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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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清絕
桑葚醒來的時候天色是黑的，房中寂靜無聲，燭火晃得她眼睛疼。
她半躺在榻上，覺得嗓子幹澀，腦袋陣陣刺痛，難受得緊。意識還是飄浮間，門突然間被推開了，修長的人影拉進了眼簾。
桑葚身子坐直。
玉千澤走近後坐下，將手裏端著的藥餵到了她嘴裏。
桑葚乖乖喝下藥，自始至終不說話，但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
他放下碗後，桑葚遽然問道：“我在你身邊會害了你嗎？”
玉千澤用手背貼著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淡聲說：“我會害了你。”
“我不怕。”桑葚微微一笑，呼吸輕了些許，“我會一直陪著你。”
玉千澤笑問：“你……真心的嗎？”
桑葚垂眸，手指不安分地攥著被角，聲量輕得快要聽不到：“我以為在月緣閣的那晚，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明白了。”
“你喜歡的是那個失憶無任何身份的我，還是現在這個我？”
“我不是你記憶裏的那個顧旌。”
“如你所見，我是個瘋子，我喜歡殺人，喜歡作惡——”他抓住她的手，按住他的心口，“而且我對你，沒有真心，只有一時興起。”
“即便是這樣，你也願意繼續待在這裏嗎？”
桑葚無言，眸光黯淡了幾分。
她分不清他話裏的真假，好像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在意，卻又在很多時候……覺得他們隔得那麽遠。
她的確很喜歡他，現在的這份喜歡中，添上了三分的心疼。
心疼他的遭遇，曾經承受過的苦痛。也或許是害怕有一天事情如那幻境中所發展，三界動蕩，塵世混亂，再使生靈塗炭。
“你好好歇著吧，我明日再來看你。”沒有等到回答，玉千澤松開手轉身離開了屋子。
桑葚揉著額頭平躺下來，讓腦子靜了靜。
這夜她睡得不安穩，夢見了那個紅衣女子。
“阿鳶。”她一聲聲喚著自己，眼中都帶著極近的溫柔，“我帶你走，不要留在他身邊，他只會害你。”
“我會替你殺了他，我會保護你。”
她看見的是生著她這張臉的人一劍殺了玉千澤。
鮮血染透了她的那身白衣，劍口的血滴落在地面，猩紅醒目。
“我會……替你殺了他。”
這聲音逐漸飄遠，卻始終回蕩在耳邊，似糾纏不清的惡魂，一寸寸勒緊她的心，將她壓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桑葚從噩夢中驚醒，睜眼時滿身都是汗，衣衫都濕了一層。
她拍了拍胸口，慶幸道：還好，只是夢，只是夢而已。
從屋子出去後，司棠一眼看出她身子不適，關切問了她兩句，都不聽她說完，趕忙著便去了聽雲殿，說要告訴玉千澤。
“……”
桑葚心裏覺得這小姑娘好笑，端起她準備好的熱粥往嘴裏餵去。
不多時，司棠回來了。
桑葚喝完粥，擡眼看向她，無奈笑道：“讓你別多此一舉吧。”
“桑姑娘。”司棠朝她走近了一些，“重明使者在外等候。”
桑葚一楞。
“他來做什麽？”
司棠搖頭，只是向她做了個往外的手勢。
桑葚理了理淩亂的衣袖，往院外走去。
重明靜立在門前，手中拿著一個小葫蘆瓶。
“主上有事交代。”他稍稍往前一些，靠近桑葚，將手中之物給過去，“這丹藥能緩解桑姑娘的頭疼。”
桑葚忍不住笑了起來，卻也接過了東西，“他不是給我吃過天山雪蓮了。”
“可是姑娘頭疼並未痊愈。”
桑葚面上笑意斂去，意識到了什麽，忙趁機問他：“他去瀛洲見慕塵上神，便是為此嗎？”
重明頷首：“是。”
“他待我倒是好。”桑葚抱住這小葫蘆，心裏不禁暖了幾分。
重明微微顯露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問她道：“姑娘察覺到了？”
桑葚心思一動，驀地又道：“那你們說的那個事情……”
重明忙應話：“此事我們會慢慢商討。姑娘若能得主上允準……去一回拂雪閣，先幫著雪衣將石刻開啟，才可知散落魂魄的下落。”
