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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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1 章
跟著美得麗進入“甜美可愛”的區域內，那群圍觀的雙聖兒立刻小跑著散開，然後遠遠地躲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盯著這邊。
一名身著黑衣成年的女性走了過來，畢恭畢敬道：“尊敬的美得麗一級夫人，歡迎您的到來，請問您今天是有什麽需求呢？”
白壽眉側頭看向這名女性，她一頭黑色的短發，沒有化妝，身上的黑衣應該是統一的制服，但眼睛下方卻有一排迷你紋身，上面寫著：TMKA143，這應該就是她的“名字”。
TMKA143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形頎長，比普通雙聖兒高大且雄壯，她手腕上佩戴著一個機械護腕，看造型，應該是個通訊設備，可能還有一些額外的功能。
“想來替恰爾大人選一些可愛的孩子，先帶我去看看新合格的孩子吧。”美得麗說著，身後又趕來幾個黑衣女人。
她們的臉上沒有紋身，手上也沒有機械，應該是級別比較低的管理員。
只見她們小心翼翼地替美得麗脫下了身上的皮草大麾和厚重的棉質加熱衣，一臉諂媚的笑容。
而白壽眉，則被晾在一邊，無人理睬。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咳嗽了一聲道：“怎麽，是沒人發現我的存在嗎？“
然而，TMKA143看都沒看白壽眉一眼，旁邊替美得麗脫衣服的幾位也將她當成了透明人。
白壽眉頓時皺起眉頭道：“怎麽？五級夫人是不配被你們當回事嗎？”
這時，TMKA143回過頭，看向她，不卑不亢道：“抱歉，那邊有三級以下夫人專門的夫人換衣間。”
“……”白壽眉有些意外地看向美得麗。
美得麗則回眸看向她，沒有說話，似乎是在等她去換衣服，又或者是其他。
白壽眉一時語噎，回想起在公館兼職時遇到的那些難纏的雙聖兒，也不想和這些女人計較。
她正準備獨自前往更衣間，卻突然註意到，當她的轉身的那一剎那，角落裏圍觀的雙聖兒中有不少人露出了鄙夷的目光，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甚至有的發出了刺耳的譏笑聲。
她們的嘴臉，白壽眉很熟悉。
像極了自己小時候見到的那些三五成群拉幫結派對著別人實施校園霸淩的小團體。
她們會毫無征兆地走到你的身後，用讓人不舒服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人，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嘩點似的，一群人交頭接耳用眼神示意彼此看向你，緊接著爆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
如果你回頭看她們，她們會毫不在意地迎上你的目光，甚至故意當著你的面翻白眼，因為她們很清楚，你不敢把她們怎麽樣。
而如果你收回視線，她們的目光就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會吐出一些惡毒的詞匯。
所以，後來的白壽眉，只要看到有人敢這麽瞧自己，二話不說拿著酒瓶子就去問候對方的腦袋。
既然父母不教這些小畜生，那麽成為了比這些喜歡校園霸淩的混混還要十惡不赦的社會惡人的她，就來教這些小畜生出門在外應該用什麽眼神看別人。
這一刻，白壽眉忽然想到了以前看過的美劇。
在監獄那樣一個封閉管理的環境中，小畜生遍地都是，人如果初次來到這個集體的時候沒有樹立足夠的強勢身份，那麽她之後就會一直被欺負。
以後如果想要改變自己的處境，往往需要付出比此刻更多的努力和代價。
於是，白壽眉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TMKA143道：“怎麽，是我不配由你親自脫衣服嗎？”
TMKA143卻根本沒有回答白壽眉的提問，而是轉頭恭敬地對美得麗伸手，打算親自帶美得麗前往目的地。
