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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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24.1
大聖園連續兩次發生爆炸襲擊，警方忙碌整整一天，只能抓到人卻找不出犯罪理由，如此治標不治本，搞得整個聖都人心惶惶。
大聖園牛郎店的當日客流紛紛遭到了不小的波及，不少人氣本就不行的牛郎店甚至直接沒了客人，愁得店家們紛紛打起了投訴電話。
而警方這邊，因為用AI遲遲挖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大聖園公安部門只能在聯合警防署的建議下選擇返璞歸真，采用最傳統的破案方式，進行一波實地走訪調查。
“哎喲，花島平時真的挺乖的，說真的，你說他做出這種事，我都不相信呀……”
名為廝佧的牛郎店外，一名胸牌寫著“代理店長真真”的中間新人類一臉焦慮地抱怨著自家出現的“叛徒”。
幾名警員一邊和他攀談，一邊仰頭望著對方身後的牛郎店。
這是一棟建築風格非常奇怪的大廈，可它在聖都中並不罕見。
它只有一二三樓有全景落地窗，從外面向內張望，可以清晰地看到豪華的店內裝潢。
店中此刻沒什麽人，只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看起來消瘦單薄的少年。
而在這落地窗的店面之上，這棟大樓上方至少百米高的樓體呈純灰色，沒有一扇窗戶，墻體的棱角光滑筆直，四個面分別雕刻著巨大的藝術石雕，仿佛是一座偉大的巨型石質藝術建築重重地壓在了牛郎店之上。
但其實，這些浮雕並非純粹的藝術品，只要從上向下俯瞰，就會發現這棟大樓其實是中空的，呈“回”字，而整棟大樓所有帶有生活氣息的玻璃窗統統都開在了“回”字的裏面。
這就是聖都牛郎店最基礎的配置。
上方的巨型藝術建築其實和“安全域”與“管理區”有異曲同工之處。
所有肉料出身的牛郎的生命周期基本只有五年，從被這些牛郎店背後的企業買到手到後來轉手賣掉的這五年都會住在這裏面，由於他們身份特殊，為了避免他們看多了聖都繁華的一面產生不該有的野心，所以他們居住區域的窗都是對內開的。
只是這裏畢竟是聖都，憑空出現一堆黑匣子顯得既突兀又醜陋，影響居住在聖都的新人類的心情，也影響聖女們懷孕期間的審美，所以藝術設計師們會對這些大樓的外部進行美化和裝潢。
而巨石的下方則是牛郎店本店，這些被買回來的肉料如果不想一直待在上方逼仄的匣子裏面，就要拼命學習待客之道，然後拼命地接客，他們只能在有客人指名或者輪班的時候才有資格坐在牛郎店裏面，借著工作之餘去偷窺聖都繁榮的一角。
牛郎店的大門是這棟大樓唯一的出口，但牛郎並不能隨意出入，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牛郎如果擅自離開店鋪所要面臨的處罰是極重的，輕則是斷水斷食關禁閉，重則是直接被低價賣給宗教院當“飼料”。
所以，這些牛郎能找到機會外出並搞高壓鍋炸彈這一出戲，驚呆了很多牛郎店的老板。
“花島？這是他的藝名？”一名警員問代理店長真真道，“這麽拗口的發音，他們的語言系統發得出來嗎？”
真真一臉無奈道：“確實是拗口了些，但總不能叫他們張三王五吧？姑娘們誰喜歡這麽難聽的名字呀？”
說著，真真打開一份電子檔案投射在空中道：“這是我們店對他的采購明細，請過目……”
其實這些內容各位警員早就通過數據庫審查過一次，但既然到了店內，為了預防萬一，他們又再審了一遍。
不過，在用肉眼看了三五秒後，這些警員還是選擇用隨身攜帶的AI設備審查檔案。
已經習慣了智能設施便利性的他們，早就做不到像老一輩警察那樣樸素地審查賬目了。
第一個放置炸彈的牛郎藝名為“花島”，現年14歲，卡藍堡家族肉料出身，是訂單為85956858745859685985的單號中第157586位肉料，在成為牛郎之前，這些肉料的“名字”就是他們的訂單編號加上單號中的排位組成的26位數字。
每年，世界貴族都會向中央政府定期送來一批生龍活虎的肉料，這些肉料會像進口動物一樣經歷嚴格的篩選，而就是在這個篩選期間，這些肉料的裸/身資料會被傳到官方網站上，由AI對他們進行二次定價。
