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道佛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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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 道佛論經
葉風舟登覺小腹一股氣血湧到咽喉，幾欲噴將出來，忙暗運玄功緩緩壓了下去，言道：“此為九天罡元功，乃道教無上心法。”
谷梁飛鶴大喜，不由暗付：“這小子真乃練武奇才，得此機緣怎能不見識一下，若以大日般若掌再次震傷他，彼時恐收徒不成還會添增怨恨。”想到這便轉過頭，自身後黃山五雄丁成海腰間，拔出一把圓月彎刀，左手捏決右足踏出，撫髯含笑著道：“小子，老衲也來領教幾招。”
葉風舟心知院中這十餘人，只這個老和尚無有甚麽惡意，其他人恨不得立時將自己五花大綁，獻給朝廷邀功請賞。莫如借這個老和尚惜才之心，趁隙看能不能脫身？當下雙手抱拳道：“多謝前輩厚愛，請指教。”言畢，豎起碧雪劍一招‘童子拜天’亮出。
谷梁飛鶴見他出手甚是恭謙，便點點頭道：“你小心了。”便持刀作劍，徐徐朝前平緩刺出。正是達摩劍法第二招‘仙人指路’式，這一招觀似稀松無奇，卻內勁充足，以腕花為技，間雜點、撩、絞、架、穿五招變化。天資稍差著，沒有個三五十年工夫，絕難望其項背。
葉風舟先在雁蕩山學了玉霖劍法，遇到伊無雙後又修習碧雪劍法，加之《紫玉玄經》陰陽貫通，自然識得其中妙處。於是晃身斜跨，寶劍往下一斬。
谷梁飛鶴撤回挽起刀花，向前伸出再用力啄劍。右足於挽花時提起，至平膀時踏正位，左趾亦略移往左方，作四平大馬，乃達摩劍法第六招，‘二馬分鬃’式。
葉風舟但見寒光閃動，刀尖或左或右，忽上忽下，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他闖蕩江湖經歷甚多，早知老和尚是生平所遇第一高手，隨即抖擻精神，盡全力應付。
轉瞬之間，二人你來我往拆了二十餘招。
谷梁飛鶴使出十三式少林達摩劍法，愈攻愈快。
葉風舟以十八招碧雪劍法與玉霖劍法，交替凝神招架。所幸老和尚只是招式，沒有施加內功。
谷梁飛鶴暗暗讚道：“這小子吐納調運，果屬道教的純正罡氣，雖然不及紫元真人、展南征之**湛，但天底下能修到此等境界也為數不多。”他突然左手捏訣，掌心貼左腰門，右手直垂，以四指握刀再以大指壓之戳出。
葉風舟暗付：“這不是達摩劍的第一招‘達摩捏訣’式嗎？老和尚怎又使了出來？”正遲疑間。
谷梁飛鶴忽地右足前進一步作弓步，彎刀從下撩上，左腳擡起飛出，踢到他的手腕處。
葉風舟頓覺一麻，碧雪劍脫手而飛。但他雖敗不亂，左手一招纏絲剪雲手中的‘分枝折柳’式，瞬間掌化探爪，徑直去奪他的彎刀。
谷梁飛鶴縱後數步，撫髯頷首道：“小子，你真好功夫！”
伊無雙卻躍身接住碧雪劍，嬌喝一聲，道：“老禿驢，本姑娘也領教你幾招。”
谷梁飛鶴單刀一挑，粘住長劍往過一帶，跟著向葉風舟甩來，笑道：“老衲並非甚麽老禿驢，卻是這小子將來的師傅。”
伊無雙大驚，揮起劍鞘斜斜一迎。遂聽‘咻’的一聲，碧雪劍恰好插入劍鞘。
陡見兩個嬌小身影竄將出來，臉上系著面罩立在葉風舟旁側。
冷小宛問道：“風舟，你無事罷？”
谷梁飛鶴一怔，問道：“娃娃，你怎會在此？”
桂暮秋道：“師傅，切莫傷了他。”
谷梁飛鶴道：“為師只是與之切磋幾招，不會傷他。”
桂暮秋姍姍一禮，道：“多謝師傅成全。”
谷梁多羅、萬重山不知所以，齊聲嚷嚷道：“統統拿下，一個也不能放走！”說著話，呼啦啦圍將上前。
冷小宛把玉霖劍遞給葉風舟，道：“風舟哥哥，你與雙兒姐姐雙劍合璧。”
雙方正一觸即發，欲展開一場廝殺。
驟然有條黑影閃過，‘嗖’的落在葉風舟面前。
谷梁飛鶴忙定睛一觀，笑道：“牛鼻子，你也來了。”
待葉風舟看清來人相貌，遂噗通趴在地上，失聲泣道：“兒子拜見父親！”
伊無雙、冷小宛見狀，慌一齊跪倒：“晚輩給葉老前輩磕頭了。”
桂暮秋不禁也唬得一跳，喃喃自語道：“甚麽，他乃風舟哥哥的生身父親，那豈不是我未來的……”低頭急施個萬福，支支吾吾道：“葉、父、我、小女子有禮……”也不知她想如何稱呼，粉頰竟然漲得通紅。
