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紅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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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紅線（1）
禦劍回石河村的路上，宗琉告訴連禾，旱魃異獸已被收服，雲州郡大旱之事終於解決了。
連禾先是大大松了一口氣，但隨後想到自己打得辛苦，最後卻被玉衡、搖光他們占得了便宜，她心裏就有點不大痛快了。
接著又想到，若按照原計劃，她能和宗琉一起消滅異獸，解除旱災，所得的功德數一定不少，保不準天庭還有封賞，結果又是白忙活一場，她這心頭就更加不舒服了。
宗琉看著她那張氣呼呼的臉，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何必沮喪？”他勸她。
連禾側坐在仙劍上，擡頭睇他一眼：“然而我並未見桑榆啊！”
宗琉想了想，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總會有那麽一天的。”仿佛意有所指。
連禾不說話了，靜靜地眺望滿天雲霞，雙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晃著。
宗琉側目看她，嘴角微微浮起一點笑意，而後轉過頭，與她共看遠天晚霞夕嵐。
大旱結束，連禾的日子終於平靜悠閑下來，日常只是巡視巡視村莊、教導教導毛晏。
大黃也再不提要毛晏搬走的事了，有毛晏同住，偶爾連禾興致來了，還能給他們改善一下夥食，若是將人趕走了，他可就再也沒這個好待遇了。
在收回洞府和香脆烤雞中間掙紮再三，他終於還是義無反顧地、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洞府誠可貴，烤雞價更高！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時間進入到十月，土地廟終於翻修完畢，鎮上柳家老爺親自帶著全家來擺供，還請了當地有名的雜耍戲班子，說是要好好地熱鬧一天。
連禾隱了身形，坐在房梁上，晃著兩只腳，看著底下人忙忙碌碌、熱熱鬧鬧，美滋滋地點算著自己新得的功德數。
“仙姑奶奶，柳家送了這麽多好吃的過來呀？”大黃也躥了上來。
今日土地廟熱鬧，他自然也跑來了這裏，不過他來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為了湊熱鬧，而是供桌上的那些雞鴨魚肉。
連禾哪能不曉得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道：“這些擺供，大多數是要拿回去的。”
“啊？”大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說柳家很有錢的嗎？怎麽送出來的吃食還能再拿回去呢？”
“凡人認為，沾了香火氣的食物，吃了能有益身體。”連禾向他解釋道。當然這個說法本身還有有一定道理的，前提是這廟裏真的有神仙。
大黃很是舍不得，看著底下供桌上的食物心痛萬分，好似將被拿走的這些東西是他的。
“要不俺先去藏起個一兩樣？”他蠢蠢欲動。
連禾無語，止住他：“你是想讓村民以為我這廟裏鬧賊嗎？”
“他們會以為是神明顯靈的！”大黃今日腦子轉得還是很快的。
連禾仍是不準：“那也不行，石河村的土地神顯靈就為了偷東西吃，傳出去我這臉還要嗎？”
大黃黯然。
連禾撇撇嘴：“好了，總會剩點的，呆會人散後我就全給你！你拿回去與毛晏分食，對修為多少也能有點補益。”
等人走盡後再處置食物，村民就會以為是山裏的野獸叼走了東西，那樣就不會引人懷疑了。
聞言，大黃立時眉開眼笑：“謝仙姑奶奶！”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跟著連禾當小弟是一個英明無比的決定！
他於是低頭又去看下面，盼著底下村民快快結束慶典。
結果一看發現，那柳家老爺在點了頭香後，已經對著土地神像啰哩巴嗦半天了，而且一點要結束的苗頭都沒有。
他有些奇怪：“那老家夥已經在下面念叨半天了，他有那麽多的事要來求神明保佑嗎？”
“可不是嘛！”連禾意味深長地笑了，曲著手指頭數道，“求完發財求升官，求完升官求平安，求完平安再來求壽數、名望，還有那子嗣綿延，最好是家族永昌、長盛不衰……”
