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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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狐貍戰勝巨龍，成為新一代妖王。
妖王馳騁三界，氣焰滔天。最苦惱的是，找不到滿意的繼承人。
為此他非常努力，得到一百多個狐貍崽，紅的，黑的，雜毛的…
直到見到小女兒，渾身純白沒有一根雜毛。妖王大喜，為其取名白皎。
咚咚咚咚咚！
打雷了？狐貍耳朵顫了顫，白皎蜷縮起來，把頭紮入自己肚子上的軟毛。
吱呀，門開了，屋內亮起來。床頭鑲嵌的各色寶石映著陽光，無比刺眼。
“殿下，該起床了。”
“殿下！”點十四對著門外大喊，“紅公子，殿下不肯起來！”
比嘰嘰喳喳的鳥兒還煩。白皎無奈地舉起頭，擺動軟綿綿的四肢，在巨大的床上挪動。
床上鋪著雪白天蠶絲，空中懸著五彩鮫紗，床頭邊的金青兩色龍鱗花瓶裏，插了幾支鳳凰的火紅尾羽。絢爛美麗，可這床對她來說太大了，一步、兩步、三步……
“殿下，得罪了。”點十四把巴掌大的小狐貍從大床中間撈起來。
外面的冷風一吹，白皎清醒了。站在點十四手上，路過側殿時，她墊腳探起身子，從窗縫望進去，木床上趴了只紅狐，眼角的弧度自帶魅惑。
“哥哥，能陪我嗎？”她大喊，“哥哥！”
床上的紅狐一動不動。
白皎垂頭。
“昨晚，殿下太鬧騰了，紅公子很晚才睡。”點十四笑道。
白皎撅起嘴巴，每天晚上她都得聽紅玨念書。聽完後總覺得一天下來沒有自己的時間少了些什麽，就會纏著紅玨給她講睡前故事。
“我要自己走。”白皎從點十四的手上跳出，輕盈落在地上，邁動四條毛茸茸的小腿，向前奔跑。
長長的回廊看不到盡頭，從後宮到前院的一路上，白皎無數次心生沖動，從欄桿的縫隙中鉆出去。正好能被回廊旁艷麗的牡丹遮住，從眾人的眼皮子底下跑掉，去到外面無界的狂野，追著蝴蝶在風中跑。
到了，點十四推開紫檀木大門，白皎跳進高高的門檻，擡頭望去。
金絲龍紋屏風前，案桌後，端正坐了個年輕男子。長發如墨，黑色錦袍上金光流動。
白皎低頭，從角落跳上桌子，軟軟的爪墊落下，不發出一絲聲響。她有幾十個親哥哥，最怕的就是墨染。
墨染頭也不擡，繼續看手中的冊子，念出聲。
“王朝第194年第40天，通天河出現漩渦，屯吸妖族上百。老臣牛軻上報，請求處罰殘害弱小妖族的黑蛟王。黑蛟王辯稱，其冬眠未醒，打呼嚕時無意間吞食，理應無罪。”
大耳朵抖了一下，白皎看著墨染在文字末尾處畫了個紅色圓圈，她知道這代表著“已閱”，心中有些異樣。
“那些死去的妖怎麽辦？”
墨染翻頁的手停下，眉頭皺起，“你好好聽。”
“到底是誰錯了？”白皎昂著頭，看向墨染黑如子夜般的眼睛。
墨染沈默了幾息，“強者，永遠是對的。”
“第四十二天……”
這些全是妖界的大妖小妖們呈上來的，請求妖王做主。實際上，妖王已經很久沒出現了，只偶爾派出化身來傳達命令，比如讓人教白皎處理政務。
從記事起，白皎就在聽這些，聽不太懂，也不敢多問。
在案桌上，白皎蹲了一上午，陽光升到正上空時，點十四帶人送來午飯。
傳膳的隊伍排成長長一列。白皎聞到了烤雞的香味，她踮起腳往外看，“我能看看有什麽嗎？”
“不可以。紅公子說，先吃零食的話，殿下就吃不下主菜了。”點十四打開食盒，托起巨大的玉盤。
