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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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程3
關儀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 移開了目光，還是沈默著，並不言語。
楚綠衣冷哼一聲松開手, 居高臨下看著關儀，目光輕蔑，“我說你發什麽瘋呢，在人群裏活太久，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什麽東西了是吧？難怪消息一次也不回。”
楚綠衣從關儀身上搜出玉牌，拎著在關儀面前晃了晃，玉牌下的穗子隨著動作而搖晃。
編穗子的線微微泛白，看上去很老舊了, 青色的線將一塊圓潤的黑色石頭纏住，關儀的眼神忍不住跟著晃動的穗子移動。
“看見沒？這是你妹妹編的, 你妹妹可還在裂隙下面等你呢。”楚綠衣陰陽怪氣。
關儀閉上眼，眼球劇烈的顫動起來, 嘴唇抿得發白。
國字臉皺著眉，拍了拍楚綠衣的肩膀, 示意讓自己來。
楚綠衣會意, 施施然走到一邊, 讓出了位置。
關儀倔強的閉著眼，整個人都處於緊繃狀態，她拒絕認清現實。
她從小就在衍天宗長大，和朋友們一起學習一起長大,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修，她沒有妹妹, 更和這些妖魔沒有任何關系！
國字臉伸手搭在關儀的肩頭，關儀忽然感覺肩膀的皮膚下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蠕動, 似乎就要突破皮膚生長出來。
是什麽！關儀錯愕的睜開眼，她左臂的衣裳和皮膚已經被完全撐爆了，她的左手變成了妖魔身體的模樣，漆黑巨大。
變樣的手臂倒映在關儀眼底，她痛苦的閉上眼，喉嚨中不可抑制的溢出痛苦的□□。
“嗚……”關儀渾身都汗津津的，猶如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想起來沒有？”玉牌掛在楚綠衣指尖搖晃，楚綠衣皺著眉，神色說不清是不忍還是輕蔑，只是冷冷別過了眼。
早就提醒過，不要和人族走的太近，不要對他們產生感情，總是有那麽一部分不肯聽話，披了張人皮就覺得自己真是人了。
活該。
關儀的手臂慢慢縮小恢覆，變成了人手臂的樣子，這表示她的意識已經慢慢回歸了。
楚綠衣將玉牌丟到關儀懷裏，“李窈在哪兒？”
關儀神色由掙紮轉為平靜，她睜開眼，眼中是一片空茫。
——
李窈蹲在濃稠的黑暗中，她的玉牌閃了閃。
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些話，他們都在問她到底在哪裏。
李窈將信息草草瀏覽了一遍，她心中數著時間，雲舟已經走過大半的路程了，只要再熬一熬，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等雲舟落地，李窈就安全了。
螢光映著李窈的臉，一條消息忽然跳了出來。
相思：窈窈你在哪兒？雲舟上出事了。
李窈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著玉牌，久久不能回神。
李窈握著玉牌的手緊了緊，她之前和李奚聯系過了，她這邊不會對除了白冀和關儀之外的任何人的信息做出回覆。
多說多錯，李窈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李窈沒有隱瞞過自己的處境，至少在今天之前沒有，相思他們是知道李窈和月曇分到了一組的。
甚至早晨要離開的時候李窈還和相思通過信息。
長久收不到李窈的回覆，相思他們應該會去問李奚或者月曇。
李窈已經和其他四人串過口供了，他們會統一說目前不清楚李窈的下落，但是應該也在趕回去的路上。
幾人的群聊裏消息還在繼續。
陳松：七連城真的會讓妖魔溜上雲舟嗎？
這樣的錯誤他們也會犯？要知道七連城雖然在無盡海前線之後，但卻是整個碎星大陸對抗妖魔的最前端。
紀陽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我們安穩留在一樓大廳，和大家在一起多少安全一些。
第五律：弄錯了吧，要是真有妖魔上來了，幹嘛不去六樓直接破壞雲舟核心，直接把我們全部摔死多幹脆。
紀陽羽：你真有想法。
但不能否認，如果有妖魔潛入了這雲舟，在雲舟飛行中讓整個雲舟都摔下去才能造成最大的損失，否則等雲舟到了衍天宗，妖魔就算想做什麽也做不成了。
符易：。
陳松：可是本來應該在七連城的關儀師姐在雲舟上，這就很奇怪啊，暗中保護我們也不是這個保護法吧？直接告訴我們不是更好？