“呵……”白壽眉見狀，她左看看右看看，試圖尋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可是這裏竟然沒有一樣硬物，最終，她將視線瞄準了自己的雙腳。
思來想去，她脫下腳上的高跟鞋，舉起硬邦邦的牛筋鞋跟，對著TMKA143的頭狠狠地砸了過去。
而TMKA143顯然不是省油的燈，她迅速躲過了白壽眉的攻擊，轉頭對著白壽眉伸出那只機械手臂。
在TMKA143的手指觸及白壽眉前胸的前一秒，白壽眉註意到她指尖關節處冒出的電光，迅速向後退並閃開。
兩人瞬間拉開了距離，TMKA143冷著臉看向白壽眉，她不主動發起攻擊，但卻保持著與白壽眉對立的狀態。
白壽眉則又向後退了一步，直接解開了胸前的大麾，三兩下扯掉身上的加熱保暖衣，只穿著裏面的衣服看向TMKA143，晃了晃脖子道：“怎麽，你剛才難道還想電擊我不成？”
TMKA143卻道：“我是保育園的一級安全員，我需要對保育園的安全負責，無論是任何人打算挑釁保育園的權威，我都要負責到底。”
“哦，是嘛？”白壽眉笑了，“那你今天下班後可能要失業了，因為你得罪錯人了。”
說著，白壽眉抓著手中的鞋直接向TMKA143砸去，TMKA143立刻躲閃，而白壽眉趁機一個箭步向前沖去，抓住TMKA143的頭發，逼迫她低下頭，然後對著她的臉瘋狂揮拳。
TMKA143也不甘示弱，直接用手套電擊白壽眉。
然而，白壽眉只是齜了一下牙，卻根本沒有松開TMKA143的意思，反倒是趁機抓著TMKA143戴著手套的手指，將食指向關節的反方向掰去，用力之下，只聽“嘭”一聲脆響，TMKA143的食指被掰斷了。
而TMKA143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即使手指斷了也沒有松開白壽眉，反倒是用已經斷了一根手指的手和白壽眉的力量抗衡，兩個人僵持在那裏，誰也不肯先放過誰。
白壽眉頓時更加惱火了。
她在力量上向來不占優勢，以前和玄千兩打架時，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沒有勝算，於是她選擇仰起頭，用自己的額頭狠狠地撞向TMKA143的腦門。
兩個人的頭顱相撞，發出“嘭”一聲巨響。
周圍人被嚇了一跳，連向來波瀾不驚的美得麗也心驚肉跳了一下。
她知道白雪是個莽夫，但萬萬沒想到這麽莽。
然而，縱使白壽眉抱著和TMKA143同歸於盡的想法折磨對方，TMKA143還是沒有松開白壽眉。
“你TM可真抗揍啊……”白壽眉忍不住咒罵道，“也對，你應該是雙聖兒出身，從小吃得苦不少，沒點能耐怎麽能到這一步……”
說話間，白壽眉再一次擡頭，狠狠地撞向TMKA143，這一次，兩人的額角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腫脹，甚至鼓包開始充血。
旁邊的兩位安全員有點緊張地對看一眼，似乎是想阻止，但是又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見TMKA143如此強勢，白壽眉驚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了頭暈眼花和力量不足，可是，這個犟種居然還不松手。
於是，白壽眉決定換一種思路。
她在想，如果這時候站在這裏和TMKA143僵持不下的那個人是千兩，千兩會怎麽做？
白壽眉頓時皺起了眉頭。
千兩學了很多年格鬥，相比用瓶子爆頭，更習慣提膝踹人。
千兩說過：“女孩子的上肢力量是沒有優勢的，練再久大多都很一般，甚至有可能不如同身高體重的男人都不是對手，除非你能像張偉麗一樣又天賦，但我要是天賦那麽強的話，我還能在北川大學嗎哈哈哈哈哈我都去國家隊了……”
所以，千兩總說，如果自己改不了打架的習慣，就要學會將下意識出拳改成下意識出腿。
但是，她沒有學過格鬥，也不擅長用腿踢人，她感覺她的腿對她來說很陌生。
可是，如果繼續僵持，萬一她敗下陣來，那就太慘了……
而且，以千兩那種雞賊的性格，面對一個比自己高挑強壯的角色，極有可能會選擇“偷桃”致勝。
想到這裏，白壽眉沈默地醞釀著，然後猛地提膝，狠狠地頂在了TMKA143的襠部。
TMKA143雖然耐揍，但“那個”位置可能從未遭受過襲擊，頓時臉色一白，整個人打了個趔趄，晃了晃，重心失控跪在了地上。
白壽眉這才如釋重負地後退一步，揉著被電得失去了知覺的胸口。
