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下，發現不對，終於忍不住問</p>

“這跟你和鳳力剛用的招數不一樣，你們踏地的聲音很重，而且是握拳，不是伸掌”</p>

沒想到她會註意到這點，他一楞，才笑著坦承：“是，不一樣，這是八卦掌，那天我和鳳哥打的是八極拳”</p>

“武哥說你是八極拳的高手”她說</p>

他懂她的意思，要學就要學最好的，所以他只是看著她，道：“我確實是先練八極拳才練了八卦掌，但那只是因為我是男的我若是個女的，當年我外公也是會先教我八卦掌，才會讓我學八極拳的”</p>

“為什麽？”她不懂</p>

“因為八極拳太剛硬，也霸道，震腳也不是那麽好學，男人的生理結構，天生就比較適合這種剛烈的拳法但女人不一樣，你們身體柔軟，也靈巧，練八卦掌入手，會比八極拳容易加上你現在需要的，正是八卦掌這種善於閃避對手，並以側面回擊，且用靈動的手法、身法、步法制勝，柔中帶剛的武術，所以我才先教你八卦掌”</p>

他說著，笑著道：“八卦掌能優先彌補你的不足，等你熟練之後，我再教你八極拳”</p>

她眨了眨眼，楞道：“我以為你剛剛的意思，是女人不能練八極拳”</p>

“不是不能練，是晚點練八極拳剛硬，其實女孩子練了，反而能彌補勁道的不足你如果想先練八極拳也不是不行，但我的建議是先把八卦掌的底子紮好了，你再練會比較容易八極拳與八卦掌是相輔相成的，我外公認為，若練其一，必也得修習其二，才能剛柔並濟”</p>

她了解他的意思，所以點點頭，同意他的說法，繼續和他一起練習八卦掌他教了她一個八卦掌最基本的套路</p>

她看了才發現有不少是他之前早上在健身房教她的招式,她跟著他慢慢做了一遍，然後單獨再打一次給他看</p>

“是這樣嗎？”</p>

“沒錯，你很有慧根”他笑著說</p>

她懷疑他是說說而已，但那稱讚仍讓她差點揚起嘴角</p>

“我是說真的，來吧，我們來對練看看”跟著，他教她如何對練，解說實際上幾種應用的方式</p>

她之前看紅眼的人演練過，自己真的試了，才發現這些拳法招式套路，確實都有其因為所以，無論格擋、踏步，都比之前她反射性的瞎擋、亂站，來得更穩、更順、更容易，她的重心隨著拳法的姿勢，挪到了正確的地方之後，出拳、擡腳都更有力，而且因為站穩了，她揮出的拳頭或腳踢也更準確</p>

她和他對了兩回，然後忍不住加快速度，他挑眉，但輕松的配合著她</p>

她再加快，更快，他應付自如，跟著她出其不意沒有順著套路去打，而是直接跳到下一招，朝他月覆部擊出一掌</p>

他露齒一笑，腳踏地上圓線，用另一招撥開化解了她的攻擊</p>

她註意到這是另一種示範，他踩著八卦掌的步伐，用同樣的拳法，但不順著套路回擊她的左臉，她反射性的擡手格擋，發現自己竟下意識做出了另一個招式他笑著，又朝她揮出一掌</p>

她再回擊，發現自己踩在在線，而他站到了圓圈中間，讓她繞著他練打她踩著這幾天老被她踩糊的白線，越打越有心得，照著那圓形走，很容易閃過並化解他的攻擊，她變幻著不同的招式，直到最後她忍不住跳出那套拳法，踢了他一腳</p>

他擡起左手撥、纏、抓，然後將她拉向他，讓她失去了平衡，往他傾倒過去，他伸出右手扶著她的腰，腳跟一轉，帶著她又轉半圈，像跳舞一樣，又讓她被迫後仰，這一切發生太快，她倒抽口氣，因為害怕跌倒，反射性的伸手抓著他的肩頸他停下動作，低頭看著她，笑著說</p>

“瞧，我說了你很有天分”</p>

她喘著氣，仰望著眼前的男人，道：“但我沒有打到你”</p>

“你是沒有”</p>

他說著，露出有點得意的笑，那模樣，像個偷吃了魚的貓，像他每回早上起床，溜進浴室和她一起洗澡歡愛之後，露出的笑</p>

往日的回憶，突如其來，撞進心中，剎那間，他的味道、體溫，都變得萬分鮮</p>

明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收緊了手指，幾乎在同時，察覺到他的笑容從唇邊淡去，感覺到他也繃緊了肌肉，看見他瞳眸加深，映著粉唇半張的她</p>