有道理，他們人多力量大，這麽多上過戰場的弟子，難道還怕那幾只妖魔？
宋汀或許正在上課，沒有在群聊中冒泡。
紀陽羽開始梳理思緒。
紀陽羽：我們一樣樣擺出來看看。
紀陽羽：第一種可能，關儀師姐說的都是真的，的確有妖魔在雲舟上，她就是為了保護我們上的雲舟。
相思：陳松都能想出更好的辦法，關儀師姐難道想不出？這不合理。
陳松：？
紀陽羽：第二種可能，關儀師姐說的是假的。但是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這雲舟上的確存在某個危險的人，這個人在一樓大廳殺了一位弟子，還在三樓傷了另一名探查的弟子，最後在四樓打傷了白冀。
但是楚綠衣已經說了這一切都是關儀幹的，這又對不上了。
相思：你們註意過時間嗎？當時從二樓逃跑的人被堵在了一樓，但是三樓又發生了傷人事件。
居泠：雲舟上至少有兩個危險的存在。
紀陽羽：正解。
看著他們的消息，李窈簡直能想象出紀陽羽一抖扇子，然後一副似笑非笑的臭屁表情。
這時符易放出了重磅炸彈。
符易：我剛才好像看見李窈師妹了。
幾人正聚在一起悄不做聲用玉牌交流，符易陡然來一句見過李窈，驚的相思眼睛都瞪大了。
切回和李窈的聊天界面，窈窈還沒有回覆她的信息。
相思：在哪裏？什麽時候？
符易：當時一樓大廳出事了，我站在人群裏，看到她就在二樓轉角處，然後另一位弟子指著她在的方向說“就是她”，她就離開了。
幾人徹底淩亂了。
陳松：但是楚綠衣不是說親眼看見關儀師姐變換身形嗎？會不會其實關儀師姐就是和妖魔勾結的人，她裝成了李窈的樣子。
陳松覺得自己說的很對，這推測簡直就是真相啊！
符易觀察著周圍幾人的表情，眼神無波，居泠狀似無意的擡頭，她看著符易，微微點了點頭。
李窈這邊立刻收到了居泠的問候。
居泠：你在雲舟上？他們要找的是你？
李窈眉心跳了跳，今天群聊中的消息給她的感覺太奇怪了，就像是這一切有人刻意引導一樣。
這讓李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中毒的事情。
她可以肯定，下毒的人就在他們之中，但是李窈沒有更多的證據分辨那人的身份。
現在想來，那人或許和傅瑤的隊友一樣，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又陸續進來幾條消息，都是詢問李窈到底在哪裏，是否安全的，但是李窈一條也沒有回覆。
時間慢慢流走，周長老和國字臉張長老的搜查隊伍將雲舟的一二三樓都搜查了一遍，他們只在三樓的一個房間裏發現了一根藏起來的拐杖，除此之外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大家稍安勿躁，雲舟快到宗門了。”另外兩名長老笑呵呵的安慰眾人。
而一樓的房間內，關儀正盯著手裏的玉牌發呆。
楚綠衣站在一邊看著她，屈指敲了敲桌面。
“李窈在哪兒？她沒告訴你？”
關儀搖搖頭，李窈的確沒有告訴她。
“那另一人呢？”
“我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人，她沒告訴我。”
總之就是問什麽，她都不知道。
楚綠衣扯著嘴角笑了笑。
“關儀你真不知道？”
關儀眼神有些閃爍，她的腦海中，兩個聲音正在激烈爭吵著。
一個聲音說，“關儀是你妖魔啊，你別忘了你在人間的任務，你別忘了在裂隙底的親人，你現在在做什麽？殺了李窈才是你應該完成的任務！”
另一個聲音說，“關儀，你忘了嗎？你的任務是保護李窈啊，等到了衍天宗，你的任務就完成了。你在人間這麽久，受了多少竺蘭師姐的照拂？這可是她托付給你的事，難道你要做對不起師姐的事嗎？”
關儀捂住腦袋，無助的縮成一團。
“關儀！”楚綠衣搖晃著關儀的肩膀，神色焦急。
拖延太久了，雲舟馬上就要到衍天宗了，要來不及了！
關儀擡起頭，眼神失焦，她看著桌上的玉牌，嘴唇翕動。
“六樓，她應該在六樓。”
楚綠衣神色一振，立馬給其他人去信，然後在其他人的掩護下帶著關儀往六樓而去。
事已至此，他們在雲舟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要想平息這件事，就必須得有人犧牲。
關儀已經是廢棄的棋子了，一個連身份都認不清的人，對計劃沒有任何的幫助，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麽意思？
楚綠衣押著關儀一路向上。
李窈能感覺到雲舟的高度正在慢慢降低，失重感加重，李窈扶著墻壁站起來，準備在雲舟降低到一定高度時從五樓跳下去。
她可以借助龍卷風的力量安全降落，到了一定的高度白冀會告訴她。
遠遠的，在大廳中的弟子們已經能看見衍天宗內山頭的影子了，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雲舟快到了，高度正在一點點降低。
