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9 章
這日午後，趙聿靠在樹下歇了會兒腳，靜靜坐了一會兒，只覺得雙眼漸漸沈重，便也不再支撐，就伴著蟬鳴聲合上了眼睛，不過小憩了一會兒，又膩在了夢中。
分別之後，不知怎麽，他常常有夢。夢境有長有短，不是噩夢，也不算什麽美夢，因為每次睜眼，只覺得殘夢依人，惘惘然茫然自失，似乎留戀著什麽，又似乎懷念著什麽；夢中的情景總是不太清晰的，尤其是在將醒未醒之際，似煙塵一粒，身外紛紛，浮生如寄。
夢中纖塵飛盡，萬象無聲，他如墜深谷，神魂顛倒，無法自拔。
卻還能聽見有人在夢境外說話，“是他嗎？”
“是他是他。”
“他好像睡著了。”
“那怎麽辦……要不我們再等一等，等他自己醒過來吧，我不敢去叫他。”
趙聿皺了皺眉，掙紮著脫離了夢境，下意識凝了一匕風刃在手。
一角日光落在他臉上，他忽地雙眼一睜，眸光黑沈沈的毫無生氣，面上還有幾絲迷惘未來得及消散。
面前是兩只金發的風精靈，被這一嚇，一溜煙躲去了樹後，又探頭探腦的看著他，瑟縮著開口，“對不起，是我們吵到你睡覺了嗎？”
“……我們不是故意的。”
趙聿冷眼看了它們片刻，終於還是收回了手，他有些困惑的按了按眉心，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兩只風精靈相互推搡了走了出來，有點怯生生，還有點絮叨叨，“哎呀，你去，你去呀。”，“你去吧，你先去。”
趙聿一臉狐疑的盯著它們，它們身負重任，也顯得有些緊張，一個望天一個望地，就是不正眼看人。
等了半天，終於有一只小可愛肯開口了，它紅著小臉用腳去踢地上的小草，嗓音甜甜的，“歪，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呀？”
另一只風精靈氣呼呼的說，“哎呀你問這個幹什麽，趕緊說正事呀。”又自告奮勇的對他說，“最近山裏總是出事，族長要帶我們遷徙到南方去，聽說那邊現在很安全，他讓我過來問你一聲，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呀？”
趙聿看了它們片刻，在兩個小家夥一臉難堪，又漸漸流露出失落的目光中，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我跟你們去。”
兩只風精靈立刻喜笑顏開，跑過來拉住他的衣擺袖口，十分熱情道，“真的呀，那我們快走吧！”，“快跟我們來，這邊這邊，往這邊走，大家都在等你呢！”
趙聿抱著一種試試看的心態，滿不在乎的跟著它們，反正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直到撥開了一層厚重的仿佛粗布簾子一樣的翠綠色枝椏，展現在他眼前的就是各種花花綠綠，千奇百怪的小精靈，有幾個調皮的小家夥正咬著一根藤蔓在蕩秋千，有的則排著隊跳進小溪裏游泳的，那樣嚴肅又認真的架勢，卻折騰出撲通撲通下餃子一般的笑話，還有一大片精靈，足有七八個，為了爭搶一朵漂亮的野花，你追我趕，鬧得人仰馬翻。
身邊的風精靈一臉激動的說：“我們到了。”
又在原地轉了個圈圈，熱情的招呼了起來，它先是跳起來想要扯住一根藤曼，但身板太小了，蹦了幾次總是差一點，最後還是借助翅膀的力量飛了起來，才勉強夠到，但還是有些重心不穩，表情失控，它抱著藤曼面目猙獰的在他面前蕩了蕩，見他沒什麽反應，又跳了下來，采了一根路旁的泡泡草，吹出了五顏六色的泡泡給他看，“你要來玩什麽？蕩秋千？吹泡泡？”見他還是沒什麽表情，便又折了幾片綠油油的大樹葉當作扇子，躡手躡腳的跳起舞來，拋了個媚眼，問他，“還是跳舞？”
它踮著腳尖跳著某種滑稽又可愛的舞蹈，一時太過入迷，和正在搶野花的大隊伍慘烈相撞，遂一人跌倒，全軍覆沒。