他的心跳，驀然加快，如她一般</p>

那一秒，她知道他想吻她，想要她</p>

她也想，想要他</p>

在那一刻，她忘了其他，幾乎忍不住擡起右手，觸碰他的臉龐，撫模他的胸膛，將他拉向她</p>

可他在那瞬間回神，在眨眼間就直起身，讓她站好，轉身退開</p>

“今天就先練到這吧，我餓了，先去吃飯”</p>

說著，他快步離開了天臺</p>

她全身是汗的站在原地，不由自主的以手背遮住喘氣的嘴，心頭仍在狂跳，只覺臉紅耳熱，尷尬得無以覆加</p>

冰冷的水，從頭灑落，讓她倒抽口氣，不自覺打顫</p>

可是，即便如此，那冷水卻無法澆熄身體裏的火</p>

老天，她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p>

除了教她武術，阿峰從來不主動靠近她，也不伸手觸碰她</p>

有幾次，她看見他習慣性的擡手，似乎是想模她，但他總在最後一秒，把手縮了回去反倒是她，經常就會不自覺的伸手觸碰他，直到她看見他無名指上那圈白痕，才會猛然驚醒，匆匆把手抽回來</p>

當他為了示範，一再擡起手在她面前揮動時，她實在無法不註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那圈白色的痕跡</p>

他再出現的那天，她就已經註意到他把婚戒取下來了，每次他擡手，她都能看見那圈白痕</p>

她不讓自己註意它，卻又總是一再被吸引，心口也一再被戳刺</p>

這真的很糟糕，她真是搞不清楚，她為何要這樣自找麻煩，她應該要離他遠一點，離得遠遠的，而不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動來找他</p>

但是，每到練武的時間，她卻像撲火的飛蛾一樣，一次又一次的走向他</p>

她找了一大堆的理由說服自己，她在紅眼沒事做，屠震不需要她時時刻刻待在樓下，而她暫時也走不掉，和他學武，可以增加她將來活命的機會，讓她更知道該如何對付那些獵人，不學就太蠢了</p>

她總告訴自己，她是不得已的，這是必須的，但真相卻是，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靠近他，接近他</p>

她該死的想念那個男人，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體溫、味道，甚至他在她身體裏，填滿她、充實她，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的火熱感受</p>

和他在一起，她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被人需要的</p>

挫敗、沮喪、心痛的淚水，隨水滑落</p>

雖然他從沒真的說過，可她知道，這男人離開紅眼之後，跑去相親結婚，就是為了試圖遺忘那個被他誤殺的女人</p>

那是意外，不是他的錯，但他的愧疚與自責，讓他忘不了那件事</p>

所以他拋棄了一切，去過不一樣的日子，試著過正常的生活</p>

雖然紅眼的人，都認為他是為了她才回來，她卻不這麽想</p>

就算不能當夫妻，至少也還是朋友</p>

這話，是他說的，親口對她說的</p>

這男人是個該死的好人，他有著無比強烈的正義感和責任感</p>

他把她的安危，當成了他的責任</p>

離婚的第二天，她累到在二樓沙發上睡著，晚上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她還以為是她自己在迷迷糊糊中爬回來的，但在可菲告訴她，他一直住在她對門之後，她知道那是他</p>

他總是在她晚上睡不著，焦慮的在客廳做家事，把自己累到睡著時，偷偷的把她抱回床上</p>

雖然當時不想承認，可他的懷抱，他的味道，總讓她安心</p>

他是她的男人</p>

餅去，她一直不願意去面對這件事，當她終於接受時，殘酷的現實卻如狂風暴雨一般，排山倒海而來</p>

他是她的男人，曾經是</p>

她站在冰冷的水中遮著眼，苦笑著，淚水卻仍不斷滑落</p>

事到如今，她只能慶幸，她沒傻到和他承認自己的感情</p>

要在之前，他早已抱著她回房，將她撲倒，和她**</p>

但他沒有</p>

他剛剛的反應，只證實了一件事</p>

他早已不再把她當成他的老婆，他的女人</p>

對他來說，她就只是個朋友，一個責任，再沒有其他了</p>

接下來那些日子，她極力維持正常，她照舊一早起來到天臺和他練八卦掌，然後去吃飯，再到健身房練武，到廚房幫忙做午餐，下樓去找屠震和夏雨，到廚房幫忙做晚餐，然後洗碗，收拾廚房</p>

