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度滄在爭奪銀娥的戰鬥中失敗，丟了臉面不說，還受了些輕傷。他意志消沈，決定返回天數門，趁著自己的兄長、家族叔伯正在神庭剿殺神位者的機會，卷走一批靈石和法器，從此浪跡天涯。

肖度滄尚不能隨意穿越界域，借助陣法匆匆趕回來，正好經過此地，看見林道士跟陶術鬥法，想起陶術與朱騰都是高歌的人，於是惡向膽邊生，決定在離開道統之前殺了這兩人，也算是報了當初高歌對自己的一箭之仇。

肖度滄的修為比林道士略高，下手更狠毒，陶術猝不及防被一道法術擊中，啊呀一聲，翻身滾落，比林道士撞爛的山石還多。更關鍵的是肖度滄毫無停手的意思，數道雷火接連打下，無不朝著陶術的丹田和識海擊去，擺明了要置他於死地。

陶術心中大急，但身體被法力壓住，動彈不得。

關鍵時刻，朱騰大喊兩聲，將自己的全部家當盡數扔了出來。

別看朱騰嘴碎、平素心思活絡，但在情急之中，卻是很講義氣的。他過去風生水起時總在陶術面前充能，最近幾年漸漸失勢，陶術不僅沒有嘲笑、報覆他，反而跟他走得更近。朱騰常常感慨，心說難怪高道友待陶術不錯，這個陶術真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此刻危急，朱騰為了救陶術也是豁出去了，吝嗇如他者就差沒把一雙麂皮靴也當成法器揮舞出去。

然而面對肖度滄狂暴的攻擊，朱騰的法器大多數只在空中顫了兩下，便跌落雲頭。

“兩個溜須拍馬的小人，今日看誰還能來救你們？以前仗著有高歌維護，所以目中無人，我看你們是忘了天數門到底姓什麽的了！”

“你才是小人，要是高道友在這裏……他……他絕不會……”

“絕不會什麽？”肖度滄面現猙獰之色。“貧道會怕他嗎？貧道可聽說那個高歌迄今為止尚未凝丹，他就算此刻出現，又能拿什麽來跟貧道爭鬥？”肖度滄的消息是不久之前從心雲中得來。

心雲在十年間大大改進，神庭界域早已經在其覆蓋之下。只是高歌主動切斷了與心雲的聯系，從未進入過其中罷了。

神庭大戰時，很多道士都連接著心雲，他們在其中互傳消息，肖度滄在彼時也曾短暫地連接過心雲，所以大約獲得了一些關於高歌的傳言。之後為了隱匿行蹤，他又切斷了連接，然後偷偷摸摸的進入了界域的通道陣法，回到天數門，因此再沒獲得更多的訊息，否則他早該知道不僅高歌是金丹九重天的大道士，而且宇文梨還是天魔。

朱騰和陶術認命了，覺得今日在劫難逃。

“天數峰上再沒有人能救我們啦，陶道友，咱們相交一場、情勝莫逆，今日死在一處真是再好不過了！”

“想死在一處？沒那麽容易！朱騰，你以前耀武揚威的時候可有想到今日？貧道要將你五馬分屍，然後把神魂拘走，賣給外門同道練成鬼仙，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朱騰嚇得臉色慘白。“你好狠！”

話音剛落肖度滄，伸手一抓，真地朝著朱騰的識海抓來。朱騰只覺得頭暈眼花，三魂七魄似乎都要消散。

持續了大約兩息功夫，壓力消失，肖度滄沒再繼續攻擊。

朱騰睜開眼一看，一頭黑發的宇文梨不知道何時站在了眼前，肖度滄和那個林道士都沒了蹤影。

“宇文……道友……你回來了，高道友呢？啊，白前輩……”朱騰高興得胡言亂語。他的身邊，陶術也露出了無力但同樣欣喜至極的笑容。

但是高歌卻臉色鐵青，語氣生硬。“小梨，你為什麽又吞了他們兩個道士？”

“他們作惡多端，差點殺了你最好的朋友，難道不該死嗎？”宇文梨有些委屈，覺得高歌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自己臉色，讓自己十分難受。“你也看到了，那些道士都沒把你當自己人，咱們何必還要客氣？”

高歌搖搖頭，臉色越發嚴肅。“你殺了這兩個敗類無妨，我不怪你，但我說過幾遍了？你不該吞了他們！”

“為什麽不能？”宇文梨明知故問。“殺了他們與吞了他們有什麽區別？吞了他們，他們的修為還不浪費，不是一舉兩得嗎？”

“小梨，你答應過我的！”高歌一字一頓。“人若欺你，你不得已殺人，你還是人。可你若吞食道士，那你就真是天魔，不再是人了。難道這個區別你看不出來嗎？”

“是天魔又如何？我本來就是天魔，難道你還不肯承認這個事實嗎？”宇文梨的秀發一晃，化成了黑雲，將自己裹住，顯得神秘詭譎至極。“十年了，咱們能做的都做了，但我還是忍不住要這樣。不是我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我本就是天魔，難道你要嫌棄我是天魔的身份嗎？”

“不，你不是天魔，你是宇文梨！”

“宇文梨是天魔，天魔就是宇文梨！”宇文梨第一次跟高歌爭鋒相對、寸步不讓。“只有成為天魔我才有力量保護自己、保護你、保護咱們愛的一切。那個女人……”宇文梨手一指白宋。“她憑什麽作威作福、對咱們頤指氣使？還不是仗著白家的力量嗎？可我一旦成長為天魔，白家的力量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宇文梨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瘋魔和決絕。

高歌氣急了，揚手一巴掌，作勢要扇宇文梨，但手擡到一半還是忍住了。“你不是天魔，現在就跟我走。我要把你帶到沒有人的地方去，看你還怎麽吞人，還怎麽成為天魔！”

宇文梨被高歌抓住，無法動彈。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白宋，見她流露出覆雜的眼神，以為對方在嘲笑自己，心頭怒火頓起，下意識使出蠻力，想要掙脫高歌的雙手。“不，我就是天魔，高歌，你愛我，就要愛我是天魔的身份！”

高歌不說話，加大了法力，宇文梨還是掙紮不開。她來了脾氣，將幾件至寶，外加從無盡洋得來的手段一並使將出來，雙眸更是黑得無以覆加。但宇文梨沒想到，無論自己加大多少法力，高歌的神通都還要比自己更高一寸。

面前這個英俊的男子，這個無數次拯救過自己的男子，這個更是自己深愛的男子，展現出非凡的堅毅，猶如一座高山，仿若一片汪洋，巋然不動，要將自己融化。

“咱們要一起跨過四九重劫，你忘了嗎？”

宇文梨漸漸冷靜。就在此刻，遠處的藍茗峰上傳來一陣吵鬧，道士們聽覺過人，瞬間明白了事態：一群從神原提前回來的道士為了爭功，竟然想要擒住高歌的母親高齊氏。

“娘親有難，咱們別打了，快去救人！”宇文梨的聲音瞬間溫柔下來，秀發回覆原狀，披在了身後。

高歌點點頭。“這些人自取滅亡，怪不得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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