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雙劍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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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雙劍合璧
葉風舟耳朵吃痛，忙展臂一把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桂暮秋整個人便貼在他的胸口上，不由得‘哼唧’一聲又閉上美目，喃喃道：“我把你個該死的小賊，就會欺負我。”
忽見五六個人影‘蹭蹭蹭……’躍將出來，堵住了伊無雙、冷小宛去路。當先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和尚，正是谷梁飛鶴。
葉風舟遂貼耳言道：“秋兒，你師傅。”
桂暮秋微微一抖，慌睜開眼睛掙紮出來，取出面罩系在面頰，道：“快躲起來，別讓他看到。”
然谷梁飛鶴乃何等人物，早將面前情景盡收眼底，仰天桀桀大笑，道：“小子，果然是你。”
葉風舟忙大叫道：“雙兒、宛兒，快回過來。”
伊無雙、冷小宛二女一聽是他，登時驚喜交集的扯去黑紗，但見他旁邊還立著一位妙齡女子，便又怔怔的呆住不動。
葉風舟暗付：“我與秋兒一時想要脫身，定沒多少疑難。可她們怎麽辦，須想個萬全應對之策。”他這般低頭尋思著。
遂聞谷梁飛鶴道：“小子，眼前這三名女娃娃都是你的所愛罷？”
葉風舟暗運九天罡元功，並不答話。
伊無雙卻柳眉蹙起，叱道：“大和尚，枉你身為一派宗師，竟用強收人為徒，羞也不羞？”
谷梁飛鶴對她的話只當沒聽見，昂首朗聲道：“小子，那日若非紫元真人橫生枝節，你早已成為老衲門下的弟子，於今還有甚麽話說？”
葉風舟深施一禮，道：“大師，先把她們放了，我再與你商量拜師之事，如何？”
谷梁飛鶴道：“她們是走是留，與老衲並未多大幹系，只是與我身後這幾位朋友，就不得而知矣。”
話音剛落，萬重山、丁成岳、覺悟和尚等人便圍將上前。
葉風舟凝神瞧向二女，頓覺一籌莫展。
谷梁飛鶴雙手合十，道：“小子，你與秋兒隨老衲走罷。”
伊無雙自知與冷小宛、葉風舟加起來，許或也非他的敵手，況且還有萬重山等人，不禁神色黯然。
谷梁飛鶴又道：“秋兒、兩個女娃娃，你們毋須害怕，我不過是想收這小子為徒而已，他若答應老衲決不為難。”當他一見葉風舟，便知遇到了良機，因此口中卻喚桂暮秋的乳名，不尊稱她為郡主。其意是恐萬重山等人得知其身份，定然畏首畏尾、放不開手腳。
伊無雙、冷小宛見心愛之人受他要挾，明知不敵，卻也奮不顧身，雙雙拔出寶劍作勢待擊。
葉風舟抱著桂暮秋倏地縱起，落在二女身邊，沈聲道：“你們快些走，我來擋住那老和尚。”
三女皆瞧了他一眼，又看看谷梁飛鶴，這才呈‘品’字形，緩緩向後退去。
只這麽一瞬之間，谷梁飛鶴業已窺出端倪，旋見他驟然一聲暴喝，旋長臂疾探抓向冷小宛、桂暮秋。
他為何放棄了伊無雙，卻來捉桂暮秋呢？因他明知桂暮秋不會反抗，而三女中屬冷小宛武功最弱。
葉風舟見勢不妙，揮拳拍出。
然為時已晚，二女如同蒼鷹爪下的小雞般，被谷梁飛鶴提了起來，淩空一轉遂返回原處。
