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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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淩晨一點半了, 宋明明突然接到了葉同塵的電話，葉同塵突然問他：有沒有查過孫可父母的聯系人、快遞和購物記錄？
宋明明原本靠著沙發睡了一會兒，聽到她這麽問以後立刻睜開了眼睛坐直了，他看著床上不知道有沒有睡著的孫可, 低聲問手機那邊的葉同塵：“只查過聯系人, 你是又夢到了什麽嗎？”
葉同塵說：“我夢見孫可的母親在封快遞箱子, 問孫可這唱片要寄給誰。”
她語氣很平靜，卻也很清醒：“不是什麽重要的夢，只是我好奇, 為什麽孫可明明買了黑膠唱片卻要全部藏匿起來？又藏到哪裏了？是不是因為黑膠唱片是什麽不能被警方發現的線索？會不會他的母親幫他藏……”
宋明明沒聽完就站了起來，一邊戴帽子一邊往外走, 低聲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覺得清理唱片很奇怪……我現在就回局裏。”
他走出病房門, 關好了門，對外面看守的同事低低說讓他們派人進去，他回一趟局裏。
病房裏，孫可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沒一會兒，葉同塵也趕去了警局, 把她送去警局的是曉清靜。
在孫可家外時，曉清靜一直沒有走遠，他的車子停在孫可的小區外，葉同塵結束出來想打車去警局但太晚了, 他的車子就開到了面前。
把葉同塵送到警局，他也很有分寸的把車子停在鏡頭外，沒有跟著下車。
葉同塵進了警局, 他才離開。
警局裏燈火通明，宋明明和同事已經在查孫可的父母了。
葉同塵進去後, 宋明明忙的甚至沒註意到她來了，葉同塵也沒讓其他警察叫宋明明，坐在旁邊的椅子裏看他們在忙碌。
直播間裏居然還有沒睡的觀眾——
【我老婆坐在椅子裏等著好乖啊】
【居然還有這麽多人沒睡？我在加班其他在線的朋友在幹嘛？這都快兩點了】
【在加班……】
【在備考……】
【在陪我老婆，我老婆不睡我不睡。】
【嗚嗚嗚加班的時候看著宋警官和葉律師她們也這麽辛苦的在加班，心裏稍微好受點。】
【不知道為什麽我看的有點緊張，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線索，又怕什麽也查不到。】
【我也是，直播間好安靜，像暴風雨來臨之前。】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警局裏除了鼠標點動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葉同塵靠在椅子裏幾乎要睡著時，宋明明突然說：“這些快遞都是寄去海外的？全是黑膠唱片？”
查到了？
葉同塵擡頭看了過去。
“給我查查快遞送達的具體地址。”宋明明一邊說，一邊抓過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幾秒之後，葉同塵的手機響了。
她和宋明明都嚇了一跳，宋明明拿著守舊回頭看見她吃驚的像見鬼：“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吱聲啊？”
“怕打擾你們。”葉同塵掛斷了手機，起身過去問：“查到了嗎？”
“查到了。”宋明明讓她看，“孫可父母的聯系人沒有查到異常的人，但是從六年前開始孫可的母親就每年兩三次的往國外寄快遞，全是黑膠唱片。”
葉同塵靠近屏幕看，六年前孫可的母親開始往國外寄了第一張黑膠唱片，那個時候應該是金秀秀出國後失蹤了一段時間，她父親金城已經在國內辦了死亡證明。
這些記錄裏顯示，白薇回國這兩年，孫可也依然在向國外寄唱片，和之前一樣。
“我們又查了孫可母親的購物記錄，也是從六年前他母親就通過海淘網站從外國購買黑膠唱片。”宋明明皺著眉說：“這些應該是孫可用母親的身份證購買的，但是這也能解釋成孫可從小就對黑膠唱片感興趣，從十七八就開始購買、售賣黑膠唱片。”
他邊說邊思考：“可疑的只有兩點：一是孫可只購買和售賣給海外，二是明明是正常的興趣愛好，孫可為什麽要掩飾？”
又是用母親的身份寄出、購買，又是把唱片和唱片機全部藏匿。
“或許找到那些被轉移的黑膠唱片我們就能明白了。”葉同塵說。
宋明明當然也知道，但這談何容易，“孫可可能已經把這些唱片銷毀了。”
“找找看，萬一找到什麽線索呢？”葉同塵說。
宋明明點頭。
他的同事也查到了幾個快遞的送達地址，其中有三年是寄往國外的同一家學校，但只是寄到學校外的一家面包店，收件人的號碼就是那家面包店的號碼，而收件人的名字也是面包店的名字。
三年之後寄往的地點就不固定了，可全都是放在寄存點，沒有直接送到收件人手裏的，留的號碼全是已經停機的空號。
要從國外再查什麽就難了。
宋明明聽的搓臉：“孫可這個人太謹慎了。”
是。
葉同塵只要想到孫可把手機藏在骨灰盒裏就覺得，他這樣的人活的太謹慎了，可這麽謹慎的人卻留下了那部翻蓋手機，留下了那段關鍵的視頻。
為什麽？
宋明明看了一眼時間，“這都已經快天亮了。”淩晨三點多了，他問葉同塵要不要回律所睡幾個小時。
葉同塵直接說：“我和你們一起去找那些黑膠唱片吧，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麽忙。”
宋明明立刻點頭，嘿嘿笑著說：“我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辛苦一下葉律師，我給你泡杯咖啡。”在他心裏，一直覺得葉律師比他強太多，他很希望葉律師能再找到關鍵性線索。