紫元真人葉討元哈哈大笑，道：“都起來罷，此地不是行大禮之時。”
谷梁飛鶴道：“牛鼻子，你有一個好兒子。”
紫元真人單掌豎起，道：“福生無量天尊，老和尚，你也有兩個好兒子。”
谷梁飛鶴看了一眼谷梁多羅，道：“阿彌陀佛，既然如此，咱老兩位且站在一旁閉口不言，教他們切磋幾招。倘若令郎取勝，各位敬請自便。倘若小兒高出個一招半式，即拜在老衲門下何如？”
紫元真人道：“福生無量天尊，恭敬不如從命！”
伊無雙攙住他的胳膊，道：“葉叔叔，轉眼間十八餘年未見，你老人家一向可好？”
紫元真人呵呵笑道：“是雙兒啊，貧道離開雁蕩山時，你與風舟年方九歲，如今已經出落的愈發水靈了。我這傻兒子天生愚鈍，逢事須你費心多多周旋。”
伊無雙低眉垂眼，道：“他有宛兒與暮秋妹妹照顧，那用得著晚輩費心。”
紫元真人神情惑然，道：“宛兒乃何許人也？”
冷小宛忙擡手取下面罩，覆施禮道：“晚輩姓冷名小宛，給葉叔叔請安。”
紫元真人撫髯笑道：“好、好，日後你與雙兒多勞神了。”
伊無雙伸手拉著桂暮秋，來至面前，道：“葉叔叔，這位……”附耳嘀咕幾句。
紫元真人不由仔細打量起桂暮秋，良久方道：“原來如此，多謝郡主搭救之恩。”
谷梁多羅、萬重山等人聞言，才知另一位臉帶面罩的乃桂王郡主，慌單膝跪地，道：“卑職參見郡主。”
桂暮秋索性也摘去面罩，又盈盈一禮，道：“不敢當，秋兒拜見葉、葉大叔。”隨即轉過身去，萬福道：“拜見師傅。”
紫元真人一楞，道：“老和尚，她也是你的徒弟麽？”
谷梁飛鶴道：“正是，一切男女，貧賤富貴，受苦無窮，享福不盡，皆是前生因果之報。是以老衲與令郎，也因前緣種種，故放不下、忘不掉，註定了師徒之份。”
紫元真人搖搖頭，道：“非也，人生在世，貴盡忠孝節義等事，方於人道無愧，可立身於天地之間。若不盡忠孝節義等事，身雖在世，其心已死，是謂偷生。凡人心即神，神即心，無愧心，無愧神。若是欺心，便是欺神。故君子三畏、四知，以慎其獨。勿謂暗室可欺，屋漏可愧，一動一靜，神明鑒察，十目十手，理所必至。況報應昭昭，不爽毫發。淫為諸惡首，孝為百行原。但有逆理於心有愧者，勿謂有利而行之。凡有合理於心無愧者，勿謂無利而不行。”
谷梁飛鶴當院就地緩緩打坐，合掌道：“老衲不敢茍同，我佛《心地觀經》雲：欲知過去因，見其現在果，欲知未來果，見其現在因。”
紫元真人對面盤膝，道：“何為因，何為果？既有因，必有果，既有果，必有因。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與師承何人、法為誰授，並無多大幹系。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不履邪徑，不欺暗室。積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懷幼。昆蟲草木，猶不可傷。宜憫人之兇，樂人之善，濟人之急，救人之危。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長。遏惡揚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寵若驚。施恩不求報，與人不追悔。”
谷梁飛鶴道：“夫因果報應，乃世出世間聖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當此人心陷溺之際，正宜倡明因果報應，使中下之人，雖欲為惡而有所不敢，雖欲不為善而有所不能……醫家治病，急則治標，緩則治本。譬如有人咽喉壅腫，飲食難入，氣息難出，必先消其腫，然後方可按其病原，調理臟腑。若不先消其腫，則人將立斃。縱有治本之良方妙藥，將何所施。因果者，即今日消腫之妙法也。然因果一法，標本統治。初機依之，可以改惡修善。通人依之，可以斷惑證真。乃徹上徹下，從薄地凡夫，以至圓滿佛果，皆不能離者。豈徒治標而已哉。”