伊無雙使招‘雪綴梅花’式，持劍一刺。
谷梁飛鶴放下桂暮秋，展臂揮袖甩去，只聽‘當’的一聲，已將碧雪劍震開。撫髯冷笑道：“小子，你還是乖乖的跟為師去罷。”又謂之伊無雙道：“你的武功若練上個三五年，便足以傲視天下。”
葉風舟長嘆口氣，道：“大師，只要你先放了她們，晚輩這就隨你去。”說著話，輕輕拉了一下伊無雙衣袖。
卻見伊無雙玉容慘淡，右手寶劍猶自不停微微顫抖。顯是因方才那一擊，受了內傷。
萬重山大聲喝道：“承蒙國師法眼看得起，你還躊躇甚麽？”伸手去推他的肩膀，竟視作囚犯一般。
葉風舟修習《紫玉玄經》以來，渾身大穴俱被罡元罩護。見他一雙大手伸將過來，當即激起體內的九天罡元功，不由得肩膀略聳，肘關乘勢往前一磕。
‘啊’的一聲痛呼，萬重山遂不及防，肥大身軀竟被震飛丈餘直朝街心下面墜去，噗通落在地上。
丁成岳、覺悟和尚等人看他倉促間施出一招，便將萬重山赫然打敗，直驚得目瞪口呆，面面相窺。
谷梁飛鶴哈哈大笑，道：“小子，方幾日不見，你武功又進步如斯，老衲老領教領教！”遂將冷小宛、桂暮秋二女，交於覺悟大師與丁成岳。亦學著萬重山模樣，單掌去推他的肩膀。
葉風舟知他在眾人面前，有意炫燿自己的功夫，雖與萬重山同樣手法，想要震開他卻是萬萬不能。只得一招‘靈狐踏雪’式，向左錯開半步。
伊無雙眼見心愛之人受辱，那還顧得甚麽生死安危。當即運起內勁，一招‘白雪紛飛’式，碧雪劍舞出朵朵劍花，向老和尚胸口刺來。並叫道：“我把你個老禿驢，欺人太甚！”
谷梁飛鶴順勢以掌化指，彎起在他劍身上一彈。
接聽‘當’的一響，只震得伊無雙右臂發麻，劍尖遂低垂下去，急忙飛身倒躍。
谷梁飛鶴傲然背起雙手，道：“小子，快跟我走罷。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若再加上老衲的龍虎十象功，將來必可稱霸武林。何必不識好歹，白白耽擱光景呢？倘若老衲一時失手，誤打在這三個女娃娃身上，彼時她們可香消玉殞，你悔之晚矣。”言語間軟硬兼施，既把對方誇讚一番，又無形中擡高了自己。其實之前與之交手，他情知若對方若以死相博，一時半刻也難以取勝，倘若再生出甚麽意外，那可騎虎難下，老臉丟盡了。所以權衡利弊，以帶走葉風舟為第一要義。只盼能收下這個徒弟，餘事日後再作計較。
葉風舟並不顧慮桂暮秋，到時她一亮身份便會安然無恙。然冷小宛、伊無雙二女性命，卻不得不放在心上。當聽他說自己將來定可稱霸武林，遂笑道：“老前輩廖讚，武功要練到像你這般厲害，晚輩再有個三年五載，恐怕也望塵莫及。這兩個女娃娃，乃在下的兒時玩伴，望前輩大慈大悲，還是別為難她們為好。至於拜你為師，那可是多少江湖中人夢寐以求之福。晚輩不才，自幼孤苦伶仃，慵懶閑散慣了，估料也沒這個福分。依在下之意，莫如這樣，請前輩教他們先放歸我的兩位朋友，爾後與你去那裏皆無異議。”他也曉得谷梁飛鶴心中所想，志不在二女。
谷梁飛鶴向身後瞧了一眼，見覺悟和尚手中的冷小宛橫眉怒目，暗付：“適才出手時，這女娃娃體內似有五股說不出的罡元，迸激相抗，也不知乃甚麽人的高足？”又略一轉念，道：“哼哼，管她是甚麽人的徒弟，放眼普天之下，我大日金佛又懼過誰？”想到這，頷首道：“作罷，只你留下。”
桂暮秋好容易才得以自由，又無意中遇到心愛之人。先前唯恐被谷梁飛鶴認出捉回，所以默默禁聲不語。此刻聽到了葉風舟的話，顯然有棄之而去之意。心中無由的怒火中燒，道：“大和尚，一個也別放走！”