草、樹根、礦石粉，和在一起，偶有仙果，也是炮制過的，全是藥味。
白皎眼巴巴看向後面眾人拿的食盒，狠狠咬了一口玉盤裏的靈藥，各種各樣的苦澀，不敢嚼，一口吞，吞下去肚子也不舒服，鬧騰著想要吐出來。
“殿下加油，這都是為你好，多吃點，增加修為，快快長大。”點十四笑著鼓勵。
長大後就好了，不用吃東西。白皎看向一邊小口喝茶的墨染，又吞了口靈藥。
“嘔。”她覺得自己變成了老樹根，皺巴巴的。她撇過臉，用兩只爪子推了推玉盤，說，“拿走，我吃飽了。”
午後，她還得聽墨染念政務相關的書冊。陽光照到她的毛上，暖融融的，白皎感到舒服。
半夢半醒間，她還能聽到墨染毫無感情的聲音，沒有意義、沒有參與感的內容。
忽的，脊椎一痛，仿佛有電擊穿過身體。
白皎嚇得跳起來，她慌張極了，下落時四肢都仿佛不聽使喚，一不小心，就踏入墨染的硯臺。
她懊惱地擡起又黑又濕的爪子，擡眼間正好看到墨染拿著筆看她。
“你打我做什麽！”白皎憤恨地看向那支筆。
她氣壞了，那小小的、被墨染完全拿捏的筆，讓她疼到渾身發麻，慌到手足無措。
不待回答，她不顧一切沖上去，張開尖牙，想要狠狠反擊墨染。
一揮袖子，墨染的手離開案桌。
白皎便沒了目標，餘光看到宣紙上的梅花腳印，靈機一動，在還未幹的娟秀字跡上踩跳起來，沾墨的爪子落下一朵朵雜亂的黑色梅花，她不忘沖墨染吐了吐舌頭。
看著墨染冷酷的臉開始失控，怒火將要從冰層中迸發，白皎大笑，拔腿就跑。
“白皎！”大殿仿佛都震了震。
大殿太敞亮了，白皎找不到能躲的地方，很快被墨染逼到死角。
“皎皎。”溫柔的聲音傳來。
白皎驚喜地轉頭，撲向從門口進來的紅衣男子。
“聽說，你中午又不好好吃飯。”紅玨笑著，彎腰伸手，讓白皎正好跳到他的掌心，再托著白皎到他胸前的高度。
“哥哥，墨染又欺負我。”白皎用毛茸茸的頭蹭蹭紅玨的手腕。
“他也是你哥哥。”紅玨笑道。
“呵，不是睡覺就是在搗亂，還敢惡人先告狀。”墨染拿起書卷在桌上重重拍了下，狠狠剜了白皎一眼，“你以為我每天替你處理政務很輕松？不如你自己幹吧。”
“我——”白皎的眼眶又酸又脹。
“什麽惡人？她還是個孩子呢。”紅玨拾起白皎臟兮兮的小爪子，“你看看她的手，能拿起筆嗎？”
“哼。”墨染轉身，坐回案桌前，把剛剛白皎弄臟的宣紙揉成一團，重重扔在地上，埋頭進冊子，不再看他們。
白皎覺得身體裏灌滿了酸澀的水，七竅都被堵住，難受到快炸了。
她總能感到墨染身上有股氣，是對她的，卻不懂是什麽，為什麽。紅玨的話也讓她難過，是呀，她還太小了，為什麽不能一夜之間長大，自己拿起筆處理一切呢？
“殿下，殿下，你不是要哭了吧？”點十四驚慌，頭頂上狐耳的毛豎了起來。
紅玨低頭，看到眼淚在小狐貍眼眶裏打轉。
“怎麽會？我們小白皎是未來妖王。”紅玨彎起手指，用指節輕輕劃過小狐貍的腦門，“去玩半個時辰吧？過會兒我把你墨哥哥批完的冊子拿來念給你聽。”
“嗯嗯。”點十四高興起來，“殿下是想畫畫，還是下棋？”
白皎提不起什麽興致。從春天到冬天，每天都是這樣。只有每次舉辦需要她出席的重大活動時，她能和各路妖怪說說話，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不知道其他家的孩子是不是都要像她這樣，聽說隔壁家的窮奇弟弟一出生就是人形，可真讓她羨慕。
忽的，她靈機一動，撅著嘴說：“捉迷藏，我想玩捉迷藏。”
片刻後，妖王宮後花園，一排有著毛茸茸耳朵和大尾巴的美男們，正在擺首弄姿。
