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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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
幾人從墓山出發行了數十日才到幽洲，幽洲雖此處偏僻，但是也算是大夏的軍事重地，城樓高高築起，城墻上有官兵來回的巡邏。
這裏進城嚴格了些，幾人下了馬車排上長隊。
林之亦看著長隊，跟在沈翎的身後，小聲的說:“他們不會認出你來吧？”
“不會。”沈翎肯定的回答。
宮裏的人不會大肆宣揚，就算有密信幽州的官兵也識不得他。
“那就好，不然你被捉回去，估計我們也沒有好果子吃。”林之亦松了一口氣。
沈翎眼角彎起像月牙，唇角微揚：“放心，若有事不會牽連到你們。”
林之亦懸著的心也算落了下來，仔細觀察著前方士兵的舉動。
士兵對進城的人嚴防把守，他們緊握利刃，警惕地盯著每一個人進出城門的人，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逃脫。
城門外排了三條長隊，一條長隊排著車馬，按照要求車馬上的人必須下車例行檢查。
幾人初次來幽洲，難免會對這地方好奇。
幽洲的風很大，迎面拂過有股腥鹹味。
這裏不似藺都那般被群山環繞，這裏一眼望不到邊，遠處延綿起伏的小山並不高。
前方有人小聲的討論，林之亦仔細的聽著。
一壯年人不滿的吐槽：“怎麽如今進城還這麽麻煩。”
一旁的婦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周遭，示意男子小聲一些。
聽說大靖對這次使臣來朝十分重視，自然不想多生事端。
她小聲的說道：“哎喲，聽說東海之濱有一國名喚蜉蝣，如今要派使者來朝聖，幽州是必經之地，如今進出自然要嚴格一些。”
男子眼神淩冽，冷哼一聲，不滿的大聲說道：“哼，小小蜉蝣，多次在臨海燒殺搶掠，大靖放任不管就算了，還要厚待這些惡人。”
周圍的人看著男子，面面相覷。
“就是啊，你說這算什麽回事……”
“聽說前幾日潮頭那處剛被洗劫一空。”
“唉……”
沈翎將他們的話記在心裏，他垂著頭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傷和憤怒，仿佛心靈深處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陰影籠罩著他。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想不到離開皇宮這些日子發生了這麽多事。
林之亦小心翼翼的觀察他：“沈翎你知道？”
“不知。”他無力的搖了搖頭。
隊伍挪動得很慢，排了許久才排到他們。
林之亦目光不經意朝右前方車馬那列瞥去，忽的看到馬車的簾子動了一下，一根手指挑開一條小縫，但是那些官兵只看了一眼馬車就示意放行，畢恭畢敬的朝著那車裏坐著的人作揖。
微風浮動簾子，林之亦窺見那人容貌，他的臉型較為圓潤，眼睛呈杏仁狀，膚色偏黑，雖是坐在轎子裏林之亦也能看出對方並不高大，身著一身玄色長袍，身側放著一把細長的刀劍。
面容大靖人有些不同，這人莫不是他們口中的蜉蝣國使者？
幾人進城後林之亦拿出了二長老讓她送的信，信封用秘術封了起來打不開，泛黃的粗紙上赫然用朱砂筆寫著“抹香坊”三個大字。
她撚著手中的信封，低頭若有所思。
“抹香坊？”小師妹把頭湊近看了一眼標在信封上面的三個大字，略有不滿的撇撇嘴:“這還得去找啊。”
倒不跟他們說具體街道，幽州這麽大，又得花費他們一些時間了，要是再具體一些也不用浪費時間了。
“我們再四處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林之亦把信封揣回兜裏，看了一眼四周淡淡開口。
長老們心思縝密，要送信的地方自然不會那麽容易就被找到。
幾人在大街上走了兩三個來回，也不曾發現任何有關抹香坊的線索。
“莫不是深巷小館？”沈翎疑惑開口。
既然在這顯而易見的地方找不到，為何不試一試去人煙稀少處找一找呢。
難得冉雲深讚同他說的話:”“我覺得沈師弟說的不錯，反正有大把時間可以一試。”
林之亦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如今已近傍晚，思慮片刻後開口:“明日再找吧，今天天色不早了。”
況且方才進城聽說幽州最近並不太平，處事還是小心為妙。
進城後他們就同鄭大哥分開了，讓鄭大哥先去尋住處，順道著把馬車安置好，他們幾人則去尋抹香坊，約了在城門西街岔路口匯合。
想著他們已經走了挺久，鄭大哥應該也已經找到了住處，先去匯合，免得他擔心。
“好，那便明日再尋。”沈翎點頭同意。
幾人火急火燎的往城門西街岔路口趕去。
鄭大哥坐在西街岔路口的小面館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面，大口大口的吃著。
目光時不時地擡起看向四周，尋找幾人的身影，像個鬼鬼祟祟的小偷兒。
看到幾人朝著他又來，他憨笑的沖他們揮手，待幾人走到身邊，鄭大哥拍了拍一側的長凳，朝正在忙活的店家喊道:“再給我上四碗小面。”
店家回過頭，應了聲:“好嘞。”