谷梁飛鶴早知是她，忙點點頭道：“了然，老衲遵吩咐便是。”言畢一招‘虎探陰山’式，飛身抓向伊無雙。
伊無雙連吃過他兩次大虧，那還敢硬接。慌雙腳一頓，以絕頂輕功倒縱出丈餘開外。
谷梁飛鶴一擊未中，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她響應敏捷。
葉風舟只得搖了搖頭，道：“既然如此，請恕在下無禮！雙兒，咱們並肩而戰。”
伊無雙略作調息，遂躍在他身側。
谷梁飛鶴雙掌一拍，道：“臭小子，那你們一齊上來罷！”
葉風舟大聲道：“今日我若死在這裏，乞三位妹妹思量著情分，捱至清明節時，莫忘給在下墳上添一捧黃土。”又悄聲謂之伊無雙，道：“等歇我伺機搶來宛兒，你們快走。”他明白憑二人之武功，絕非谷梁飛鶴等人對手，然要全力纏鬥一陣，設法搶回冷小宛，尚未見得辦不到。無奈之間，也只能作如此希圖。好在那老和尚無心傷人，意在收他為徒而已。
谷梁飛鶴冷笑一聲，呼地揮掌打來。
葉風舟一招玉霖劍法中‘水滴石穿’式，並指化劍點向他右掌心‘勞宮穴’上。
伊無雙跟著揮劍疾出，一招碧雪劍法中的‘雪綴梅花’式，徑朝他左掌心刺到。
谷梁飛鶴暴喝一聲，道：“來的好！”龍虎十象功激出於袍袖，蕩開來勢。
葉風舟暗付：“若以內力跟他相抗，我們二人絕無勝算可言，眼下惟有依仗‘蛇行狐步’輕功與之周旋，方可多抵擋片刻。”想到這，腳下‘靈狐漫步’式，手指仍施玉霖劍法的‘蜻蜓點水’式，頻頻打向對方。
伊無雙與他靈犀相通，早已知其意。雙足按九宮八卦陣游走，碧雪劍出‘雪花飄飄’不疊刺戳。
谷梁飛鶴見二人出招雖配合的天衣無縫，但也無甚麽奇特奧妙之處，只不過憑借輕功步法，姿式有些敏捷靈迅罷了。便冷哼一聲，欲出掌以內力吸住其中一人。
然葉風舟、伊無雙卻猶如蜜蜂嬉蕊般，飄來忽去，不與他手掌接觸，盡是閃格游鬥。
谷梁飛鶴心念一動，雙手突然竟大開大闔，徐徐踏步迫向葉風舟，置伊無雙於不顧。
葉風舟唯恐他中途變招，瞬息之間攻擊伊無雙，只得提起內勁罡元，迎了上前。
谷梁飛鶴瞪圓雙目，呼呼兩掌拍將過來。
直震得葉風舟臂膀隱隱生痛，小腹內氣血汩汩翻湧。
驟聞谷梁飛鶴低吼一嗓，左手捏住碧雪劍，右掌己挾著一股疾風，打向伊無雙胸口。
葉風舟大驚失色，忙晃身閃在面前，運出九天罡元功的第四重，‘更天罡元’功堪堪接住。
遂聽‘嘭’的一聲，直震得樹枝呼嘯作響，周圍人等皆站立不穩，蹌蹌踉踉幾欲跌倒。
只見谷梁承元深吸一口氣，如大鳥般躍在半空，右臂一探，朝伊無雙肩上抓去。
葉風舟叫聲：“不好！”急拔地而起，擰身沖他背後射去，並指一伸，向谷梁飛鶴“腰俞穴”戳到。
谷梁飛鶴虛空中使招‘移形換位’式，右避出尺許。口中‘咦’了一聲，緩緩落在地上。
葉風舟也未想到，危急中這一招‘悲歌易水’竟然湊效。
所謂‘悲歌易水’式，乃玉霖劍法最後一招，含有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之意，非到萬不得已時不會施展出來。
戰國末期，燕太子丹從秦國逃回，訪到義士荊軻與高漸離，請他們出面去刺殺秦王嬴政。一切準備就緒，太子丹率手下著白裝送他們到易水邊。時高漸離擊築，荊軻高唱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一行人遂灑淚而別。便是‘易水悲歌’之典故。