大黃楞住了：“這些凡人真是累得慌，俺就想著能頓頓有雞吃、將來再娶個媳婦就已經很滿足了。”
“得隴望蜀，人之本性。”連禾輕淺一笑，又搖頭微嘆，“我本想著柳家為我翻修了廟宇，我當回報一二，如今看來……我這廟小力弱，怕是滿足不了他這恁多的求禱。”
她又取出土正金冊翻了翻：“那柳家公子本是前世行了善舉，故而今世能死裏逃生一次，但他這輩子實在是沒做幾樁好事，壞事倒是幹了一簍，身上血氣孽魂纏繞著，躲過一劫躲不過第二劫，原本七十的壽數，大概活不到其半就要進枉死城了。”
“這命裏定好的壽數還能有活不滿的啊？”大黃不知內情，不由問起。
連禾回道：“多數是不會的，但總有例外嘛！要不陰間怎麽會有這麽座枉死城呢？本就專為那些不足原有壽數枉死的鬼魂而設。”
大黃有些明白了，又順口問了一句：“那有沒有人能夠多活幾年，超出命數原定的壽命的？”
連禾想也不想就回答：“那怎麽可能，閻王讓你三更死，豈能留命到五更！”
話說出口後，她才楞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麽一個例外的！毛玉芳不就比生死簿上所定的多活了幾個月嗎？
但這事真的是無比古怪，但偏偏無處可查、毫無頭緒。
她回想起前些日子，也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那天，玉芳的亡魂回來探子，連禾便將毛晏帶至她面前，又好生勸說她在陰間安心服苦役。
玉芳見到兒子靈智漸覆，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千恩萬謝地謝過連禾、又細細叮囑了兒子要好好學道。
之後，連禾尋了個機會，避開毛晏，問她有關毛晏的身世之謎。
玉芳疑惑不解：“就是我上次說的那樣啊，可是有什麽不對嗎？”
連禾不便向她透露實情，只得含糊掩飾了過去。追問不出更多細節，她只得問明了玉芳遇事的那處地洞所在，尋了空親自去探看了一番。
可惜，看來看去，那也只是山中的一處尋常地穴，周邊也沒什麽異樣。
她探看良久終究一無所得。
略一搖頭，她將玉芳母子的蹊蹺事暫且放置一旁，目光回到土正金冊上：“這柳家公子就算了，是個不當救的，倒是柳家小姐賢良淑德，可惜命冊上寫著所嫁非人、抑郁一生，還值得幫一幫，也算是還報了柳家這次修廟的功德。”
大黃對柳家的事沒興趣，連禾便去找了槐生商量。
“這柳家欲與縣丞張家結親，可有什麽辦法把這事給攪和了嗎？”
槐生遲疑著回道：“仙長，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樣做不太好吧？”
連禾道：“好的姻緣自然是不該拆，但這惡緣嘛還是早些斷了的好，沒得誤了終身。”
槐生想想這話也對，他活了幾百年，村裏村外不知見識過多少對怨偶，於是說道：“柳家嫁女給張家，本就為了攀附，就算張家公子再不堪，柳老爺只怕也不會改了主意，除非能有一家更好的門第讓他選。”
“要不您那個巡按使的身份再使使？”他幫忙出主意道。
連禾卻是搖頭：“這回不同前次，這娶親嫁女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定的事，假扮時間長了容易露破綻，而且最要緊的是，我最後沒法變出個人來真娶了那柳家姑娘呀！”
“變出個人來真娶了那柳家姑娘……”槐生重覆著呢喃了一遍，突然一拍腦袋，受了啟發，“仙長，您不如重新給那柳家姑娘牽一份姻緣！”
“你是說……斷了她原先的姻緣紅線，再給她另牽一根？”連禾估摸著這主意的可行性。
凡人的姻緣都是由月老的紅線作牽，紅線斷了，這緣分也就斷了。而柳家姑娘原先的姻緣紅線上打著一個死結，這就是所謂的姻緣劫，要為她重牽姻緣就只能另換一根紅線了。
她思索了片刻，還是搖頭：“姻緣紅線只有天上的月老才有，我一介地仙，輕易上不了南天門，如何去求那紅線？不如先偷偷將她原先的紅線給去掉，這嫁不了人怎麽也比所嫁非人來得好！”
槐生點頭，又道：“兩家聯姻一定會比對八字，您去掉紅線後，再暗暗地運作一番，使他們八字對沖、刑克對方，這聯姻肯定就會作罷。”
槐生一直生活在凡間，對凡人的忌諱最是清楚不過。
“那就先這麽著吧，等以後有機會要到姻緣紅線了，我再給這柳家姑娘重新牽上。”連禾拍手作下決定。
既已拿定主意，連禾就掩身靠近柳家姑娘，偷偷彎腰去捉她腳腕上的紅線。
那姻緣紅線本非凡物，系得也很是牢固。連禾輕輕一扯，竟是未能將其扯下。恰那柳家姑娘又往前行了兩步，連禾只能也跟著蹲行了兩步，再伸手運了仙力去扯，總算將紅線扯了下來。