幾人坐下。
鄭大哥咽下嘴裏嚼著的小面，豎起大拇指讚揚道:“你們別說，這小攤子做的小面味道真是一絕，你們可要好好嘗嘗。”
小師妹兩眼放光的盯著他看，揶揄道:“那這頓鄭大哥請咯！”
鄭大哥展顏一笑:“那是自然，也多謝各位一路上的照顧。”
“還得是鄭大哥，今日有口福了。”冉雲深偏頭看他，臉上掛著懶懶散散的笑意。
小攤攤主在裏面忙活著，一股濃郁的香氣縈繞在他們周遭，光是聞著這味道就讓人垂涎欲滴，吃起來肯定很美味。
“小面來咯。”幾人才坐了沒一會，攤主就從裏面端著面吆喝著走出來。
攤主用肩上的布擦了擦手，對著幾人說道：“我們雖是小攤，但是用的都是今日打撈的海貨，鮮得很。看這天色不早了，幾位客官看著面生，吃完就快些回住處歇息吧。”
沈翎裝作不知道，擡頭問他：“何出此言。”
攤主拍了拍手，微微將身子靠近他們一些，壓低了聲音：“這幽州雖然還似之前那樣熱鬧，但是不太平咯，還是少走動的好。”
“多謝提醒。”沈翎點了點頭。
鄭大哥嘆了口氣：“想不到這盛世之下，確實如此波雲詭譎。”
先前生活在山中，只知一日三餐，不知外界如何，想不到政事如此覆雜。
他無奈說道：“只不要牽連到無辜百姓才好。”
那些將軍文官，皇孫貴胄，為了權勢掙得頭破血流，最後卻要老百姓承擔後果。
“鄭大哥別多慮，朝廷自有定奪，你接下來是何打算？”林之亦寬慰道。
她看著面前的濃湯小面，從竹筒裏拿了雙筷子，但是並沒有立馬下口。
此次行程本就到幽州為終，倒也不是要趕走鄭大哥，只是如今他們也沒有新的去處，無法給鄭大哥提供生計。
鄭大哥忽的面色變得沈重，把筷子橫放在碗上，隨後把手放到雙膝上，一臉正色沈聲道:“自是隨你們一起回墓山參加了楚兄弟的婚宴再說。”
他無父無母、無家可歸，做馬夫也不是為了生計只是想四處走走，看一看還未到過的地方，主打一個隨性。
頓了一會，鄭大哥眼神躲閃，語氣也變得唯唯諾諾:“你們不必擔心盤纏的問題，今日我在城中看到許多館子招人，若是你們要在這裏待久一些的話我也可以掙點小錢。”
“哪裏的話，錢自然是我們來出的。”林之亦點了點頭：“我們確實要在城中待幾日，若是你覺得無聊也可以去試試，打發時間嘛。”
這樣也好，到時候可以一路回墓山參加六娘阿姊的婚宴。
小師妹滋溜一口面，連連稱讚:“師姐，你快些嘗嘗，這面可好吃了。”
面湯全是鮮香，入口唇齒留香，面也煮的很勁道。
聞言林之亦動了動筷子，夾了一口送進嘴裏。
一口熱乎的面燙的她舌頭直發麻，方才以為這面不會很燙，至少目前這碗面看著並沒有熱氣縈繞的樣子。
雙目頓時變得紅潤，強忍著嘴裏的不適把那口面咽下去。
小師妹一臉期待的看著她，直至她把那口面吞下去，喜笑顏開的問她:“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林之亦點點頭，有些含糊的回答：“嗯，不錯。”
一股熱浪從舌尖蔓延至整個口腔，那種刺痛感讓她忍不住縮緊嘴唇，舌頭也不自覺地卷起，試圖緩解那麻辣的刺痛感。
林之亦沒再著急下筷，慢慢的攪動碗裏的面，想讓它散熱快些，輕聲的應了小師妹的話:“快些吃吧。”
沈翎的目光落在林之亦的臉上，若有所思，只是一會就低頭吃面了。
雖然有些餓，舌頭上的不適令她難以下咽，看著幾人吃著正香她也時不時夾起一小口往嘴裏送。
小師妹那碗很快就被她掃得一幹二凈，就連湯汁也不曾放過，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看著林之亦碗裏還剩下的大半，疑惑問道:“師姐是覺得不和胃口嗎？”
分明方才還說好吃來著，卻不見得她動了幾口。
“不是，面挺好吃，我自己胃口不好。”林之亦眉眼溫和如水，好似春日潺潺溪流，心不在焉的回小師妹。
“哪裏不舒服？”小師妹著急的追問：“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說完她就上手認認真真的檢查林之亦上上下下。
“可能是水土不服，別擔心。”林之亦無奈開口，用手輕輕拍了拍。
小師妹作罷，退回自己的位置，擺了擺手：“哦！那下次等你胃口好了我們再來，真的很好吃耶師姐。”
林之亦：“好。”
幾人吃完，鄭大哥領著他們去了客棧，幽州素有夜市繁華之稱，晚上會熱鬧些，他們白日裏還有事要做，休息是最為重要的，所以鄭大哥尋了處僻靜之地。
客棧並不是很大，主樓一共有兩層，從大門看進去左右兩邊做了旋梯，中間做了個小平臺，又從小平臺處延伸出四個小梯，兩個小梯直通二樓，另外兩個則通向了比小平臺略高的另外兩個小平臺，一左一右，上面放著梨木雕花的小桌，中間小平臺放著一個有她半身高的青裂紋瓷缸，從下面看也能夠看出瓷缸裏種著荷花。
缸中的荷花開的妖艷，品種也不似她平日裏看到的，莖杠非常的長，那荷花異常的鮮紅，但是看著又像墨色，遠遠看著竟有些分不清那荷花是紅是黑。
這店裏的布局也是別具一番風格，地面平整的畫著橫豎交錯的直線。
圓桌和圓凳有規律的擺在橫豎兩線相交之處。
櫃臺處赫然站著一個身高八尺，身著藍色鬥篷的人，他帶著一張銀色的方相面具，此刻正面對著他們，林之亦對上他的眼神，一瞬間察覺到一襲惡意，但是那人的神色很快被平和代替。
腰間鎖妖囊裏的魅妖顫動一下，林之亦輕輕用手拍了拍，全然沒註意到那人怪異的眼神。
帶著方相面具的人目光向下移動，落在她腰間的鎖妖囊淡淡看了一眼。
鄭大哥帶著他們走近櫃臺，邊走邊說：“尋了許多家，就這家空客房多，我看了一下環境和價格也還可以。”