也就在這頃刻之間，除覺悟大師、丁成岳外，其餘人全被掌風震得跳在街心地上，仰首觀看。
桂暮秋先掀起臉頰上的面罩，逃出丁成岳掌握。又縱身落在覺悟大師面前，怒目而視。
那覺悟大師正待運功出手，待看清來人立時唬得目瞪口呆。任由她將冷小宛搶奪過去，遠遠牽向一旁。
谷梁飛鶴遙遙以背而對，是以並未發現此景。當他揮掌躍起，又撲了上去。
葉風舟瞧得仔細，暗付：“秋兒與宛兒業已悄悄溜走，我們還與他打甚麽？”忽一轉念：“我與雙兒若一人防守，一人進攻，也能將他逼退，何不趁機再試上一試？”想到這，大聲叫道：“雙兒莫怕，我雙手使玉霖劍法守住，你以碧雪劍法攻他！”
伊無雙聽了也未及多想，依言便把第一招“冬雪初來”使將出來。
葉風舟便以‘抽刀斷水’式，豎掌斬向谷梁飛鶴手腕。
谷梁飛鶴不由得赫然一楞，慌呼呼兩招，勁風震開來勢，向後縱身急退。
耳聞‘刺啦’作響，左邊袍袖已被伊無雙劍刃割掉一片，接著她又使出碧雪劍法第二招‘雪花飄飄’式，挽起瓣瓣劍花疾點。
谷梁飛鶴大駭，急遽中又頓足倒躍兩步，這才堪堪避淩厲劍鋒，但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此時葉風舟一招玉霖劍法中的‘順水推舟’式，緊逼向前。
而伊無雙卻使出碧雪劍法的第三招“雪綴梅花”式，如閃電般沖刺而來。
這二人男守女攻，配合的渾然一體。只見掌風中寒光閃爍，寒光外掌風包裹。
谷梁飛鶴愈戰心愈恐慌，暗付：“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枉我在江湖上縱橫數十年，似這等離奇古怪的武功，竟然聞所未聞，可真真小覷了他們。”當下將龍虎十象功提至八重，凝神仔細應付。這也是他學成龍虎十象功以來，第一次使出八重功力。
葉風舟、伊無雙這兩套劍法，雖俱由展南征傳授。卻在前朝俠侶展思君和李玉茹②之時，早已雙劍合璧，大戰過谷梁飛鶴之父谷梁承元，從未落敗。
孰料數十年之後，竟然又有一對情侶合而禦敵。莫說展思君夫婦，恐連展南征也難解其中淵源。
葉風舟、伊無雙因分別了數年之久，初時還有些生疏，乃至後來，竟然越使越覺揮灑自如。不用多言，只要一個出招以守為攻，另一個必然以攻為守，相輔相成。
谷梁飛鶴漸感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忙用內力震開二人，趁隙調息運氣。
陡聞伊無雙一聲嬌叱，飛身騰在虛空，使出‘漫天飛舞’式，無數道寒光傾刺而下。
葉風舟遂揮掌源源劃起一道罡墻，出玉霖劍法中的‘水漫金山’式緩緩向前推去。
谷梁飛鶴當即運起九重龍虎十象功，低吼一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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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釋：出自宋·劉斧《青瑣高議》：“我聞古人之詩曰：‘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
