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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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興有遠航船，太平年月會漂洋過海到外國交易。
某人靈機一動，繪制了土豆，地瓜，玉米的圖案給航船指揮，要他們碰見就帶回來些種子。
航船指揮：“以前的皇後娘娘都是叫咱們帶異域珠寶，稀奇玩意兒，咱們這位皇後娘娘可真新鮮，竟然叫咱們帶吃的。”
等航船指揮真的在海外碰到這些食物，並且知道他們多麽豐產，且不挑肥沃土地的時候……
“娘娘真乃神人也！”
“弘農苑就缺這種糧草吧，苦寒西北年年缺糧，有了這個，弘農苑年底述職還不都得是上上等啊！”
“先不管別人，拉一船回去，咱們就先步步高升啦！”
“感謝娘娘喜歡吃東西，賜給我升官的機會！”
第二年，當林樂樂在禦花園的空地上擺了炭火爐子，鐵絲蒙子，叉子等吃烤羊肉片，烤玉米，烤土豆片，烤生蠔粉絲的時候，裴清玉下朝後偷偷跑到她後面，趁人不備，把人抱起來當空轉了幾圈。
“背著我偷吃好吃的，嗯？”
林樂樂抓著的竹簽子土豆片都甩掉一片，就剩下岌岌可危的最後一片了。
烤的外焦裏嫩，香氣撲鼻，面上撒著孜然粉芝麻末辣椒粉。
“怎麽能懷疑我呢？這種嶄新的食物，當然要先經過我的試毒，才能送到你嘴裏嘛。”
林樂樂落地後，叫他張嘴，把土豆片子投餵給他了。
“我怎麽舍得你試毒，來，剩下的我都替你試毒吧！”
“不要，吃多了鐵定肚子疼，你日理萬機，一定要保重龍體啊！”
“龍體比鳳體壯，不要吃撐了你的鳳體才好。”
“裴清玉，不要虛情假意的，你都吃了我三個生蠔啦，可惡，剩下七個不許動！”
當年，新糧食物種在西北成功豐收，今年西北就不缺糧食了。來年，嘗到甜頭大受鼓舞的弘農苑把土豆玉米地瓜推廣全國。
*
又過了一年，雖然小有災禍，但全國大部分地區糧食豐收。林樂樂覺得自己好像吃的有點兒多，胖啦。
太醫日常把脈請安的時候，眼睛睜大，隨即跪地連連恭喜。
有喜啦？咋有的？
林樂樂對著裴清玉面面相覷。
視線轉移到棋盤上，忽然想起來了。
裴清玉平時都會記得事前吃藥。但是那一次，林樂樂纏著他教她下棋……
“樂樂，學下棋要有耐心，我剛教你規則，你前面就算輸掉一二百場也是正常的。”
林樂樂豎起拈著白玉棋子的手指：“有本事讓我十二個子，你就必輸無疑。”
“……我讓你二十個子，你也贏不了我！”
“試試！”
“有本事就試一試啊，我必讓你心服口服！”
哢哢哢哢疾風暴雨一陣亂下，裴清玉開始數子了。
“怎麽樣，讓你十二個子，還是輸給我七個子吧。對你的圍棋老師不要這麽囂張，要懂得尊師重道，認賭服輸，好嗎？”
林樂樂垂眸，像是要把空掉的棋盤盯出來一個洞。
良久，她鎮定擡起眼睛，舉起一根手指，慢吞吞道：
“你不是說就算讓我二十個子也能贏的嗎？你讓我了十二個子，加輸掉的七個，總共十九個子耶……加減乘除，總的算起來，你輸給我一個子耶……”
稍微手下留情，不想讓她輸的那麽難看的裴清玉：……
他就不該好心，真他媽多餘！
林樂樂彎著食指，一勾一勾地挑釁，說：“不服的話，再來呀。”
裴清玉跟臭棋簍子下了兩個時辰，怎麽贏臭棋簍子都又菜又杠又不肯認輸。
也不知第幾局，裴清玉幹脆把棋盤一推，棋子落珠玉盤撒了一地，而後把人給摁在桌子上了。
“還杠不？”
“不……不杠了……”
“還歪曲事實嗎？”
“不……不歪了……”