形形色色的小精靈們接二連三的“哎喲！”，“我去！”“疼啊！”，“你踩我腳了！”，“你咬的是我的翅膀！”“啊！別扯我的裙子！”總之是亂七八糟的摔成了一團。
風精靈從一團漿糊中擠出來一個腦袋，看著他的表情，歪了歪頭，鼻青臉腫的問，“難道是摔跤？”
趙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熱鬧的就像趕集一樣的大隊伍仿佛被天雷劈中了一樣，霎時一靜，又瞬間沸騰起來，大家蹦蹦跳跳的將他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呀，你看起來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交個朋友嗎？和我交朋友好處多多喲，今天的好處就是，喏，這朵花花就送給你啦！”
風精靈也在問他：“要吃果子嗎？或者喝點水吧？這一路走來，我看你什麽東西都沒有吃。”
風精靈看上去有點羞愧，兩只胖乎乎的手不停地絞著自己的衣擺，一雙五彩斑斕的翅膀也暗淡了不少，“上次那麽說你，是我們不對。山神大人都告訴我們了，你經過了一些事，受過了一些苦，是害怕別人傷害你，才會攻擊我們的。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會愛戴你，擁護你，就像對山神大人那樣。那你現在要吃點東西嗎？我去給你拿好不好呀？”
火精靈長得非常特別，紅發豎瞳，一身利落的短打，踩著一雙草靴，裸漏在外的胳膊上還有雙腿上，點綴著赤金色一樣斑點，無時無刻都在閃爍著光芒，它說，“你就是另一個山神後裔？奇怪，你和山神大人完全不同，長相不同，性格不同……”頓一頓，指著他衣著又添了句，“喜歡的顏色也不同。”
“大家都感覺到，山裏要出事了，你也是逃命去的嗎？”
“聽說你來莫幹山有段時間了，那你一定跟著山神大人學過不少東西吧，以後的路，你會一直保護我們的吧？”
“你和山神大人經常在長風谷最右邊的小溪旁比武，我們都看到你了！只是偷偷的哦，大家都知道你們在忙，不好意思出去打擾你們。”
水精靈的身材最纖細，有著如海藻一樣的長發，穿著精美如蟬翼一般的紗衣，說起話來總是輕輕柔柔的，“你還記得我嗎？在此之前，我們還在紫竹林見過一面，那天我被一群壞猴子欺負了，是你幫我趕走了那些壞蛋，你那天走的太快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地精靈是個帶著粉白相間鮮花環的小圓臉，黑發黑瞳，又乖又軟，看起來就像個人類小姑娘，“你見過百花神女嗎？她與山神大人是多年摯友，她人美心善，溫柔又隨和，經常和大家在一起玩，還會送些小禮物給我們，你看我頭上這個花環好看嗎，就是她給我編的，現在已經是第三個春天了，它還沒有雕謝，這是神女大人與生俱來的本領，真令人羨慕。”
地精靈顯得有點憂心忡忡，“這次山裏出了事，大家都走了，只有她和山神大人留下來了，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我很擔心他們。”
坐在角落裏一聲不吭的族長，終於站了起來，他戴著尖尖的帽子，面有溝壑，眼含風霜，背微微佝僂，儼然一副古稀老人的模樣，他站了起來，用手中代表權力的古杉木拐杖杵了杵地，語氣凝重說，“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精靈們一向都很敬重族長，隊伍很快就整裝好，有條不紊的撤離這個隨時可能會給它們帶來危險的地方。
隊伍走出了數十丈遠，忽聽聞身後傳來‘嘩’地一聲巨響，聲浪滔天。
眾人猛地駐足，紛紛回頭，看見不遠處最茂盛的那片森林，此時都不約而同的燃起了大火，風勢一吹，帶著火星的斷枝殘葉，被吹到了四面八方，仿佛流星墜落，遍地開花。
遠處的火勢還遙遙在望，現在更是有一叢星火，被吹到了他們身後，離他們的距離，簡直觸手可及。