②釋：展思君、李玉茹俠侶，詳情參閱霖江南所著武俠小說《玉霖碧雪劍》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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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風舟耳朵吃痛，忙展臂一把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桂暮秋整個人便貼在他的胸口上，不由得‘哼唧’一聲又閉上美目，喃喃道：“我把你個該死的小賊，就會欺負我。”
忽見五六個人影‘蹭蹭蹭……’躍將出來，堵住了伊無雙、冷小宛去路。當先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和尚，正是谷梁飛鶴。
葉風舟遂貼耳言道：“秋兒，你師傅。”
桂暮秋微微一抖，慌睜開眼睛掙紮出來，取出面罩系在面頰，道：“快躲起來，別讓他看到。”
然谷梁飛鶴乃何等人物，早將面前情景盡收眼底，仰天桀桀大笑，道：“小子，果然是你。”
葉風舟忙大叫道：“雙兒、宛兒，快回過來。”
伊無雙、冷小宛二女一聽是他，登時驚喜交集的扯去黑紗，但見他旁邊還立著一位妙齡女子，便又怔怔的呆住不動。
葉風舟暗付：“我與秋兒一時想要脫身，定沒多少疑難。可她們怎麽辦，須想個萬全應對之策。”他這般低頭尋思著。
遂聞谷梁飛鶴道：“小子，眼前這三名女娃娃都是你的所愛罷？”
葉風舟暗運九天罡元功，並不答話。
伊無雙卻柳眉蹙起，叱道：“大和尚，枉你身為一派宗師，竟用強收人為徒，羞也不羞？”
谷梁飛鶴對她的話只當沒聽見，昂首朗聲道：“小子，那日若非紫元真人橫生枝節，你早已成為老衲門下的弟子，於今還有甚麽話說？”
葉風舟深施一禮，道：“大師，先把她們放了，我再與你商量拜師之事，如何？”
谷梁飛鶴道：“她們是走是留，與老衲並未多大幹系，只是與我身後這幾位朋友，就不得而知矣。”
話音剛落，萬重山、丁成岳、覺悟和尚等人便圍將上前。
葉風舟凝神瞧向二女，頓覺一籌莫展。
谷梁飛鶴雙手合十，道：“小子，你與秋兒隨老衲走罷。”
伊無雙自知與冷小宛、葉風舟加起來，許或也非他的敵手，況且還有萬重山等人，不禁神色黯然。
谷梁飛鶴又道：“秋兒、兩個女娃娃，你們毋須害怕，我不過是想收這小子為徒而已，他若答應老衲決不為難。”當他一見葉風舟，便知遇到了良機，因此口中卻喚桂暮秋的乳名，不尊稱她為郡主。其意是恐萬重山等人得知其身份，定然畏首畏尾、放不開手腳。
伊無雙、冷小宛見心愛之人受他要挾，明知不敵，卻也奮不顧身，雙雙拔出寶劍作勢待擊。
葉風舟抱著桂暮秋倏地縱起，落在二女身邊，沈聲道：“你們快些走，我來擋住那老和尚。”
三女皆瞧了他一眼，又看看谷梁飛鶴，這才呈‘品’字形，緩緩向後退去。
只這麽一瞬之間，谷梁飛鶴業已窺出端倪，旋見他驟然一聲暴喝，旋長臂疾探抓向冷小宛、桂暮秋。
他為何放棄了伊無雙，卻來捉桂暮秋呢？因他明知桂暮秋不會反抗，而三女中屬冷小宛武功最弱。
葉風舟見勢不妙，揮拳拍出。
然為時已晚，二女如同蒼鷹爪下的小雞般，被谷梁飛鶴提了起來，淩空一轉遂返回原處。
伊無雙使招‘雪綴梅花’式，持劍一刺。
谷梁飛鶴放下桂暮秋，展臂揮袖甩去，只聽‘當’的一聲，已將碧雪劍震開。撫髯冷笑道：“小子，你還是乖乖的跟為師去罷。”又謂之伊無雙道：“你的武功若練上個三五年，便足以傲視天下。”