“還欺負我不？”
“不……不欺負了……”
半個時辰後，林樂樂紅著眼圈，腰/酸/胸/痛，懶洋洋斜躺在小塌上，吸溜著烏梅湯監工。
裴清玉頂著被撓花的背，被她逼著蹲地上用清水擦幹凈圍棋子——她嫌丟人，不叫別人進來。
好像……那天沖動行事，沒……吃藥？
雖是意外，順其自然，林樂樂也就留下來了。
一人吃，兩人補，她的地位越發水漲船高。只是，隨著消息傳出，她的煩惱也來了。
要說以前的孝王因為殺戮可怖，叫一些姑娘望而卻步。如今帝王年輕俊美，手握大權覆雨翻雲，又對皇後情深意篤，可叫不少姑娘們動了心思。
後宮本來一直空虛，如今皇後懷孕，就有不少大臣聯名上書，希望恢覆選秀，充實後宮，雨露均分，開枝散葉。
林樂樂本來孕期就有些情緒不穩定，聽到這消息，包括年老的女眷們也紛紛在她這裏敲邊鼓，恨不得把自己家的年輕女孩塞進來。
一個個舉著大義的旗幟，說的冠冕堂皇的，表面上笑瞇瞇，全都迫不及待想要鳩占鵲巢。
林樂樂意興闌珊，直接把殿門關了，裴清玉匆匆趕到時，只能站在門口罰站。
“你來我這裏幹嘛？不是說過不喜歡我嗎？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還空著呢，趕快選你的秀女去吧！”
裴清玉一聽，好麽，居然開始翻舊賬了，可見事情大了。
“樂樂，我錯了……根本沒有選秀女的事兒，他們腦子愚了，我都給壓下去了，你千萬別為這事兒氣壞了身子。”
裴清玉側耳傾聽，裏面除了嗑瓜子的聲音，再無別的聲音。
她生悶氣，她不理他了。
這個門說踹開就能踹開，問題是，他怕火上澆油，空有一身蠻力，不敢踹。
裴清玉等的心焦，百般好話，哄不回來，自己也難受得紅了眼圈。
林樂樂emo自我封閉了許久，聽見外面淅瀝瀝下雨的聲音。
林樂樂以為他走了。殿裏憋悶的很，她走到門前，打開。
一個青色的身影，背對著她坐在欄桿處，很安靜地仰著頭看著天色，任由冰冷的雨絲籠罩全身。
好一個人間寂寥孤獨客。
“傻子，你過來。”
裴清玉慢慢回頭，看見打開的門和她，高興的從欄桿處過來。
臉沾了雨水，越發白。發被氤氳濕了，越發黑。
林樂樂看他前身半濕透的模樣，恍惚想起驚馬跌入荒野的時候，他淋透全身，幫她按住車架的模樣。
“好樂樂，你不生氣了吧？你放心，我狠狠地罰……”
他手上還拿著兩只碧綠梗粉白花的荷花，雨珠子在花瓣上滾動，花盤碩大，嬌艷極了。
林樂樂伸手接過，兩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裴清玉好擔心她把花扔了，幸而她看花好看，沒舍得扔，順手抱在懷裏。
“不在廊下待著，為什麽偏去檐頭那兒淋雨？”
裴清玉看她一眼，“你在裏頭難受，哄不好你，心裏燥熱的慌，屋檐這兒涼快會兒。”
“你這塊香噴噴的羊肉，好多狼惦記著呢，還不快換衣裳，淋壞了，不知多少人心疼。”
“我就算是塊羊肉，也只落在你這只小狗……狼嘴裏，關她們什麽事兒。”
“討厭！”
“不討厭。”
林樂樂錘了他一拳，攆他走在前面。殿裏有他的衣裳，裴清玉正換了一半，眼前忽然閃過荷花的影子。
林樂樂捏著花梗，跪坐在床上，從背後攬著脖子抱著他，頭搭在他的肩窩上。
細密的頭發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
裴清玉眼神盛滿溫柔，暫停穿衣，反手觸摸她的臉側。
“你要是變成獵人就好了。”林樂樂喟然長嘆。
“……可以啊，我當你一個人的獵人。”
裴清玉說：“我們住在深山裏，我打獵，你做飯。你烤肉的時候記得多放辣椒。”