眾人俱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這場天災浩劫，看見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山火蔓延速度極快，簡直勢不可擋。
星火墜落，山風似刀，那麽遠的聲浪吹到面前還有餘溫，叫人眉眼酣醉，衣發狂舞，趙聿目光一睜，仿佛呼吸都暫停在此刻，又來了，那夢境之中的墜落感，失重感，是亂夢顛倒，神魂不再，是悵然若失，萬象寂然，是蒼白的日光，無力的掙紮，還有瀕死的悵然，是無論如何也醒不來的如癡如醉，如夢一場，原來，那是個噩夢！
大禍已經從天而降了！
大禍已經破山而出了！
有人慌張的大喊，“那個方向，那個方向，是我們走出來的地方！”
“那邊好大的火啊！山神大人他們真的沒事嗎？”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要相信山神大人，一定會沒事的。”
族長大喊一聲：“快走！”
眾人‘豁’地一聲散了開，驚慌失措的快步逃離這即將要被吞噬掉的下一個火海。
趙聿恍然不覺，仍是呆滯地看著他來時的路，在火舌將要卷上他的衣擺時候，火精靈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一臉苦惱的說：“餵，你怎麽回事，怎麽傻站著不動啊，差點就被燒成灰了！”
風精靈也對他喊：“我們快走！”
趙聿卻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言不發的往火光中沖了進去，他逆著獸群拼命的奔跑，越往後，身側便只剩下陸陸續續跑過去一些落單的小動物，其中也不乏一些猛獸，但察覺到危險的降臨，沒有一個來攻擊他的，只是在盡全力遠離火焰的侵襲，這也導致他返程的路走的更加順利一些。
趙聿只覺得自己從沒有哪一刻有現在這麽清醒，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知道這樣的選擇將要面對什麽，但他竭盡全力，但他無所畏懼。他也終於明白哥哥說的那些話了，陽光照去的地方，那是，家的方向；星火燎原的地方，那是，家的方向。
他身體裏沈睡已久的血脈，仿佛徹底覺醒了，他也徹底醒悟了，當災難降臨的時候，這是哥哥的宿命，哥哥的使命，同樣，也是他的。
他又怎麽能棄之不顧呢？
他會回去的，他會為這份責任，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微茫，哪怕薄弱……
他會回去的，他的至親至愛，他在意的人都在那裏。
趙聿又有些懊惱，一邊奔跑，眼淚無聲滑落在滾燙的風，他一刻也不敢停，一路急速的奔跑，大口地喘息，淚水風幹在臉上一遍又一遍，像是織除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無意中抿了抿嘴，於是口中有鹹也有苦，這難道就是悔恨的滋味嗎？
他就不應該走，不應該留哥哥一個人在那，他就不應該！
他要跑快點，再跑快點！
希望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
火精靈撓了撓頭說：“他真的是另一個山神後裔嗎？怎麽這麽莽莽撞撞的，他和山神大人也太不像了吧……”
族長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是無法撼動的堅定，繼續指揮道：“我們繼續走！”
火精靈問：“誒？我們不等他了嗎？”
“不等了，也不必等。”
“為什麽？”
風精靈說：“他應該是回去幫助山神大人他們了。”
“太好了，山神大人，還有神女大人，他們有幫手了。希望他們能夠平平安安的，順順利利的，我們也能早點回家。”