“砰！”關押關儀的房門忽然破碎，一道影子從裏面閃了出來，隨後消失在轉角處。
“關儀跑了！她去六樓了！”有人慌張的發聲。
白冀一楞，這和李窈的計劃對不上！
環視四周，白冀心中一沈，方才他只顧著看雲舟下降的高度了，居然沒有關註四面人員的流動，原本站在四周警戒的同族不知道去了哪裏。
周長老低喝一聲，立馬追了上去。
張長老也不見了。
關儀恐怕把李窈供出來了。
“他們上去了！”
李窈看見這條消息一楞，身體下意識做出了反應，她取出之前藏在腰間的短刀，狠狠一刀洞穿了門板。
六樓偌大的空間中只有李窈，四周寂靜如水，只剩李窈劇烈的喘息。
楚綠衣押著關儀幾步向上，國字臉的張長老先一步將留守五樓的長老引開了，現在整個五樓只有他們的人。
楚綠衣腳步剛踏上前往六樓的樓梯，六樓的門已經搖搖欲墜，李窈側身用肩膀不斷地撞擊著門板，從縫隙中看見了正向上而來的楚綠衣。
“砰！”李窈撞開了門。
楚綠衣臉上爬滿了喜色，正好李窈從六樓中出來了省的他們打起來的靈力汙染了陣法，雲舟要是就這樣墜落下去，他們都得死。
李窈就這樣被人堵在了樓梯口。
楚綠衣退後一步，身後弟子立馬上前，拳頭上包裹了靈力，眼見著就要攻上來。
樓梯狹窄，一次只能供兩個人上前。
李窈眼神閃爍，彎腰躲開了第一人的攻擊，再一腳將第二人踹得向後仰，隨後竟不再向下逃跑，反而轉身向著樓梯轉角處的窗口撲去。
但距離終究是太近了。
李窈大半個身體都懸掛在窗外，一只腳卻被人死死拉住。
緊接著是一陣陣的腳步聲，周長老帶著更多的弟子就要上來了！
“想想你的妹妹，關儀，你知道該怎麽做吧？”楚綠衣放開關儀的手，隨即慘叫了一聲，關儀的手臂忽然變化，直接洞穿了楚綠衣的腰腹。
“楚師妹！”其餘妖魔扮的弟子慌張開口，聲音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李窈！你居然和妖魔是一夥的！”
李窈眼皮一跳，已經被人抱著腳踝重新拖回了雲舟中。
“窈窈？”聽見李窈的名字，相思趕緊幾步要跑上來，卻被弟子們有意無意攔住了去路，只能站在後面不斷張望。
反而符易輕松擠到了前排。
周長老和符易對視一眼，推開了五樓的門。
楚綠衣倒在地上，腰腹洇開一大片血跡，另外的幾位弟子身上掛了彩，倒在樓梯口，只剩兩名弟子正對著樓梯轉角露出畏懼的神色。
另一人見人已經到了，嘴裏大喊道，“李窈，長老已經到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李窈的脖子被關儀死死掐住，整張臉豬肝一樣紅。
“關儀？”李窈握住關儀的手，呼吸困難。
關儀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身後的同族催促著她要殺死李窈，但是她的任務是保護李窈啊！
關儀茫然的站在原地，腹部忽然被人刺穿。
為了讓這件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讓李窈死的合理，關儀必須要讓其他人相信李窈的確和妖魔勾結了。
只要關儀和李窈都死在這裏就好了，他們在等關儀傷害他們，等關儀說該說的話。
她該說什麽？
關儀眨了眨眼，眼眶幹澀。
關儀變成了妖魔，卻沒有全部變成，她雙手伸長是妖魔的狀態，身體還保持著人的模樣。
她不想再變回之前的樣子，她喜歡做人。
她想一直做人。
後面的人在催促了，她要趕快殺了李窈，這樣才能完成任務。
但是她的任務明明是要保護李窈啊！
關儀慘叫出聲，她腦海中兩種想法正在不斷的爭鬥，殺了李窈保護李窈殺了李窈保護李窈殺了李窈保護李窈……
她到底該怎麽做！
關儀淒厲的尖叫穿透整架雲舟，等在大廳的眾人嚇了一跳。
真的有妖魔！
關儀陷入痛苦，精神崩潰，另一只手胡亂的扭動，拍飛了身後的同族。
“關儀！”李窈忽然出聲，一把短刀穿透了關儀的身體。
關儀瞪大了眼看著李窈，手卻一點點松開了。
李窈掙脫了關儀的桎梏，側身向五樓跑去，關儀呆呆站在原地，胸口還插著短刀。
這樣的傷害殺不了關儀，關儀卻不知為何動不了了，關儀的眼神隨著李窈移動，玉牌帶著穗子掉在地上。
妹妹……妹妹……
“李窈……我殺了你！”
關儀的身體一瞬間膨脹，一整個都變成了妖魔的樣子，她長臂一伸將李窈重新卷回樓梯轉角處，向後一仰，跌入了一片湛藍之中。
“窈窈！”相思猛沖上去，徒勞的一伸手，只拽住了李窈的一片衣角，伴隨著裂帛聲響，相思手裏只剩一片衣袖。
關儀妖魔狀態的身體巨大，帶著李窈急速下墜，四面都是向上的風，喧嘩得很，隔著堅硬的鎧甲和血肉，李窈卻能聽到身後急促的心跳。
太高了。
李窈緊緊靠著關儀胸前，看著雲舟慢慢遠去。
她這次真的要死了，李窈想，她還不想死啊，她離開桐城才幾個月。
她甚至還沒有過十四歲的生辰。
她真的不想死。
李奚？李奚？我願意用命交換。
能給我留一點時間嗎？李窈想，一天也可以啊，多活一天也可以。
但是李奚並沒有答覆她。
妖魔擁著李窈繼續下墜，而雲舟已經遠去。