她直起身子，輕輕籲出一口氣，又瞅瞅手裏的紅線，臉上露出笑意，正要往隨身布囊裏放，忽聽得旁邊有人說道：“你這土地神擔的事務真是越發廣泛了，竟連姻緣之事都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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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劍回石河村的路上，宗琉告訴連禾，旱魃異獸已被收服，雲州郡大旱之事終於解決了。
連禾先是大大松了一口氣，但隨後想到自己打得辛苦，最後卻被玉衡、搖光他們占得了便宜，她心裏就有點不大痛快了。
接著又想到，若按照原計劃，她能和宗琉一起消滅異獸，解除旱災，所得的功德數一定不少，保不準天庭還有封賞，結果又是白忙活一場，她這心頭就更加不舒服了。
宗琉看著她那張氣呼呼的臉，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何必沮喪？”他勸她。
連禾側坐在仙劍上，擡頭睇他一眼：“然而我並未見桑榆啊！”
宗琉想了想，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總會有那麽一天的。”仿佛意有所指。
連禾不說話了，靜靜地眺望滿天雲霞，雙腿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晃著。
宗琉側目看她，嘴角微微浮起一點笑意，而後轉過頭，與她共看遠天晚霞夕嵐。
大旱結束，連禾的日子終於平靜悠閑下來，日常只是巡視巡視村莊、教導教導毛晏。
大黃也再不提要毛晏搬走的事了，有毛晏同住，偶爾連禾興致來了，還能給他們改善一下夥食，若是將人趕走了，他可就再也沒這個好待遇了。
在收回洞府和香脆烤雞中間掙紮再三，他終於還是義無反顧地、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洞府誠可貴，烤雞價更高！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時間進入到十月，土地廟終於翻修完畢，鎮上柳家老爺親自帶著全家來擺供，還請了當地有名的雜耍戲班子，說是要好好地熱鬧一天。
連禾隱了身形，坐在房梁上，晃著兩只腳，看著底下人忙忙碌碌、熱熱鬧鬧，美滋滋地點算著自己新得的功德數。
“仙姑奶奶，柳家送了這麽多好吃的過來呀？”大黃也躥了上來。
今日土地廟熱鬧，他自然也跑來了這裏，不過他來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為了湊熱鬧，而是供桌上的那些雞鴨魚肉。
連禾哪能不曉得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道：“這些擺供，大多數是要拿回去的。”
“啊？”大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說柳家很有錢的嗎？怎麽送出來的吃食還能再拿回去呢？”
“凡人認為，沾了香火氣的食物，吃了能有益身體。”連禾向他解釋道。當然這個說法本身還有有一定道理的，前提是這廟裏真的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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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俺先去藏起個一兩樣？”他蠢蠢欲動。
連禾無語，止住他：“你是想讓村民以為我這廟裏鬧賊嗎？”
“他們會以為是神明顯靈的！”大黃今日腦子轉得還是很快的。
連禾仍是不準：“那也不行，石河村的土地神顯靈就為了偷東西吃，傳出去我這臉還要嗎？”
大黃黯然。
連禾撇撇嘴：“好了，總會剩點的，呆會人散後我就全給你！你拿回去與毛晏分食，對修為多少也能有點補益。”
等人走盡後再處置食物，村民就會以為是山裏的野獸叼走了東西，那樣就不會引人懷疑了。
聞言，大黃立時眉開眼笑：“謝仙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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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隴望蜀，人之本性。”連禾輕淺一笑，又搖頭微嘆，“我本想著柳家為我翻修了廟宇，我當回報一二，如今看來……我這廟小力弱，怕是滿足不了他這恁多的求禱。”