那掌櫃幽幽開口:“這是房門鑰匙，訂了後院不可亂走。”
聲音低沈磁性，如山間春日的潺潺溪流那般清脆動聽，看著這人身姿挺拔，年紀要比沈翎大一些，應該跟鄭大哥差不多。
沈翎正視他的目光，開玩笑似的開口試探:“掌櫃的看著身姿矯健，想必貌比潘安。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也讓我們心裏有個底不是。”
只見那掌櫃，雙手忽的撐在了櫃臺的桌面上，胸腔劇烈的咳嗽，真的好像一個病重之人。
緩和了好一會，他將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幽芒，森然開口:“我要如何幾位管不著，我的店裏不缺租客，幾位若是覺得不適，我也可將定金全額反還。”
“就住這裏吧。”林之亦開口，這店家看起來並不簡單，住下來，她倒要看看對方是何路子。
掌櫃無所謂的開口:“你們想住就住，除了後院和這裏，客棧的其他地方你們都不能去。”
他隨手將鑰匙丟在桌子上，現在櫃臺後翻著賬本，無視櫃臺前的幾人。
林之亦好奇的偷偷瞥了他一眼，隱隱看見那人裸露出來的下顎處好似有什麽紋路，就好像是被大火燒了以後所愈合的疤，又有些像魚鱗的紋路。
很快她就收回了視線，隨著鄭大哥走向後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如今她總覺得身後的那抹目光正幽幽的盯著他們，她有些不自在。
“有什麽發現？”沈翎側身低聲問她。
自從他們進來，林之亦都表現的有點不對勁，況且遇到如此奇怪的掌櫃，沈翎警惕心也高了幾分。
林之亦肯定的回答：“這客棧必有古怪。”
林之亦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勁，但是這客棧肯定有古怪。
沈翎輕嗤一聲：“這冬日未過哪來的荷花。”
雖說幽州冬日較其他地方溫暖，但是也沒有到冬日盛開荷花的地步。
“先住下來看看，是敵是友還分不清。”林之亦雙目凜凜打量了一下後院。
小師妹幾人已經被鄭大哥領回了各自的房間，其實也並不遠，但是她只顧著觀察四周所以走得有些慢了。
後院並不大，四四方方的，一路過來她目測左右兩側各有八間廂房，盡頭處有一個單間，門前的裝飾要比其餘的繁重一些，院子中間引了渠水，做了一個長長的小池塘，池子種了同小平臺上面種著的荷花，紅得妖冶。
林之亦盯著小池裏的荷花，目光呆滯，幽幽開口:“你所說的不無道理，如今還是冬日，雖說這幽洲溫和了些也不至於開出盛夏的荷花。”
只不過不知道對方是善是惡。
“理他的呢，快些回去收拾收拾，等下我們出去一趟，看看這幽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沈翎朝她挪動了幾小步，離她更近了些，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說道。
林之亦猛然偏頭看他，沈翎湊的很近，她的鼻端擦過他的鼻端，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對方淺淺的呼吸。
她被嚇了一跳，快速的往後退了兩步，眼瞼迅速下垂，有些不自在的問他:“自然是要出去看看的，等會你去跟冉師弟說一聲，如今城中波濤暗湧，叫他留下來保護小師妹和鄭大哥。”
夜間，有些東西睡了；但是有的東西才剛要出門。
沈翎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之處，直著身子往後挪動一些，拉開二人的距離：“好，按你說的來。”
林之亦抿唇不語，思索著等會要如何探這個掌櫃的底，腰間的魅妖時不時躁動，更是令她心煩意亂。
沈翎看出她的心思，咳了兩聲提醒身邊的人：“那掌櫃雖然舉止怪異，但未必是壞人。”
若是妖物也未必心思歹毒、為禍百姓。
說著率先擡腿離開，林之亦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兩口氣，整個緊繃的身子瞬間松垮下來，右手拍了拍鎖靈囊：“怎麽今日你如此浮躁。”
鎖靈囊裏的魅妖幽幽開口：“你整天就知道關著我，需要我的時候就把鎖靈囊打開喊一聲魅妖，不需要的時候讓我不見天日。”
林之亦呢喃開口：“那也不見你前幾日這般啊……尤其……”
尤其方才剛進這客棧的時候，它就開始不對勁。
“那……那……還不是你們把我吵醒了。”
魅妖磕磕巴巴的狡辯。
走遠的沈翎忽然回頭，眸色擔憂的看著她，看了好一會才欲言又止的開口道：“快回去先收拾歇息，晚點我們再出去。”
本來已經松垮下去的身子瞬間有直了起來，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只呆楞的對著前面的人點點頭。
是夜。
沈翎進入房內，緊緊關著門，一白鴿在空中盤旋一會，隨即落在他的窗臺。
沈翎從它的身上解開一個小竹筒，擰開蓋子，將裏面的紙條打開：
珍重！珍重！珍重！
信裏只是重覆寫了珍重二字，沈翎看著那信沈思不解。
從袖口中拿出已經寫好的字條，小心翼翼的給它系上。
白鴿在他的跟前撲棱兩下，朝著低沈的藍天飛去，沈翎目送它遠去。
心裏卻在默念：拜托了，師叔。