往事一幕幕浮現，李窈細數著回憶，有些漫無邊際的想，這就是走馬燈嗎？
關儀死死摟著李窈，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中。
下墜的時間仿佛無窮盡，李窈在記憶深處看見女人轉頭，柔美的臉上帶著笑意。
“窈窈？窈窈過來。”女人蹲下身抱住搖搖晃晃走過去的小女孩，用鼻尖蹭著女孩的臉。
“老爺怎麽還不來接我們呢，窈窈？你說呢，爹爹為什麽不來接你？”
女孩好奇的捉住女人的長發，一下一下的撫摸著。
“為什麽呢？為什麽呢？”女人還在問。
女人低頭慈愛的看著女孩，臉色驟變，尖叫著將女孩推開。
“你是誰！你是誰！”
女孩跌坐在地上也並不哭鬧，只茫然的看著女人，張開小手，那是一個索要擁抱的姿勢。
“娘，抱抱，抱抱，窈窈抱抱。”
女人裝若癲狂，大哭大笑起來，她一會指著女孩哭鬧，“這是誰的孩子！誰的！”
“我沒有我沒有！”
一會癡笑著說，“老爺來接我了？等等等等。”
女人笑嘻嘻的回到家中，坐在窗前梳洗，只剩女孩呆呆坐在地上。
“娘，夫人又發病了。”籬笆外有人叫道。
小男孩一身麻布衣裳，大眼睛高鼻梁，將籃子放在地上，扶起了地上的女孩。
“窈窈摔疼了沒？”小男孩拍掉女孩身上的塵土，神色無比溫柔。
眼前的畫面逐漸褪色，李窈眼前是晃動的屋頂。
脖子被人死死掐住，李窈難以呼吸，手腳胡亂的撲騰著，嘴裏還一聲聲叫著“娘。”
“娘，娘，娘，我是窈窈。”李窈的聲音變調破碎，聽上去簡直像是在念什麽古怪的咒語。
女人仍舊死死掐著她的脖子，手上用力，甚至又收緊的趨勢。
“夫人！”小男孩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李窈喘不過氣，亂抓亂蹬之際忽然捉住了什麽冰涼的東西，李窈眼前發黑，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冰冷的東西抓在手裏，胡亂舞動。
脖子上的桎梏忽然松了，李窈猶如溺水的人上了岸，大口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不斷的湧入鼻腔，脖子生疼。
李窈臉上都是冰冰涼涼的液體，她捂著脖子坐起來，地上的女人身體抽搐，一把剪刀插進了她的脖子，傷口不斷淌著血，沾濕了女人的衣襟。
這人李窈記得，剛才還看見她抱著一個女孩。
不知道是多久過去，女人依舊如同之前那般鮮妍美麗，皮膚嬌嫩白皙，長發烏黑，嘴唇不點而紅。
只是她紅潤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李窈腦子空白，她視線晃動，看見長大了點的小男孩站在門口，滿臉無措。
隨後有人風一般跑進來，抱著女人的屍體哀嚎起來。
“姐姐！”
李窈眼前發黑，她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音，有人在她耳邊不斷地念。
“要是人該多好。”
“我想一直做人。”
“做人多好……”
李窈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最後她看見抱著女人身體的人擡頭，是一張熟悉的，李窈很討厭的臉。
是他。
居然是他。
李窈睜開眼，夜色沈沈。
她費力的坐起來，只聽見身下哢嚓一聲，身體頓時一空，然後結結實實砸在了地上。
她居然沒死。
李窈在地上躺了一會，她好累，累到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為什麽會忽然想起已經被忘掉的記憶呢，沒想起之前，李窈還挺想知道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麽，想起來之後，李窈卻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
死對於她來講甚至不是解脫，就算死了，她也一直憎恨著李窈。
她什麽都會忘，除了恨李窈這件事。
李窈閉了閉眼，十月的夜已經有幾分涼意了，李窈默默運轉靈力維持體溫。
她開始回想，回想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她們下墜，一直下墜，掉到了深山老林裏，這裏的樹好高，關儀的身體堅硬，砸斷了一些樹木，又被一些樹木洞穿，最後墜落在地上。
李窈還記得，那“轟”的一聲，地動山搖一樣，關儀肯定是死了。
而李窈居然正好從關儀身上滾落，落在了大樹的樹杈上，這才逃過一劫。
真是好巧啊，關儀。
李窈睜眼，星河依舊美麗，沒有因為連日的變故發生任何變化。