紅眼的人口眾多，但很少一起出現，像屠震的妹妹屠歡，她後來就再也沒看過她了，可菲說屠歡去了英國辦案子，結案之後才會回來她至今也沒見過傳說中的嵐姊，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竟然敢嫁給韓武麒那樣總是在算計別人的男人</p>

男人們在飯後會聚在客廳聊天，討論工作上的事，或一起打牌，有時也會到健身房去練身體晚上七點半之後，紅眼的男人會把小朋友各自帶回房裏念書，紅眼的小朋友們很少在一起做功課，根據可菲的說法，他們只要在一起，就安靜不下來，所以吃完飯後就全趕回房念書寫功課，分開來自習比一起有效，不會互相影響</p>

女人在收拾廚房之後，則會占據客廳或健身房，聊八卦或做瑜珈</p>

那些女人都是好人，在工作上各有專精與擅長，她們對她很好，也總會邀請她一起上樓到她們房裏做保養，但她不習慣和人交際，也不能和她們交情更好，所以總是客氣的拒絕</p>

不過，她其實很喜歡聽她們聊天，聊孩子，聊男人，聊那些很平凡、很生活的八卦像是誰的孩子今天英文剛考了第一名，明天數學竟然抱鴨蛋另一個阿呆上學非但忘了把書包帶回來，竟然連鞋子都不知跑哪去了還有等暑期輔導結束，要把那些臭小表全送到老家那邊給老人家們帶</p>

她們笑著說屠愛一定會瘋掉，但還是很沒良心的立刻打電話過去，通知那女人這件事結果說到最後，竟然大部分的女人也說要跟到老家去度假避難，因為隔壁蓋大樓實在是太吵了</p>

至於男人，她們嘴裏雖然抱怨他們除了屠鷹、嚴風之外，都不太愛做家事，但聊到最後又會覺得其實自家老公還不錯，水凈的老公屠鷹雖然會做家事，但不愛說話，還常常一大早就起來到外面跑步練身體夏雨嫁的鳳力剛是個懶鬼，可臉皮超級厚，說起甜言蜜語來，那是甜死人不償命紅紅的老公嚴風，會做家事，可是起床就會折棉被，就連棉被都要折成像豆腐一樣方正才開心恬恬的老公阿南，其實叫他做，他會做，然後他會很理所當然的追著她要交作業</p>

“交作業？什麽意思？”可菲聽不懂，呆呆的問：“阿南還要你幫他打做家事的分數啊？”</p>

“不是啦，交作業就是，呃，做功課啊”恬恬尷尬的回</p>

“做什麽功課？”水凈也沒聽懂，跟著追問</p>

紅紅聞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開口解釋：“還有什麽功課，當然是做床上功課啊”</p>

此話一出，讓大部分的女人都紅了臉，就連一板一眼的夏雨也不禁臉紅，瞅著恬恬說</p>

“原來阿南是始作俑者，難怪力剛他最近那麽勤勞的在掃地——”</p>

發現自己透露了什麽，夏雨忙收口，但已經來不及了，每個女人都笑了出來</p>

紅紅還調侃她，這幾天家裏一定很幹凈</p>

這些女人之間的感情很好，幾乎什麽話題都能聊，就連她有時聽了，也忍不住會笑出來</p>

怕她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偶爾還有人會和她解釋她們在聊的那個人是誰</p>

九點之後，各自散會，她通常是留到最後的那一個</p>

她們大多數都有男人和小孩要顧，她沒有，所以總是留下來收拾善後</p>

她站在水槽邊清洗杯子，當她洗到最後一個杯子時，就感覺到他的存在，她擡眼，從眼前的玻璃窗倒影中，看見那男人來到身後</p>

她喉頭一緊，沒有回頭，只是把手中的玻璃杯清洗幹凈，和其他先前洗好的杯子一起倒扣在瀝水盤上</p>

他來到她身邊，伸手把那瀝水盤整個端起來，拿到烘碗機那邊烘碗機裏還有之前晚餐的碗盤，她不得已只好走過去幫忙把那些烘幹的碗盤收到櫥櫃裏他則把那些杯子放進去，按下烘幹鍵</p>