AI會趁機將他們中間有機會賣得貴一些的家夥挑出來，由十都內有購買資質的企業按需購買。
等這些大企業挑得差不多了，國家就會把剩下的合格產品送去肉料該去的地方——比如中央科學院各部門的實驗室、各大醫院的移植實驗室以及宗教院的祭祀管理中心等等。
“當年買花島的時候，其實還花了不少錢呢……”真真看著購買記錄喃喃著，“他是那一批肉料中外形條件相當不錯的，當時他才9歲，你看看，9歲身高170厘米，體重80斤，這胖瘦簡直不要太完美了！”
“……”警員們挑眉，170厘米只有80斤，這胖瘦確定叫完美嗎？
見警員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真真忙道：“你不能用審視新人類的目光審視這些舊人類，Y染色體天生就是殘缺的染色體，我們新人類用高貴的Z染色體彌補了Y染色體的殘缺，才讓自身的染色體變得完美無瑕，可是舊人類他沒有Z染色體，他們會暴露很多Y染色體的缺陷。”
真真伸出手指頭數落著：“舊人類普遍都體味重，容易禿頂，皮膚粗糙，汗腺發達愛出油……嘖嘖嘖，舊人類這種生物，說穿了，就跟動物一樣！他們呀，想掩蓋基因缺陷就只能瘦！而且一定要越瘦越好！他們不能和我們新人類做比較的！”
警員們也沒細想，其中一名更是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反問道：“瘦成這幅樣子，能滿足得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底層聖女嗎？”
“那當然。”真真一臉得意道，“這些孩子可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童顏巨蠕’。”
“童顏巨蠕？”
“是啊，蠕動的蠕。”真真打開自家的牛郎花名冊投射在空中，一臉自豪道，“我們家牛郎平均年齡14歲，屬於最合適做牛郎的年紀，平均工作年限4年，而且我們家從第二年開始就給這些肉料用藥了，所以時長和耐久度不用擔心。
還有，我家牛郎那個位置未伸展的時候平均尺寸是7.0厘米，伸展後平均尺寸是15.33厘米，周長是3.15π厘米，和新人類比肯定是不值一提，可在餵飽底層聖女這方面，沒有一點問題。”
“第二年就用藥，早了點吧？”警員聞聲來了興趣，也跟著真真看起了花名冊。
這家店裏的牛郎清一色都是真真口中聖都最流行且最受歡迎的長相——也就是所謂的白幼瘦、黃幼瘦或者黑幼瘦。
他們的皮膚顏色各異，但都非常細膩勻稱，而且一定要五官精致、漂亮、消瘦、幼態和奶氣，身上不能有一絲一毫肌肉與運動過的痕跡。
“都跟玩具假人小鬼似的……”
“畢竟舊人類只有小鬼能看嘛……”真真給警員笑盈盈地講解著。
在耀星大陸，舊人類以幼態和消瘦為美，而且極少參與體育運動。
又或者說，新人類社會一直在潛移默化地為舊人類宣傳“舊人類運動很醜”這樣的概念。
主流媒體一直認為，舊人類是一個體味重、易出油、易禿頂和皮膚粗糙的返祖型生物，這種生物想要保持人類這種高等生物該有的優雅，就必須保持著極瘦的身材和相對幼態的外貌。
因為，哪怕是再怎麽膀大腰圓的舊人類，在他們還是個瘦小的孩子的時候，也不會有新人類口中的“牲口才有的缺點”。
同時，由於運動會加快了舊人類的代謝、出油和散發體味，所以，舊人類運動被認為是一項非常恥辱的行為，哪怕只是跑跑步，都會被認為是在故意“返祖”。
而這種潛移默化的認知尤其會反映在舊人類的影視作品中，一般只有反派的身上會有一些多餘且醜陋的肌肉線條，而正派一定只有修長的四肢和瘦長的身材比例，像是精致的玩偶一般。
久而久之，舊人類們一個比一個瘦，一個比一個追求極致的少年感。
尤其是肉料，經過代代培訓，他們的身高普遍難以超過175厘米，力氣和體能也遠不如工料，甚至做為男性最特別的上肢力量也在向著同身高體重的聖女看齊，他們已經逐漸“進化”成一個名為肉料的全新的物種。
“都這樣了，還有功夫搞偷襲。”警員們又看了看花名冊中的其他人，覺得每個人都長得大差不差沒什麽意思，於是其中一名警員招呼真真帶自己去花島的房間看看，剩下的警員則前往其他地方接著調查。
那名留下的警員跟著真真一起進入了牛郎店，店內的幾個年輕的牛郎立刻拘謹地小跑過來，對著警員露出了非常公式化的乖巧笑容，笑完之後又一臉懵，顯然，這裏的店鋪沒有接待過男客人，又或者說這些孩子甚至是第一次見新人類。