桑葚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他神色無異，滿臉平淡。
“重明，你信我嗎？”她問。
重明靜靜看著她，未語。
桑葚明白到他的顧慮，接著道：“你和雪衣與我說的話，我都記得很清楚。我也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忙的。”
“只要能救他，能幫他，我做什麽都願意。”
“姑娘對主上的情意，很是難得。”
“那他呢？”
重明再次沈默，不言話。
桑葚心底隱隱升起涼意。
她回想道：“他昨日與我說，他對我……不會有真心。”
重明微笑著問：“那桑姑娘相信嗎？”
“我不知道。”桑葚輕嘆了口氣，試探性地問他，“這些年……他身邊還有別人嗎？”
“此事……我不便多話。”
“重明告退。”他看了桑葚一眼，轉身之際，原本平靜的神色變得幽深了幾分，快步邁出了院子。
“桑姑娘？”司棠看出她有些不對勁。
桑葚偏頭看向司棠，眉頭緊蹙：“你在酆都的這些年，可有聽雪閣主說過…… 玉千澤身邊有無什麽女子？”
司棠低頭，不敢多言。
桑葚從手邊折下一朵紫曇花，在手中轉了轉，一本正經地說：“他為我治頭疼，我把這個送給他，作為答謝。”
“……”
司棠為難道：“桑姑娘，還是別了……”
桑葚收起葫蘆，反過手一把拽住司棠，“隨我去聽雲殿。”
司棠幾乎是被她連拖帶拽走去了聽雲殿。
只是不曾走進前殿的門，她便被前方的一道身影給驚得攔住了腳步。
那人恰好從另一側走過來，一身紫色衣裙，外穿薄紗，步履嫻靜雅然，隔得不是很近，桑葚只看清了她的側臉。她身後跟著一位白衣小侍女，手中端著一些點心。
那人同樣看見了她，卻並未因而停下腳步，徑直踏進了前殿的門。
桑葚頓步後，歪頭挨近司棠問：“那個人是誰啊？”
司棠忙應話：“她是雪閣主的妹妹，叫做司雲裳。”
司雪衣的妹妹？那也是酆都的了。
她是……去給玉千澤送吃的嗎？
“桑姑娘。”司棠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服，更加靠近了她一些，壓低了聲說，“她喜歡主上。”
“哦。”桑葚垂眸，轉身便要往回走。
“桑姑娘，您別誤會……”司棠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拉住她。
桑葚輕聲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頃刻間壓回了要去見玉千澤的想法，淡聲說：“我們回娉婷院吧。”
司棠再次噤聲，由著她拉著自己，兩人又折了回去。
只不過剛回身走了不到三步，身後驟然響起了一道溫潤輕和的聲音：“桑姑娘。”
桑葚怔了怔，隨聲轉過身去。
她望著眼前端坐於輪椅之上的男子，一身素白長袍，廣袖輕垂，相貌俊美絕塵。
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桑葚微微蹙眉，驚詫問：“這位公子我從未見過，怎會認得我？”
“在下月清絕。”他淡聲一笑，一副溫文儒雅之態。
月……清絕？
桑葚歪著身子湊在司棠耳邊低聲問：“是你說的那第三位徒弟嗎？梁城攬月樓的月公子？”
司棠點頭，神色顯露了幾分慌意，小聲說：“姑娘，就是他。”
“生得可真好看。”桑葚喃喃了一句，隨即又對月清絕微微揖了個相見禮，“月公子有禮。”
月清絕忙回禮道：“桑姑娘客氣，喚我清絕便好。”
“……”這和司雪衣重明比起來，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客氣”。
“桑姑娘可是要去見城主？”月清絕忽的問。
桑葚回想方才所見的司雲裳，勉強笑笑：“已經有人去見他了，我不便打攪他們。”
“桑姑娘，他眼下不在殿內，許要晚上才回來。”
月清絕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很是認真地同她解釋了一番：“而且他素來對司雲裳不喜，不過是看在雪衣的面子上，才允司雲裳待在酆都境內。桑姑娘對此不必在意。”
桑葚：“……”
“我知道了。”桑葚沖他笑了笑。
月清絕盯著她看了片刻，從袖中拿出了一支步搖，嵌著的蝴蝶栩栩如生，上邊的垂珠映著淺淡的藍色光澤。
這支步搖，很好看。
月清絕身後的人將輪椅往前推了一些，他伸手將這步搖遞到桑葚眼前：“桑姑娘，這個是見面禮。”
桑葚怔楞，沒有接過，也沒說話。
月清絕手僵硬片刻，笑著道：“一點點小心意，桑姑娘切勿嫌棄。”