他泡了速溶咖啡端過來，自己一飲而盡，就見葉律師喝了一口就皺眉小聲嘟囔：“這麽苦，比曉山青泡的差好多。”
宋明明笑著說：“葉律師湊合一下，曉律師是按照你的口味用愛心泡的，我哪能比得上。”
葉同塵閉著眼灌中藥一樣灌下去，就和宋明明一起趕去了孫可的小區，要調取小區門口的監控，查一查孫可近期有沒有帶著箱子出門。
孫可家的條件一般，他代步的工具一直是一輛電動車，要是帶了箱子出門很容易看到。
其實葉同塵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到了監控室她直接和宋明明說：“孫可那麽謹慎，如果是銷毀證據，肯定不會光明正大帶出小區，或許他會選在一個不讓人懷疑的時間點，試試查他母親去世後的那幾天，那幾天他要是帶葬禮需要用的東西出門就不會引起懷疑了。”
“是啊。”宋明明也點頭，讓監控室的安保人員查了那幾天的監控，沒想到一下子就查到了，在孫可母親火化的那一天他電動車上放了一個紙箱子，箱子上還放著整包的冥幣。
宋明明驚嘆的看葉同塵，葉同塵又說：“試試看去孫可母親火化的殯儀館附近路線查查，他帶著這些冥幣，很可能是為了打掩護燒掉唱片這些東西，應該不會亂跑引起人懷疑。”
宋明明一刻也沒耽誤，馬上打電話給同事，把孫可小區到達殯儀館的幾條路線的監控都查查，查孫可的電動車去了哪裏。
大概在淩晨四點半的時候，同事查到孫可那一天騎電動車去了殯儀館附近的公墓公園，那裏有專門燒紙的焚燒地點，監控裏看到孫可抱著箱子和冥幣進去，直接全部丟進焚燒爐裏燒了，連箱子都沒有打開。
宋明明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那種專門燒紙用的焚燒爐他見過，是像塔一樣的屋子，裏面是爐子，把要燒的紙錢和老人的衣服丟進去，很快就會燒幹凈了，連裏面的灰都是公墓統一一兩周清理一次。
這等於說找到的一點線索也被燒成灰了。
可葉同塵和他說：“去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麽。”
宋明明看著葉同塵，在這一刻真希望葉律師真的會玄學：“好。”
哪怕是燒成了灰，他也要刨刨看，萬一呢？萬一有沒有燒幹凈的線索呢？
兩個人馬不停蹄的感到公墓公園，淩晨五點多，天陰蒙蒙的亮著，冷的出奇。
葉同塵緊緊裹著羽絨服，鼻頭還是被凍的發紅，手指冰冷冰冷，她心裏很清楚那部翻蓋手機就在焚燒爐的灰燼裏，是她放進去的。
她引導著宋明明，讓他正常的找到那部手機。
她走在陰冷的公墓公園裏，踏著滿地枯黃的落葉，一直在想：孫可為什麽留下那段視頻？他是不是也在渴望著在他死了很久很久以後，某個契機之下有人能發現這部手機，看到這段視頻，還金秀秀一個“真相大白”？
無論他怎麽想，葉同塵始終堅定，真相就該大白於天下。
焚燒爐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會開始焚燒，爐子現在已經涼透了。
宋明明照著監控裏的位置找到孫可焚燒的地方，跟葉同塵說：“你別動手了，我來找，弄臟你的衣服。”他把帽子脫了遞給葉同塵：“幫我拿著。”
“好。”葉同塵接過他的帽子，看著他艱難的把腦袋伸進去，用旁邊的鉤子在爐子裏翻了翻。
他一下子頓了住，鉤子翻出了一部纏滿膠帶的手機，很老式的翻蓋手機。
看到手機那一瞬，宋明明遲鈍了，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部手機，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他想要找到的證據。
可是，這麽輕易，甚至沒有被燒毀一點、甚至只是在他翻找了第一下……
他莫名其妙想起葉同塵在監控室裏說：去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麽。
她的嘴是開過光嗎？這世上真的有玄學嗎？？
宋明明一把抓住手機，如果真的有神，他只希望世界上的惡人都有惡報。
-------
病房裏開著柔和的燈。
靠在病床上的白薇看著平板裏的直播間，在看到滿頭是灰的宋明明抓著一個東西鉆出焚燒爐，攤開手給葉律師看：“葉律師，你的嘴是開過光嗎？”
白薇手指攥了住，盯著屏幕裏宋明明掌心裏的東西，那是一部手機，老式的翻蓋手機。
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丟進焚燒爐裏還沒有被燒掉？不應該，這不應該，孫可那麽謹慎他怎麽會大意到讓這麽重要的手機沒有被燒掉。
她手指冰冷，冷的出奇，她握住自己的手指就想起媽媽，媽媽死的時候手也很冷透了。
直播裏，宋明明興奮的帶著葉同塵回警局，在公園門口遇上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曉山青。
他說一晚上沒睡好，看到直播葉律師和宋明明來這裏找證據，他就趕了回來。
他們通宵達旦的在找真相。
可真相重要嗎？晚了，一切都晚了。
白薇拿起了手機，看著手機裏的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她把電話打過去，是她雇傭的一個阿姨。
阿姨迷迷糊糊接起她的電話：“太太有什麽事嗎？”
白薇要出口的話又噎在了喉嚨裏，她應該和阿姨說：把燈關了。
阿姨會按照吩咐去把客廳裏一直亮著的大吊燈關掉。
而客廳正對著孫可住的醫院，從他的病房望出去，能看到熄滅了燈的那戶住宅。
燈關了，他就會去死。
這是她們的約定，這也是她租下那棟房子的原因，是孫可住進醫院裏的原因。
他是學醫的，他告訴她，他總會有辦法自殺，一旦出事就把燈關了，他會去死。