幸虧她的文/胸足夠厚，而且自從成了聖瀆鳥後經常不定期挨揍，讓她對於痛覺越來越麻木，才能夠抗下TMKA143的持續電擊。
“143！”旁邊的兩名黑衣安全員頓時跑了過來，低頭試圖去產婦地上TMKA143，而白壽眉則脫下另一只鞋，直接狠狠地丟在了二人的身上。
“怎麽，在你們眼中，一級安全員不能怠慢，五級夫人就可以別怠慢了，是嗎？”白壽眉問。
兩位低等級安全員低著頭，不說話。
白壽眉有些意外，她發現這些所謂的安全員真得很頭鐵，她們似乎完全不怕低等級的夫人，即使自己已經暴跳如雷，可她們依舊沒有認慫的意思，甚至連一句敷衍的道歉話都沒有。
“很好，非常好。”白壽眉抹起袖子還要去揍人。
旁邊的美得麗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出聲道：“白雪，你看看你，額頭上受那麽重的傷了，晚上恰爾大人看見了，會有多心疼呀？這些日子恰爾大人連著寵你，你看你真是越發囂張了……”
白壽眉剛想說“他愛看不看關我屁事”，可餘光卻發現地上的三名黑衣安全員頭一次露出了有些驚恐的表情。
就算再怎麽遲鈍，白壽眉也終於意識到了玩轉這裏規則的真相。
三級以上的夫人能上戶籍，所以立足靠的是等級；三級以下夫人連戶口都沒有，所以威懾力靠的是現階段是否得寵。
白壽眉頓時有些無語。
她希望別人對她的恐懼是來源於她白壽眉的暴力，而不是一個新人類可能會隨時消失的寵愛。
當然，這些人懼怕的其實也不是恰爾，而是恰爾身上自帶的權力。
恰爾的位置換成任何一個人，這些家夥都會害怕。
但即便如此，白壽眉也希望眼前的幾個女人至少能對她本人有一分忌憚。
就像是人們都知道有錢有勢就會被旁人喜歡，可是，人們也真心希望別人能夠喜歡、尊重以及敬仰沒有任何身外之物加持之下的真正的自己。
然而，眼下白壽眉打不過TMKA143，似乎狐假虎威是她唯一的可行方案。
白壽眉覺得恥辱，內心又掙紮了許久，還是選擇放棄了狗仗人勢。
她四周瞧著，實在找不到鋒利的東西，索性從頭上取下發卡。
這是一個陶瓷發卡，據說是某個奢侈品大牌的款式，一只要幾十萬。
白壽眉毫不猶豫地將發卡在地上砸了個粉碎，然後蹲下身子，找出一塊相對鋒利的辭片，對準地上的TMKA143道：“既然你這麽不服軟，那就再來吧，直到我們其中一個人血流成河死亡為止，如何？”
這一下，眼前的三個黑衣安全員紛紛面露難色。
對於從普通的雙聖兒一路攀爬上來最終成為安全員的三人而言，她們看不起所有三級以下的夫人。
因為相比這些曇花一現的低級夫人，她們擁有更多的天賦，付出了足夠的努力，靠自身的本事吃著這些夫人想都不要想的鐵飯碗。
可是，她們也知道，就算某個夫人級別再低，正得寵時也不能得罪。
一般來說，夫人們受寵的年齡普遍在十五六歲左右，像眼前這種明顯已經過了20歲的家夥，一般早就是冷宮一份子了。
所以，三人才沒有把白壽眉當一回事。
美得麗的話讓三人知道了白壽眉此刻正“得寵”，再加上眼前這個女人如此不把奢侈品當回事，更讓三人明白了她如今“盛寵”的程度，三人頓時為自身錯誤的判斷懊惱不已。
於是，三人迅速在腦海中盤算著該如何換一副嘴臉討好這個易怒的女人，想著一旦女人這個炫耀起大人們的恩寵，她們就趴在地上認錯、奉承和對這樣天樣的恩寵表示羨慕嫉妒恨。
一般情況下，新人類大人們不會為了這些得寵的夫人們殺死高級安全員，就算這些得寵的聖女們天天吹耳邊風，她們這些高級安全員頂多也就是被降級。
因為大人們變心的速度往往比換衣服還要快，相比之下，培育園有著如此龐大的雙聖兒數量，一個合格的安全員才是大人們更需要的棋子。
可是，誰知這個女人居然還沒有從剛才的劇情中翻篇，甚至更加咄咄逼人，TMKA143只能道：“好吧，既然夫人您要比，那就來吧。”
突然如同哄孩子一般的語氣，更加惹怒了白壽眉。
於是白壽眉直接沖向前去，鋒利的瓷片瞄準TMKA143的頸動脈，毫不猶豫地割了下去。
就在脖頸被劃開的那一剎那，TMKA143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或許是感覺到了白壽眉身上散發出的沒有任何思索的殺意，讓她瞬間意識到了眼前的女人是真的打算要她的命。
TMKA143立刻格擋，此時白壽眉將手腕一轉，直接在對方的脖頸上方拉開一條血淋淋的口子，瞬間，大片鮮血“嘩”地流了下來。