白皎太小，還體會不到其中的風情。只認得他們大多是她的狐貍哥哥，是點七還是點八，她需要想一會兒。他們長得太像了，只能根據白毛上的斑點位置來區分。
“你來當鬼。”白皎最熟悉的就是點十四，“要數夠一百下，不許提前動。”
“殿下放心。”點十四提高聲音，“一、二……”
剎那間，一眾美男作鳥獸散，狐貍、老虎、孔雀，四散而逃。
白皎跳下臺階，藏入高大的花草中，用盡全身力氣奔跑。風吹著她的大耳朵呼呼作響，她的心跳打著鼓點，越來越快。
到了，就是這裏。白皎從花叢探出頭，看向不遠處的宮殿，前門站了個侍衛。
白皎咬咬牙，走上前去。
“殿下。”侍衛低頭行禮。
“我們在玩捉迷藏，我躲在裏面，你不許告訴別人。”白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威嚴些。
“是，殿下。”侍衛笑道。
白皎往裏面跑了幾步，突然回頭，“對了，我有事想找紅玨哥哥，你去叫他來。”
“這——”侍衛面露猶豫。
此處是妖王居住的宮殿，除了白皎根本沒人敢進。守衛只不過是做個樣子。
“還不快去！”白皎搖動尾巴。
“是。”侍衛提起武器就跑。
真笨。白皎嘆了口氣，這樣紅玨知道是自己騙了侍衛，就不會重罰他。
輕輕一碰，沈重的門開了。白皎穿過寬敞的大殿。裏面亂糟糟地，堆滿了紫金寶石等亮晶晶的東西，還有些用來充場面的書籍畫冊。
傳說，妖王在這裏閉關，只有白皎知道根本沒人。多少次，她難過至極的時候，就會一個人來到這裏，從來未曾見到過爹爹。
白皎叼起塊仙玉，走向大殿一側的傳送陣。
此時的陣圖沒有能量來源，暗淡無光。最近的幾個傳送陣通往妖界各處。白皎很懷念那時候，爹爹抱著她，向每個妖怪介紹她是他的女兒。
裏面那兩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記憶，她隱約知道左邊那個通往天界，她從沒去過。
右邊，是人界。
白皎將仙玉放入陣眼。光芒亮起，她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
白光散盡，視野變得清晰，白皎激動地看向周圍的環境。
這就是人界嗎？書裏說人間繁華，讓許多狐貍精都昏了頭不願回來。紅玨說人界有趣，人類弱小卻有著超乎妖精們的智慧，有許許多多稀奇的吃食和玩意兒。
應該是個好玩的地方。哥哥們警告過她，說人界迷人又危險。大約是唬小孩的。
她站在粗壯的藤蔓上，眼前是一片綠，大樹高聳入天際，白皎能看到縫隙中的蟲子，樹冠上的鳥雀，從樹洞裏探頭的松鼠。
真可愛！
白皎滿心歡喜，邁開四肢，順著藤蔓往樹下跑。她想要去更廣闊的地方，看到更多。
忽的，她腳一滑，感到天旋地轉。
不，是真的天旋地轉。空間壓縮成絲絲縷縷，甩動著她不停翻騰。
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白皎的心臟也隨之被攪動，仿佛馬上就要掉出來。
眩暈和驚恐中，她隱約看到了亮起的詭異陣法。強大的壓迫力襲來，沖擊向她的血脈，她感到有兩股無比強大的力量在她體內周旋。
外面要把她甩爛了，裏面快把她撐炸掉。
白皎強忍住許久的淚水洩了堤。到底發生了什麽？人間，比哥哥們說的還要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爪子終於觸到地面。
她害怕地蜷縮，小心地擡起頭。
