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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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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和周擇紳分開前,他找她要走了手機號碼。

韓沈魚也沒將他這一反常的舉動放在心上,只當他是覺得微信聯系不太方便,會偶爾聯系不上她。

結果沒多久就接到了美團跑腿小哥的致電,讓她報一下房號,好讓機器人把包裹給她送到客房門口。

酒店管理嚴格,不讓非住店客以外的人員進出,不報房號他沒辦法送單。

韓沈魚的警惕性依然強,但她在辦入住的時候確實看到一樓有好多外賣員都在用酒店的機器人送餐派單。

疑慮消散了一半。

韓沈魚掛掉電話的兩分鐘後,長得像空氣凈化器一樣的機器人出現在了客房門口。

送來的包裹是各式各樣的感冒藥。

板藍根、維C銀翹片、阿莫西林、頭孢、999感冒靈……

網上非處方藥的套餐這麽離譜嗎?

功效分明都是相近的,是讓人把藥當滿漢全席吃嗎?

要不是周擇紳掏腰包,她不會當這個冤種,讓錢白白打水漂。

但周擇紳的冤種行為雖然沒讓她心裏過意不去,但確實令她替他懊悔。

難為周擇紳了,她就只在他面前咳嗽了一聲,就讓他費了這樣的心思。

如果不是記掛她的病情,他本人未必願意花這個冤枉錢。

韓沈魚嘆了口氣,略一忖,給周擇紳致電道謝:“周總,藥收到了,謝謝您的關心。我會好好養病,爭取快點養好精神,為您效力的。”

真是三句話不離工作,真拿他當包工頭了。

周擇紳也不問她怎麽知道是他送的這種略一思考就知曉的問題,默默應下了她的答謝,問道:“藥吃了嗎?”

韓沈魚本就是個實心眼,頭昏腦脹的更難思考,實話實說道:“還沒吃呢,我怕吃了想睡覺。上午已經因為不在狀態效率低了,吃了藥就更沒辦法工作了。”

她現在就像是期末考試考完了第一門,自知結果不如心理預期,所以拼命想在下門考試中力挽狂瀾。

但凡再發生什麽阻撓了她奮起直追,都會感到格外煩躁郁悶。

周擇紳倒是笑了:“不著急。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不近人情的周扒皮,讓你在病中還打黑工?我看你微信名是有點埋怨在裏面,是挺不滿的。”

微信名?

韓沈魚皺著眉頭想了想:她的微信名是什麽來著?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披上幾層馬甲。

她取網絡昵稱一般都是當時隨便亂取的,一兩年想不起來換一次,還嫌重新起麻煩。

此時此刻他突然提起,不知是什麽用意。

韓沈魚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自己的微信名,便打算用別的理由蒙混過關。

“不是的,我胃也有點難受,也是怕吃了藥傷胃。不好意思,辜負您的心意了。”

周擇紳聞言在那端問道:“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他問的這話像是在陰陽她纏綿病榻體弱嬌貴,可是他的語氣分明又像是在認真詢問。

韓沈魚自認愚鈍,確實聽不出他的話音,便不想再費心揣測,老老實實地描述真實感受:“手腕手指都有點僵硬難活動,頭也昏昏沈沈像裏面灌滿了水銀,冷意借著血液在四肢裏流淌。”

周擇紳似是在笑,含著滿滿的笑意隨口誇讚:“不愧是作家,連描述病癥都這麽生動,已經能感同身受了。”

韓沈魚受不起謬讚,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如果是這種帶著痛苦體驗的生動描述,不會也罷。她都難受得只想苦笑了,周擇紳還這樣客套,未免就有取笑她的嫌疑了。

周擇紳半天沒等到她的答覆,便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了:“既然身體不舒服,就先別工作了。酒店有泰式按摩的配套,我給你刷一個90分鐘的項目,具體的你過來自己選,算是初次合作的見面禮了。”

韓沈魚驟然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問:“這份見面禮是每個人都有嗎?”

周擇紳避重就輕地反問:“重要嗎?你早日康覆才是重要的。”

他這話說的暧///昧又耐人尋味。

讓人摸不準他的話裏到底有沒有內涵。

恰恰是這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她心跳加速。

在她怔忡之際,周擇紳問她:“還有事嗎?”

韓沈魚知道他貴人事忙,不敢占用太久他寶貴的時間,連忙說:“沒有了,您忙您的事吧。”

周擇紳“嗯”了一聲,掛斷電話前體貼地備註道:“到了按摩館,你報你的姓就好,我會給你預約好的,不用你額外費心。”

韓沈魚下意識回“好的”,等電話掛斷了才回過神來。

怎麽就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大家都忙得應接不暇,她悠哉游哉地享受按摩,真的好嗎?