她現在應該說：把燈關了。
可她的手指很冷，五臟六腑都很冷，冷的她想起被從私人飛機上送回老房子的那晚，她的媽媽在痛哭，在打電話求她爸快點過來送她去醫院。
她爸說：“送醫院也要叫我嗎？你不能送去？她那麽大了自己會去。”
她媽媽那時渾身是傷，抱著衣服上全是血的她六神無主，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孫可推開門進來，氣喘籲籲滿身是汗水說：“我開了我爸的面包車來，救護車過來太慢了，我送她去最近的小醫院。”
他過來彎腰抱起床上的她，他明明那麽瘦可還是把她抱的很牢。
他身上很熱，滴下來的眼淚也很熱，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哭。
她那時靠著他只覺得：真暖和。
後來她媽媽死了，屍體被撈上來濕淋淋、冷冰冰，她無論怎麽暖都暖不熱，她覺得自己的眼淚都是冰的。
她也想走進那條河裏，可孫可沖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在那個冬夜裏，他抱住她，哭著說：“不要去死秀秀，不要去死，你不該死，該死的是他們，是他們！活下來我們一起報仇，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每個人！”
他那麽熱，像一團火焰，他的眼淚是熱的……
手機裏傳出阿姨試探性的聲音：“太太？您還在嗎？”
白薇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燙到一般把手機掛斷了。
她關掉了直播，不想再去看，擡起手摸到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的眼淚，冰冰涼涼的。
她以為自己足夠狠心足夠惡毒了，可是她沒有辦法說出那句：把燈關了。
-------
另一間病房裏。
躺在病床上的孫可扭頭，他看見醫院對面的住宅樓裏，四樓的11號住戶客廳裏還亮著燈。
為什麽還亮著燈？該關掉了，秀秀。
宋明明離開病房的時候，就該關掉燈了，他和葉律師一定發現了什麽才會匆匆離開病房。
他已經做的那麽謹慎了，可是他忽略了宋明明曾經見過少年時的他，他為救姚小月報過警。
他也忽略了葉律師……比想象中更厲害。
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再轉回頭望著天花板輕輕笑了，秀秀該關燈了，他死了，她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只有液體在滴滴答答的病房裏，孫可看了一眼沙發裏昏昏欲睡的警察，用自己被手銬銬著的手吃力的勾住了旁邊正在輸液的輸液管，勾到被子下面，一點點，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把輸液針頭拽了下來……
在回警局的路上，宋明明一刻沒停的和曉山青說他和葉律師是如何如何一步步發現的這部手機。
他很興奮，此時此刻一點也不困了，他覺得自己離真相就只差一步了。
可一直閉著眼休息的葉同塵突然睜開了眼，扶住他的座椅靠背說：“去醫院！給醫院的其他人打電話，讓他們去看看孫可！”
宋明明嚇了一跳，他很少見葉律師這麽緊張：“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葉同塵壓低聲音說：“孫可可能在自殺。”
“什麽？”宋明明吃驚的看她，想說他們那麽多同事連孫可上廁所都盯著，而孫可除了吃飯的時候，雙手都是被手銬銬住的怎麽會有自殺的能力？
但是葉律師從來不會說廢話，從來沒有說錯過一件事。
宋明明立刻掏出了手機。
“我來打。”曉山青拿過他的手機，不想讓他開車時打電話，替他撥通了同事的電話。
給同事打通之後，他立刻說：“去看看孫可，他怎麽樣？”
葉同塵也馬上對著鏡頭叫導演說：“導演，孫可的病房有鏡頭嗎？”
導演沒有等她說完，就直接把鏡頭切去了孫可病房裏唯一的鏡頭。
葉同塵用自己的手機點開直播間，畫面打開的瞬間就看見混亂的病房，警察按下緊急呼叫鍵叫醫生。
病床上的被子被掀開掉在地上，孫可躺在病床上大腿旁邊全是血，他的血把白色的床單和被子全染透了，沾滿血的手上還拿著輸液的針頭。
他就那麽用針頭劃開了自己腿上的動脈嗎……
葉同塵看著鏡頭下的孫可，他臉色蒼白卻又平靜的看著天花板，唇角甚至還有笑意。
彈幕快要將屏幕占滿——
【好痛啊……】
【靠……】
【崩潰了，看的我好痛啊，孫可是用針頭一下下劃開了自己的大腿嗎？】
【這個出血量可能是股總動脈，出血量很大，快快快，抓緊搶救不然人就沒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孫可這麽一心求死！不惜用這麽痛苦的方式去死！他就等不到審判死刑嗎？】
【是不是葉律師他們快查到他的同謀了？他現在著急殺自己滅口，好死無對證了？】
【我覺得是！葉律師她們剛找到手機，孫可就自殺！肯定手機裏就是他同謀的證據！啊啊啊快搶救啊！人別死！】
【可他為什麽會知道葉律師她們找到手機了？】
【手機裏到底有什麽啊！他的同謀是誰？好著急！】
【第一次希望一個殺人犯先別死……】
-----
葉同塵她們趕到醫院的時候，孫可已經在搶救室裏搶救了。
看守孫可的警察見到匆匆趕來的宋明明，臉頭都擡不起來，他無比後悔，恨不能扇自己耳光：“對不起隊長，是我太大意了……”
“不要說這種話。”宋明明打斷了他，“一個人要想尋死，多少人也阻攔不住。”
他比任何人都心急，可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著急，不怪任何人，誰能想到孫可這樣都能尋死。