紫元真人道：“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人皆惡之，刑禍隨之，吉慶避之，惡星災之，算盡則死。又有三臺北鬥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又有三屍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輒上詣天曹，言人罪過。月晦之日，竈神亦然。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算。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
眾人皆聽得渾渾噩噩，依樹靠墻昏昏欲睡。
谷梁飛鶴道：“《佛說輪轉五道罪福報應經》雲：眾生本性，爰無生滅，由迷背故，輪轉永劫。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出離莫得。五道輪轉，了無止期，有如車輪，上下旋移。佛出世間，發明所以，因背覺故，輪轉不已。欲得止息，須識因果，力修定慧，滅除人我。人我情空，見思惑盡，方於三界，永離生釁。然此事理，雖極勝妙，唯上上根，方可親到。倘或鈍劣，莫道現生，或千萬生，亦難有成。罪福報應，佛已彰顯，三途固惡，人天亦險。以由有福，多為禍基，所得善報，為惡前驅。世尊大慈，特為妥慮，爰開凈土，普令得度。若生深信，及發切願，虔持佛號，即生事辦。此經略說，五道輪轉，罪福報應，因果俱闡。由讀此經，知生死苦，欲了生死，當修凈土。王君約之，具大悲心，推闡理事，若指掌紋。在近世中，疏解佛經，如此明達，實莫與京。憫世沈迷，撥無因果，弱肉強食，競爭人我。致使斯民，如墮水火，益熱益深，其何以可。特宏此經，詳釋其義，如聚眾盲，令其明視。亦如明鏡，普照萬象，形分妍媸，像無二樣。知因在我，自慎所行，改惡遷善，冀獲休征。息競爭風，敦行仁讓，俗轉淳樸，唯道是尚。王君功德，實難思議，印施利益，永久弗替。共挽狂瀾，依正道流，庶幾同倫，其樂悠悠。但釋經義，未詮凈業，引而不發，是謂善說。恐諸閱者，未悟此義，爰為指明，令知出路。如來所說，一切教典，見思不盡，生死莫免。唯有凈土，專仗佛力，如子幼稚，賴母撫育。如度大海，須仗舟船，直登彼岸，身心坦然。若昧此義，欲自浮泅，不但吃力，且有溺憂。奉勸閱者，深信因果，回此精力，求生凈土。敦行孝友，恪盡己分，以身率物，感化遠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克己覆禮，閑邪存誠。能如是者，名真佛子，生預聖流，沒生佛土。佛法廣大，普蔭人天，唯茲凈土，攝機周全。等覺大聖，逆惡小凡，平等攝受，令登九蓮。知娑婆界，五道輪轉，知極樂國，九品安坦。善緣悉備，惡緣悉殄，除非癡人，誰不自勉。親炙彌陀，參隨海眾，忍證無生，位鄰極聖。欲覆本性，唯此為要，舍此別修，無人能到。”
紫元真人諾了聲福壽無量天尊，道：“茍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以惡為能，忍作殘害。陰賊良善，暗侮君親。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誑諸無識，謗諸同學。虛誣詐偽，攻訐宗親。剛強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當，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諂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輕蔑天民，擾亂國政。賞及非義，刑及無辜。殺人取財，傾人取位。誅降戮服，貶正排賢。淩孤逼寡，棄法受賂。以直為曲，以曲為直。入輕為重，見殺加怒。知過不改，知善不為。自罪引他，壅塞方術。訕謗聖賢，侵淩道德。射飛逐走，發蟄驚棲，填穴覆巢，傷胎破卵。願人有失，毀人成功。危人自安，減人自益。以惡易好，以私廢公。竊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醜，訐人之私。耗人貨財，離人骨肉。侵人所愛，助人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勝。敗人苗稼，破人婚姻。