“……”
“對了，山野無人，幕天席地，你想不想試一試……”
“滾啦！”
“……咦？我的意思是幫你用藤蔓做一架秋千，你想到什麽了，怎麽說粗話？”
看著他如此純潔的質問，林樂樂磨了磨牙。
“我錯了，我不該說臟話，現在，請你，從我的床上，圓潤地轉一圈，頭朝地，腳朝上，像輪子轉動那樣循環往覆地出去。”
“做不到……”
裴清玉噗嗤笑了一下，求饒道：“真做不到，這動作太難了。”
裴清玉把強烈提議選秀的，抓住錯的貶謫一批；沒有錯的，冷落一批；急等著嫁人的，哢哢指婚一批；找林樂樂曲線救國的女眷，給她們府上賜美女……很快，提選秀就會收獲倒黴，再頭鐵的人不斷遭遇碰壁後也會懷疑人生，於是整個世界都消停了。
“小心眼，這回耳根清凈了吧。”
傍晚，裴清玉抱著她躺在院裏看星星。
花香鳥語，滿天繁星。
“對啊。”
“在心裏記著我一筆功勞，回頭獎勵我。”
裴清玉早就看慣了星星，但是林樂樂喜歡看，他就老老實實陪她看。
林樂樂感受身邊的體溫，忽然說：“其實，我不是小心眼。”
“對對對。”
“裴清玉，你以後要是不喜歡我了，或者喜歡上別人了，就及時說。我一定叫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大度。”
林樂樂鼓起勇氣，看著他的眼睛說出心裏話。
“要麽就咱倆，沒有第三人。要有第三人了，我立馬跟你好聚好散，退位讓賢。”
裴清玉吃了一驚，起身看她半天。
“你就這麽想我？”
“以防萬一。”
“你……你就這麽不戰而降？有點兒骨氣行不行？……再說你退位讓賢想幹嘛？”
“沒戰術，沒經驗，打不過是條鹹魚……我去道觀。”
裴清玉輕輕擰了一把她的腮幫子。
“……真是個小可憐，看你如此勢單力孤，還是我幫你守陣地吧。”
“能者多勞，辛苦。”
裴清玉悻悻道：“……我謝謝你。不過你就跟道觀這麽親，一輩子也忘不了？你不是說我是一言堂麽？信不信你敢出家，我就敢把道觀全拆了？”
林樂樂躺在小塌上，拿團扇蓋在臉上。
裴清玉摘掉她的扇子，躺在她的身邊，盯著她的臉，冷哼一聲抱緊了她。
“做夢！”
“……”
“我偏偏一輩子都不變心，就叫你一輩子去不了道觀，你試試吧！”
林樂樂瞅著那生氣的臉，怎麽越生氣越可愛呢？頓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撅著嘴巴，湊過去碰了一下。
柔軟覆蓋住嘴唇的時候，裴清玉楞住。
溫軟一觸即分，林樂樂一本正經地說：“那要繼續努力喲。封印住我這個愛喝酒吃肉的道門敗類，不去禍害道門清凈，全靠你啦英俊少年。”
“那當然，我……我死都不會叫你去的。”
裴清玉還想板著臉，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小杠精，我也要給你提要求。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咱倆說好了在一起，你也不許中途變心，再喜歡別人。”
“不是……你叫我什麽？小杠精？裴清玉你太壞了，又給我起新外號！”
“我說了嗎？我忘啦，是不是蟬鳴的聲音太吵，你聽錯了？”
林樂樂還欲說話，嘴巴忽然被緊緊堵住。
良久後，青年的眼眸中像是盛滿了溫和的月光，拇指輕輕摩挲她燙熱的臉頰。
“別鬥嘴啦……不是你說的嗎，你看星星，我看月亮。天太涼我就得抱你進去了，你到底還看不看？”
“看。”
窗外梨花月下，兩人擠在寬大的院中軟榻上，她把腦袋一歪，搭在他的肩膀上。