林之亦隨之披了件杏色的祥雲紋披風，裏面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襦裙，裙頭繡著兩只深藍色的飛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一頭秀發挽了個朝發髻，發髻上簪了兩朵藍色玉蘭珠花，看著簡約而不失華貴。
穿戴好後她站在沈翎的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很快，沈翎從裏面打開了房門。
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顯而易見的一瞬錯愕，隨後又將目光移到了她的杏色披風上。
“走吧，希望這次出去會有收獲。”林之亦歪頭問他，眼似秋水般清澈明亮。
林之亦看向他，如今他身上披著一件紅色的披風，怎麽看著都像個風流公子，上下打量一會忍不住輕嗤一聲:“你這一身要是進了青樓肯定有很多人追著你跑。”
沈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略帶騷包的紅色披風，臉色不由得一黑，心中嘟囔，分明夢中她還誇過自己穿紅色很好看，怎的現在還打趣起來。
“哦，等我一會。”說著沈翎讓開身子，朝裏屋走去。
林之亦在他轉身的瞬間喊了一聲，但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道門隔絕開來。
她只覺得他穿著紅色披風轉身的那瞬間有些熟悉，心裏有一種道不明的滋味，有些隱隱作痛。
林之亦沒有跟著進去站在門口背過身子等它，看著庭院小池裏的荷花發呆。
小池裏荷花開的很艷，仿若美人莞爾一笑，往根部看去還能偶爾看到有三兩氣泡冒出來。
小池周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林之亦出神的觀察著荷花。
回到房內，沈翎懊惱的將衣服脫下，隨手甩到床上，盯著它發楞了一會。
行囊很少，翻來翻去，也只找到在藺都時沈奕施舍的那兩件白色大氅和玄色大氅。
他看著玄色大氅，嘴角嫌棄的抽了抽，穿成這樣死氣沈沈的。
她正發呆，沒有察覺裏面的人已經換好衣服出來。
沈翎走到她的身後輕聲開口:“走吧。”
看他換了一身行頭，林之亦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略帶歉意的對著沈翎說道:“沈師弟不必在意師姐方才說的話，其實你穿紅色很好看，像鮮衣怒馬少年郎。”
“那我下次穿。”沈翎張了張手臂，在她跟前轉了一圈，隨即又若無其事說道:“那件紅色太過招搖，換一件也好。”
林之亦讚同的點點頭，其實沈翎長得好看，身材又高挑，應該穿什麽都好看的。
“怎麽了？”沈翎低頭看她，見她失神，問了句。
“沒有，走吧。”她從他身邊路過，錯身離開。
沈翎站在原地，路過的瞬間他還能隱隱聞到她身上的薔薇花露的香氣，淡淡的，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她都喜歡這個。
他無奈的笑了笑，邁著大步走到她的身側。
兩人走在熱鬧的長街，幽洲的夜市果然熱鬧，長街兩側的高樓上都掛著一排燈籠，整個長街即使是到了晚上任舊燈火通明好似白日，街上的行人也是絡繹不絕。
“你來過幽州嗎？”林之亦開口問他。
沈翎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沈聲說道:“來過，不止一次。”
說完，他又轉過頭，他的眼神猶如秋日高高懸掛著的明月，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光，在昏黃的燈光映襯下，輪廓清晰可見，黑色的碎發散落在額前，看著少年感十足。
我來過很多次，在沒去藺都之前，因為夢中你我初識就在幽州。
沈翎心中無聲的回答。
“走啊，既然你來過很多次，那肯定都對這裏熟悉完了吧？快些帶我走走。”林之亦聽完，朝他展開一抹笑容。
“等會。”沈翎走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不遠處的小攤走去：“吃飽了再幹活。”
林之亦並沒有掙開手，任由著他牽著自己，她跟在他的身後，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把她拉到了江邊小攤坐下，小攤旁的人並不是很多，見他們坐下攤主走上來問他們:“二位客官需要點些什麽？”
“給我來兩份艾草糕。”說著他掏了兩枚銅幣放到攤主的手上。
“好嘞，兩位客官稍等片刻。”攤主拿著兩枚銅板離開。
“這艾草糕甘甜清熱，還挺好吃的。”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最主要的是它還不燙嘴。”
林之亦臉上染上一絲窘迫，想不到今日吃面燙嘴被他知道了，有些僵硬的開口解釋:“我今天只是因為走神了才會被燙到。”
“該治一治你這毛病了。”沈翎無奈嘆了口氣。
很快攤主就端著兩碗艾草糕走近把它們放到桌子上。
她原先還以為艾草糕是米糕嘞的吃食，想不到是綠色的凍塊，外表晶瑩透亮，攤主盛了半碗的糖水。
她拿勺子舀了一塊，艾草清新的香味彌漫整個口腔，糖水清甜不膩，味道正好。