葉同塵看著急救室的門，確實不能怪任何人，一個人不想活下去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我去一趟洗手間。”她轉身去了最近的衛生間，進了隔間裏鎖上門，手指迅速的在掌心寫下孫可的生辰八字，合掌默念：“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她閉眼，靈識出竅迅速去往了急救室，在急救室中看見了隨時要離開自己肉身的孫可魂魄。
“孫可。”她的靈識叫看他。
孫可的魂魄在身體裏被固住一般，顫抖著出不來，也不願意回去。
“孫可。”葉同塵再次用靈識叫他，以前民間有喊魂、叫魂，就是通過叫名字把沒走遠的魂魄叫回來，得以覆生。
其實是迷信，魂魄離體就很難叫回來了，就算聽見也回不去身體裏。
但現在孫可壽命未盡，是他自己要魂魄離體，只要他能答應葉同塵，他的魂魄就能回到身體裏。
“孫可，我已經找到金秀秀了。”葉同塵用靈識告訴他：“她是白薇對嗎？”
孫可的魂魄掙紮著停下來，卻不回應也不看她。
“你還記得你藏在母親骨灰盒裏的手機嗎？”葉同塵和他說：“我找到了，我看到了那段視頻，孫可你那麽謹慎的保存著那段視頻，把手機藏進母親的骨灰盒裏是希望被我找到吧？你在審訊室裏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和我說：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能讓真相大白。”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你那時候就計劃著等你死了，或許我能發現你藏在骨灰盒裏的手機吧？你不想在你死前被發現，怕連累金秀秀，所以你處心積慮的藏好。可是你又不甘心讓金秀秀遭受的暴行被銷毀被掩埋，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罪有應得，對嗎？”
孫可的靈魂看向她，呆呆的，靜靜的。
“孫可，既然你不怕死，為什麽不活著看我把那些施暴者對金秀秀和姚小月實施過的暴行、偏見、侮||辱公之於眾？”葉同塵望著他，“你很想看到這一天，不是嗎？”
孫可的身體顫抖起來。
“我想金秀秀也希望有這一天。”葉同塵嘆息一般說：“那時你們還太小了，太絕望了，以為沒有人能幫你們。”
所以她們攙扶著、彼此支撐著走進了深淵。
孫可在流淚。
葉同塵第一次向一個殺人犯承諾：“孫可，如果金秀秀沒有殺人的話，我不會讓人知道她就是白薇。”
孫可終於張開口說：“沒有，她沒有……”
在回應那一刻，他的靈魂跌回了身體裏。
急救臺上的孫可顫抖著……
葉同塵望著被搶救的孫可，說了一句：“你們的計劃裏，她負責殺的是王峻對嗎？”
所以白薇在她去家裏第一次找她談話時，對她說謝謝。
葉同塵回了自己的身體裏，扶著木板門，坐在了馬桶上緩了一會兒，又皺了眉，站起來捂住了鼻子，太臟了，她怎麽能坐下
弋
……
她快步走了出去，洗了幾次手才離開衛生間。
------
孫可還在搶救。
宋明明讓同事在這裏等，他要回警局去解鎖這個翻蓋手機了，不能在等了。
葉同塵沒有跟他去，她相信宋明明能猜到密碼就是金秀秀的生日，她也相信以宋明明和於書的能力，接下來不需要她幫忙就能串聯起五個死者帶來的真相。
她和曉山青一起留在了醫院。
等宋明明走了之後，她才和導演說，她想回律所休息一會兒。
曉山青也說：“我在這邊繼續錄節目，讓她回去休息吧，她這幾天太累了。”
汪傑導演很好說話，讓人送她回去。
但不用節目組的車，戴也就已經趕來醫院接她了。
葉同塵上了戴也的車子，離開鏡頭之後對戴也說：“去白薇在的婦幼醫院。”
戴也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她，說：“好，您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您。”
葉同塵只稍稍閉了會兒眼，二十分鐘後就到了那家醫院。
很快，她就見到了醫院裏保胎的白薇。
白薇穿著白色針織衫，坐在病房的窗戶下，手裏卻夾著一根煙沒有點燃，看見她進來，並不驚訝，只是笑著問她：“宋警官沒有來嗎？”
她沒有開著直播了。
葉同塵關上門走過去，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裏，看著她的雙眼說：“金秀秀，孫可割斷動脈自殺了。”
她能清晰看到白薇的手指抖了一下，白薇連眼神都變了，可是掩飾的很快——白薇扭開頭，下意識的握住自己的手指，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隨後在衣服口袋裏找打火機說：“是嗎？殺人犯自殺了……他人死了嗎？”
葉同塵有些悲傷的看著白薇，她那麽善於偽裝，她或許以為自己冷漠無情，卻還是露出了最脆弱的地方。
在她提起孫可自殺後，白薇甚至忘了否認她就是金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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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半了, 宋明明突然接到了葉同塵的電話，葉同塵突然問他：有沒有查過孫可父母的聯系人、快遞和購物記錄？
宋明明原本靠著沙發睡了一會兒，聽到她這麽問以後立刻睜開了眼睛坐直了，他看著床上不知道有沒有睡著的孫可, 低聲問手機那邊的葉同塵：“只查過聯系人, 你是又夢到了什麽嗎？”