TMKA143連連後退，望著流淌不止的鮮血，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撲面而來的恐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夫人，我錯了，夫人，我錯了，白雪夫人，您放了我吧……”
“別TM叫我夫人，也別叫我什麽白雪。”白壽眉冷冷道，“我叫白壽眉，你要是不想叫我名字可以叫我白老板，這次只是警告，我告訴你，你再敢惹我，我一定殺了你。”
“是……是……”TMKA143連連應著，其他兩名安全員在見血後也慌了，匆忙跪下磕頭。
而周圍剛才氣焰囂張的雙聖兒們，則面面相覷，紛紛退得更遠了些。
白壽眉不再去看地上和周圍的這些女人，而是轉頭走向了美得麗，一臉吊兒郎當的表情道：“快帶我去看看這裏面的樣子吧，第一次來我還很好奇呢。”
身後的TMKA143聞聲連連低聲應著，用呼叫器召喚另一個同伴來帶領兩位大人參觀，在不斷地道歉中目送幾人離開。
白壽眉對這個處理結果還算滿意，最後看了眼瑟瑟發抖的TMKA143，便再也沒有回頭。
或許這些人最終選擇向她妥協的原因還是因為恰爾和“卡藍堡”這幾個大字，但是，有那麽一刻是恐懼她白壽眉本身，或許這對於當下的她而言，就夠了吧。
很快，名為TMKA145的女人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並熱情地帶著美得麗和白壽眉向區域內深處走去。
美得麗應該是經常來這裏，她對眼前的一切都很習以為常，一邊走一遍道：“白雪，恰爾大人為你賜名，是你的榮幸。”
白壽眉初來此地，不斷地左顧右盼著，敷衍地回答道：“嗯，榮幸，我知道啊。”
“那你應該以名為白雪而榮耀。”
“榮耀啊，當然榮耀。”白壽眉繼續潦草地對付著，“可這和我讓她們叫我白老板不沖突。”
“怎麽能不沖突呢？”美得麗道，“你應該為成為白雪而榮譽，既然是榮譽，便要舍棄過去的名字。”
“……”白壽眉聞聲沒有再說話，她懶得和美得麗頂嘴。
其實《千與千尋》中千尋在誤入神明世界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夠回家。
她被迫改名為千，之後努力工作，認真負責，還和朋友們處得很好，並且牢牢地記住她原本的名字：千尋。
或許，名字其實沒那麽重要。
但名字是她和自己所在的世界之間最後的牽連，是一種身份認同。
一旦連這些牽絆都舍棄了，她一定很快就會陷入迷茫——
如果古聖經所言屬實，我在這個世界的未來生活一定會比在那個世界要好，我回去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想念父母的話就將父母接過來，想念朋友的話也將朋友們接過來，這裏和那裏，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知道。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不能細想。
這世界上的所有問題都可以靠理性思考出答案，可是，這些答案對於“人”這個並不理性的存在而言，或許是錯誤的。
千尋一旦忘記名字，就會忘記身為千尋這個人的過去。
而她不想忘記。
她偶爾會懷念爸爸親她的臉時那又粗又硬的胡茬，懷念媽媽做美容時那張堆滿了鼻涕一樣的美容液的臉蛋，懷念小姨為了減肥生無可戀吃著燒餅發呆的表情，懷念小姨夫擠地鐵結果被擠掉一只鞋回來的囧樣。
她還會懷念小學門口那家蘭州拉面館裏那個長得超帥還有些靦腆的老板兒子，懷念深夜從夜店中出來在路邊攤吃一籠包子裏面流出的湯汁，懷念初秋時坐在學校門口的長椅下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樹葉一片片飄落時那空虛又安逸的午後。
她的過往生活沒有特別順利，但也不賴。
她會在想起某一個鏡頭的時候，覺得這一切值得被回憶。
而這些回憶，組成了她的人生。
或許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葉落歸根”，她總是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即使身體已經老去，卻發現自己所懷念的一切，都還在那裏。
所以，她不能忘記自己的名字。