關儀，這輩子沒什麽盼頭了，那就祝你下輩子做一個人吧，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然後去做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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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儀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間, 移開了目光，還是沈默著，並不言語。
楚綠衣冷哼一聲松開手, 居高臨下看著關儀，目光輕蔑，“我說你發什麽瘋呢，在人群裏活太久，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什麽東西了是吧？難怪消息一次也不回。”
楚綠衣從關儀身上搜出玉牌，拎著在關儀面前晃了晃，玉牌下的穗子隨著動作而搖晃。
編穗子的線微微泛白，看上去很老舊了, 青色的線將一塊圓潤的黑色石頭纏住，關儀的眼神忍不住跟著晃動的穗子移動。
“看見沒？這是你妹妹編的, 你妹妹可還在裂隙下面等你呢。”楚綠衣陰陽怪氣。
關儀閉上眼，眼球劇烈的顫動起來, 嘴唇抿得發白。
國字臉皺著眉，拍了拍楚綠衣的肩膀, 示意讓自己來。
楚綠衣會意, 施施然走到一邊, 讓出了位置。
關儀倔強的閉著眼，整個人都處於緊繃狀態，她拒絕認清現實。
她從小就在衍天宗長大，和朋友們一起學習一起長大,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修，她沒有妹妹, 更和這些妖魔沒有任何關系！
國字臉伸手搭在關儀的肩頭，關儀忽然感覺肩膀的皮膚下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蠕動, 似乎就要突破皮膚生長出來。
是什麽！關儀錯愕的睜開眼，她左臂的衣裳和皮膚已經被完全撐爆了，她的左手變成了妖魔身體的模樣，漆黑巨大。
變樣的手臂倒映在關儀眼底，她痛苦的閉上眼，喉嚨中不可抑制的溢出痛苦的□□。
“嗚……”關儀渾身都汗津津的，猶如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想起來沒有？”玉牌掛在楚綠衣指尖搖晃，楚綠衣皺著眉，神色說不清是不忍還是輕蔑，只是冷冷別過了眼。
早就提醒過，不要和人族走的太近，不要對他們產生感情，總是有那麽一部分不肯聽話，披了張人皮就覺得自己真是人了。
活該。
關儀的手臂慢慢縮小恢覆，變成了人手臂的樣子，這表示她的意識已經慢慢回歸了。
楚綠衣將玉牌丟到關儀懷裏，“李窈在哪兒？”
關儀神色由掙紮轉為平靜，她睜開眼，眼中是一片空茫。
——
李窈蹲在濃稠的黑暗中，她的玉牌閃了閃。
還是那些人，還是那些話，他們都在問她到底在哪裏。
李窈將信息草草瀏覽了一遍，她心中數著時間，雲舟已經走過大半的路程了，只要再熬一熬，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等雲舟落地，李窈就安全了。
螢光映著李窈的臉，一條消息忽然跳了出來。
相思：窈窈你在哪兒？雲舟上出事了。
李窈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看著玉牌，久久不能回神。
李窈握著玉牌的手緊了緊，她之前和李奚聯系過了，她這邊不會對除了白冀和關儀之外的任何人的信息做出回覆。
多說多錯，李窈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李窈沒有隱瞞過自己的處境，至少在今天之前沒有，相思他們是知道李窈和月曇分到了一組的。
甚至早晨要離開的時候李窈還和相思通過信息。
長久收不到李窈的回覆，相思他們應該會去問李奚或者月曇。
李窈已經和其他四人串過口供了，他們會統一說目前不清楚李窈的下落，但是應該也在趕回去的路上。
幾人的群聊裏消息還在繼續。
陳松：七連城真的會讓妖魔溜上雲舟嗎？
這樣的錯誤他們也會犯？要知道七連城雖然在無盡海前線之後，但卻是整個碎星大陸對抗妖魔的最前端。
紀陽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我們安穩留在一樓大廳，和大家在一起多少安全一些。
第五律：弄錯了吧，要是真有妖魔上來了，幹嘛不去六樓直接破壞雲舟核心，直接把我們全部摔死多幹脆。
紀陽羽：你真有想法。
但不能否認，如果有妖魔潛入了這雲舟，在雲舟飛行中讓整個雲舟都摔下去才能造成最大的損失，否則等雲舟到了衍天宗，妖魔就算想做什麽也做不成了。
符易：。
陳松：可是本來應該在七連城的關儀師姐在雲舟上，這就很奇怪啊，暗中保護我們也不是這個保護法吧？直接告訴我們不是更好？
有道理，他們人多力量大，這麽多上過戰場的弟子，難道還怕那幾只妖魔？
宋汀或許正在上課，沒有在群聊中冒泡。
紀陽羽開始梳理思緒。
紀陽羽：我們一樣樣擺出來看看。