葉同塵說：“我夢見孫可的母親在封快遞箱子, 問孫可這唱片要寄給誰。”
她語氣很平靜，卻也很清醒：“不是什麽重要的夢，只是我好奇, 為什麽孫可明明買了黑膠唱片卻要全部藏匿起來？又藏到哪裏了？是不是因為黑膠唱片是什麽不能被警方發現的線索？會不會他的母親幫他藏……”
宋明明沒聽完就站了起來，一邊戴帽子一邊往外走, 低聲說：“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覺得清理唱片很奇怪……我現在就回局裏。”
他走出病房門, 關好了門，對外面看守的同事低低說讓他們派人進去，他回一趟局裏。
病房裏，孫可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沒一會兒，葉同塵也趕去了警局, 把她送去警局的是曉清靜。
在孫可家外時，曉清靜一直沒有走遠，他的車子停在孫可的小區外，葉同塵結束出來想打車去警局但太晚了, 他的車子就開到了面前。
把葉同塵送到警局，他也很有分寸的把車子停在鏡頭外，沒有跟著下車。
葉同塵進了警局, 他才離開。
警局裏燈火通明，宋明明和同事已經在查孫可的父母了。
葉同塵進去後, 宋明明忙的甚至沒註意到她來了，葉同塵也沒讓其他警察叫宋明明，坐在旁邊的椅子裏看他們在忙碌。
直播間裏居然還有沒睡的觀眾——
【我老婆坐在椅子裏等著好乖啊】
【居然還有這麽多人沒睡？我在加班其他在線的朋友在幹嘛？這都快兩點了】
【在加班……】
【在備考……】
【在陪我老婆，我老婆不睡我不睡。】
【嗚嗚嗚加班的時候看著宋警官和葉律師她們也這麽辛苦的在加班，心裏稍微好受點。】
【不知道為什麽我看的有點緊張，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線索，又怕什麽也查不到。】
【我也是，直播間好安靜，像暴風雨來臨之前。】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警局裏除了鼠標點動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葉同塵靠在椅子裏幾乎要睡著時，宋明明突然說：“這些快遞都是寄去海外的？全是黑膠唱片？”
查到了？
葉同塵擡頭看了過去。
“給我查查快遞送達的具體地址。”宋明明一邊說，一邊抓過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幾秒之後，葉同塵的手機響了。
她和宋明明都嚇了一跳，宋明明拿著守舊回頭看見她吃驚的像見鬼：“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吱聲啊？”
“怕打擾你們。”葉同塵掛斷了手機，起身過去問：“查到了嗎？”
“查到了。”宋明明讓她看，“孫可父母的聯系人沒有查到異常的人，但是從六年前開始孫可的母親就每年兩三次的往國外寄快遞，全是黑膠唱片。”
葉同塵靠近屏幕看，六年前孫可的母親開始往國外寄了第一張黑膠唱片，那個時候應該是金秀秀出國後失蹤了一段時間，她父親金城已經在國內辦了死亡證明。
這些記錄裏顯示，白薇回國這兩年，孫可也依然在向國外寄唱片，和之前一樣。
“我們又查了孫可母親的購物記錄，也是從六年前他母親就通過海淘網站從外國購買黑膠唱片。”宋明明皺著眉說：“這些應該是孫可用母親的身份證購買的，但是這也能解釋成孫可從小就對黑膠唱片感興趣，從十七八就開始購買、售賣黑膠唱片。”
他邊說邊思考：“可疑的只有兩點：一是孫可只購買和售賣給海外，二是明明是正常的興趣愛好，孫可為什麽要掩飾？”
又是用母親的身份寄出、購買，又是把唱片和唱片機全部藏匿。
“或許找到那些被轉移的黑膠唱片我們就能明白了。”葉同塵說。
宋明明當然也知道，但這談何容易，“孫可可能已經把這些唱片銷毀了。”
“找找看，萬一找到什麽線索呢？”葉同塵說。
宋明明點頭。
他的同事也查到了幾個快遞的送達地址，其中有三年是寄往國外的同一家學校，但只是寄到學校外的一家面包店，收件人的號碼就是那家面包店的號碼，而收件人的名字也是面包店的名字。
三年之後寄往的地點就不固定了，可全都是放在寄存點，沒有直接送到收件人手裏的，留的號碼全是已經停機的空號。
要從國外再查什麽就難了。
宋明明聽的搓臉：“孫可這個人太謹慎了。”
是。
葉同塵只要想到孫可把手機藏在骨灰盒裏就覺得，他這樣的人活的太謹慎了，可這麽謹慎的人卻留下了那部翻蓋手機，留下了那段關鍵的視頻。
為什麽？
宋明明看了一眼時間，“這都已經快天亮了。”淩晨三點多了，他問葉同塵要不要回律所睡幾個小時。
葉同塵直接說：“我和你們一起去找那些黑膠唱片吧，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麽忙。”
宋明明立刻點頭，嘿嘿笑著說：“我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辛苦一下葉律師，我給你泡杯咖啡。”在他心裏，一直覺得葉律師比他強太多，他很希望葉律師能再找到關鍵性線索。
他泡了速溶咖啡端過來，自己一飲而盡，就見葉律師喝了一口就皺眉小聲嘟囔：“這麽苦，比曉山青泡的差好多。”
宋明明笑著說：“葉律師湊合一下，曉律師是按照你的口味用愛心泡的，我哪能比得上。”
葉同塵閉著眼灌中藥一樣灌下去，就和宋明明一起趕去了孫可的小區，要調取小區門口的監控，查一查孫可近期有沒有帶著箱子出門。
孫可家的條件一般，他代步的工具一直是一輛電動車，要是帶了箱子出門很容易看到。
其實葉同塵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到了監控室她直接和宋明明說：“孫可那麽謹慎，如果是銷毀證據，肯定不會光明正大帶出小區，或許他會選在一個不讓人懷疑的時間點，試試查他母親去世後的那幾天，那幾天他要是帶葬禮需要用的東西出門就不會引起懷疑了。”