沈翎沒有吃，坐在她的對面靜靜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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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從墓山出發行了數十日才到幽洲，幽洲雖此處偏僻，但是也算是大夏的軍事重地，城樓高高築起，城墻上有官兵來回的巡邏。
這裏進城嚴格了些，幾人下了馬車排上長隊。
林之亦看著長隊，跟在沈翎的身後，小聲的說:“他們不會認出你來吧？”
“不會。”沈翎肯定的回答。
宮裏的人不會大肆宣揚，就算有密信幽州的官兵也識不得他。
“那就好，不然你被捉回去，估計我們也沒有好果子吃。”林之亦松了一口氣。
沈翎眼角彎起像月牙，唇角微揚：“放心，若有事不會牽連到你們。”
林之亦懸著的心也算落了下來，仔細觀察著前方士兵的舉動。
士兵對進城的人嚴防把守，他們緊握利刃，警惕地盯著每一個人進出城門的人，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逃脫。
城門外排了三條長隊，一條長隊排著車馬，按照要求車馬上的人必須下車例行檢查。
幾人初次來幽洲，難免會對這地方好奇。
幽洲的風很大，迎面拂過有股腥鹹味。
這裏不似藺都那般被群山環繞，這裏一眼望不到邊，遠處延綿起伏的小山並不高。
前方有人小聲的討論，林之亦仔細的聽著。
一壯年人不滿的吐槽：“怎麽如今進城還這麽麻煩。”
一旁的婦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周遭，示意男子小聲一些。
聽說大靖對這次使臣來朝十分重視，自然不想多生事端。
她小聲的說道：“哎喲，聽說東海之濱有一國名喚蜉蝣，如今要派使者來朝聖，幽州是必經之地，如今進出自然要嚴格一些。”
男子眼神淩冽，冷哼一聲，不滿的大聲說道：“哼，小小蜉蝣，多次在臨海燒殺搶掠，大靖放任不管就算了，還要厚待這些惡人。”
周圍的人看著男子，面面相覷。
“就是啊，你說這算什麽回事……”
“聽說前幾日潮頭那處剛被洗劫一空。”
“唉……”
沈翎將他們的話記在心裏，他垂著頭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傷和憤怒，仿佛心靈深處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陰影籠罩著他。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想不到離開皇宮這些日子發生了這麽多事。
林之亦小心翼翼的觀察他：“沈翎你知道？”
“不知。”他無力的搖了搖頭。
隊伍挪動得很慢，排了許久才排到他們。
林之亦目光不經意朝右前方車馬那列瞥去，忽的看到馬車的簾子動了一下，一根手指挑開一條小縫，但是那些官兵只看了一眼馬車就示意放行，畢恭畢敬的朝著那車裏坐著的人作揖。
微風浮動簾子，林之亦窺見那人容貌，他的臉型較為圓潤，眼睛呈杏仁狀，膚色偏黑，雖是坐在轎子裏林之亦也能看出對方並不高大，身著一身玄色長袍，身側放著一把細長的刀劍。
面容大靖人有些不同，這人莫不是他們口中的蜉蝣國使者？
幾人進城後林之亦拿出了二長老讓她送的信，信封用秘術封了起來打不開，泛黃的粗紙上赫然用朱砂筆寫著“抹香坊”三個大字。
她撚著手中的信封，低頭若有所思。
“抹香坊？”小師妹把頭湊近看了一眼標在信封上面的三個大字，略有不滿的撇撇嘴:“這還得去找啊。”
倒不跟他們說具體街道，幽州這麽大，又得花費他們一些時間了，要是再具體一些也不用浪費時間了。
“我們再四處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林之亦把信封揣回兜裏，看了一眼四周淡淡開口。
長老們心思縝密，要送信的地方自然不會那麽容易就被找到。
幾人在大街上走了兩三個來回，也不曾發現任何有關抹香坊的線索。
“莫不是深巷小館？”沈翎疑惑開口。
既然在這顯而易見的地方找不到，為何不試一試去人煙稀少處找一找呢。
難得冉雲深讚同他說的話:”“我覺得沈師弟說的不錯，反正有大把時間可以一試。”
林之亦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如今已近傍晚，思慮片刻後開口:“明日再找吧，今天天色不早了。”
況且方才進城聽說幽州最近並不太平，處事還是小心為妙。
進城後他們就同鄭大哥分開了，讓鄭大哥先去尋住處，順道著把馬車安置好，他們幾人則去尋抹香坊，約了在城門西街岔路口匯合。
想著他們已經走了挺久，鄭大哥應該也已經找到了住處，先去匯合，免得他擔心。
“好，那便明日再尋。”沈翎點頭同意。
幾人火急火燎的往城門西街岔路口趕去。
鄭大哥坐在西街岔路口的小面館前，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面，大口大口的吃著。
目光時不時地擡起看向四周，尋找幾人的身影，像個鬼鬼祟祟的小偷兒。
看到幾人朝著他又來，他憨笑的沖他們揮手，待幾人走到身邊，鄭大哥拍了拍一側的長凳，朝正在忙活的店家喊道:“再給我上四碗小面。”
店家回過頭，應了聲:“好嘞。”
幾人坐下。