“月公子客氣了，我……”
“桑姑娘是城主心尖上的人，自然能受得起我的禮。”
心尖上的人？怕不是心尖上紮著的人，紮的彼此都疼痛煎熬。
“那我便收下了。”桑葚雙手接過，猶疑片刻，直接將這步搖簪上了發間。
月清絕溫溫一笑，繼而又說：“聽聞桑姑娘喜歡吃甜食，若是得空去梁城，我便讓四娘多備一些，不教桑姑娘敗興而歸。”
他太過溫和，與玉千澤和重明不一樣，完全沒有刻意的痕跡，是一種很自然而然的態度。
桑葚微微點頭，“多謝公子好意。”
月清絕仰頭看了看上方，“時辰不早了，我需回梁城了。”
桑葚再次點頭，聲音同樣放得極其溫柔：“月公子慢走。”
她摸了摸發上的這支步搖，不禁笑出了聲。
“桑姑娘，月公子似乎對你是懷有善意的。”司棠驀地說。
“是吧？”桑葚抿抿唇，“我們回去。”
月清絕脫離桑葚視線，原本含笑的神情陡然變得冰涼下來，沒有了半分溫和之態，眼底漸增寒意。
“公子。”身邊的人輕輕開口。
“她果真是變了。”月清絕自語了一句，此時連聲音都只透著寒凜。
“公子？”
“今日回梁城。”他冷冷道。
身邊之人恭敬頷首：“是，公子。”
話音剛落，眼前隱隱約約顯現出了一道人影。
月清絕微微擡眸，瞧見司雪衣逐步走了過來。
“你不要胡來。”司雪衣帶著些告誡的語氣同他說。
月清絕於袖扣拿出一柄折扇，低頭輕撫著扇面，輕聲道：“我一早便說過，我會親手殺了她。”
“你能不能……”司雪衣面對他這般，頗為無奈，“她是真心實意想要幫我們的。”
“當年若非她，師父何以會落得如今這般地步。我就算是將她活剮，也不足以洩恨。”
他擡眼看著司雪衣，微微笑著，語氣格外溫柔：“不過沒關系，等拿到魂魄，我會剜了她的心，取得聖果，讓她魂飛魄散。”
“月清絕！”
司雪衣視線掃視了一圈四周，慍怒道：“昔年之事，你根本就不曾了解過。你沒有資格替師父怨懟任何人。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月清絕輕挑眉頭，仿佛聽見了極大的笑話：“他被桑鈺鳶迷昏了眼，難道你也是？”
“她是真的喜歡師父。”司雪衣低低嘆息一聲，“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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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醒來的時候天色是黑的，房中寂靜無聲，燭火晃得她眼睛疼。
她半躺在榻上，覺得嗓子幹澀，腦袋陣陣刺痛，難受得緊。意識還是飄浮間，門突然間被推開了，修長的人影拉進了眼簾。
桑葚身子坐直。
玉千澤走近後坐下，將手裏端著的藥餵到了她嘴裏。
桑葚乖乖喝下藥，自始至終不說話，但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
他放下碗後，桑葚遽然問道：“我在你身邊會害了你嗎？”
玉千澤用手背貼著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淡聲說：“我會害了你。”
“我不怕。”桑葚微微一笑，呼吸輕了些許，“我會一直陪著你。”
玉千澤笑問：“你……真心的嗎？”
桑葚垂眸，手指不安分地攥著被角，聲量輕得快要聽不到：“我以為在月緣閣的那晚，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明白了。”
“你喜歡的是那個失憶無任何身份的我，還是現在這個我？”
“我不是你記憶裏的那個顧旌。”
“如你所見，我是個瘋子，我喜歡殺人，喜歡作惡——”他抓住她的手，按住他的心口，“而且我對你，沒有真心，只有一時興起。”
“即便是這樣，你也願意繼續待在這裏嗎？”
桑葚無言，眸光黯淡了幾分。
她分不清他話裏的真假，好像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在意，卻又在很多時候……覺得他們隔得那麽遠。
她的確很喜歡他，現在的這份喜歡中，添上了三分的心疼。
心疼他的遭遇，曾經承受過的苦痛。也或許是害怕有一天事情如那幻境中所發展，三界動蕩，塵世混亂，再使生靈塗炭。
“你好好歇著吧，我明日再來看你。”沒有等到回答，玉千澤松開手轉身離開了屋子。
桑葚揉著額頭平躺下來，讓腦子靜了靜。
這夜她睡得不安穩，夢見了那個紅衣女子。