在朦朧的淚水遮擋中，一張臉慢慢清晰。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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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見到小女兒，渾身純白沒有一根雜毛。妖王大喜，為其取名白皎。
咚咚咚咚咚！
打雷了？狐貍耳朵顫了顫，白皎蜷縮起來，把頭紮入自己肚子上的軟毛。
吱呀，門開了，屋內亮起來。床頭鑲嵌的各色寶石映著陽光，無比刺眼。
“殿下，該起床了。”
“殿下！”點十四對著門外大喊，“紅公子，殿下不肯起來！”
比嘰嘰喳喳的鳥兒還煩。白皎無奈地舉起頭，擺動軟綿綿的四肢，在巨大的床上挪動。
床上鋪著雪白天蠶絲，空中懸著五彩鮫紗，床頭邊的金青兩色龍鱗花瓶裏，插了幾支鳳凰的火紅尾羽。絢爛美麗，可這床對她來說太大了，一步、兩步、三步……
“殿下，得罪了。”點十四把巴掌大的小狐貍從大床中間撈起來。
外面的冷風一吹，白皎清醒了。站在點十四手上，路過側殿時，她墊腳探起身子，從窗縫望進去，木床上趴了只紅狐，眼角的弧度自帶魅惑。
“哥哥，能陪我嗎？”她大喊，“哥哥！”
床上的紅狐一動不動。
白皎垂頭。
“昨晚，殿下太鬧騰了，紅公子很晚才睡。”點十四笑道。
白皎撅起嘴巴，每天晚上她都得聽紅玨念書。聽完後總覺得一天下來沒有自己的時間少了些什麽，就會纏著紅玨給她講睡前故事。
“我要自己走。”白皎從點十四的手上跳出，輕盈落在地上，邁動四條毛茸茸的小腿，向前奔跑。
長長的回廊看不到盡頭，從後宮到前院的一路上，白皎無數次心生沖動，從欄桿的縫隙中鉆出去。正好能被回廊旁艷麗的牡丹遮住，從眾人的眼皮子底下跑掉，去到外面無界的狂野，追著蝴蝶在風中跑。
到了，點十四推開紫檀木大門，白皎跳進高高的門檻，擡頭望去。
金絲龍紋屏風前，案桌後，端正坐了個年輕男子。長發如墨，黑色錦袍上金光流動。
白皎低頭，從角落跳上桌子，軟軟的爪墊落下，不發出一絲聲響。她有幾十個親哥哥，最怕的就是墨染。
墨染頭也不擡，繼續看手中的冊子，念出聲。
“王朝第194年第40天，通天河出現漩渦，屯吸妖族上百。老臣牛軻上報，請求處罰殘害弱小妖族的黑蛟王。黑蛟王辯稱，其冬眠未醒，打呼嚕時無意間吞食，理應無罪。”
大耳朵抖了一下，白皎看著墨染在文字末尾處畫了個紅色圓圈，她知道這代表著“已閱”，心中有些異樣。
“那些死去的妖怎麽辦？”
墨染翻頁的手停下，眉頭皺起，“你好好聽。”
“到底是誰錯了？”白皎昂著頭，看向墨染黑如子夜般的眼睛。
墨染沈默了幾息，“強者，永遠是對的。”
“第四十二天……”
這些全是妖界的大妖小妖們呈上來的，請求妖王做主。實際上，妖王已經很久沒出現了，只偶爾派出化身來傳達命令，比如讓人教白皎處理政務。
從記事起，白皎就在聽這些，聽不太懂，也不敢多問。
在案桌上，白皎蹲了一上午，陽光升到正上空時，點十四帶人送來午飯。
傳膳的隊伍排成長長一列。白皎聞到了烤雞的香味，她踮起腳往外看，“我能看看有什麽嗎？”
“不可以。紅公子說，先吃零食的話，殿下就吃不下主菜了。”點十四打開食盒，托起巨大的玉盤。
草、樹根、礦石粉，和在一起，偶有仙果，也是炮制過的，全是藥味。
白皎眼巴巴看向後面眾人拿的食盒，狠狠咬了一口玉盤裏的靈藥，各種各樣的苦澀，不敢嚼，一口吞，吞下去肚子也不舒服，鬧騰著想要吐出來。