茍富而驕，茍免無恥，認恩推過。嫁禍賣惡。沽買虛譽，包貯險心。挫人所長，護己所短。乘威迫脅，縱暴殺傷。無故剪裁，非禮烹宰。散棄五縠，勞擾眾生。破人之家。取其財寶。決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亂規模，以敗人功，損人器物，以窮人用。見他榮貴，願他流貶。見他富有，願他破散。見他色美，起心私之。負他貨財，願他身死。幹求不遂，便生咒恨。見他失便，便說他過。見他體相不具而笑之。見他才能可稱而抑之……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兇神已隨之。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久久必獲吉慶，所謂轉禍為福也。”
葉風舟道：“故吉人語善、視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兇人語惡、視惡、行惡，一日有三惡，三年天必降之禍，胡不勉而行之？”
谷梁飛鶴道：“以是之故，常當精進，罪福隨身，如影隨形。植種福者，亦如尼拘類樹，本種一核收子無限，施一得倍萬，言不虛也。”
紫元真人含笑道：“當人非義而動、背理而行時，就會‘大則奪紀、小則奪算’，而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最終‘算盡則死’，人就離開了人世。如果死有餘辜，還將殃及子孫。所謂‘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便是這個道理，則‘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眾邪避之，神靈衛之，所作必成，神仙可翼。’若改惡從善，則將轉禍為福。”
葉風舟環視四周，見除兩位論道者外，其餘人皆鼾聲四起，墜入莊蝶①。
惟有伊無雙坐在他身旁，閉目聆聽。
——————————
①釋：莊蝶，典故名，典出《莊子集釋》卷一下的《內篇·齊物論》中。莊子認為生與死、禍與福、物與影、夢與覺等，都是自然變化的現象，聖人任其自然，隨之變化。後遂以“莊周夢蝶”為此典，亦簡稱為“莊蝶”等。亦比喻虛幻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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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風舟登覺小腹一股氣血湧到咽喉，幾欲噴將出來，忙暗運玄功緩緩壓了下去，言道：“此為九天罡元功，乃道教無上心法。”
谷梁飛鶴大喜，不由暗付：“這小子真乃練武奇才，得此機緣怎能不見識一下，若以大日般若掌再次震傷他，彼時恐收徒不成還會添增怨恨。”想到這便轉過頭，自身後黃山五雄丁成海腰間，拔出一把圓月彎刀，左手捏決右足踏出，撫髯含笑著道：“小子，老衲也來領教幾招。”
葉風舟心知院中這十餘人，只這個老和尚無有甚麽惡意，其他人恨不得立時將自己五花大綁，獻給朝廷邀功請賞。莫如借這個老和尚惜才之心，趁隙看能不能脫身？當下雙手抱拳道：“多謝前輩厚愛，請指教。”言畢，豎起碧雪劍一招‘童子拜天’亮出。
谷梁飛鶴見他出手甚是恭謙，便點點頭道：“你小心了。”便持刀作劍，徐徐朝前平緩刺出。正是達摩劍法第二招‘仙人指路’式，這一招觀似稀松無奇，卻內勁充足，以腕花為技，間雜點、撩、絞、架、穿五招變化。天資稍差著，沒有個三五十年工夫，絕難望其項背。
葉風舟先在雁蕩山學了玉霖劍法，遇到伊無雙後又修習碧雪劍法，加之《紫玉玄經》陰陽貫通，自然識得其中妙處。於是晃身斜跨，寶劍往下一斬。
谷梁飛鶴撤回挽起刀花，向前伸出再用力啄劍。右足於挽花時提起，至平膀時踏正位，左趾亦略移往左方，作四平大馬，乃達摩劍法第六招，‘二馬分鬃’式。
葉風舟但見寒光閃動，刀尖或左或右，忽上忽下，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他闖蕩江湖經歷甚多，早知老和尚是生平所遇第一高手，隨即抖擻精神，盡全力應付。