漫天星輝，灑在依偎一起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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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靈機一動，繪制了土豆，地瓜，玉米的圖案給航船指揮，要他們碰見就帶回來些種子。
航船指揮：“以前的皇後娘娘都是叫咱們帶異域珠寶，稀奇玩意兒，咱們這位皇後娘娘可真新鮮，竟然叫咱們帶吃的。”
等航船指揮真的在海外碰到這些食物，並且知道他們多麽豐產，且不挑肥沃土地的時候……
“娘娘真乃神人也！”
“弘農苑就缺這種糧草吧，苦寒西北年年缺糧，有了這個，弘農苑年底述職還不都得是上上等啊！”
“先不管別人，拉一船回去，咱們就先步步高升啦！”
“感謝娘娘喜歡吃東西，賜給我升官的機會！”
第二年，當林樂樂在禦花園的空地上擺了炭火爐子，鐵絲蒙子，叉子等吃烤羊肉片，烤玉米，烤土豆片，烤生蠔粉絲的時候，裴清玉下朝後偷偷跑到她後面，趁人不備，把人抱起來當空轉了幾圈。
“背著我偷吃好吃的，嗯？”
林樂樂抓著的竹簽子土豆片都甩掉一片，就剩下岌岌可危的最後一片了。
烤的外焦裏嫩，香氣撲鼻，面上撒著孜然粉芝麻末辣椒粉。
“怎麽能懷疑我呢？這種嶄新的食物，當然要先經過我的試毒，才能送到你嘴裏嘛。”
林樂樂落地後，叫他張嘴，把土豆片子投餵給他了。
“我怎麽舍得你試毒，來，剩下的我都替你試毒吧！”
“不要，吃多了鐵定肚子疼，你日理萬機，一定要保重龍體啊！”
“龍體比鳳體壯，不要吃撐了你的鳳體才好。”
“裴清玉，不要虛情假意的，你都吃了我三個生蠔啦，可惡，剩下七個不許動！”
當年，新糧食物種在西北成功豐收，今年西北就不缺糧食了。來年，嘗到甜頭大受鼓舞的弘農苑把土豆玉米地瓜推廣全國。
*
又過了一年，雖然小有災禍，但全國大部分地區糧食豐收。林樂樂覺得自己好像吃的有點兒多，胖啦。
太醫日常把脈請安的時候，眼睛睜大，隨即跪地連連恭喜。
有喜啦？咋有的？
林樂樂對著裴清玉面面相覷。
視線轉移到棋盤上，忽然想起來了。
裴清玉平時都會記得事前吃藥。但是那一次，林樂樂纏著他教她下棋……
“樂樂，學下棋要有耐心，我剛教你規則，你前面就算輸掉一二百場也是正常的。”
林樂樂豎起拈著白玉棋子的手指：“有本事讓我十二個子，你就必輸無疑。”
“……我讓你二十個子，你也贏不了我！”
“試試！”
“有本事就試一試啊，我必讓你心服口服！”
哢哢哢哢疾風暴雨一陣亂下，裴清玉開始數子了。
“怎麽樣，讓你十二個子，還是輸給我七個子吧。對你的圍棋老師不要這麽囂張，要懂得尊師重道，認賭服輸，好嗎？”
林樂樂垂眸，像是要把空掉的棋盤盯出來一個洞。
良久，她鎮定擡起眼睛，舉起一根手指，慢吞吞道：
“你不是說就算讓我二十個子也能贏的嗎？你讓我了十二個子，加輸掉的七個，總共十九個子耶……加減乘除，總的算起來，你輸給我一個子耶……”
稍微手下留情，不想讓她輸的那麽難看的裴清玉：……
他就不該好心，真他媽多餘！
林樂樂彎著食指，一勾一勾地挑釁，說：“不服的話，再來呀。”
裴清玉跟臭棋簍子下了兩個時辰，怎麽贏臭棋簍子都又菜又杠又不肯認輸。
也不知第幾局，裴清玉幹脆把棋盤一推，棋子落珠玉盤撒了一地，而後把人給摁在桌子上了。
“還杠不？”
“不……不杠了……”
“還歪曲事實嗎？”
“不……不歪了……”
“還欺負我不？”
“不……不欺負了……”