紀陽羽：第一種可能，關儀師姐說的都是真的，的確有妖魔在雲舟上，她就是為了保護我們上的雲舟。
相思：陳松都能想出更好的辦法，關儀師姐難道想不出？這不合理。
陳松：？
紀陽羽：第二種可能，關儀師姐說的是假的。但是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這雲舟上的確存在某個危險的人，這個人在一樓大廳殺了一位弟子，還在三樓傷了另一名探查的弟子，最後在四樓打傷了白冀。
但是楚綠衣已經說了這一切都是關儀幹的，這又對不上了。
相思：你們註意過時間嗎？當時從二樓逃跑的人被堵在了一樓，但是三樓又發生了傷人事件。
居泠：雲舟上至少有兩個危險的存在。
紀陽羽：正解。
看著他們的消息，李窈簡直能想象出紀陽羽一抖扇子，然後一副似笑非笑的臭屁表情。
這時符易放出了重磅炸彈。
符易：我剛才好像看見李窈師妹了。
幾人正聚在一起悄不做聲用玉牌交流，符易陡然來一句見過李窈，驚的相思眼睛都瞪大了。
切回和李窈的聊天界面，窈窈還沒有回覆她的信息。
相思：在哪裏？什麽時候？
符易：當時一樓大廳出事了，我站在人群裏，看到她就在二樓轉角處，然後另一位弟子指著她在的方向說“就是她”，她就離開了。
幾人徹底淩亂了。
陳松：但是楚綠衣不是說親眼看見關儀師姐變換身形嗎？會不會其實關儀師姐就是和妖魔勾結的人，她裝成了李窈的樣子。
陳松覺得自己說的很對，這推測簡直就是真相啊！
符易觀察著周圍幾人的表情，眼神無波，居泠狀似無意的擡頭，她看著符易，微微點了點頭。
李窈這邊立刻收到了居泠的問候。
居泠：你在雲舟上？他們要找的是你？
李窈眉心跳了跳，今天群聊中的消息給她的感覺太奇怪了，就像是這一切有人刻意引導一樣。
這讓李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中毒的事情。
她可以肯定，下毒的人就在他們之中，但是李窈沒有更多的證據分辨那人的身份。
現在想來，那人或許和傅瑤的隊友一樣，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又陸續進來幾條消息，都是詢問李窈到底在哪裏，是否安全的，但是李窈一條也沒有回覆。
時間慢慢流走，周長老和國字臉張長老的搜查隊伍將雲舟的一二三樓都搜查了一遍，他們只在三樓的一個房間裏發現了一根藏起來的拐杖，除此之外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大家稍安勿躁，雲舟快到宗門了。”另外兩名長老笑呵呵的安慰眾人。
而一樓的房間內，關儀正盯著手裏的玉牌發呆。
楚綠衣站在一邊看著她，屈指敲了敲桌面。
“李窈在哪兒？她沒告訴你？”
關儀搖搖頭，李窈的確沒有告訴她。
“那另一人呢？”
“我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人，她沒告訴我。”
總之就是問什麽，她都不知道。
楚綠衣扯著嘴角笑了笑。
“關儀你真不知道？”
關儀眼神有些閃爍，她的腦海中，兩個聲音正在激烈爭吵著。
一個聲音說，“關儀是你妖魔啊，你別忘了你在人間的任務，你別忘了在裂隙底的親人，你現在在做什麽？殺了李窈才是你應該完成的任務！”
另一個聲音說，“關儀，你忘了嗎？你的任務是保護李窈啊，等到了衍天宗，你的任務就完成了。你在人間這麽久，受了多少竺蘭師姐的照拂？這可是她托付給你的事，難道你要做對不起師姐的事嗎？”
關儀捂住腦袋，無助的縮成一團。
“關儀！”楚綠衣搖晃著關儀的肩膀，神色焦急。
拖延太久了，雲舟馬上就要到衍天宗了，要來不及了！
關儀擡起頭，眼神失焦，她看著桌上的玉牌，嘴唇翕動。
“六樓，她應該在六樓。”
楚綠衣神色一振，立馬給其他人去信，然後在其他人的掩護下帶著關儀往六樓而去。
事已至此，他們在雲舟上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要想平息這件事，就必須得有人犧牲。
關儀已經是廢棄的棋子了，一個連身份都認不清的人，對計劃沒有任何的幫助，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麽意思？
楚綠衣押著關儀一路向上。
李窈能感覺到雲舟的高度正在慢慢降低，失重感加重，李窈扶著墻壁站起來，準備在雲舟降低到一定高度時從五樓跳下去。
她可以借助龍卷風的力量安全降落，到了一定的高度白冀會告訴她。
遠遠的，在大廳中的弟子們已經能看見衍天宗內山頭的影子了，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雲舟快到了，高度正在一點點降低。
“砰！”關押關儀的房門忽然破碎，一道影子從裏面閃了出來，隨後消失在轉角處。
“關儀跑了！她去六樓了！”有人慌張的發聲。
白冀一楞，這和李窈的計劃對不上！