葉風舟長嘆口氣，道：“大師，只要你先放了她們，晚輩這就隨你去。”說著話，輕輕拉了一下伊無雙衣袖。
卻見伊無雙玉容慘淡，右手寶劍猶自不停微微顫抖。顯是因方才那一擊，受了內傷。
萬重山大聲喝道：“承蒙國師法眼看得起，你還躊躇甚麽？”伸手去推他的肩膀，竟視作囚犯一般。
葉風舟修習《紫玉玄經》以來，渾身大穴俱被罡元罩護。見他一雙大手伸將過來，當即激起體內的九天罡元功，不由得肩膀略聳，肘關乘勢往前一磕。
‘啊’的一聲痛呼，萬重山遂不及防，肥大身軀竟被震飛丈餘直朝街心下面墜去，噗通落在地上。
丁成岳、覺悟和尚等人看他倉促間施出一招，便將萬重山赫然打敗，直驚得目瞪口呆，面面相窺。
谷梁飛鶴哈哈大笑，道：“小子，方幾日不見，你武功又進步如斯，老衲老領教領教！”遂將冷小宛、桂暮秋二女，交於覺悟大師與丁成岳。亦學著萬重山模樣，單掌去推他的肩膀。
葉風舟知他在眾人面前，有意炫燿自己的功夫，雖與萬重山同樣手法，想要震開他卻是萬萬不能。只得一招‘靈狐踏雪’式，向左錯開半步。
伊無雙眼見心愛之人受辱，那還顧得甚麽生死安危。當即運起內勁，一招‘白雪紛飛’式，碧雪劍舞出朵朵劍花，向老和尚胸口刺來。並叫道：“我把你個老禿驢，欺人太甚！”
谷梁飛鶴順勢以掌化指，彎起在他劍身上一彈。
接聽‘當’的一響，只震得伊無雙右臂發麻，劍尖遂低垂下去，急忙飛身倒躍。
谷梁飛鶴傲然背起雙手，道：“小子，快跟我走罷。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若再加上老衲的龍虎十象功，將來必可稱霸武林。何必不識好歹，白白耽擱光景呢？倘若老衲一時失手，誤打在這三個女娃娃身上，彼時她們可香消玉殞，你悔之晚矣。”言語間軟硬兼施，既把對方誇讚一番，又無形中擡高了自己。其實之前與之交手，他情知若對方若以死相博，一時半刻也難以取勝，倘若再生出甚麽意外，那可騎虎難下，老臉丟盡了。所以權衡利弊，以帶走葉風舟為第一要義。只盼能收下這個徒弟，餘事日後再作計較。
葉風舟並不顧慮桂暮秋，到時她一亮身份便會安然無恙。然冷小宛、伊無雙二女性命，卻不得不放在心上。當聽他說自己將來定可稱霸武林，遂笑道：“老前輩廖讚，武功要練到像你這般厲害，晚輩再有個三年五載，恐怕也望塵莫及。這兩個女娃娃，乃在下的兒時玩伴，望前輩大慈大悲，還是別為難她們為好。至於拜你為師，那可是多少江湖中人夢寐以求之福。晚輩不才，自幼孤苦伶仃，慵懶閑散慣了，估料也沒這個福分。依在下之意，莫如這樣，請前輩教他們先放歸我的兩位朋友，爾後與你去那裏皆無異議。”他也曉得谷梁飛鶴心中所想，志不在二女。
谷梁飛鶴向身後瞧了一眼，見覺悟和尚手中的冷小宛橫眉怒目，暗付：“適才出手時，這女娃娃體內似有五股說不出的罡元，迸激相抗，也不知乃甚麽人的高足？”又略一轉念，道：“哼哼，管她是甚麽人的徒弟，放眼普天之下，我大日金佛又懼過誰？”想到這，頷首道：“作罷，只你留下。”
桂暮秋好容易才得以自由，又無意中遇到心愛之人。先前唯恐被谷梁飛鶴認出捉回，所以默默禁聲不語。此刻聽到了葉風舟的話，顯然有棄之而去之意。心中無由的怒火中燒，道：“大和尚，一個也別放走！”
谷梁飛鶴早知是她，忙點點頭道：“了然，老衲遵吩咐便是。”言畢一招‘虎探陰山’式，飛身抓向伊無雙。
伊無雙連吃過他兩次大虧，那還敢硬接。慌雙腳一頓，以絕頂輕功倒縱出丈餘開外。