半個時辰後，林樂樂紅著眼圈，腰/酸/胸/痛，懶洋洋斜躺在小塌上，吸溜著烏梅湯監工。
裴清玉頂著被撓花的背，被她逼著蹲地上用清水擦幹凈圍棋子——她嫌丟人，不叫別人進來。
好像……那天沖動行事，沒……吃藥？
雖是意外，順其自然，林樂樂也就留下來了。
一人吃，兩人補，她的地位越發水漲船高。只是，隨著消息傳出，她的煩惱也來了。
要說以前的孝王因為殺戮可怖，叫一些姑娘望而卻步。如今帝王年輕俊美，手握大權覆雨翻雲，又對皇後情深意篤，可叫不少姑娘們動了心思。
後宮本來一直空虛，如今皇後懷孕，就有不少大臣聯名上書，希望恢覆選秀，充實後宮，雨露均分，開枝散葉。
林樂樂本來孕期就有些情緒不穩定，聽到這消息，包括年老的女眷們也紛紛在她這裏敲邊鼓，恨不得把自己家的年輕女孩塞進來。
一個個舉著大義的旗幟，說的冠冕堂皇的，表面上笑瞇瞇，全都迫不及待想要鳩占鵲巢。
林樂樂意興闌珊，直接把殿門關了，裴清玉匆匆趕到時，只能站在門口罰站。
“你來我這裏幹嘛？不是說過不喜歡我嗎？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還空著呢，趕快選你的秀女去吧！”
裴清玉一聽，好麽，居然開始翻舊賬了，可見事情大了。
“樂樂，我錯了……根本沒有選秀女的事兒，他們腦子愚了，我都給壓下去了，你千萬別為這事兒氣壞了身子。”
裴清玉側耳傾聽，裏面除了嗑瓜子的聲音，再無別的聲音。
她生悶氣，她不理他了。
這個門說踹開就能踹開，問題是，他怕火上澆油，空有一身蠻力，不敢踹。
裴清玉等的心焦，百般好話，哄不回來，自己也難受得紅了眼圈。
林樂樂emo自我封閉了許久，聽見外面淅瀝瀝下雨的聲音。
林樂樂以為他走了。殿裏憋悶的很，她走到門前，打開。
一個青色的身影，背對著她坐在欄桿處，很安靜地仰著頭看著天色，任由冰冷的雨絲籠罩全身。
好一個人間寂寥孤獨客。
“傻子，你過來。”
裴清玉慢慢回頭，看見打開的門和她，高興的從欄桿處過來。
臉沾了雨水，越發白。發被氤氳濕了，越發黑。
林樂樂看他前身半濕透的模樣，恍惚想起驚馬跌入荒野的時候，他淋透全身，幫她按住車架的模樣。
“好樂樂，你不生氣了吧？你放心，我狠狠地罰……”
他手上還拿著兩只碧綠梗粉白花的荷花，雨珠子在花瓣上滾動，花盤碩大，嬌艷極了。
林樂樂伸手接過，兩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裴清玉好擔心她把花扔了，幸而她看花好看，沒舍得扔，順手抱在懷裏。
“不在廊下待著，為什麽偏去檐頭那兒淋雨？”
裴清玉看她一眼，“你在裏頭難受，哄不好你，心裏燥熱的慌，屋檐這兒涼快會兒。”
“你這塊香噴噴的羊肉，好多狼惦記著呢，還不快換衣裳，淋壞了，不知多少人心疼。”
“我就算是塊羊肉，也只落在你這只小狗……狼嘴裏，關她們什麽事兒。”
“討厭！”
“不討厭。”
林樂樂錘了他一拳，攆他走在前面。殿裏有他的衣裳，裴清玉正換了一半，眼前忽然閃過荷花的影子。
林樂樂捏著花梗，跪坐在床上，從背後攬著脖子抱著他，頭搭在他的肩窩上。
細密的頭發蹭著他的脖子，癢癢的。
裴清玉眼神盛滿溫柔，暫停穿衣，反手觸摸她的臉側。
“你要是變成獵人就好了。”林樂樂喟然長嘆。
“……可以啊，我當你一個人的獵人。”
裴清玉說：“我們住在深山裏，我打獵，你做飯。你烤肉的時候記得多放辣椒。”
“……”
“對了，山野無人，幕天席地，你想不想試一試……”
“滾啦！”
“……咦？我的意思是幫你用藤蔓做一架秋千，你想到什麽了，怎麽說粗話？”