她又取出土正金冊翻了翻：“那柳家公子本是前世行了善舉，故而今世能死裏逃生一次，但他這輩子實在是沒做幾樁好事，壞事倒是幹了一簍，身上血氣孽魂纏繞著，躲過一劫躲不過第二劫，原本七十的壽數，大概活不到其半就要進枉死城了。”
“這命裏定好的壽數還能有活不滿的啊？”大黃不知內情，不由問起。
連禾回道：“多數是不會的，但總有例外嘛！要不陰間怎麽會有這麽座枉死城呢？本就專為那些不足原有壽數枉死的鬼魂而設。”
大黃有些明白了，又順口問了一句：“那有沒有人能夠多活幾年，超出命數原定的壽命的？”
連禾想也不想就回答：“那怎麽可能，閻王讓你三更死，豈能留命到五更！”
話說出口後，她才楞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麽一個例外的！毛玉芳不就比生死簿上所定的多活了幾個月嗎？
但這事真的是無比古怪，但偏偏無處可查、毫無頭緒。
她回想起前些日子，也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那天，玉芳的亡魂回來探子，連禾便將毛晏帶至她面前，又好生勸說她在陰間安心服苦役。
玉芳見到兒子靈智漸覆，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千恩萬謝地謝過連禾、又細細叮囑了兒子要好好學道。
之後，連禾尋了個機會，避開毛晏，問她有關毛晏的身世之謎。
玉芳疑惑不解：“就是我上次說的那樣啊，可是有什麽不對嗎？”
連禾不便向她透露實情，只得含糊掩飾了過去。追問不出更多細節，她只得問明了玉芳遇事的那處地洞所在，尋了空親自去探看了一番。
可惜，看來看去，那也只是山中的一處尋常地穴，周邊也沒什麽異樣。
她探看良久終究一無所得。
略一搖頭，她將玉芳母子的蹊蹺事暫且放置一旁，目光回到土正金冊上：“這柳家公子就算了，是個不當救的，倒是柳家小姐賢良淑德，可惜命冊上寫著所嫁非人、抑郁一生，還值得幫一幫，也算是還報了柳家這次修廟的功德。”
大黃對柳家的事沒興趣，連禾便去找了槐生商量。
“這柳家欲與縣丞張家結親，可有什麽辦法把這事給攪和了嗎？”
槐生遲疑著回道：“仙長，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樣做不太好吧？”
連禾道：“好的姻緣自然是不該拆，但這惡緣嘛還是早些斷了的好，沒得誤了終身。”
槐生想想這話也對，他活了幾百年，村裏村外不知見識過多少對怨偶，於是說道：“柳家嫁女給張家，本就為了攀附，就算張家公子再不堪，柳老爺只怕也不會改了主意，除非能有一家更好的門第讓他選。”
“要不您那個巡按使的身份再使使？”他幫忙出主意道。
連禾卻是搖頭：“這回不同前次，這娶親嫁女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定的事，假扮時間長了容易露破綻，而且最要緊的是，我最後沒法變出個人來真娶了那柳家姑娘呀！”
“變出個人來真娶了那柳家姑娘……”槐生重覆著呢喃了一遍，突然一拍腦袋，受了啟發，“仙長，您不如重新給那柳家姑娘牽一份姻緣！”
“你是說……斷了她原先的姻緣紅線，再給她另牽一根？”連禾估摸著這主意的可行性。
凡人的姻緣都是由月老的紅線作牽，紅線斷了，這緣分也就斷了。而柳家姑娘原先的姻緣紅線上打著一個死結，這就是所謂的姻緣劫，要為她重牽姻緣就只能另換一根紅線了。
她思索了片刻，還是搖頭：“姻緣紅線只有天上的月老才有，我一介地仙，輕易上不了南天門，如何去求那紅線？不如先偷偷將她原先的紅線給去掉，這嫁不了人怎麽也比所嫁非人來得好！”
槐生點頭，又道：“兩家聯姻一定會比對八字，您去掉紅線後，再暗暗地運作一番，使他們八字對沖、刑克對方，這聯姻肯定就會作罷。”
槐生一直生活在凡間，對凡人的忌諱最是清楚不過。
“那就先這麽著吧，等以後有機會要到姻緣紅線了，我再給這柳家姑娘重新牽上。”連禾拍手作下決定。
既已拿定主意，連禾就掩身靠近柳家姑娘，偷偷彎腰去捉她腳腕上的紅線。
那姻緣紅線本非凡物，系得也很是牢固。連禾輕輕一扯，竟是未能將其扯下。恰那柳家姑娘又往前行了兩步，連禾只能也跟著蹲行了兩步，再伸手運了仙力去扯，總算將紅線扯了下來。
她直起身子，輕輕籲出一口氣，又瞅瞅手裏的紅線，臉上露出笑意，正要往隨身布囊裏放，忽聽得旁邊有人說道：“你這土地神擔的事務真是越發廣泛了，竟連姻緣之事都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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