機器亮起了黃燈，安靜的開始運作</p>

客廳的燈，已經被關起來了，就廚房和小吧臺的燈還亮著</p>

他把瀝水盤拿回水槽，把盤裏的水倒掉，然後放在流理臺上她很想轉身上樓，但客廳的桌子還沒擦，垃圾也還沒收，加上她知道紅眼的女人習慣會把所有的餐具都歸位，否則東西會擺得到處都是，那表示她得等到烘幹機把杯子烘幹了，把玻璃杯也都收好，才能回房</p>

所以，雖然很想溜走，當他開始收客廳和廚房垃圾時，她也只能拿起抹布把客廳和廚房的桌子都擦過一遍</p>

這男人表現得像是那天早上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她也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她盡力讓自己不要受他影響，除了練武必須之外，不和他有身體上的接觸</p>

那很難，無論她到哪，似乎總能看到他</p>

練拳時，他一定在去廚房幫忙煮飯時，他不知為何就是會出現，不是去幫忙買了肉回來，要不就是搬了從老家寄到的水果上來廚房吃飯時，他總是會坐在她旁邊洗碗，他也老擠在她身旁就連她下午躲到地下室，也能在屏幕上看到他</p>

到了晚餐的飯後時間，她好不容易因為他被武哥叫走，才稍微喘口氣，被可菲拉到客廳聊天，誰知他又一**在她身邊的椅把上坐下</p>

這男人像是無所不在似的</p>

今天，她本來不打算待客廳的，但他又被叫去工作，她才敢留下來，不然早在吃完飯後就溜回房去了</p>

誰知他回來之後，竟然又晃了過來</p>

她不自覺的煩躁起來，無法控制的又開始刷洗水槽和抹布</p>

她以為他會覺得無聊，收完垃圾就離開，誰知當她把抹布和水槽洗幹凈，把抹布晾起來，回身卻看見他不知何時來到她面前，還朝她伸出手，並低下頭來</p>

一時間，不敢動，忘了要呼吸</p>

下一秒，他用伸過來的那只手，打開她**旁邊的抽屜，拿了一把湯匙，跟著就往後退，一靠坐在餐桌邊緣，她這才看見他左手抱著一桶該死的巧克力冰淇淋</p>

她尷尬到不行，只覺得糗</p>

他打開那冰淇淋的蓋子，抓著湯匙低頭看了一眼，跟著咒罵出聲</p>

“可惡！”</p>

她一楞，奇怪他是怎麽了</p>

只見他擡起頭來看著她，把那冰淇淋桶反轉了半圈給她看</p>

她一看，有些傻眼，忍不住揚起嘴角，差點笑了出來</p>

只因那冰淇淋桶，早被人挖空，連最後一點渣渣都不剩</p>

“不知道被哪個小表吃到精光，真不知是搞什麽，都吃光了還放回冰箱裏”</p>

他好氣又好笑的說著，直起身，又朝她走來</p>

這一回，她不再傻站著，很快往旁退開，只見他把那冰淇淋桶拿到水槽沖洗，再扔到回收桶裏，順手把沒用到的湯匙也放了回去</p>

然後，那男人轉過身，朝外頭走去</p>

她松了口氣，他卻在這時停下，回頭看著她，問</p>

“我要去買新的，你要一起來嗎？”</p>

沒想到他會邀她，她楞了一下，提醒他道：“我以為我不方便出門”</p>

“是不方便，不是不能”他扯著嘴角，道：“你要想的話，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況且，那間店也不遠，走幾個路口就到了”</p>

“這城裏，到處都有監視攝影機”她不是不想，也確實很心動，但她不願意冒險</p>

“樓下辦公室裏，有一堆假發，和沒有度數的眼鏡，如果你想，我還可以幫你裝一個大鼻子，弄一對招風耳，再點幾個雀斑，下巴上再弄個長毛的痣等你變成醜八怪之後，想去哪都行，沒人會多看你一眼”</p>

她知道他在做什麽，他在試圖和她當朋友</p>

“我們可以順便去附近繞一圈”他告訴她：“剛好走一圈回來，這些杯子也幹了，與其在這瞎等，不如出去走一走”</p>

她知道他說得對，而她真的已經在這屋子裏待得太久，能夠不戴著帽子，放輕松出去走走，是很大的誘惑</p>

所以，她深吸口氣，朝他走去，道：“我不想要長毛的痣”</p>

他露齒一笑，“沒問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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