看著他如此純潔的質問，林樂樂磨了磨牙。
“我錯了，我不該說臟話，現在，請你，從我的床上，圓潤地轉一圈，頭朝地，腳朝上，像輪子轉動那樣循環往覆地出去。”
“做不到……”
裴清玉噗嗤笑了一下，求饒道：“真做不到，這動作太難了。”
裴清玉把強烈提議選秀的，抓住錯的貶謫一批；沒有錯的，冷落一批；急等著嫁人的，哢哢指婚一批；找林樂樂曲線救國的女眷，給她們府上賜美女……很快，提選秀就會收獲倒黴，再頭鐵的人不斷遭遇碰壁後也會懷疑人生，於是整個世界都消停了。
“小心眼，這回耳根清凈了吧。”
傍晚，裴清玉抱著她躺在院裏看星星。
花香鳥語，滿天繁星。
“對啊。”
“在心裏記著我一筆功勞，回頭獎勵我。”
裴清玉早就看慣了星星，但是林樂樂喜歡看，他就老老實實陪她看。
林樂樂感受身邊的體溫，忽然說：“其實，我不是小心眼。”
“對對對。”
“裴清玉，你以後要是不喜歡我了，或者喜歡上別人了，就及時說。我一定叫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大度。”
林樂樂鼓起勇氣，看著他的眼睛說出心裏話。
“要麽就咱倆，沒有第三人。要有第三人了，我立馬跟你好聚好散，退位讓賢。”
裴清玉吃了一驚，起身看她半天。
“你就這麽想我？”
“以防萬一。”
“你……你就這麽不戰而降？有點兒骨氣行不行？……再說你退位讓賢想幹嘛？”
“沒戰術，沒經驗，打不過是條鹹魚……我去道觀。”
裴清玉輕輕擰了一把她的腮幫子。
“……真是個小可憐，看你如此勢單力孤，還是我幫你守陣地吧。”
“能者多勞，辛苦。”
裴清玉悻悻道：“……我謝謝你。不過你就跟道觀這麽親，一輩子也忘不了？你不是說我是一言堂麽？信不信你敢出家，我就敢把道觀全拆了？”
林樂樂躺在小塌上，拿團扇蓋在臉上。
裴清玉摘掉她的扇子，躺在她的身邊，盯著她的臉，冷哼一聲抱緊了她。
“做夢！”
“……”
“我偏偏一輩子都不變心，就叫你一輩子去不了道觀，你試試吧！”
林樂樂瞅著那生氣的臉，怎麽越生氣越可愛呢？頓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撅著嘴巴，湊過去碰了一下。
柔軟覆蓋住嘴唇的時候，裴清玉楞住。
溫軟一觸即分，林樂樂一本正經地說：“那要繼續努力喲。封印住我這個愛喝酒吃肉的道門敗類，不去禍害道門清凈，全靠你啦英俊少年。”
“那當然，我……我死都不會叫你去的。”
裴清玉還想板著臉，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小杠精，我也要給你提要求。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咱倆說好了在一起，你也不許中途變心，再喜歡別人。”
“不是……你叫我什麽？小杠精？裴清玉你太壞了，又給我起新外號！”
“我說了嗎？我忘啦，是不是蟬鳴的聲音太吵，你聽錯了？”
林樂樂還欲說話，嘴巴忽然被緊緊堵住。
良久後，青年的眼眸中像是盛滿了溫和的月光，拇指輕輕摩挲她燙熱的臉頰。
“別鬥嘴啦……不是你說的嗎，你看星星，我看月亮。天太涼我就得抱你進去了，你到底還看不看？”
“看。”
窗外梨花月下，兩人擠在寬大的院中軟榻上，她把腦袋一歪，搭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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