“是啊。”宋明明也點頭，讓監控室的安保人員查了那幾天的監控，沒想到一下子就查到了，在孫可母親火化的那一天他電動車上放了一個紙箱子，箱子上還放著整包的冥幣。
宋明明驚嘆的看葉同塵，葉同塵又說：“試試看去孫可母親火化的殯儀館附近路線查查，他帶著這些冥幣，很可能是為了打掩護燒掉唱片這些東西，應該不會亂跑引起人懷疑。”
宋明明一刻也沒耽誤，馬上打電話給同事，把孫可小區到達殯儀館的幾條路線的監控都查查，查孫可的電動車去了哪裏。
大概在淩晨四點半的時候，同事查到孫可那一天騎電動車去了殯儀館附近的公墓公園，那裏有專門燒紙的焚燒地點，監控裏看到孫可抱著箱子和冥幣進去，直接全部丟進焚燒爐裏燒了，連箱子都沒有打開。
宋明明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那種專門燒紙用的焚燒爐他見過，是像塔一樣的屋子，裏面是爐子，把要燒的紙錢和老人的衣服丟進去，很快就會燒幹凈了，連裏面的灰都是公墓統一一兩周清理一次。
這等於說找到的一點線索也被燒成灰了。
可葉同塵和他說：“去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麽。”
宋明明看著葉同塵，在這一刻真希望葉律師真的會玄學：“好。”
哪怕是燒成了灰，他也要刨刨看，萬一呢？萬一有沒有燒幹凈的線索呢？
兩個人馬不停蹄的感到公墓公園，淩晨五點多，天陰蒙蒙的亮著，冷的出奇。
葉同塵緊緊裹著羽絨服，鼻頭還是被凍的發紅，手指冰冷冰冷，她心裏很清楚那部翻蓋手機就在焚燒爐的灰燼裏，是她放進去的。
她引導著宋明明，讓他正常的找到那部手機。
她走在陰冷的公墓公園裏，踏著滿地枯黃的落葉，一直在想：孫可為什麽留下那段視頻？他是不是也在渴望著在他死了很久很久以後，某個契機之下有人能發現這部手機，看到這段視頻，還金秀秀一個“真相大白”？
無論他怎麽想，葉同塵始終堅定，真相就該大白於天下。
焚燒爐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會開始焚燒，爐子現在已經涼透了。
宋明明照著監控裏的位置找到孫可焚燒的地方，跟葉同塵說：“你別動手了，我來找，弄臟你的衣服。”他把帽子脫了遞給葉同塵：“幫我拿著。”
“好。”葉同塵接過他的帽子，看著他艱難的把腦袋伸進去，用旁邊的鉤子在爐子裏翻了翻。
他一下子頓了住，鉤子翻出了一部纏滿膠帶的手機，很老式的翻蓋手機。
看到手機那一瞬，宋明明遲鈍了，他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部手機，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他想要找到的證據。
可是，這麽輕易，甚至沒有被燒毀一點、甚至只是在他翻找了第一下……
他莫名其妙想起葉同塵在監控室裏說：去找找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麽。
她的嘴是開過光嗎？這世上真的有玄學嗎？？
宋明明一把抓住手機，如果真的有神，他只希望世界上的惡人都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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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開著柔和的燈。
靠在病床上的白薇看著平板裏的直播間，在看到滿頭是灰的宋明明抓著一個東西鉆出焚燒爐，攤開手給葉律師看：“葉律師，你的嘴是開過光嗎？”
白薇手指攥了住，盯著屏幕裏宋明明掌心裏的東西，那是一部手機，老式的翻蓋手機。
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丟進焚燒爐裏還沒有被燒掉？不應該，這不應該，孫可那麽謹慎他怎麽會大意到讓這麽重要的手機沒有被燒掉。
她手指冰冷，冷的出奇，她握住自己的手指就想起媽媽，媽媽死的時候手也很冷透了。
直播裏，宋明明興奮的帶著葉同塵回警局，在公園門口遇上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曉山青。
他說一晚上沒睡好，看到直播葉律師和宋明明來這裏找證據，他就趕了回來。
他們通宵達旦的在找真相。
可真相重要嗎？晚了，一切都晚了。
白薇拿起了手機，看著手機裏的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她把電話打過去，是她雇傭的一個阿姨。
阿姨迷迷糊糊接起她的電話：“太太有什麽事嗎？”
白薇要出口的話又噎在了喉嚨裏，她應該和阿姨說：把燈關了。
阿姨會按照吩咐去把客廳裏一直亮著的大吊燈關掉。
而客廳正對著孫可住的醫院，從他的病房望出去，能看到熄滅了燈的那戶住宅。
燈關了，他就會去死。
這是她們的約定，這也是她租下那棟房子的原因，是孫可住進醫院裏的原因。
他是學醫的，他告訴她，他總會有辦法自殺，一旦出事就把燈關了，他會去死。
她現在應該說：把燈關了。
可她的手指很冷，五臟六腑都很冷，冷的她想起被從私人飛機上送回老房子的那晚，她的媽媽在痛哭，在打電話求她爸快點過來送她去醫院。
她爸說：“送醫院也要叫我嗎？你不能送去？她那麽大了自己會去。”
她媽媽那時渾身是傷，抱著衣服上全是血的她六神無主，要打電話叫救護車。