鄭大哥咽下嘴裏嚼著的小面，豎起大拇指讚揚道:“你們別說，這小攤子做的小面味道真是一絕，你們可要好好嘗嘗。”
小師妹兩眼放光的盯著他看，揶揄道:“那這頓鄭大哥請咯！”
鄭大哥展顏一笑:“那是自然，也多謝各位一路上的照顧。”
“還得是鄭大哥，今日有口福了。”冉雲深偏頭看他，臉上掛著懶懶散散的笑意。
小攤攤主在裏面忙活著，一股濃郁的香氣縈繞在他們周遭，光是聞著這味道就讓人垂涎欲滴，吃起來肯定很美味。
“小面來咯。”幾人才坐了沒一會，攤主就從裏面端著面吆喝著走出來。
攤主用肩上的布擦了擦手，對著幾人說道：“我們雖是小攤，但是用的都是今日打撈的海貨，鮮得很。看這天色不早了，幾位客官看著面生，吃完就快些回住處歇息吧。”
沈翎裝作不知道，擡頭問他：“何出此言。”
攤主拍了拍手，微微將身子靠近他們一些，壓低了聲音：“這幽州雖然還似之前那樣熱鬧，但是不太平咯，還是少走動的好。”
“多謝提醒。”沈翎點了點頭。
鄭大哥嘆了口氣：“想不到這盛世之下，確實如此波雲詭譎。”
先前生活在山中，只知一日三餐，不知外界如何，想不到政事如此覆雜。
他無奈說道：“只不要牽連到無辜百姓才好。”
那些將軍文官，皇孫貴胄，為了權勢掙得頭破血流，最後卻要老百姓承擔後果。
“鄭大哥別多慮，朝廷自有定奪，你接下來是何打算？”林之亦寬慰道。
她看著面前的濃湯小面，從竹筒裏拿了雙筷子，但是並沒有立馬下口。
此次行程本就到幽州為終，倒也不是要趕走鄭大哥，只是如今他們也沒有新的去處，無法給鄭大哥提供生計。
鄭大哥忽的面色變得沈重，把筷子橫放在碗上，隨後把手放到雙膝上，一臉正色沈聲道:“自是隨你們一起回墓山參加了楚兄弟的婚宴再說。”
他無父無母、無家可歸，做馬夫也不是為了生計只是想四處走走，看一看還未到過的地方，主打一個隨性。
頓了一會，鄭大哥眼神躲閃，語氣也變得唯唯諾諾:“你們不必擔心盤纏的問題，今日我在城中看到許多館子招人，若是你們要在這裏待久一些的話我也可以掙點小錢。”
“哪裏的話，錢自然是我們來出的。”林之亦點了點頭：“我們確實要在城中待幾日，若是你覺得無聊也可以去試試，打發時間嘛。”
這樣也好，到時候可以一路回墓山參加六娘阿姊的婚宴。
小師妹滋溜一口面，連連稱讚:“師姐，你快些嘗嘗，這面可好吃了。”
面湯全是鮮香，入口唇齒留香，面也煮的很勁道。
聞言林之亦動了動筷子，夾了一口送進嘴裏。
一口熱乎的面燙的她舌頭直發麻，方才以為這面不會很燙，至少目前這碗面看著並沒有熱氣縈繞的樣子。
雙目頓時變得紅潤，強忍著嘴裏的不適把那口面咽下去。
小師妹一臉期待的看著她，直至她把那口面吞下去，喜笑顏開的問她:“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林之亦點點頭，有些含糊的回答：“嗯，不錯。”
一股熱浪從舌尖蔓延至整個口腔，那種刺痛感讓她忍不住縮緊嘴唇，舌頭也不自覺地卷起，試圖緩解那麻辣的刺痛感。
林之亦沒再著急下筷，慢慢的攪動碗裏的面，想讓它散熱快些，輕聲的應了小師妹的話:“快些吃吧。”
沈翎的目光落在林之亦的臉上，若有所思，只是一會就低頭吃面了。
雖然有些餓，舌頭上的不適令她難以下咽，看著幾人吃著正香她也時不時夾起一小口往嘴裏送。
小師妹那碗很快就被她掃得一幹二凈，就連湯汁也不曾放過，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看著林之亦碗裏還剩下的大半，疑惑問道:“師姐是覺得不和胃口嗎？”
分明方才還說好吃來著，卻不見得她動了幾口。
“不是，面挺好吃，我自己胃口不好。”林之亦眉眼溫和如水，好似春日潺潺溪流，心不在焉的回小師妹。
“哪裏不舒服？”小師妹著急的追問：“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說完她就上手認認真真的檢查林之亦上上下下。
“可能是水土不服，別擔心。”林之亦無奈開口，用手輕輕拍了拍。
小師妹作罷，退回自己的位置，擺了擺手：“哦！那下次等你胃口好了我們再來，真的很好吃耶師姐。”
林之亦：“好。”
幾人吃完，鄭大哥領著他們去了客棧，幽州素有夜市繁華之稱，晚上會熱鬧些，他們白日裏還有事要做，休息是最為重要的，所以鄭大哥尋了處僻靜之地。
客棧並不是很大，主樓一共有兩層，從大門看進去左右兩邊做了旋梯，中間做了個小平臺，又從小平臺處延伸出四個小梯，兩個小梯直通二樓，另外兩個則通向了比小平臺略高的另外兩個小平臺，一左一右，上面放著梨木雕花的小桌，中間小平臺放著一個有她半身高的青裂紋瓷缸，從下面看也能夠看出瓷缸裏種著荷花。
缸中的荷花開的妖艷，品種也不似她平日裏看到的，莖杠非常的長，那荷花異常的鮮紅，但是看著又像墨色，遠遠看著竟有些分不清那荷花是紅是黑。
這店裏的布局也是別具一番風格，地面平整的畫著橫豎交錯的直線。
圓桌和圓凳有規律的擺在橫豎兩線相交之處。
櫃臺處赫然站著一個身高八尺，身著藍色鬥篷的人，他帶著一張銀色的方相面具，此刻正面對著他們，林之亦對上他的眼神，一瞬間察覺到一襲惡意，但是那人的神色很快被平和代替。
腰間鎖妖囊裏的魅妖顫動一下，林之亦輕輕用手拍了拍，全然沒註意到那人怪異的眼神。
帶著方相面具的人目光向下移動，落在她腰間的鎖妖囊淡淡看了一眼。
鄭大哥帶著他們走近櫃臺，邊走邊說：“尋了許多家，就這家空客房多，我看了一下環境和價格也還可以。”