“阿鳶。”她一聲聲喚著自己，眼中都帶著極近的溫柔，“我帶你走，不要留在他身邊，他只會害你。”
“我會替你殺了他，我會保護你。”
她看見的是生著她這張臉的人一劍殺了玉千澤。
鮮血染透了她的那身白衣，劍口的血滴落在地面，猩紅醒目。
“我會……替你殺了他。”
這聲音逐漸飄遠，卻始終回蕩在耳邊，似糾纏不清的惡魂，一寸寸勒緊她的心，將她壓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桑葚從噩夢中驚醒，睜眼時滿身都是汗，衣衫都濕了一層。
她拍了拍胸口，慶幸道：還好，只是夢，只是夢而已。
從屋子出去後，司棠一眼看出她身子不適，關切問了她兩句，都不聽她說完，趕忙著便去了聽雲殿，說要告訴玉千澤。
“……”
桑葚心裏覺得這小姑娘好笑，端起她準備好的熱粥往嘴裏餵去。
不多時，司棠回來了。
桑葚喝完粥，擡眼看向她，無奈笑道：“讓你別多此一舉吧。”
“桑姑娘。”司棠朝她走近了一些，“重明使者在外等候。”
桑葚一楞。
“他來做什麽？”
司棠搖頭，只是向她做了個往外的手勢。
桑葚理了理淩亂的衣袖，往院外走去。
重明靜立在門前，手中拿著一個小葫蘆瓶。
“主上有事交代。”他稍稍往前一些，靠近桑葚，將手中之物給過去，“這丹藥能緩解桑姑娘的頭疼。”
桑葚忍不住笑了起來，卻也接過了東西，“他不是給我吃過天山雪蓮了。”
“可是姑娘頭疼並未痊愈。”
桑葚面上笑意斂去，意識到了什麽，忙趁機問他：“他去瀛洲見慕塵上神，便是為此嗎？”
重明頷首：“是。”
“他待我倒是好。”桑葚抱住這小葫蘆，心裏不禁暖了幾分。
重明微微顯露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問她道：“姑娘察覺到了？”
桑葚心思一動，驀地又道：“那你們說的那個事情……”
重明忙應話：“此事我們會慢慢商討。姑娘若能得主上允準……去一回拂雪閣，先幫著雪衣將石刻開啟，才可知散落魂魄的下落。”
桑葚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他神色無異，滿臉平淡。
“重明，你信我嗎？”她問。
重明靜靜看著她，未語。
桑葚明白到他的顧慮，接著道：“你和雪衣與我說的話，我都記得很清楚。我也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忙的。”
“只要能救他，能幫他，我做什麽都願意。”
“姑娘對主上的情意，很是難得。”
“那他呢？”
重明再次沈默，不言話。
桑葚心底隱隱升起涼意。
她回想道：“他昨日與我說，他對我……不會有真心。”
重明微笑著問：“那桑姑娘相信嗎？”
“我不知道。”桑葚輕嘆了口氣，試探性地問他，“這些年……他身邊還有別人嗎？”
“此事……我不便多話。”
“重明告退。”他看了桑葚一眼，轉身之際，原本平靜的神色變得幽深了幾分，快步邁出了院子。
“桑姑娘？”司棠看出她有些不對勁。
桑葚偏頭看向司棠，眉頭緊蹙：“你在酆都的這些年，可有聽雪閣主說過…… 玉千澤身邊有無什麽女子？”
司棠低頭，不敢多言。
桑葚從手邊折下一朵紫曇花，在手中轉了轉，一本正經地說：“他為我治頭疼，我把這個送給他，作為答謝。”
“……”
司棠為難道：“桑姑娘，還是別了……”
桑葚收起葫蘆，反過手一把拽住司棠，“隨我去聽雲殿。”
司棠幾乎是被她連拖帶拽走去了聽雲殿。
只是不曾走進前殿的門，她便被前方的一道身影給驚得攔住了腳步。
那人恰好從另一側走過來，一身紫色衣裙，外穿薄紗，步履嫻靜雅然，隔得不是很近，桑葚只看清了她的側臉。她身後跟著一位白衣小侍女，手中端著一些點心。
那人同樣看見了她，卻並未因而停下腳步，徑直踏進了前殿的門。
桑葚頓步後，歪頭挨近司棠問：“那個人是誰啊？”
司棠忙應話：“她是雪閣主的妹妹，叫做司雲裳。”
司雪衣的妹妹？那也是酆都的了。
她是……去給玉千澤送吃的嗎？
“桑姑娘。”司棠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服，更加靠近了她一些，壓低了聲說，“她喜歡主上。”
“哦。”桑葚垂眸，轉身便要往回走。
“桑姑娘，您別誤會……”司棠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拉住她。