“殿下加油，這都是為你好，多吃點，增加修為，快快長大。”點十四笑著鼓勵。
長大後就好了，不用吃東西。白皎看向一邊小口喝茶的墨染，又吞了口靈藥。
“嘔。”她覺得自己變成了老樹根，皺巴巴的。她撇過臉，用兩只爪子推了推玉盤，說，“拿走，我吃飽了。”
午後，她還得聽墨染念政務相關的書冊。陽光照到她的毛上，暖融融的，白皎感到舒服。
半夢半醒間，她還能聽到墨染毫無感情的聲音，沒有意義、沒有參與感的內容。
忽的，脊椎一痛，仿佛有電擊穿過身體。
白皎嚇得跳起來，她慌張極了，下落時四肢都仿佛不聽使喚，一不小心，就踏入墨染的硯臺。
她懊惱地擡起又黑又濕的爪子，擡眼間正好看到墨染拿著筆看她。
“你打我做什麽！”白皎憤恨地看向那支筆。
她氣壞了，那小小的、被墨染完全拿捏的筆，讓她疼到渾身發麻，慌到手足無措。
不待回答，她不顧一切沖上去，張開尖牙，想要狠狠反擊墨染。
一揮袖子，墨染的手離開案桌。
白皎便沒了目標，餘光看到宣紙上的梅花腳印，靈機一動，在還未幹的娟秀字跡上踩跳起來，沾墨的爪子落下一朵朵雜亂的黑色梅花，她不忘沖墨染吐了吐舌頭。
看著墨染冷酷的臉開始失控，怒火將要從冰層中迸發，白皎大笑，拔腿就跑。
“白皎！”大殿仿佛都震了震。
大殿太敞亮了，白皎找不到能躲的地方，很快被墨染逼到死角。
“皎皎。”溫柔的聲音傳來。
白皎驚喜地轉頭，撲向從門口進來的紅衣男子。
“聽說，你中午又不好好吃飯。”紅玨笑著，彎腰伸手，讓白皎正好跳到他的掌心，再托著白皎到他胸前的高度。
“哥哥，墨染又欺負我。”白皎用毛茸茸的頭蹭蹭紅玨的手腕。
“他也是你哥哥。”紅玨笑道。
“呵，不是睡覺就是在搗亂，還敢惡人先告狀。”墨染拿起書卷在桌上重重拍了下，狠狠剜了白皎一眼，“你以為我每天替你處理政務很輕松？不如你自己幹吧。”
“我——”白皎的眼眶又酸又脹。
“什麽惡人？她還是個孩子呢。”紅玨拾起白皎臟兮兮的小爪子，“你看看她的手，能拿起筆嗎？”
“哼。”墨染轉身，坐回案桌前，把剛剛白皎弄臟的宣紙揉成一團，重重扔在地上，埋頭進冊子，不再看他們。
白皎覺得身體裏灌滿了酸澀的水，七竅都被堵住，難受到快炸了。
她總能感到墨染身上有股氣，是對她的，卻不懂是什麽，為什麽。紅玨的話也讓她難過，是呀，她還太小了，為什麽不能一夜之間長大，自己拿起筆處理一切呢？
“殿下，殿下，你不是要哭了吧？”點十四驚慌，頭頂上狐耳的毛豎了起來。
紅玨低頭，看到眼淚在小狐貍眼眶裏打轉。
“怎麽會？我們小白皎是未來妖王。”紅玨彎起手指，用指節輕輕劃過小狐貍的腦門，“去玩半個時辰吧？過會兒我把你墨哥哥批完的冊子拿來念給你聽。”
“嗯嗯。”點十四高興起來，“殿下是想畫畫，還是下棋？”
白皎提不起什麽興致。從春天到冬天，每天都是這樣。只有每次舉辦需要她出席的重大活動時，她能和各路妖怪說說話，聽到些不一樣的東西。不知道其他家的孩子是不是都要像她這樣，聽說隔壁家的窮奇弟弟一出生就是人形，可真讓她羨慕。
忽的，她靈機一動，撅著嘴說：“捉迷藏，我想玩捉迷藏。”
片刻後，妖王宮後花園，一排有著毛茸茸耳朵和大尾巴的美男們，正在擺首弄姿。
白皎太小，還體會不到其中的風情。只認得他們大多是她的狐貍哥哥，是點七還是點八，她需要想一會兒。他們長得太像了，只能根據白毛上的斑點位置來區分。
“你來當鬼。”白皎最熟悉的就是點十四，“要數夠一百下，不許提前動。”