可是周擇紳都給她預約了,她其實打心眼裏願意接受這份公款消費。

世上沒幾個人能真正頂得住金錢的誘惑。

就讓她貪心一次,就這一次。

不要為男人著想,更不要替資本家省錢。

是周擇紳自己提出來的,又不是她沒臉沒皮討要的。

既然他誠心誠意地收買她,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這紙醉金迷,終於還是成功誘惑到了韓沈魚。

為了克服心裏強烈的道德感,韓沈魚在到了SPA館以後還掏了一百大洋給原有的項目做了升級,給自己加了二十分鐘的草藥球熏蒸。

就為了讓這份便宜恩惠變成名正言順的薪水報酬。

原本就該是這樣。

她始終認為她創造的IP不止合同上的那個價格。

她賤賣了她的作品,反被PUA,戴上了道德的枷鎖,壓抑內心的物欲。

她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她應得的,哪些是來自上流世界的施舍了。

韓沈魚在做按摩的時候,為她服務的芳療師一直在跟她聊天,聽起來是把她當成不出名的十八線演員了,三句話不離這行掙不掙錢。

韓沈魚精疲力竭,本想好好休息一下,一開始沒打算搭理對方,但在對方說了幾句之後,心腸一軟,站在對方的角度,想著對方出苦力的時間這麽長,聊一聊應該能幫對方分散分散精力,消磨寡淡無趣的時光,便和對方聊上了。

外行人不懂什麽叫IP,只知道編劇,於是韓沈魚也沒有解釋那麽多,直接說道:“我不是演員,我是編劇。”

芳療師還是問:“編劇掙錢嗎?”

在打工人的眼裏,什麽都沒有掙錢重要。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掙錢,作者卻不可以。

賣了自己的作品就像是賣了自己的孩子一樣令人憎惡。

韓沈魚想了想,笑著回答道:“好的編劇掙錢,我不是好編劇,所以不掙。”

對方也笑著回:“那你可要加把勁,努力成為好編劇,掙的就多了。”

韓沈魚惆悵地嘆了口氣,意味頗深地說:“當好編劇很難的,當好演員也很難。每個人都在努力,但不是努力了就可以的,一方面是能力天賦有限,另一方面實力比不過運氣。不像你們這行講究熟能生巧,我們這行,小紅靠捧,大紅靠命。總歸是被人拿捏在手裏,自己不能做主的。”

這一刻,她想起自己的微信名叫什麽了。

——生產隊的打工魚。

原是聊以自嘲,焉知不是道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只要她的身份立場沒變,大概永遠不可能喜歡上周擇紳。

許是周擇紳嘴不嚴,把她的病情透露了出去,到了晚上,一大群人組團來她房間串門,名曰探病送溫暖。

韓沈魚一打開房門驚呆了。

以姜筱雲為首的眾人,拎果籃的拎果籃,提牛奶的提牛奶,還有人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堆膏藥,震驚韓沈魚一萬年。

韓沈魚雖然沒有社交恐懼癥,但也從來沒見過這陣仗,頓時呆若木雞。

還是姜筱雲笑瞇瞇地問“我們可以進去坐坐嗎”,才讓她慢一拍地將眾人迎進房間裏。

姜筱雲進門就隨手開了空調:“有空調你不知道開,你不生病誰生病?”

“資源在這了你不知道用,你不……”梁淮程接腔接到一半差點說錯話,幸好機靈地把話圓了回來,“你不被人欺負誰被人欺負,有事別總自己扛。”

韓沈魚向來深居簡出,甚少交際,他們這麽熱情反倒讓她不知所措。

白天她見過周擇紳,此時沒見他來,鬼使神差地問:“周總呢?”

姜筱雲一頭霧水:“周總?他不是招待張總和李總去了嗎?怎麽問起他了?”

不等韓沈魚回答,梁淮程就打趣道:“他來我就不來了,不然總有種被校長盯著不敢調皮搗蛋的不自在。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想趁著周總不在搞點動靜出來,才打聽他的動態?”

韓沈魚扯著嘴角笑了笑:“沒有……”

她最向往平靜安寧了,能搞出什麽動靜出來。

梁淮程又給她當了回嘴替:“別亂猜,塵魚老師很乖的。”

倒不至於用乖來形容她。

韓沈魚就算之前不懂為人處世,在見到周擇紳的第一面也學到了一些,禮貌沈靜地招呼道:“大家都找個位置坐下吧。我打內線讓前臺送桶水,大家邊喝茶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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