轉瞬之間，二人你來我往拆了二十餘招。
谷梁飛鶴使出十三式少林達摩劍法，愈攻愈快。
葉風舟以十八招碧雪劍法與玉霖劍法，交替凝神招架。所幸老和尚只是招式，沒有施加內功。
谷梁飛鶴暗暗讚道：“這小子吐納調運，果屬道教的純正罡氣，雖然不及紫元真人、展南征之**湛，但天底下能修到此等境界也為數不多。”他突然左手捏訣，掌心貼左腰門，右手直垂，以四指握刀再以大指壓之戳出。
葉風舟暗付：“這不是達摩劍的第一招‘達摩捏訣’式嗎？老和尚怎又使了出來？”正遲疑間。
谷梁飛鶴忽地右足前進一步作弓步，彎刀從下撩上，左腳擡起飛出，踢到他的手腕處。
葉風舟頓覺一麻，碧雪劍脫手而飛。但他雖敗不亂，左手一招纏絲剪雲手中的‘分枝折柳’式，瞬間掌化探爪，徑直去奪他的彎刀。
谷梁飛鶴縱後數步，撫髯頷首道：“小子，你真好功夫！”
伊無雙卻躍身接住碧雪劍，嬌喝一聲，道：“老禿驢，本姑娘也領教你幾招。”
谷梁飛鶴單刀一挑，粘住長劍往過一帶，跟著向葉風舟甩來，笑道：“老衲並非甚麽老禿驢，卻是這小子將來的師傅。”
伊無雙大驚，揮起劍鞘斜斜一迎。遂聽‘咻’的一聲，碧雪劍恰好插入劍鞘。
陡見兩個嬌小身影竄將出來，臉上系著面罩立在葉風舟旁側。
冷小宛問道：“風舟，你無事罷？”
谷梁飛鶴一怔，問道：“娃娃，你怎會在此？”
桂暮秋道：“師傅，切莫傷了他。”
谷梁飛鶴道：“為師只是與之切磋幾招，不會傷他。”
桂暮秋姍姍一禮，道：“多謝師傅成全。”
谷梁多羅、萬重山不知所以，齊聲嚷嚷道：“統統拿下，一個也不能放走！”說著話，呼啦啦圍將上前。
冷小宛把玉霖劍遞給葉風舟，道：“風舟哥哥，你與雙兒姐姐雙劍合璧。”
雙方正一觸即發，欲展開一場廝殺。
驟然有條黑影閃過，‘嗖’的落在葉風舟面前。
谷梁飛鶴忙定睛一觀，笑道：“牛鼻子，你也來了。”
待葉風舟看清來人相貌，遂噗通趴在地上，失聲泣道：“兒子拜見父親！”
伊無雙、冷小宛見狀，慌一齊跪倒：“晚輩給葉老前輩磕頭了。”
桂暮秋不禁也唬得一跳，喃喃自語道：“甚麽，他乃風舟哥哥的生身父親，那豈不是我未來的……”低頭急施個萬福，支支吾吾道：“葉、父、我、小女子有禮……”也不知她想如何稱呼，粉頰竟然漲得通紅。
紫元真人葉討元哈哈大笑，道：“都起來罷，此地不是行大禮之時。”
谷梁飛鶴道：“牛鼻子，你有一個好兒子。”
紫元真人單掌豎起，道：“福生無量天尊，老和尚，你也有兩個好兒子。”
谷梁飛鶴看了一眼谷梁多羅，道：“阿彌陀佛，既然如此，咱老兩位且站在一旁閉口不言，教他們切磋幾招。倘若令郎取勝，各位敬請自便。倘若小兒高出個一招半式，即拜在老衲門下何如？”
紫元真人道：“福生無量天尊，恭敬不如從命！”
伊無雙攙住他的胳膊，道：“葉叔叔，轉眼間十八餘年未見，你老人家一向可好？”
紫元真人呵呵笑道：“是雙兒啊，貧道離開雁蕩山時，你與風舟年方九歲，如今已經出落的愈發水靈了。我這傻兒子天生愚鈍，逢事須你費心多多周旋。”
伊無雙低眉垂眼，道：“他有宛兒與暮秋妹妹照顧，那用得著晚輩費心。”
紫元真人神情惑然，道：“宛兒乃何許人也？”
冷小宛忙擡手取下面罩，覆施禮道：“晚輩姓冷名小宛，給葉叔叔請安。”
紫元真人撫髯笑道：“好、好，日後你與雙兒多勞神了。”
伊無雙伸手拉著桂暮秋，來至面前，道：“葉叔叔，這位……”附耳嘀咕幾句。
紫元真人不由仔細打量起桂暮秋，良久方道：“原來如此，多謝郡主搭救之恩。”
谷梁多羅、萬重山等人聞言，才知另一位臉帶面罩的乃桂王郡主，慌單膝跪地，道：“卑職參見郡主。”
桂暮秋索性也摘去面罩，又盈盈一禮，道：“不敢當，秋兒拜見葉、葉大叔。”隨即轉過身去，萬福道：“拜見師傅。”
紫元真人一楞，道：“老和尚，她也是你的徒弟麽？”
谷梁飛鶴道：“正是，一切男女，貧賤富貴，受苦無窮，享福不盡，皆是前生因果之報。是以老衲與令郎，也因前緣種種，故放不下、忘不掉，註定了師徒之份。”
紫元真人搖搖頭，道：“非也，人生在世，貴盡忠孝節義等事，方於人道無愧，可立身於天地之間。若不盡忠孝節義等事，身雖在世，其心已死，是謂偷生。凡人心即神，神即心，無愧心，無愧神。若是欺心，便是欺神。故君子三畏、四知，以慎其獨。勿謂暗室可欺，屋漏可愧，一動一靜，神明鑒察，十目十手，理所必至。況報應昭昭，不爽毫發。淫為諸惡首，孝為百行原。但有逆理於心有愧者，勿謂有利而行之。凡有合理於心無愧者，勿謂無利而不行。”