“殿下放心。”點十四提高聲音，“一、二……”
剎那間，一眾美男作鳥獸散，狐貍、老虎、孔雀，四散而逃。
白皎跳下臺階，藏入高大的花草中，用盡全身力氣奔跑。風吹著她的大耳朵呼呼作響，她的心跳打著鼓點，越來越快。
到了，就是這裏。白皎從花叢探出頭，看向不遠處的宮殿，前門站了個侍衛。
白皎咬咬牙，走上前去。
“殿下。”侍衛低頭行禮。
“我們在玩捉迷藏，我躲在裏面，你不許告訴別人。”白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威嚴些。
“是，殿下。”侍衛笑道。
白皎往裏面跑了幾步，突然回頭，“對了，我有事想找紅玨哥哥，你去叫他來。”
“這——”侍衛面露猶豫。
此處是妖王居住的宮殿，除了白皎根本沒人敢進。守衛只不過是做個樣子。
“還不快去！”白皎搖動尾巴。
“是。”侍衛提起武器就跑。
真笨。白皎嘆了口氣，這樣紅玨知道是自己騙了侍衛，就不會重罰他。
輕輕一碰，沈重的門開了。白皎穿過寬敞的大殿。裏面亂糟糟地，堆滿了紫金寶石等亮晶晶的東西，還有些用來充場面的書籍畫冊。
傳說，妖王在這裏閉關，只有白皎知道根本沒人。多少次，她難過至極的時候，就會一個人來到這裏，從來未曾見到過爹爹。
白皎叼起塊仙玉，走向大殿一側的傳送陣。
此時的陣圖沒有能量來源，暗淡無光。最近的幾個傳送陣通往妖界各處。白皎很懷念那時候，爹爹抱著她，向每個妖怪介紹她是他的女兒。
裏面那兩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記憶，她隱約知道左邊那個通往天界，她從沒去過。
右邊，是人界。
白皎將仙玉放入陣眼。光芒亮起，她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
白光散盡，視野變得清晰，白皎激動地看向周圍的環境。
這就是人界嗎？書裏說人間繁華，讓許多狐貍精都昏了頭不願回來。紅玨說人界有趣，人類弱小卻有著超乎妖精們的智慧，有許許多多稀奇的吃食和玩意兒。
應該是個好玩的地方。哥哥們警告過她，說人界迷人又危險。大約是唬小孩的。
她站在粗壯的藤蔓上，眼前是一片綠，大樹高聳入天際，白皎能看到縫隙中的蟲子，樹冠上的鳥雀，從樹洞裏探頭的松鼠。
真可愛！
白皎滿心歡喜，邁開四肢，順著藤蔓往樹下跑。她想要去更廣闊的地方，看到更多。
忽的，她腳一滑，感到天旋地轉。
不，是真的天旋地轉。空間壓縮成絲絲縷縷，甩動著她不停翻騰。
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白皎的心臟也隨之被攪動，仿佛馬上就要掉出來。
眩暈和驚恐中，她隱約看到了亮起的詭異陣法。強大的壓迫力襲來，沖擊向她的血脈，她感到有兩股無比強大的力量在她體內周旋。
外面要把她甩爛了，裏面快把她撐炸掉。
白皎強忍住許久的淚水洩了堤。到底發生了什麽？人間，比哥哥們說的還要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爪子終於觸到地面。
她害怕地蜷縮，小心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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