讓屋子通風。
又看了眼狼藉的客廳，頓感一陣頭疼。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幾分無奈。
平時在家有保姆做這些，所以才讓周宴禮連這點照顧自己的自理能力都沒有。
“用過的東西記得放回原位，知道嗎？”
周晉為一邊收拾一邊提醒他。
前者現在的樣子有種身殘志堅的勵志，哪怕周宴禮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看繼續坐著，看斷了條胳膊的病人幫他收拾房間，
他站起身一起收拾。
周晉為的動作突然停頓，視線看著某處。
周宴禮好奇，也往旁邊看了眼。
靠！
那本大胸封面的雜志赫然躺在書架上。
周晉為平淡地收回視線，什麽也沒說。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他也什麽都沒看到。
周宴禮急忙過去把那本書拿過來，解釋道：“這書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這是一本運動雜志，他壓根就沒關註過封面是什麽。
周晉為點頭，語氣很淡：“我明白。下次看完記得放好。”
周宴禮也到了青春期，對這方面感到好奇很正常。
周晉為並非思想封建的家長。
“你明白什麽啊，你沒明白！”
周宴禮惱羞成怒，翻開那本雜志，想讓他看清楚裏面的內容。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不正經的雜志，這就是很尋常的體育雜志，裏面都是一些體育相關的報道。
結果剛翻開，內頁的足球寶貝穿著性感的低胸裝，對著鏡頭飛吻。
周宴禮：“......”
周晉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又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周宴禮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百口莫辯。
怎麽他爸今天就突然變得這麽善解人意了。
算了，他也認命了。
就這麽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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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會會吃完飯，謊稱出去散步，其實是來這邊串門。
周晉為那時還沒回去。
他坐在沙發上，骨折的那條手臂還打著固定。
另一只手則拿著周宴禮上次的英語試卷。
總分一百五，得了二十三分，而且還全是瞎蒙的選擇題。
作文勉強給了他一分的鼓勵分。
題目是我未來想成為怎樣的人。可以說是毫無難度的題目。
周宴禮的中二魂還在熊熊燃燒，十七歲的他寫英語作文，想成為一名殺手。
Kill Hand.
Kill：殺、殺死。
Hand：手。
“......”
江會會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她微妙的察覺到一點周晉為的反常。
現在的他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質。
與其說是閱盡千帆後的冷漠，倒不如說是讓人不敢直視的巨大壓迫感。
雖說從前的周晉為也是心思深，讓人很難猜透。可現在的周晉為......
與其說他是心思深，倒不如說他本身就是一片混沌的海。
深不可測，又帶著一種他們感知不到的危險。
總之......
很令人害怕。
周晉為本來是想詢問周宴禮這個Kill Hand到底是怎麽寫出來的。
卻看到江會會不動聲色的縮在了周宴禮身後，似乎對他有些害怕。
周宴禮一臉懵逼，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的江會會。
現在挨訓的是自己，她躲什麽？
周晉為也沈默稍許。
想明白她的小心翼翼因何而來之後，他放松了情緒，把試卷放下，並沒有揪著那二十幾分不放。
而是讓周宴禮下次上課認真點。
雖然是十七歲的身體，可心智卻是三十九歲。
氣質和性格上會有不同很正常。
在爾虞我詐的名利場沈浮那麽多年，被浸潤出氣勢淩人的威嚴。
想不到在無形之中嚇到了他們。
周宴禮總覺得現在的周晉為，和二十年後的他爸特別像。
包括說話的語氣，和看人的眼神。
尤其是那種不知不覺中流露出的，看垃圾一樣的睥睨眼神......
當然，不是看他們。
閑得無事可做，周宴禮提議玩會兒鬥地主。
十塊一局，按分翻倍，上不封頂。
他變著法兒的想找周晉為要錢。
上次因為打架，周晉為直接把給他的卡給收走了。
導致現在窮得叮當響。
江會會本來想拒絕的，她不會。
周宴禮沖她使眼色，讓她放心，包在他身上，穩贏不輸的買賣
周晉為壓根就沒玩過鬥地主。
等著吧，小爺今天就繼承你的財產。
架不住周宴禮的軟磨硬泡，江會會最後只能無奈同意。
江會會同意，周晉為自然也不會提別的意見。
不過周宴禮還是對他爸了解太少。
他印象中的他爸是個冷酷的bking，這種有失身份的東西他一定沒接觸過。
但十局下來，周宴禮輸的心服口服。
不管他的牌有多好，他爸的牌永遠比他的更好。
更何況還有個連規則都摸不清楚的隊友。
......
“我剛才的那串對子是不是缺了一張，那我算作弊嗎？”
周晉為：“沒事，不算作弊。”
“我可以三個J三個K一起出嗎？”
周宴禮：“飛機是需要點數相連的牌一起出......算了，你出吧。”
“那我可以帶一對三和一對四，還有一個五、一個七、一對十和一個Q嗎？”
周宴禮：“......你這拖家帶口的，還挺熱鬧。”
她眨了眨眼：“可以嗎？”
被她用這種眼神看著，怎麽可能拒絕得了。
“可以，當然可以！”
到了後面，甚至還光明正大的在牌堆裏尋找自己需要的牌。
“這個三我可以撿起來嗎，我有三個三，剛好可以湊一個炸彈了。”
她眼神真摯的看著周晉為。
周宴禮：“......”
他雖然也作了弊，但那是偷摸來的，沒讓他爸發現。
江會會就差沒去周晉為的手裏明搶了。
他剛要開口提醒她，出老千得陰著來，周晉為又不是傻子。
結果下一秒，男人笑著點頭，反而還無比縱容的詢問她：“還有想要的牌嗎？我手裏的王炸可以壓你的四個三。”
她想了想：“那你把王炸也給我吧。”
周宴禮：“......”
你要不直接把他錢包要過來算了，也省得浪費這點時間來贏他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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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我又贏了！！”
人均十七張牌，地主二十一張，但江會會永遠比別人多幾張。
當然，多出來的那幾張是從周晉為手裏搜刮來的。
偶爾也會去周宴禮那兒搜刮。
四五七八缺個六，於是在周晉為的牌裏扒拉一遍，又去周宴禮裏的牌裏扒拉一遍。
但又多了個八，幹脆找他們一人再要了一張。
正好湊成四個八。
可空出四個八當炸彈，好不容易湊齊的串子又變成四五六七。
只能又要了個三，湊成三四五六七.....
周宴禮手裏兩個三，周晉為手裏也有兩個三。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從周晉為那兒抽走一張。
周宴禮不爽道：“你要他的不要我的？”
江會會解釋說：“那樣你會單一個三的，我怕你贏不了。”
“我不管！”他幼稚的鬧起別扭。
江會會沒辦法，只能一碗水端平，也抽走一張他的牌。
這下他們一人單一張三了，還不如都給她......
江會會鬥地主裏當地主，現實裏也當地主，從他們兩個“農民”手裏不斷搜刮撲克牌。
循環下來，她手裏的牌多到握不住，他們一人手裏就剩下五六張牌。
而且一模一樣。
一個四，一個五，一個六，一個七。
......
一個小時後，江會會拿著周晉為和周宴禮的錢包，發自內心的感慨。
“鬥地主真有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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