谷梁飛鶴當院就地緩緩打坐，合掌道：“老衲不敢茍同，我佛《心地觀經》雲：欲知過去因，見其現在果，欲知未來果，見其現在因。”
紫元真人對面盤膝，道：“何為因，何為果？既有因，必有果，既有果，必有因。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與師承何人、法為誰授，並無多大幹系。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不履邪徑，不欺暗室。積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懷幼。昆蟲草木，猶不可傷。宜憫人之兇，樂人之善，濟人之急，救人之危。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長。遏惡揚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寵若驚。施恩不求報，與人不追悔。”
谷梁飛鶴道：“夫因果報應，乃世出世間聖人，平治天下，度脫眾生之大權。當此人心陷溺之際，正宜倡明因果報應，使中下之人，雖欲為惡而有所不敢，雖欲不為善而有所不能……醫家治病，急則治標，緩則治本。譬如有人咽喉壅腫，飲食難入，氣息難出，必先消其腫，然後方可按其病原，調理臟腑。若不先消其腫，則人將立斃。縱有治本之良方妙藥，將何所施。因果者，即今日消腫之妙法也。然因果一法，標本統治。初機依之，可以改惡修善。通人依之，可以斷惑證真。乃徹上徹下，從薄地凡夫，以至圓滿佛果，皆不能離者。豈徒治標而已哉。”
紫元真人道：“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人皆惡之，刑禍隨之，吉慶避之，惡星災之，算盡則死。又有三臺北鬥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又有三屍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日，輒上詣天曹，言人罪過。月晦之日，竈神亦然。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算。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
眾人皆聽得渾渾噩噩，依樹靠墻昏昏欲睡。
谷梁飛鶴道：“《佛說輪轉五道罪福報應經》雲：眾生本性，爰無生滅，由迷背故，輪轉永劫。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出離莫得。五道輪轉，了無止期，有如車輪，上下旋移。佛出世間，發明所以，因背覺故，輪轉不已。欲得止息，須識因果，力修定慧，滅除人我。人我情空，見思惑盡，方於三界，永離生釁。然此事理，雖極勝妙，唯上上根，方可親到。倘或鈍劣，莫道現生，或千萬生，亦難有成。罪福報應，佛已彰顯，三途固惡，人天亦險。以由有福，多為禍基，所得善報，為惡前驅。世尊大慈，特為妥慮，爰開凈土，普令得度。若生深信，及發切願，虔持佛號，即生事辦。此經略說，五道輪轉，罪福報應，因果俱闡。由讀此經，知生死苦，欲了生死，當修凈土。王君約之，具大悲心，推闡理事，若指掌紋。在近世中，疏解佛經，如此明達，實莫與京。憫世沈迷，撥無因果，弱肉強食，競爭人我。致使斯民，如墮水火，益熱益深，其何以可。特宏此經，詳釋其義，如聚眾盲，令其明視。亦如明鏡，普照萬象，形分妍媸，像無二樣。知因在我，自慎所行，改惡遷善，冀獲休征。息競爭風，敦行仁讓，俗轉淳樸，唯道是尚。王君功德，實難思議，印施利益，永久弗替。共挽狂瀾，依正道流，庶幾同倫，其樂悠悠。但釋經義，未詮凈業，引而不發，是謂善說。恐諸閱者，未悟此義，爰為指明，令知出路。如來所說，一切教典，見思不盡，生死莫免。唯有凈土，專仗佛力，如子幼稚，賴母撫育。如度大海，須仗舟船，直登彼岸，身心坦然。若昧此義，欲自浮泅，不但吃力，且有溺憂。奉勸閱者，深信因果，回此精力，求生凈土。敦行孝友，恪盡己分，以身率物，感化遠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克己覆禮，閑邪存誠。能如是者，名真佛子，生預聖流，沒生佛土。佛法廣大，普蔭人天，唯茲凈土，攝機周全。等覺大聖，逆惡小凡，平等攝受，令登九蓮。知娑婆界，五道輪轉，知極樂國，九品安坦。善緣悉備，惡緣悉殄，除非癡人，誰不自勉。親炙彌陀，參隨海眾，忍證無生，位鄰極聖。欲覆本性，唯此為要，舍此別修，無人能到。”