她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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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美得麗進入“甜美可愛”的區域內，那群圍觀的雙聖兒立刻小跑著散開，然後遠遠地躲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盯著這邊。
一名身著黑衣成年的女性走了過來，畢恭畢敬道：“尊敬的美得麗一級夫人，歡迎您的到來，請問您今天是有什麽需求呢？”
白壽眉側頭看向這名女性，她一頭黑色的短發，沒有化妝，身上的黑衣應該是統一的制服，但眼睛下方卻有一排迷你紋身，上面寫著：TMKA143，這應該就是她的“名字”。
TMKA143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身形頎長，比普通雙聖兒高大且雄壯，她手腕上佩戴著一個機械護腕，看造型，應該是個通訊設備，可能還有一些額外的功能。
“想來替恰爾大人選一些可愛的孩子，先帶我去看看新合格的孩子吧。”美得麗說著，身後又趕來幾個黑衣女人。
她們的臉上沒有紋身，手上也沒有機械，應該是級別比較低的管理員。
只見她們小心翼翼地替美得麗脫下了身上的皮草大麾和厚重的棉質加熱衣，一臉諂媚的笑容。
而白壽眉，則被晾在一邊，無人理睬。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咳嗽了一聲道：“怎麽，是沒人發現我的存在嗎？“
然而，TMKA143看都沒看白壽眉一眼，旁邊替美得麗脫衣服的幾位也將她當成了透明人。
白壽眉頓時皺起眉頭道：“怎麽？五級夫人是不配被你們當回事嗎？”
這時，TMKA143回過頭，看向她，不卑不亢道：“抱歉，那邊有三級以下夫人專門的夫人換衣間。”
“……”白壽眉有些意外地看向美得麗。
美得麗則回眸看向她，沒有說話，似乎是在等她去換衣服，又或者是其他。
白壽眉一時語噎，回想起在公館兼職時遇到的那些難纏的雙聖兒，也不想和這些女人計較。
她正準備獨自前往更衣間，卻突然註意到，當她的轉身的那一剎那，角落裏圍觀的雙聖兒中有不少人露出了鄙夷的目光，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甚至有的發出了刺耳的譏笑聲。
她們的嘴臉，白壽眉很熟悉。
像極了自己小時候見到的那些三五成群拉幫結派對著別人實施校園霸淩的小團體。
她們會毫無征兆地走到你的身後，用讓人不舒服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人，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嘩點似的，一群人交頭接耳用眼神示意彼此看向你，緊接著爆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
如果你回頭看她們，她們會毫不在意地迎上你的目光，甚至故意當著你的面翻白眼，因為她們很清楚，你不敢把她們怎麽樣。
而如果你收回視線，她們的目光就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會吐出一些惡毒的詞匯。
所以，後來的白壽眉，只要看到有人敢這麽瞧自己，二話不說拿著酒瓶子就去問候對方的腦袋。
既然父母不教這些小畜生，那麽成為了比這些喜歡校園霸淩的混混還要十惡不赦的社會惡人的她，就來教這些小畜生出門在外應該用什麽眼神看別人。
這一刻，白壽眉忽然想到了以前看過的美劇。
在監獄那樣一個封閉管理的環境中，小畜生遍地都是，人如果初次來到這個集體的時候沒有樹立足夠的強勢身份，那麽她之後就會一直被欺負。
以後如果想要改變自己的處境，往往需要付出比此刻更多的努力和代價。
於是，白壽眉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TMKA143道：“怎麽，是我不配由你親自脫衣服嗎？”
TMKA143卻根本沒有回答白壽眉的提問，而是轉頭恭敬地對美得麗伸手，打算親自帶美得麗前往目的地。
“呵……”白壽眉見狀，她左看看右看看，試圖尋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可是這裏竟然沒有一樣硬物，最終，她將視線瞄準了自己的雙腳。