谷梁飛鶴一擊未中，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她響應敏捷。
葉風舟只得搖了搖頭，道：“既然如此，請恕在下無禮！雙兒，咱們並肩而戰。”
伊無雙略作調息，遂躍在他身側。
谷梁飛鶴雙掌一拍，道：“臭小子，那你們一齊上來罷！”
葉風舟大聲道：“今日我若死在這裏，乞三位妹妹思量著情分，捱至清明節時，莫忘給在下墳上添一捧黃土。”又悄聲謂之伊無雙，道：“等歇我伺機搶來宛兒，你們快走。”他明白憑二人之武功，絕非谷梁飛鶴等人對手，然要全力纏鬥一陣，設法搶回冷小宛，尚未見得辦不到。無奈之間，也只能作如此希圖。好在那老和尚無心傷人，意在收他為徒而已。
谷梁飛鶴冷笑一聲，呼地揮掌打來。
葉風舟一招玉霖劍法中‘水滴石穿’式，並指化劍點向他右掌心‘勞宮穴’上。
伊無雙跟著揮劍疾出，一招碧雪劍法中的‘雪綴梅花’式，徑朝他左掌心刺到。
谷梁飛鶴暴喝一聲，道：“來的好！”龍虎十象功激出於袍袖，蕩開來勢。
葉風舟暗付：“若以內力跟他相抗，我們二人絕無勝算可言，眼下惟有依仗‘蛇行狐步’輕功與之周旋，方可多抵擋片刻。”想到這，腳下‘靈狐漫步’式，手指仍施玉霖劍法的‘蜻蜓點水’式，頻頻打向對方。
伊無雙與他靈犀相通，早已知其意。雙足按九宮八卦陣游走，碧雪劍出‘雪花飄飄’不疊刺戳。
谷梁飛鶴見二人出招雖配合的天衣無縫，但也無甚麽奇特奧妙之處，只不過憑借輕功步法，姿式有些敏捷靈迅罷了。便冷哼一聲，欲出掌以內力吸住其中一人。
然葉風舟、伊無雙卻猶如蜜蜂嬉蕊般，飄來忽去，不與他手掌接觸，盡是閃格游鬥。
谷梁飛鶴心念一動，雙手突然竟大開大闔，徐徐踏步迫向葉風舟，置伊無雙於不顧。
葉風舟唯恐他中途變招，瞬息之間攻擊伊無雙，只得提起內勁罡元，迎了上前。
谷梁飛鶴瞪圓雙目，呼呼兩掌拍將過來。
直震得葉風舟臂膀隱隱生痛，小腹內氣血汩汩翻湧。
驟聞谷梁飛鶴低吼一嗓，左手捏住碧雪劍，右掌己挾著一股疾風，打向伊無雙胸口。
葉風舟大驚失色，忙晃身閃在面前，運出九天罡元功的第四重，‘更天罡元’功堪堪接住。
遂聽‘嘭’的一聲，直震得樹枝呼嘯作響，周圍人等皆站立不穩，蹌蹌踉踉幾欲跌倒。
只見谷梁承元深吸一口氣，如大鳥般躍在半空，右臂一探，朝伊無雙肩上抓去。
葉風舟叫聲：“不好！”急拔地而起，擰身沖他背後射去，並指一伸，向谷梁飛鶴“腰俞穴”戳到。
谷梁飛鶴虛空中使招‘移形換位’式，右避出尺許。口中‘咦’了一聲，緩緩落在地上。
葉風舟也未想到，危急中這一招‘悲歌易水’竟然湊效。
所謂‘悲歌易水’式，乃玉霖劍法最後一招，含有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之意，非到萬不得已時不會施展出來。
戰國末期，燕太子丹從秦國逃回，訪到義士荊軻與高漸離，請他們出面去刺殺秦王嬴政。一切準備就緒，太子丹率手下著白裝送他們到易水邊。時高漸離擊築，荊軻高唱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一行人遂灑淚而別。便是‘易水悲歌’之典故。
也就在這頃刻之間，除覺悟大師、丁成岳外，其餘人全被掌風震得跳在街心地上，仰首觀看。
桂暮秋先掀起臉頰上的面罩，逃出丁成岳掌握。又縱身落在覺悟大師面前，怒目而視。