環視四周，白冀心中一沈，方才他只顧著看雲舟下降的高度了，居然沒有關註四面人員的流動，原本站在四周警戒的同族不知道去了哪裏。
周長老低喝一聲，立馬追了上去。
張長老也不見了。
關儀恐怕把李窈供出來了。
“他們上去了！”
李窈看見這條消息一楞，身體下意識做出了反應，她取出之前藏在腰間的短刀，狠狠一刀洞穿了門板。
六樓偌大的空間中只有李窈，四周寂靜如水，只剩李窈劇烈的喘息。
楚綠衣押著關儀幾步向上，國字臉的張長老先一步將留守五樓的長老引開了，現在整個五樓只有他們的人。
楚綠衣腳步剛踏上前往六樓的樓梯，六樓的門已經搖搖欲墜，李窈側身用肩膀不斷地撞擊著門板，從縫隙中看見了正向上而來的楚綠衣。
“砰！”李窈撞開了門。
楚綠衣臉上爬滿了喜色，正好李窈從六樓中出來了省的他們打起來的靈力汙染了陣法，雲舟要是就這樣墜落下去，他們都得死。
李窈就這樣被人堵在了樓梯口。
楚綠衣退後一步，身後弟子立馬上前，拳頭上包裹了靈力，眼見著就要攻上來。
樓梯狹窄，一次只能供兩個人上前。
李窈眼神閃爍，彎腰躲開了第一人的攻擊，再一腳將第二人踹得向後仰，隨後竟不再向下逃跑，反而轉身向著樓梯轉角處的窗口撲去。
但距離終究是太近了。
李窈大半個身體都懸掛在窗外，一只腳卻被人死死拉住。
緊接著是一陣陣的腳步聲，周長老帶著更多的弟子就要上來了！
“想想你的妹妹，關儀，你知道該怎麽做吧？”楚綠衣放開關儀的手，隨即慘叫了一聲，關儀的手臂忽然變化，直接洞穿了楚綠衣的腰腹。
“楚師妹！”其餘妖魔扮的弟子慌張開口，聲音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李窈！你居然和妖魔是一夥的！”
李窈眼皮一跳，已經被人抱著腳踝重新拖回了雲舟中。
“窈窈？”聽見李窈的名字，相思趕緊幾步要跑上來，卻被弟子們有意無意攔住了去路，只能站在後面不斷張望。
反而符易輕松擠到了前排。
周長老和符易對視一眼，推開了五樓的門。
楚綠衣倒在地上，腰腹洇開一大片血跡，另外的幾位弟子身上掛了彩，倒在樓梯口，只剩兩名弟子正對著樓梯轉角露出畏懼的神色。
另一人見人已經到了，嘴裏大喊道，“李窈，長老已經到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李窈的脖子被關儀死死掐住，整張臉豬肝一樣紅。
“關儀？”李窈握住關儀的手，呼吸困難。
關儀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身後的同族催促著她要殺死李窈，但是她的任務是保護李窈啊！
關儀茫然的站在原地，腹部忽然被人刺穿。
為了讓這件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讓李窈死的合理，關儀必須要讓其他人相信李窈的確和妖魔勾結了。
只要關儀和李窈都死在這裏就好了，他們在等關儀傷害他們，等關儀說該說的話。
她該說什麽？
關儀眨了眨眼，眼眶幹澀。
關儀變成了妖魔，卻沒有全部變成，她雙手伸長是妖魔的狀態，身體還保持著人的模樣。
她不想再變回之前的樣子，她喜歡做人。
她想一直做人。
後面的人在催促了，她要趕快殺了李窈，這樣才能完成任務。
但是她的任務明明是要保護李窈啊！
關儀慘叫出聲，她腦海中兩種想法正在不斷的爭鬥，殺了李窈保護李窈殺了李窈保護李窈殺了李窈保護李窈……
她到底該怎麽做！
關儀淒厲的尖叫穿透整架雲舟，等在大廳的眾人嚇了一跳。
真的有妖魔！
關儀陷入痛苦，精神崩潰，另一只手胡亂的扭動，拍飛了身後的同族。
“關儀！”李窈忽然出聲，一把短刀穿透了關儀的身體。
關儀瞪大了眼看著李窈，手卻一點點松開了。
李窈掙脫了關儀的桎梏，側身向五樓跑去，關儀呆呆站在原地，胸口還插著短刀。
這樣的傷害殺不了關儀，關儀卻不知為何動不了了，關儀的眼神隨著李窈移動，玉牌帶著穗子掉在地上。
妹妹……妹妹……
“李窈……我殺了你！”
關儀的身體一瞬間膨脹，一整個都變成了妖魔的樣子，她長臂一伸將李窈重新卷回樓梯轉角處，向後一仰，跌入了一片湛藍之中。
“窈窈！”相思猛沖上去，徒勞的一伸手，只拽住了李窈的一片衣角，伴隨著裂帛聲響，相思手裏只剩一片衣袖。
關儀妖魔狀態的身體巨大，帶著李窈急速下墜，四面都是向上的風，喧嘩得很，隔著堅硬的鎧甲和血肉，李窈卻能聽到身後急促的心跳。
太高了。
李窈緊緊靠著關儀胸前，看著雲舟慢慢遠去。
她這次真的要死了，李窈想，她還不想死啊，她離開桐城才幾個月。
她甚至還沒有過十四歲的生辰。
她真的不想死。
李奚？李奚？我願意用命交換。
能給我留一點時間嗎？李窈想，一天也可以啊，多活一天也可以。
但是李奚並沒有答覆她。
妖魔擁著李窈繼續下墜，而雲舟已經遠去。
往事一幕幕浮現，李窈細數著回憶，有些漫無邊際的想，這就是走馬燈嗎？
關儀死死摟著李窈，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中。
