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兩天過後，白馬村書院門口。

青檸正在和張秀才告別：“爹，恕女兒不孝，不能留在您身邊養老送終。”

“行了行了，你一個女兒家，遲早也要嫁出去的。不也一樣不在我身邊嗎？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去修仙，那就去吧。做個仙人，逍遙自在，總比讓爹擔心你被婆家欺負的好。”張望之擺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即便昨日已經說了很多，但離別在即，父女兩人還是紅了眼。

少女臉上褪去了稚氣，面露不舍卻更多堅毅。

老人挺直了腰，嘴上不在意，卻忍不住把女兒看了又看。他心裏清楚，這一走，便是仙人永隔，再難相見。

既想多看女兒幾眼，把模樣刻在心裏，又怕露出太多情緒惹得青檸傷心。

一旁的盧曉東見此父女情深的場景，心道自己聽了了那麽多場韋蘇州嫁女的評書，今日才算是理解何為“別離在今晨，見爾當何秋”，不免感慨萬分。

當看到邱琦背著包袱從院內走來時，他這才想起邱琦交代的雇車馬一事。

邱琦遠遠看見門口空無一物，眼神不善，正欲揪住盧曉東質問，卻被張家父女的依依惜別鎮住，難免觸景生情，思念起家中父母弟妹，一時也忘了起行之事。

盧曉東趁著兩位同行的姑娘不註意，一溜煙跑去裏正家裏，查看車馬準備情況。

村裏昨日便聽聞了陸湛的死訊，萬分感念與唏噓。又聽說青檸打算上山修仙去，裏正特地招呼了劉二叔一家，商量著次日用馬車送三人到江陵城。

兩旬內回到閣中覆命才算任務完成，楊逢秋不僅在來江陵前這麽告訴他們，還讓樓可星回宗門前給盧曉東、邱琦覆述了一遍。

兩人本以為佘妹已除，便是無事，坐著仙舟回去也算輕松。

誰知仙舟扔下三人後便自行返航了，現下要想盡快趕回楓陽覆命，只剩下邱琦先前提出的那條路：騎快馬，走官道，從江陵城出發，日夜兼程，正好一旬半後趕到楓陽城。

想到這裏，盧曉東悲憤不已，開始磨牙，這奸商把時間卡的死死的，不給他倆留一絲放松的機會。

幸好村裏的兩匹馬看起來還算健壯，噅律律的叫聲聽起來中氣十足，拉起車來又快又穩。劉家大哥也願意駕車送他們三人到城裏，讓他們在快馬加鞭前多休息一陣。

得知這個好消息，盧曉東喜出望外，連忙跑回書院，想讓另外兩人樂一樂，沖淡一些別離愁緒。

邱琦想起接下來還有一段艱苦的趕路日子，思鄉的心情被打亂，忍不住開始痛苦面具，一旬半一千五百裏路，就算比預估的多了五天，那也是煎熬啊。

旁邊的張秀才收起了眼淚，斥責青檸既然決心做一名劍修，除魔衛道，就應當抗顏以越女隱娘為師，怎可如此惺惺做小女兒情態。快擦擦眼淚，去和村裏的長輩辭別。書院這邊並非旬休，他還要給學生上早課，青檸別在這裏添亂。

青檸心知張秀才是嘴硬心軟，這話不是責備她，而是爹自己寬慰自己的。

本來快止住的眼淚撲朔而下，青檸徑直跪下，對著張秀才離去的身影行了肅拜禮：“女兒...受教。”

待到張秀才遠去，青檸才起身同邱琦一道去村口找盧曉東。

他早就和劉家大哥安置妥當，只等兩人過來起行出發。

三人同圍在附近的村老道謝告別後登上馬車，劉家大哥提起韁繩，揮著馬鞭，“駕”，一行人就此別過白馬村，朝著遠處漸行漸遠。

山下的小村莊再次回歸寧靜，幾只麻雀掠過，停在窗前，聽著童子悠悠的讀書聲：

丈夫非無淚——不灑離別間——

杖劍對尊酒——恥為游子顏——

蝮蛇一螫手——壯士即解腕——

所志在功名——離別何足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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