族長近乎喟嘆的說，“是啊，是啊。”又回頭看了看少年遠去的方向，“畢竟是山神大人親手教出來的人，多少也學會了他三分兩分的厲害吧？應該可以幫上忙的吧？應該可以的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這日午後，趙聿靠在樹下歇了會兒腳，靜靜坐了一會兒，只覺得雙眼漸漸沈重，便也不再支撐，就伴著蟬鳴聲合上了眼睛，不過小憩了一會兒，又膩在了夢中。
分別之後，不知怎麽，他常常有夢。夢境有長有短，不是噩夢，也不算什麽美夢，因為每次睜眼，只覺得殘夢依人，惘惘然茫然自失，似乎留戀著什麽，又似乎懷念著什麽；夢中的情景總是不太清晰的，尤其是在將醒未醒之際，似煙塵一粒，身外紛紛，浮生如寄。
夢中纖塵飛盡，萬象無聲，他如墜深谷，神魂顛倒，無法自拔。
卻還能聽見有人在夢境外說話，“是他嗎？”
“是他是他。”
“他好像睡著了。”
“那怎麽辦……要不我們再等一等，等他自己醒過來吧，我不敢去叫他。”
趙聿皺了皺眉，掙紮著脫離了夢境，下意識凝了一匕風刃在手。
一角日光落在他臉上，他忽地雙眼一睜，眸光黑沈沈的毫無生氣，面上還有幾絲迷惘未來得及消散。
面前是兩只金發的風精靈，被這一嚇，一溜煙躲去了樹後，又探頭探腦的看著他，瑟縮著開口，“對不起，是我們吵到你睡覺了嗎？”
“……我們不是故意的。”
趙聿冷眼看了它們片刻，終於還是收回了手，他有些困惑的按了按眉心，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兩只風精靈相互推搡了走了出來，有點怯生生，還有點絮叨叨，“哎呀，你去，你去呀。”，“你去吧，你先去。”
趙聿一臉狐疑的盯著它們，它們身負重任，也顯得有些緊張，一個望天一個望地，就是不正眼看人。
等了半天，終於有一只小可愛肯開口了，它紅著小臉用腳去踢地上的小草，嗓音甜甜的，“歪，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呀？”
另一只風精靈氣呼呼的說，“哎呀你問這個幹什麽，趕緊說正事呀。”又自告奮勇的對他說，“最近山裏總是出事，族長要帶我們遷徙到南方去，聽說那邊現在很安全，他讓我過來問你一聲，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呀？”
趙聿看了它們片刻，在兩個小家夥一臉難堪，又漸漸流露出失落的目光中，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我跟你們去。”
兩只風精靈立刻喜笑顏開，跑過來拉住他的衣擺袖口，十分熱情道，“真的呀，那我們快走吧！”，“快跟我們來，這邊這邊，往這邊走，大家都在等你呢！”
趙聿抱著一種試試看的心態，滿不在乎的跟著它們，反正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直到撥開了一層厚重的仿佛粗布簾子一樣的翠綠色枝椏，展現在他眼前的就是各種花花綠綠，千奇百怪的小精靈，有幾個調皮的小家夥正咬著一根藤蔓在蕩秋千，有的則排著隊跳進小溪裏游泳的，那樣嚴肅又認真的架勢，卻折騰出撲通撲通下餃子一般的笑話，還有一大片精靈，足有七八個，為了爭搶一朵漂亮的野花，你追我趕，鬧得人仰馬翻。
身邊的風精靈一臉激動的說：“我們到了。”
又在原地轉了個圈圈，熱情的招呼了起來，它先是跳起來想要扯住一根藤曼，但身板太小了，蹦了幾次總是差一點，最後還是借助翅膀的力量飛了起來，才勉強夠到，但還是有些重心不穩，表情失控，它抱著藤曼面目猙獰的在他面前蕩了蕩，見他沒什麽反應，又跳了下來，采了一根路旁的泡泡草，吹出了五顏六色的泡泡給他看，“你要來玩什麽？蕩秋千？吹泡泡？”見他還是沒什麽表情，便又折了幾片綠油油的大樹葉當作扇子，躡手躡腳的跳起舞來，拋了個媚眼，問他，“還是跳舞？”
它踮著腳尖跳著某種滑稽又可愛的舞蹈，一時太過入迷，和正在搶野花的大隊伍慘烈相撞，遂一人跌倒，全軍覆沒。
形形色色的小精靈們接二連三的“哎喲！”，“我去！”“疼啊！”，“你踩我腳了！”，“你咬的是我的翅膀！”“啊！別扯我的裙子！”總之是亂七八糟的摔成了一團。