孫可推開門進來，氣喘籲籲滿身是汗水說：“我開了我爸的面包車來，救護車過來太慢了，我送她去最近的小醫院。”
他過來彎腰抱起床上的她，他明明那麽瘦可還是把她抱的很牢。
他身上很熱，滴下來的眼淚也很熱，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哭。
她那時靠著他只覺得：真暖和。
後來她媽媽死了，屍體被撈上來濕淋淋、冷冰冰，她無論怎麽暖都暖不熱，她覺得自己的眼淚都是冰的。
她也想走進那條河裏，可孫可沖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在那個冬夜裏，他抱住她，哭著說：“不要去死秀秀，不要去死，你不該死，該死的是他們，是他們！活下來我們一起報仇，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每個人！”
他那麽熱，像一團火焰，他的眼淚是熱的……
手機裏傳出阿姨試探性的聲音：“太太？您還在嗎？”
白薇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麽燙到一般把手機掛斷了。
她關掉了直播，不想再去看，擡起手摸到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的眼淚，冰冰涼涼的。
她以為自己足夠狠心足夠惡毒了，可是她沒有辦法說出那句：把燈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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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間病房裏。
躺在病床上的孫可扭頭，他看見醫院對面的住宅樓裏，四樓的11號住戶客廳裏還亮著燈。
為什麽還亮著燈？該關掉了，秀秀。
宋明明離開病房的時候，就該關掉燈了，他和葉律師一定發現了什麽才會匆匆離開病房。
他已經做的那麽謹慎了，可是他忽略了宋明明曾經見過少年時的他，他為救姚小月報過警。
他也忽略了葉律師……比想象中更厲害。
他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再轉回頭望著天花板輕輕笑了，秀秀該關燈了，他死了，她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只有液體在滴滴答答的病房裏，孫可看了一眼沙發裏昏昏欲睡的警察，用自己被手銬銬著的手吃力的勾住了旁邊正在輸液的輸液管，勾到被子下面，一點點，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把輸液針頭拽了下來……
在回警局的路上，宋明明一刻沒停的和曉山青說他和葉律師是如何如何一步步發現的這部手機。
他很興奮，此時此刻一點也不困了，他覺得自己離真相就只差一步了。
可一直閉著眼休息的葉同塵突然睜開了眼，扶住他的座椅靠背說：“去醫院！給醫院的其他人打電話，讓他們去看看孫可！”
宋明明嚇了一跳，他很少見葉律師這麽緊張：“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葉同塵壓低聲音說：“孫可可能在自殺。”
“什麽？”宋明明吃驚的看她，想說他們那麽多同事連孫可上廁所都盯著，而孫可除了吃飯的時候，雙手都是被手銬銬住的怎麽會有自殺的能力？
但是葉律師從來不會說廢話，從來沒有說錯過一件事。
宋明明立刻掏出了手機。
“我來打。”曉山青拿過他的手機，不想讓他開車時打電話，替他撥通了同事的電話。
給同事打通之後，他立刻說：“去看看孫可，他怎麽樣？”
葉同塵也馬上對著鏡頭叫導演說：“導演，孫可的病房有鏡頭嗎？”
導演沒有等她說完，就直接把鏡頭切去了孫可病房裏唯一的鏡頭。
葉同塵用自己的手機點開直播間，畫面打開的瞬間就看見混亂的病房，警察按下緊急呼叫鍵叫醫生。
病床上的被子被掀開掉在地上，孫可躺在病床上大腿旁邊全是血，他的血把白色的床單和被子全染透了，沾滿血的手上還拿著輸液的針頭。
他就那麽用針頭劃開了自己腿上的動脈嗎……
葉同塵看著鏡頭下的孫可，他臉色蒼白卻又平靜的看著天花板，唇角甚至還有笑意。
彈幕快要將屏幕占滿——
【好痛啊……】
【靠……】
【崩潰了，看的我好痛啊，孫可是用針頭一下下劃開了自己的大腿嗎？】
【這個出血量可能是股總動脈，出血量很大，快快快，抓緊搶救不然人就沒了。】
【為什麽啊！為什麽孫可這麽一心求死！不惜用這麽痛苦的方式去死！他就等不到審判死刑嗎？】
【是不是葉律師他們快查到他的同謀了？他現在著急殺自己滅口，好死無對證了？】
【我覺得是！葉律師她們剛找到手機，孫可就自殺！肯定手機裏就是他同謀的證據！啊啊啊快搶救啊！人別死！】
【可他為什麽會知道葉律師她們找到手機了？】
【手機裏到底有什麽啊！他的同謀是誰？好著急！】
【第一次希望一個殺人犯先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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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同塵她們趕到醫院的時候，孫可已經在搶救室裏搶救了。
看守孫可的警察見到匆匆趕來的宋明明，臉頭都擡不起來，他無比後悔，恨不能扇自己耳光：“對不起隊長，是我太大意了……”
“不要說這種話。”宋明明打斷了他，“一個人要想尋死，多少人也阻攔不住。”