思來想去，她脫下腳上的高跟鞋，舉起硬邦邦的牛筋鞋跟，對著TMKA143的頭狠狠地砸了過去。
而TMKA143顯然不是省油的燈，她迅速躲過了白壽眉的攻擊，轉頭對著白壽眉伸出那只機械手臂。
在TMKA143的手指觸及白壽眉前胸的前一秒，白壽眉註意到她指尖關節處冒出的電光，迅速向後退並閃開。
兩人瞬間拉開了距離，TMKA143冷著臉看向白壽眉，她不主動發起攻擊，但卻保持著與白壽眉對立的狀態。
白壽眉則又向後退了一步，直接解開了胸前的大麾，三兩下扯掉身上的加熱保暖衣，只穿著裏面的衣服看向TMKA143，晃了晃脖子道：“怎麽，你剛才難道還想電擊我不成？”
TMKA143卻道：“我是保育園的一級安全員，我需要對保育園的安全負責，無論是任何人打算挑釁保育園的權威，我都要負責到底。”
“哦，是嘛？”白壽眉笑了，“那你今天下班後可能要失業了，因為你得罪錯人了。”
說著，白壽眉抓著手中的鞋直接向TMKA143砸去，TMKA143立刻躲閃，而白壽眉趁機一個箭步向前沖去，抓住TMKA143的頭發，逼迫她低下頭，然後對著她的臉瘋狂揮拳。
TMKA143也不甘示弱，直接用手套電擊白壽眉。
然而，白壽眉只是齜了一下牙，卻根本沒有松開TMKA143的意思，反倒是趁機抓著TMKA143戴著手套的手指，將食指向關節的反方向掰去，用力之下，只聽“嘭”一聲脆響，TMKA143的食指被掰斷了。
而TMKA143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即使手指斷了也沒有松開白壽眉，反倒是用已經斷了一根手指的手和白壽眉的力量抗衡，兩個人僵持在那裏，誰也不肯先放過誰。
白壽眉頓時更加惱火了。
她在力量上向來不占優勢，以前和玄千兩打架時，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沒有勝算，於是她選擇仰起頭，用自己的額頭狠狠地撞向TMKA143的腦門。
兩個人的頭顱相撞，發出“嘭”一聲巨響。
周圍人被嚇了一跳，連向來波瀾不驚的美得麗也心驚肉跳了一下。
她知道白雪是個莽夫，但萬萬沒想到這麽莽。
然而，縱使白壽眉抱著和TMKA143同歸於盡的想法折磨對方，TMKA143還是沒有松開白壽眉。
“你TM可真抗揍啊……”白壽眉忍不住咒罵道，“也對，你應該是雙聖兒出身，從小吃得苦不少，沒點能耐怎麽能到這一步……”
說話間，白壽眉再一次擡頭，狠狠地撞向TMKA143，這一次，兩人的額角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腫脹，甚至鼓包開始充血。
旁邊的兩位安全員有點緊張地對看一眼，似乎是想阻止，但是又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見TMKA143如此強勢，白壽眉驚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了頭暈眼花和力量不足，可是，這個犟種居然還不松手。
於是，白壽眉決定換一種思路。
她在想，如果這時候站在這裏和TMKA143僵持不下的那個人是千兩，千兩會怎麽做？
白壽眉頓時皺起了眉頭。
千兩學了很多年格鬥，相比用瓶子爆頭，更習慣提膝踹人。
千兩說過：“女孩子的上肢力量是沒有優勢的，練再久大多都很一般，甚至有可能不如同身高體重的男人都不是對手，除非你能像張偉麗一樣又天賦，但我要是天賦那麽強的話，我還能在北川大學嗎哈哈哈哈哈我都去國家隊了……”
所以，千兩總說，如果自己改不了打架的習慣，就要學會將下意識出拳改成下意識出腿。
但是，她沒有學過格鬥，也不擅長用腿踢人，她感覺她的腿對她來說很陌生。
可是，如果繼續僵持，萬一她敗下陣來，那就太慘了……
而且，以千兩那種雞賊的性格，面對一個比自己高挑強壯的角色，極有可能會選擇“偷桃”致勝。
想到這裏，白壽眉沈默地醞釀著，然後猛地提膝，狠狠地頂在了TMKA143的襠部。
TMKA143雖然耐揍，但“那個”位置可能從未遭受過襲擊，頓時臉色一白，整個人打了個趔趄，晃了晃，重心失控跪在了地上。
白壽眉這才如釋重負地後退一步，揉著被電得失去了知覺的胸口。
幸虧她的文/胸足夠厚，而且自從成了聖瀆鳥後經常不定期挨揍，讓她對於痛覺越來越麻木，才能夠抗下TMKA143的持續電擊。