桑葚輕聲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頃刻間壓回了要去見玉千澤的想法，淡聲說：“我們回娉婷院吧。”
司棠再次噤聲，由著她拉著自己，兩人又折了回去。
只不過剛回身走了不到三步，身後驟然響起了一道溫潤輕和的聲音：“桑姑娘。”
桑葚怔了怔，隨聲轉過身去。
她望著眼前端坐於輪椅之上的男子，一身素白長袍，廣袖輕垂，相貌俊美絕塵。
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桑葚微微蹙眉，驚詫問：“這位公子我從未見過，怎會認得我？”
“在下月清絕。”他淡聲一笑，一副溫文儒雅之態。
月……清絕？
桑葚歪著身子湊在司棠耳邊低聲問：“是你說的那第三位徒弟嗎？梁城攬月樓的月公子？”
司棠點頭，神色顯露了幾分慌意，小聲說：“姑娘，就是他。”
“生得可真好看。”桑葚喃喃了一句，隨即又對月清絕微微揖了個相見禮，“月公子有禮。”
月清絕忙回禮道：“桑姑娘客氣，喚我清絕便好。”
“……”這和司雪衣重明比起來，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客氣”。
“桑姑娘可是要去見城主？”月清絕忽的問。
桑葚回想方才所見的司雲裳，勉強笑笑：“已經有人去見他了，我不便打攪他們。”
“桑姑娘，他眼下不在殿內，許要晚上才回來。”
月清絕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很是認真地同她解釋了一番：“而且他素來對司雲裳不喜，不過是看在雪衣的面子上，才允司雲裳待在酆都境內。桑姑娘對此不必在意。”
桑葚：“……”
“我知道了。”桑葚沖他笑了笑。
月清絕盯著她看了片刻，從袖中拿出了一支步搖，嵌著的蝴蝶栩栩如生，上邊的垂珠映著淺淡的藍色光澤。
這支步搖，很好看。
月清絕身後的人將輪椅往前推了一些，他伸手將這步搖遞到桑葚眼前：“桑姑娘，這個是見面禮。”
桑葚怔楞，沒有接過，也沒說話。
月清絕手僵硬片刻，笑著道：“一點點小心意，桑姑娘切勿嫌棄。”
“月公子客氣了，我……”
“桑姑娘是城主心尖上的人，自然能受得起我的禮。”
心尖上的人？怕不是心尖上紮著的人，紮的彼此都疼痛煎熬。
“那我便收下了。”桑葚雙手接過，猶疑片刻，直接將這步搖簪上了發間。
月清絕溫溫一笑，繼而又說：“聽聞桑姑娘喜歡吃甜食，若是得空去梁城，我便讓四娘多備一些，不教桑姑娘敗興而歸。”
他太過溫和，與玉千澤和重明不一樣，完全沒有刻意的痕跡，是一種很自然而然的態度。
桑葚微微點頭，“多謝公子好意。”
月清絕仰頭看了看上方，“時辰不早了，我需回梁城了。”
桑葚再次點頭，聲音同樣放得極其溫柔：“月公子慢走。”
她摸了摸發上的這支步搖，不禁笑出了聲。
“桑姑娘，月公子似乎對你是懷有善意的。”司棠驀地說。
“是吧？”桑葚抿抿唇，“我們回去。”
月清絕脫離桑葚視線，原本含笑的神情陡然變得冰涼下來，沒有了半分溫和之態，眼底漸增寒意。
“公子。”身邊的人輕輕開口。
“她果真是變了。”月清絕自語了一句，此時連聲音都只透著寒凜。
“公子？”
“今日回梁城。”他冷冷道。
身邊之人恭敬頷首：“是，公子。”
話音剛落，眼前隱隱約約顯現出了一道人影。
月清絕微微擡眸，瞧見司雪衣逐步走了過來。
“你不要胡來。”司雪衣帶著些告誡的語氣同他說。
月清絕於袖扣拿出一柄折扇，低頭輕撫著扇面，輕聲道：“我一早便說過，我會親手殺了她。”
“你能不能……”司雪衣面對他這般，頗為無奈，“她是真心實意想要幫我們的。”
“當年若非她，師父何以會落得如今這般地步。我就算是將她活剮，也不足以洩恨。”
他擡眼看著司雪衣，微微笑著，語氣格外溫柔：“不過沒關系，等拿到魂魄，我會剜了她的心，取得聖果，讓她魂飛魄散。”
“月清絕！”
司雪衣視線掃視了一圈四周，慍怒道：“昔年之事，你根本就不曾了解過。你沒有資格替師父怨懟任何人。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月清絕輕挑眉頭，仿佛聽見了極大的笑話：“他被桑鈺鳶迷昏了眼，難道你也是？”
“她是真的喜歡師父。”司雪衣低低嘆息一聲，“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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