他比任何人都心急，可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能著急，不怪任何人，誰能想到孫可這樣都能尋死。
葉同塵看著急救室的門，確實不能怪任何人，一個人不想活下去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我去一趟洗手間。”她轉身去了最近的衛生間，進了隔間裏鎖上門，手指迅速的在掌心寫下孫可的生辰八字，合掌默念：“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她閉眼，靈識出竅迅速去往了急救室，在急救室中看見了隨時要離開自己肉身的孫可魂魄。
“孫可。”她的靈識叫看他。
孫可的魂魄在身體裏被固住一般，顫抖著出不來，也不願意回去。
“孫可。”葉同塵再次用靈識叫他，以前民間有喊魂、叫魂，就是通過叫名字把沒走遠的魂魄叫回來，得以覆生。
其實是迷信，魂魄離體就很難叫回來了，就算聽見也回不去身體裏。
但現在孫可壽命未盡，是他自己要魂魄離體，只要他能答應葉同塵，他的魂魄就能回到身體裏。
“孫可，我已經找到金秀秀了。”葉同塵用靈識告訴他：“她是白薇對嗎？”
孫可的魂魄掙紮著停下來，卻不回應也不看她。
“你還記得你藏在母親骨灰盒裏的手機嗎？”葉同塵和他說：“我找到了，我看到了那段視頻，孫可你那麽謹慎的保存著那段視頻，把手機藏進母親的骨灰盒裏是希望被我找到吧？你在審訊室裏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和我說：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能讓真相大白。”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你那時候就計劃著等你死了，或許我能發現你藏在骨灰盒裏的手機吧？你不想在你死前被發現，怕連累金秀秀，所以你處心積慮的藏好。可是你又不甘心讓金秀秀遭受的暴行被銷毀被掩埋，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罪有應得，對嗎？”
孫可的靈魂看向她，呆呆的，靜靜的。
“孫可，既然你不怕死，為什麽不活著看我把那些施暴者對金秀秀和姚小月實施過的暴行、偏見、侮||辱公之於眾？”葉同塵望著他，“你很想看到這一天，不是嗎？”
孫可的身體顫抖起來。
“我想金秀秀也希望有這一天。”葉同塵嘆息一般說：“那時你們還太小了，太絕望了，以為沒有人能幫你們。”
所以她們攙扶著、彼此支撐著走進了深淵。
孫可在流淚。
葉同塵第一次向一個殺人犯承諾：“孫可，如果金秀秀沒有殺人的話，我不會讓人知道她就是白薇。”
孫可終於張開口說：“沒有，她沒有……”
在回應那一刻，他的靈魂跌回了身體裏。
急救臺上的孫可顫抖著……
葉同塵望著被搶救的孫可，說了一句：“你們的計劃裏，她負責殺的是王峻對嗎？”
所以白薇在她去家裏第一次找她談話時，對她說謝謝。
葉同塵回了自己的身體裏，扶著木板門，坐在了馬桶上緩了一會兒，又皺了眉，站起來捂住了鼻子，太臟了，她怎麽能坐下
弋
……
她快步走了出去，洗了幾次手才離開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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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可還在搶救。
宋明明讓同事在這裏等，他要回警局去解鎖這個翻蓋手機了，不能在等了。
葉同塵沒有跟他去，她相信宋明明能猜到密碼就是金秀秀的生日，她也相信以宋明明和於書的能力，接下來不需要她幫忙就能串聯起五個死者帶來的真相。
她和曉山青一起留在了醫院。
等宋明明走了之後，她才和導演說，她想回律所休息一會兒。
曉山青也說：“我在這邊繼續錄節目，讓她回去休息吧，她這幾天太累了。”
汪傑導演很好說話，讓人送她回去。
但不用節目組的車，戴也就已經趕來醫院接她了。
葉同塵上了戴也的車子，離開鏡頭之後對戴也說：“去白薇在的婦幼醫院。”
戴也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她，說：“好，您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您。”
葉同塵只稍稍閉了會兒眼，二十分鐘後就到了那家醫院。
很快，她就見到了醫院裏保胎的白薇。
白薇穿著白色針織衫，坐在病房的窗戶下，手裏卻夾著一根煙沒有點燃，看見她進來，並不驚訝，只是笑著問她：“宋警官沒有來嗎？”
她沒有開著直播了。
葉同塵關上門走過去，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裏，看著她的雙眼說：“金秀秀，孫可割斷動脈自殺了。”
她能清晰看到白薇的手指抖了一下，白薇連眼神都變了，可是掩飾的很快——白薇扭開頭，下意識的握住自己的手指，先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隨後在衣服口袋裏找打火機說：“是嗎？殺人犯自殺了……他人死了嗎？”
葉同塵有些悲傷的看著白薇，她那麽善於偽裝，她或許以為自己冷漠無情，卻還是露出了最脆弱的地方。
在她提起孫可自殺後，白薇甚至忘了否認她就是金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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