風精靈從一團漿糊中擠出來一個腦袋，看著他的表情，歪了歪頭，鼻青臉腫的問，“難道是摔跤？”
趙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熱鬧的就像趕集一樣的大隊伍仿佛被天雷劈中了一樣，霎時一靜，又瞬間沸騰起來，大家蹦蹦跳跳的將他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呀，你看起來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交個朋友嗎？和我交朋友好處多多喲，今天的好處就是，喏，這朵花花就送給你啦！”
風精靈也在問他：“要吃果子嗎？或者喝點水吧？這一路走來，我看你什麽東西都沒有吃。”
風精靈看上去有點羞愧，兩只胖乎乎的手不停地絞著自己的衣擺，一雙五彩斑斕的翅膀也暗淡了不少，“上次那麽說你，是我們不對。山神大人都告訴我們了，你經過了一些事，受過了一些苦，是害怕別人傷害你，才會攻擊我們的。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會愛戴你，擁護你，就像對山神大人那樣。那你現在要吃點東西嗎？我去給你拿好不好呀？”
火精靈長得非常特別，紅發豎瞳，一身利落的短打，踩著一雙草靴，裸漏在外的胳膊上還有雙腿上，點綴著赤金色一樣斑點，無時無刻都在閃爍著光芒，它說，“你就是另一個山神後裔？奇怪，你和山神大人完全不同，長相不同，性格不同……”頓一頓，指著他衣著又添了句，“喜歡的顏色也不同。”
“大家都感覺到，山裏要出事了，你也是逃命去的嗎？”
“聽說你來莫幹山有段時間了，那你一定跟著山神大人學過不少東西吧，以後的路，你會一直保護我們的吧？”
“你和山神大人經常在長風谷最右邊的小溪旁比武，我們都看到你了！只是偷偷的哦，大家都知道你們在忙，不好意思出去打擾你們。”
水精靈的身材最纖細，有著如海藻一樣的長發，穿著精美如蟬翼一般的紗衣，說起話來總是輕輕柔柔的，“你還記得我嗎？在此之前，我們還在紫竹林見過一面，那天我被一群壞猴子欺負了，是你幫我趕走了那些壞蛋，你那天走的太快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地精靈是個帶著粉白相間鮮花環的小圓臉，黑發黑瞳，又乖又軟，看起來就像個人類小姑娘，“你見過百花神女嗎？她與山神大人是多年摯友，她人美心善，溫柔又隨和，經常和大家在一起玩，還會送些小禮物給我們，你看我頭上這個花環好看嗎，就是她給我編的，現在已經是第三個春天了，它還沒有雕謝，這是神女大人與生俱來的本領，真令人羨慕。”
地精靈顯得有點憂心忡忡，“這次山裏出了事，大家都走了，只有她和山神大人留下來了，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我很擔心他們。”
坐在角落裏一聲不吭的族長，終於站了起來，他戴著尖尖的帽子，面有溝壑，眼含風霜，背微微佝僂，儼然一副古稀老人的模樣，他站了起來，用手中代表權力的古杉木拐杖杵了杵地，語氣凝重說，“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
精靈們一向都很敬重族長，隊伍很快就整裝好，有條不紊的撤離這個隨時可能會給它們帶來危險的地方。
隊伍走出了數十丈遠，忽聽聞身後傳來‘嘩’地一聲巨響，聲浪滔天。
眾人猛地駐足，紛紛回頭，看見不遠處最茂盛的那片森林，此時都不約而同的燃起了大火，風勢一吹，帶著火星的斷枝殘葉，被吹到了四面八方，仿佛流星墜落，遍地開花。
遠處的火勢還遙遙在望，現在更是有一叢星火，被吹到了他們身後，離他們的距離，簡直觸手可及。