那掌櫃幽幽開口:“這是房門鑰匙，訂了後院不可亂走。”
聲音低沈磁性，如山間春日的潺潺溪流那般清脆動聽，看著這人身姿挺拔，年紀要比沈翎大一些，應該跟鄭大哥差不多。
沈翎正視他的目光，開玩笑似的開口試探:“掌櫃的看著身姿矯健，想必貌比潘安。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也讓我們心裏有個底不是。”
只見那掌櫃，雙手忽的撐在了櫃臺的桌面上，胸腔劇烈的咳嗽，真的好像一個病重之人。
緩和了好一會，他將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幽芒，森然開口:“我要如何幾位管不著，我的店裏不缺租客，幾位若是覺得不適，我也可將定金全額反還。”
“就住這裏吧。”林之亦開口，這店家看起來並不簡單，住下來，她倒要看看對方是何路子。
掌櫃無所謂的開口:“你們想住就住，除了後院和這裏，客棧的其他地方你們都不能去。”
他隨手將鑰匙丟在桌子上，現在櫃臺後翻著賬本，無視櫃臺前的幾人。
林之亦好奇的偷偷瞥了他一眼，隱隱看見那人裸露出來的下顎處好似有什麽紋路，就好像是被大火燒了以後所愈合的疤，又有些像魚鱗的紋路。
很快她就收回了視線，隨著鄭大哥走向後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如今她總覺得身後的那抹目光正幽幽的盯著他們，她有些不自在。
“有什麽發現？”沈翎側身低聲問她。
自從他們進來，林之亦都表現的有點不對勁，況且遇到如此奇怪的掌櫃，沈翎警惕心也高了幾分。
林之亦肯定的回答：“這客棧必有古怪。”
林之亦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勁，但是這客棧肯定有古怪。
沈翎輕嗤一聲：“這冬日未過哪來的荷花。”
雖說幽州冬日較其他地方溫暖，但是也沒有到冬日盛開荷花的地步。
“先住下來看看，是敵是友還分不清。”林之亦雙目凜凜打量了一下後院。
小師妹幾人已經被鄭大哥領回了各自的房間，其實也並不遠，但是她只顧著觀察四周所以走得有些慢了。
後院並不大，四四方方的，一路過來她目測左右兩側各有八間廂房，盡頭處有一個單間，門前的裝飾要比其餘的繁重一些，院子中間引了渠水，做了一個長長的小池塘，池子種了同小平臺上面種著的荷花，紅得妖冶。
林之亦盯著小池裏的荷花，目光呆滯，幽幽開口:“你所說的不無道理，如今還是冬日，雖說這幽洲溫和了些也不至於開出盛夏的荷花。”
只不過不知道對方是善是惡。
“理他的呢，快些回去收拾收拾，等下我們出去一趟，看看這幽州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沈翎朝她挪動了幾小步，離她更近了些，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說道。
林之亦猛然偏頭看他，沈翎湊的很近，她的鼻端擦過他的鼻端，能夠真切的感受到對方淺淺的呼吸。
她被嚇了一跳，快速的往後退了兩步，眼瞼迅速下垂，有些不自在的問他:“自然是要出去看看的，等會你去跟冉師弟說一聲，如今城中波濤暗湧，叫他留下來保護小師妹和鄭大哥。”
夜間，有些東西睡了；但是有的東西才剛要出門。
沈翎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之處，直著身子往後挪動一些，拉開二人的距離：“好，按你說的來。”
林之亦抿唇不語，思索著等會要如何探這個掌櫃的底，腰間的魅妖時不時躁動，更是令她心煩意亂。
沈翎看出她的心思，咳了兩聲提醒身邊的人：“那掌櫃雖然舉止怪異，但未必是壞人。”
若是妖物也未必心思歹毒、為禍百姓。
說著率先擡腿離開，林之亦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兩口氣，整個緊繃的身子瞬間松垮下來，右手拍了拍鎖靈囊：“怎麽今日你如此浮躁。”
鎖靈囊裏的魅妖幽幽開口：“你整天就知道關著我，需要我的時候就把鎖靈囊打開喊一聲魅妖，不需要的時候讓我不見天日。”
林之亦呢喃開口：“那也不見你前幾日這般啊……尤其……”
尤其方才剛進這客棧的時候，它就開始不對勁。
“那……那……還不是你們把我吵醒了。”
魅妖磕磕巴巴的狡辯。
走遠的沈翎忽然回頭，眸色擔憂的看著她，看了好一會才欲言又止的開口道：“快回去先收拾歇息，晚點我們再出去。”
本來已經松垮下去的身子瞬間有直了起來，她有些反應不過來，只呆楞的對著前面的人點點頭。
是夜。
沈翎進入房內，緊緊關著門，一白鴿在空中盤旋一會，隨即落在他的窗臺。
沈翎從它的身上解開一個小竹筒，擰開蓋子，將裏面的紙條打開：
珍重！珍重！珍重！
信裏只是重覆寫了珍重二字，沈翎看著那信沈思不解。
從袖口中拿出已經寫好的字條，小心翼翼的給它系上。
白鴿在他的跟前撲棱兩下，朝著低沈的藍天飛去，沈翎目送它遠去。
心裏卻在默念：拜托了，師叔。
林之亦隨之披了件杏色的祥雲紋披風，裏面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襦裙，裙頭繡著兩只深藍色的飛鳥，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一頭秀發挽了個朝發髻，發髻上簪了兩朵藍色玉蘭珠花，看著簡約而不失華貴。