紫元真人諾了聲福壽無量天尊，道：“茍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以惡為能，忍作殘害。陰賊良善，暗侮君親。慢其先生，叛其所事。誑諸無識，謗諸同學。虛誣詐偽，攻訐宗親。剛強不仁，狠戾自用。是非不當，向背乖宜。虐下取功，諂上希旨。受恩不感，念怨不休。輕蔑天民，擾亂國政。賞及非義，刑及無辜。殺人取財，傾人取位。誅降戮服，貶正排賢。淩孤逼寡，棄法受賂。以直為曲，以曲為直。入輕為重，見殺加怒。知過不改，知善不為。自罪引他，壅塞方術。訕謗聖賢，侵淩道德。射飛逐走，發蟄驚棲，填穴覆巢，傷胎破卵。願人有失，毀人成功。危人自安，減人自益。以惡易好，以私廢公。竊人之能，蔽人之善。形人之醜，訐人之私。耗人貨財，離人骨肉。侵人所愛，助人為非，逞志作威，辱人求勝。敗人苗稼，破人婚姻。茍富而驕，茍免無恥，認恩推過。嫁禍賣惡。沽買虛譽，包貯險心。挫人所長，護己所短。乘威迫脅，縱暴殺傷。無故剪裁，非禮烹宰。散棄五縠，勞擾眾生。破人之家。取其財寶。決水放火，以害民居，紊亂規模，以敗人功，損人器物，以窮人用。見他榮貴，願他流貶。見他富有，願他破散。見他色美，起心私之。負他貨財，願他身死。幹求不遂，便生咒恨。見他失便，便說他過。見他體相不具而笑之。見他才能可稱而抑之……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為，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於惡，惡雖未為，而兇神已隨之。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久久必獲吉慶，所謂轉禍為福也。”
葉風舟道：“故吉人語善、視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兇人語惡、視惡、行惡，一日有三惡，三年天必降之禍，胡不勉而行之？”
谷梁飛鶴道：“以是之故，常當精進，罪福隨身，如影隨形。植種福者，亦如尼拘類樹，本種一核收子無限，施一得倍萬，言不虛也。”
紫元真人含笑道：“當人非義而動、背理而行時，就會‘大則奪紀、小則奪算’，而算減則貧耗，多逢憂患，最終‘算盡則死’，人就離開了人世。如果死有餘辜，還將殃及子孫。所謂‘是道則進，非道則退’便是這個道理，則‘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眾邪避之，神靈衛之，所作必成，神仙可翼。’若改惡從善，則將轉禍為福。”
葉風舟環視四周，見除兩位論道者外，其餘人皆鼾聲四起，墜入莊蝶①。
惟有伊無雙坐在他身旁，閉目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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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釋：莊蝶，典故名，典出《莊子集釋》卷一下的《內篇·齊物論》中。莊子認為生與死、禍與福、物與影、夢與覺等，都是自然變化的現象，聖人任其自然，隨之變化。後遂以“莊周夢蝶”為此典，亦簡稱為“莊蝶”等。亦比喻虛幻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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