那覺悟大師正待運功出手，待看清來人立時唬得目瞪口呆。任由她將冷小宛搶奪過去，遠遠牽向一旁。
谷梁飛鶴遙遙以背而對，是以並未發現此景。當他揮掌躍起，又撲了上去。
葉風舟瞧得仔細，暗付：“秋兒與宛兒業已悄悄溜走，我們還與他打甚麽？”忽一轉念：“我與雙兒若一人防守，一人進攻，也能將他逼退，何不趁機再試上一試？”想到這，大聲叫道：“雙兒莫怕，我雙手使玉霖劍法守住，你以碧雪劍法攻他！”
伊無雙聽了也未及多想，依言便把第一招“冬雪初來”使將出來。
葉風舟便以‘抽刀斷水’式，豎掌斬向谷梁飛鶴手腕。
谷梁飛鶴不由得赫然一楞，慌呼呼兩招，勁風震開來勢，向後縱身急退。
耳聞‘刺啦’作響，左邊袍袖已被伊無雙劍刃割掉一片，接著她又使出碧雪劍法第二招‘雪花飄飄’式，挽起瓣瓣劍花疾點。
谷梁飛鶴大駭，急遽中又頓足倒躍兩步，這才堪堪避淩厲劍鋒，但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此時葉風舟一招玉霖劍法中的‘順水推舟’式，緊逼向前。
而伊無雙卻使出碧雪劍法的第三招“雪綴梅花”式，如閃電般沖刺而來。
這二人男守女攻，配合的渾然一體。只見掌風中寒光閃爍，寒光外掌風包裹。
谷梁飛鶴愈戰心愈恐慌，暗付：“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枉我在江湖上縱橫數十年，似這等離奇古怪的武功，竟然聞所未聞，可真真小覷了他們。”當下將龍虎十象功提至八重，凝神仔細應付。這也是他學成龍虎十象功以來，第一次使出八重功力。
葉風舟、伊無雙這兩套劍法，雖俱由展南征傳授。卻在前朝俠侶展思君和李玉茹②之時，早已雙劍合璧，大戰過谷梁飛鶴之父谷梁承元，從未落敗。
孰料數十年之後，竟然又有一對情侶合而禦敵。莫說展思君夫婦，恐連展南征也難解其中淵源。
葉風舟、伊無雙因分別了數年之久，初時還有些生疏，乃至後來，竟然越使越覺揮灑自如。不用多言，只要一個出招以守為攻，另一個必然以攻為守，相輔相成。
谷梁飛鶴漸感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忙用內力震開二人，趁隙調息運氣。
陡聞伊無雙一聲嬌叱，飛身騰在虛空，使出‘漫天飛舞’式，無數道寒光傾刺而下。
葉風舟遂揮掌源源劃起一道罡墻，出玉霖劍法中的‘水漫金山’式緩緩向前推去。
谷梁飛鶴當即運起九重龍虎十象功，低吼一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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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釋：出自宋·劉斧《青瑣高議》：“我聞古人之詩曰：‘長江後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換舊人。”
②釋：展思君、李玉茹俠侶，詳情參閱霖江南所著武俠小說《玉霖碧雪劍》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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