穿戴好後她站在沈翎的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很快，沈翎從裏面打開了房門。
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顯而易見的一瞬錯愕，隨後又將目光移到了她的杏色披風上。
“走吧，希望這次出去會有收獲。”林之亦歪頭問他，眼似秋水般清澈明亮。
林之亦看向他，如今他身上披著一件紅色的披風，怎麽看著都像個風流公子，上下打量一會忍不住輕嗤一聲:“你這一身要是進了青樓肯定有很多人追著你跑。”
沈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略帶騷包的紅色披風，臉色不由得一黑，心中嘟囔，分明夢中她還誇過自己穿紅色很好看，怎的現在還打趣起來。
“哦，等我一會。”說著沈翎讓開身子，朝裏屋走去。
林之亦在他轉身的瞬間喊了一聲，但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道門隔絕開來。
她只覺得他穿著紅色披風轉身的那瞬間有些熟悉，心裏有一種道不明的滋味，有些隱隱作痛。
林之亦沒有跟著進去站在門口背過身子等它，看著庭院小池裏的荷花發呆。
小池裏荷花開的很艷，仿若美人莞爾一笑，往根部看去還能偶爾看到有三兩氣泡冒出來。
小池周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林之亦出神的觀察著荷花。
回到房內，沈翎懊惱的將衣服脫下，隨手甩到床上，盯著它發楞了一會。
行囊很少，翻來翻去，也只找到在藺都時沈奕施舍的那兩件白色大氅和玄色大氅。
他看著玄色大氅，嘴角嫌棄的抽了抽，穿成這樣死氣沈沈的。
她正發呆，沒有察覺裏面的人已經換好衣服出來。
沈翎走到她的身後輕聲開口:“走吧。”
看他換了一身行頭，林之亦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略帶歉意的對著沈翎說道:“沈師弟不必在意師姐方才說的話，其實你穿紅色很好看，像鮮衣怒馬少年郎。”
“那我下次穿。”沈翎張了張手臂，在她跟前轉了一圈，隨即又若無其事說道:“那件紅色太過招搖，換一件也好。”
林之亦讚同的點點頭，其實沈翎長得好看，身材又高挑，應該穿什麽都好看的。
“怎麽了？”沈翎低頭看她，見她失神，問了句。
“沒有，走吧。”她從他身邊路過，錯身離開。
沈翎站在原地，路過的瞬間他還能隱隱聞到她身上的薔薇花露的香氣，淡淡的，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她都喜歡這個。
他無奈的笑了笑，邁著大步走到她的身側。
兩人走在熱鬧的長街，幽洲的夜市果然熱鬧，長街兩側的高樓上都掛著一排燈籠，整個長街即使是到了晚上任舊燈火通明好似白日，街上的行人也是絡繹不絕。
“你來過幽州嗎？”林之亦開口問他。
沈翎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沈聲說道:“來過，不止一次。”
說完，他又轉過頭，他的眼神猶如秋日高高懸掛著的明月，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光，在昏黃的燈光映襯下，輪廓清晰可見，黑色的碎發散落在額前，看著少年感十足。
我來過很多次，在沒去藺都之前，因為夢中你我初識就在幽州。
沈翎心中無聲的回答。
“走啊，既然你來過很多次，那肯定都對這裏熟悉完了吧？快些帶我走走。”林之亦聽完，朝他展開一抹笑容。
“等會。”沈翎走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不遠處的小攤走去：“吃飽了再幹活。”
林之亦並沒有掙開手，任由著他牽著自己，她跟在他的身後，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把她拉到了江邊小攤坐下，小攤旁的人並不是很多，見他們坐下攤主走上來問他們:“二位客官需要點些什麽？”
“給我來兩份艾草糕。”說著他掏了兩枚銅幣放到攤主的手上。
“好嘞，兩位客官稍等片刻。”攤主拿著兩枚銅板離開。
“這艾草糕甘甜清熱，還挺好吃的。”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最主要的是它還不燙嘴。”
林之亦臉上染上一絲窘迫，想不到今日吃面燙嘴被他知道了，有些僵硬的開口解釋:“我今天只是因為走神了才會被燙到。”
“該治一治你這毛病了。”沈翎無奈嘆了口氣。
很快攤主就端著兩碗艾草糕走近把它們放到桌子上。
她原先還以為艾草糕是米糕嘞的吃食，想不到是綠色的凍塊，外表晶瑩透亮，攤主盛了半碗的糖水。
她拿勺子舀了一塊，艾草清新的香味彌漫整個口腔，糖水清甜不膩，味道正好。
沈翎沒有吃，坐在她的對面靜靜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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