“143！”旁邊的兩名黑衣安全員頓時跑了過來，低頭試圖去產婦地上TMKA143，而白壽眉則脫下另一只鞋，直接狠狠地丟在了二人的身上。
“怎麽，在你們眼中，一級安全員不能怠慢，五級夫人就可以別怠慢了，是嗎？”白壽眉問。
兩位低等級安全員低著頭，不說話。
白壽眉有些意外，她發現這些所謂的安全員真得很頭鐵，她們似乎完全不怕低等級的夫人，即使自己已經暴跳如雷，可她們依舊沒有認慫的意思，甚至連一句敷衍的道歉話都沒有。
“很好，非常好。”白壽眉抹起袖子還要去揍人。
旁邊的美得麗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出聲道：“白雪，你看看你，額頭上受那麽重的傷了，晚上恰爾大人看見了，會有多心疼呀？這些日子恰爾大人連著寵你，你看你真是越發囂張了……”
白壽眉剛想說“他愛看不看關我屁事”，可餘光卻發現地上的三名黑衣安全員頭一次露出了有些驚恐的表情。
就算再怎麽遲鈍，白壽眉也終於意識到了玩轉這裏規則的真相。
三級以上的夫人能上戶籍，所以立足靠的是等級；三級以下夫人連戶口都沒有，所以威懾力靠的是現階段是否得寵。
白壽眉頓時有些無語。
她希望別人對她的恐懼是來源於她白壽眉的暴力，而不是一個新人類可能會隨時消失的寵愛。
當然，這些人懼怕的其實也不是恰爾，而是恰爾身上自帶的權力。
恰爾的位置換成任何一個人，這些家夥都會害怕。
但即便如此，白壽眉也希望眼前的幾個女人至少能對她本人有一分忌憚。
就像是人們都知道有錢有勢就會被旁人喜歡，可是，人們也真心希望別人能夠喜歡、尊重以及敬仰沒有任何身外之物加持之下的真正的自己。
然而，眼下白壽眉打不過TMKA143，似乎狐假虎威是她唯一的可行方案。
白壽眉覺得恥辱，內心又掙紮了許久，還是選擇放棄了狗仗人勢。
她四周瞧著，實在找不到鋒利的東西，索性從頭上取下發卡。
這是一個陶瓷發卡，據說是某個奢侈品大牌的款式，一只要幾十萬。
白壽眉毫不猶豫地將發卡在地上砸了個粉碎，然後蹲下身子，找出一塊相對鋒利的辭片，對準地上的TMKA143道：“既然你這麽不服軟，那就再來吧，直到我們其中一個人血流成河死亡為止，如何？”
這一下，眼前的三個黑衣安全員紛紛面露難色。
對於從普通的雙聖兒一路攀爬上來最終成為安全員的三人而言，她們看不起所有三級以下的夫人。
因為相比這些曇花一現的低級夫人，她們擁有更多的天賦，付出了足夠的努力，靠自身的本事吃著這些夫人想都不要想的鐵飯碗。
可是，她們也知道，就算某個夫人級別再低，正得寵時也不能得罪。
一般來說，夫人們受寵的年齡普遍在十五六歲左右，像眼前這種明顯已經過了20歲的家夥，一般早就是冷宮一份子了。
所以，三人才沒有把白壽眉當一回事。
美得麗的話讓三人知道了白壽眉此刻正“得寵”，再加上眼前這個女人如此不把奢侈品當回事，更讓三人明白了她如今“盛寵”的程度，三人頓時為自身錯誤的判斷懊惱不已。
於是，三人迅速在腦海中盤算著該如何換一副嘴臉討好這個易怒的女人，想著一旦女人這個炫耀起大人們的恩寵，她們就趴在地上認錯、奉承和對這樣天樣的恩寵表示羨慕嫉妒恨。
一般情況下，新人類大人們不會為了這些得寵的夫人們殺死高級安全員，就算這些得寵的聖女們天天吹耳邊風，她們這些高級安全員頂多也就是被降級。
因為大人們變心的速度往往比換衣服還要快，相比之下，培育園有著如此龐大的雙聖兒數量，一個合格的安全員才是大人們更需要的棋子。
可是，誰知這個女人居然還沒有從剛才的劇情中翻篇，甚至更加咄咄逼人，TMKA143只能道：“好吧，既然夫人您要比，那就來吧。”
突然如同哄孩子一般的語氣，更加惹怒了白壽眉。
於是白壽眉直接沖向前去，鋒利的瓷片瞄準TMKA143的頸動脈，毫不猶豫地割了下去。
就在脖頸被劃開的那一剎那，TMKA143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或許是感覺到了白壽眉身上散發出的沒有任何思索的殺意，讓她瞬間意識到了眼前的女人是真的打算要她的命。
TMKA143立刻格擋，此時白壽眉將手腕一轉，直接在對方的脖頸上方拉開一條血淋淋的口子，瞬間，大片鮮血“嘩”地流了下來。
TMKA143連連後退，望著流淌不止的鮮血，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撲面而來的恐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夫人，我錯了，夫人，我錯了，白雪夫人，您放了我吧……”