下墜的時間仿佛無窮盡，李窈在記憶深處看見女人轉頭，柔美的臉上帶著笑意。
“窈窈？窈窈過來。”女人蹲下身抱住搖搖晃晃走過去的小女孩，用鼻尖蹭著女孩的臉。
“老爺怎麽還不來接我們呢，窈窈？你說呢，爹爹為什麽不來接你？”
女孩好奇的捉住女人的長發，一下一下的撫摸著。
“為什麽呢？為什麽呢？”女人還在問。
女人低頭慈愛的看著女孩，臉色驟變，尖叫著將女孩推開。
“你是誰！你是誰！”
女孩跌坐在地上也並不哭鬧，只茫然的看著女人，張開小手，那是一個索要擁抱的姿勢。
“娘，抱抱，抱抱，窈窈抱抱。”
女人裝若癲狂，大哭大笑起來，她一會指著女孩哭鬧，“這是誰的孩子！誰的！”
“我沒有我沒有！”
一會癡笑著說，“老爺來接我了？等等等等。”
女人笑嘻嘻的回到家中，坐在窗前梳洗，只剩女孩呆呆坐在地上。
“娘，夫人又發病了。”籬笆外有人叫道。
小男孩一身麻布衣裳，大眼睛高鼻梁，將籃子放在地上，扶起了地上的女孩。
“窈窈摔疼了沒？”小男孩拍掉女孩身上的塵土，神色無比溫柔。
眼前的畫面逐漸褪色，李窈眼前是晃動的屋頂。
脖子被人死死掐住，李窈難以呼吸，手腳胡亂的撲騰著，嘴裏還一聲聲叫著“娘。”
“娘，娘，娘，我是窈窈。”李窈的聲音變調破碎，聽上去簡直像是在念什麽古怪的咒語。
女人仍舊死死掐著她的脖子，手上用力，甚至又收緊的趨勢。
“夫人！”小男孩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李窈喘不過氣，亂抓亂蹬之際忽然捉住了什麽冰涼的東西，李窈眼前發黑，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冰冷的東西抓在手裏，胡亂舞動。
脖子上的桎梏忽然松了，李窈猶如溺水的人上了岸，大口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不斷的湧入鼻腔，脖子生疼。
李窈臉上都是冰冰涼涼的液體，她捂著脖子坐起來，地上的女人身體抽搐，一把剪刀插進了她的脖子，傷口不斷淌著血，沾濕了女人的衣襟。
這人李窈記得，剛才還看見她抱著一個女孩。
不知道是多久過去，女人依舊如同之前那般鮮妍美麗，皮膚嬌嫩白皙，長發烏黑，嘴唇不點而紅。
只是她紅潤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李窈腦子空白，她視線晃動，看見長大了點的小男孩站在門口，滿臉無措。
隨後有人風一般跑進來，抱著女人的屍體哀嚎起來。
“姐姐！”
李窈眼前發黑，她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音，有人在她耳邊不斷地念。
“要是人該多好。”
“我想一直做人。”
“做人多好……”
李窈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最後她看見抱著女人身體的人擡頭，是一張熟悉的，李窈很討厭的臉。
是他。
居然是他。
李窈睜開眼，夜色沈沈。
她費力的坐起來，只聽見身下哢嚓一聲，身體頓時一空，然後結結實實砸在了地上。
她居然沒死。
李窈在地上躺了一會，她好累，累到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為什麽會忽然想起已經被忘掉的記憶呢，沒想起之前，李窈還挺想知道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麽，想起來之後，李窈卻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
死對於她來講甚至不是解脫，就算死了，她也一直憎恨著李窈。
她什麽都會忘，除了恨李窈這件事。
李窈閉了閉眼，十月的夜已經有幾分涼意了，李窈默默運轉靈力維持體溫。
她開始回想，回想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她們下墜，一直下墜，掉到了深山老林裏，這裏的樹好高，關儀的身體堅硬，砸斷了一些樹木，又被一些樹木洞穿，最後墜落在地上。
李窈還記得，那“轟”的一聲，地動山搖一樣，關儀肯定是死了。
而李窈居然正好從關儀身上滾落，落在了大樹的樹杈上，這才逃過一劫。
真是好巧啊，關儀。
李窈睜眼，星河依舊美麗，沒有因為連日的變故發生任何變化。
關儀，這輩子沒什麽盼頭了，那就祝你下輩子做一個人吧，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然後去做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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