眾人俱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這場天災浩劫，看見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山火蔓延速度極快，簡直勢不可擋。
星火墜落，山風似刀，那麽遠的聲浪吹到面前還有餘溫，叫人眉眼酣醉，衣發狂舞，趙聿目光一睜，仿佛呼吸都暫停在此刻，又來了，那夢境之中的墜落感，失重感，是亂夢顛倒，神魂不再，是悵然若失，萬象寂然，是蒼白的日光，無力的掙紮，還有瀕死的悵然，是無論如何也醒不來的如癡如醉，如夢一場，原來，那是個噩夢！
大禍已經從天而降了！
大禍已經破山而出了！
有人慌張的大喊，“那個方向，那個方向，是我們走出來的地方！”
“那邊好大的火啊！山神大人他們真的沒事嗎？”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要相信山神大人，一定會沒事的。”
族長大喊一聲：“快走！”
眾人‘豁’地一聲散了開，驚慌失措的快步逃離這即將要被吞噬掉的下一個火海。
趙聿恍然不覺，仍是呆滯地看著他來時的路，在火舌將要卷上他的衣擺時候，火精靈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一臉苦惱的說：“餵，你怎麽回事，怎麽傻站著不動啊，差點就被燒成灰了！”
風精靈也對他喊：“我們快走！”
趙聿卻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言不發的往火光中沖了進去，他逆著獸群拼命的奔跑，越往後，身側便只剩下陸陸續續跑過去一些落單的小動物，其中也不乏一些猛獸，但察覺到危險的降臨，沒有一個來攻擊他的，只是在盡全力遠離火焰的侵襲，這也導致他返程的路走的更加順利一些。
趙聿只覺得自己從沒有哪一刻有現在這麽清醒，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也知道這樣的選擇將要面對什麽，但他竭盡全力，但他無所畏懼。他也終於明白哥哥說的那些話了，陽光照去的地方，那是，家的方向；星火燎原的地方，那是，家的方向。
他身體裏沈睡已久的血脈，仿佛徹底覺醒了，他也徹底醒悟了，當災難降臨的時候，這是哥哥的宿命，哥哥的使命，同樣，也是他的。
他又怎麽能棄之不顧呢？
他會回去的，他會為這份責任，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微茫，哪怕薄弱……
他會回去的，他的至親至愛，他在意的人都在那裏。
趙聿又有些懊惱，一邊奔跑，眼淚無聲滑落在滾燙的風，他一刻也不敢停，一路急速的奔跑，大口地喘息，淚水風幹在臉上一遍又一遍，像是織除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無意中抿了抿嘴，於是口中有鹹也有苦，這難道就是悔恨的滋味嗎？
他就不應該走，不應該留哥哥一個人在那，他就不應該！
他要跑快點，再跑快點！
希望來得及，一定要來得及！
火精靈撓了撓頭說：“他真的是另一個山神後裔嗎？怎麽這麽莽莽撞撞的，他和山神大人也太不像了吧……”
族長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是無法撼動的堅定，繼續指揮道：“我們繼續走！”
火精靈問：“誒？我們不等他了嗎？”
“不等了，也不必等。”
“為什麽？”
風精靈說：“他應該是回去幫助山神大人他們了。”
“太好了，山神大人，還有神女大人，他們有幫手了。希望他們能夠平平安安的，順順利利的，我們也能早點回家。”
族長近乎喟嘆的說，“是啊，是啊。”又回頭看了看少年遠去的方向，“畢竟是山神大人親手教出來的人，多少也學會了他三分兩分的厲害吧？應該可以幫上忙的吧？應該可以的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