“別TM叫我夫人，也別叫我什麽白雪。”白壽眉冷冷道，“我叫白壽眉，你要是不想叫我名字可以叫我白老板，這次只是警告，我告訴你，你再敢惹我，我一定殺了你。”
“是……是……”TMKA143連連應著，其他兩名安全員在見血後也慌了，匆忙跪下磕頭。
而周圍剛才氣焰囂張的雙聖兒們，則面面相覷，紛紛退得更遠了些。
白壽眉不再去看地上和周圍的這些女人，而是轉頭走向了美得麗，一臉吊兒郎當的表情道：“快帶我去看看這裏面的樣子吧，第一次來我還很好奇呢。”
身後的TMKA143聞聲連連低聲應著，用呼叫器召喚另一個同伴來帶領兩位大人參觀，在不斷地道歉中目送幾人離開。
白壽眉對這個處理結果還算滿意，最後看了眼瑟瑟發抖的TMKA143，便再也沒有回頭。
或許這些人最終選擇向她妥協的原因還是因為恰爾和“卡藍堡”這幾個大字，但是，有那麽一刻是恐懼她白壽眉本身，或許這對於當下的她而言，就夠了吧。
很快，名為TMKA145的女人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並熱情地帶著美得麗和白壽眉向區域內深處走去。
美得麗應該是經常來這裏，她對眼前的一切都很習以為常，一邊走一遍道：“白雪，恰爾大人為你賜名，是你的榮幸。”
白壽眉初來此地，不斷地左顧右盼著，敷衍地回答道：“嗯，榮幸，我知道啊。”
“那你應該以名為白雪而榮耀。”
“榮耀啊，當然榮耀。”白壽眉繼續潦草地對付著，“可這和我讓她們叫我白老板不沖突。”
“怎麽能不沖突呢？”美得麗道，“你應該為成為白雪而榮譽，既然是榮譽，便要舍棄過去的名字。”
“……”白壽眉聞聲沒有再說話，她懶得和美得麗頂嘴。
其實《千與千尋》中千尋在誤入神明世界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夠回家。
她被迫改名為千，之後努力工作，認真負責，還和朋友們處得很好，並且牢牢地記住她原本的名字：千尋。
或許，名字其實沒那麽重要。
但名字是她和自己所在的世界之間最後的牽連，是一種身份認同。
一旦連這些牽絆都舍棄了，她一定很快就會陷入迷茫——
如果古聖經所言屬實，我在這個世界的未來生活一定會比在那個世界要好，我回去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想念父母的話就將父母接過來，想念朋友的話也將朋友們接過來，這裏和那裏，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知道。
正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不能細想。
這世界上的所有問題都可以靠理性思考出答案，可是，這些答案對於“人”這個並不理性的存在而言，或許是錯誤的。
千尋一旦忘記名字，就會忘記身為千尋這個人的過去。
而她不想忘記。
她偶爾會懷念爸爸親她的臉時那又粗又硬的胡茬，懷念媽媽做美容時那張堆滿了鼻涕一樣的美容液的臉蛋，懷念小姨為了減肥生無可戀吃著燒餅發呆的表情，懷念小姨夫擠地鐵結果被擠掉一只鞋回來的囧樣。
她還會懷念小學門口那家蘭州拉面館裏那個長得超帥還有些靦腆的老板兒子，懷念深夜從夜店中出來在路邊攤吃一籠包子裏面流出的湯汁，懷念初秋時坐在學校門口的長椅下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樹葉一片片飄落時那空虛又安逸的午後。
她的過往生活沒有特別順利，但也不賴。
她會在想起某一個鏡頭的時候，覺得這一切值得被回憶。
而這些回憶，組成了她的人生。
或許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葉落歸根”，她總是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即使身體已經老去，卻發現自己所懷念的一切，都還在那裏。
所以，她不能忘記自己的名字。
她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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