“去去去去，這不是客人。”真真做著驅趕的動作，就像是驅趕著幾條小狗似的。
等牛郎們散開了，真真帶著警員來到一間電梯門口。
等電梯的過程中，警員回頭看了眼剛才負責接待他的幾名男孩，那些孩子也在偷偷摸摸地看著這邊。
明明適才還端著一臉乖巧溫順的笑容，可當他們不笑的時候，那幾個孩子的黑色瞳孔空洞虛無，當他們盯著警員看的時候，讓警員的心底忽然升騰起一絲莫名的恐懼感。
就像是恐怖片裏面呆呆地望著主角的鬼孩子，他們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卻好像下一秒就要撲過來。
“他們……”警員指了指那幾名齊刷刷看向這邊的牛郎，轉頭看向真真。
“放心，他們對你沒有敵意，只是單純好奇而已。”真真倒是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道，“你把他們理解成阿貓阿狗就行了，語言系統不發達，只能聽懂一些基礎指令，所以大部分時間就只能發呆咯。”
說話間，電梯門已經打開。
印入眼簾的是一間純黑的電梯房，它與整個牛郎店燈紅酒綠的裝潢格格不入，它就是一個空無一物的漆黑空間，仿佛進去之後，就會被送往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警員頓時顰蹙起眉頭。
“你該不是……怕了吧？”真真雙手環胸看向警員道，“都說現在的警察習慣了AI破案，很少親自走訪調查，好像知天下事，又其實什麽世面都沒見過……”
“咳咳。”警員一聽，忙清了清喉嚨，大方利落地走入了電梯間道，“怎麽可能，我只是覺得你們的裝修風格差異真大。”
“那就好。”
兩人一並進入電梯，真真則一邊摳手指一邊抱怨著：“上面是這些家夥住的地方，住人的地方當然要越樸素越好，太花哨了反而看著讓人疲憊，我天天在牛郎店裏待著，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電梯在緩緩上升著，警員的內心卻變得愈發的躁動不安。
直到電梯“叮”一聲到站，大門打開，他整個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印入眼簾的一道狹長的走廊，沒有窗，只有白熾燈沒有任何人情味地亮著。
這裏一眼看不到盡頭，走廊極窄，估摸著只有80厘米寬，一個人通過時都顯得有些局促，如果同時站兩個人，會讓空間頓時變得逼仄不堪。
然而，就是在這麽一個褊狹的空間內，兩側是密密麻麻數不盡的入戶門。
這些入戶門都不高，頂多180厘米，同時很窄，寬不過50厘米，腰粗的人甚至側著身子都無法從這樣的房間裏出來。
很顯然，這裏住滿了人。
就在這時，一扇門被打開，一人弓著背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看那人的面相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還是個孩子，他很瘦，卻又瘦得恰到好處，看不到身上骨骼的紋路，不會讓人覺得的恐懼。
但在新人類警員看來，即使看不到骨頭，他已經瘦得有些不健康了。
可是在真真看來，他的胖瘦和地球前不久來的那些女生差不了多少，以後等吞噬地球後，這些肉料還有再繼續瘦一瘦的空間。
在察覺到真真和警員的存在後，男孩先是膽怯地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露出無措的表情努力張了張嘴，卻沒有擠出一個成型的語音文字，最終只能卑怯地鞠躬點頭，用肢體語言向兩人示好。
“他這是……”警員問。
“不會說話唄，來了也半年了，連打招呼的詞匯都學不會。”
真真像是早就習慣了這裏的一切，他沒有回應那個孩子的招呼，而是像沒看到那孩子似的向前走去，直到在某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推門道：“就是這裏。”
警員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走了過來，弓著腰進入了房間內部。
當他擡起頭的那一刻，瞬間便被房中的景象驚呆了。
最多三平米的空間，地板是仿劍麻手感的，靠內的一側地上擺著一床有些舊但洗得非常幹凈的被子，靠外的一側用玻璃隔斷，放著坐便器和花灑。
除了這三樣東西外，這個房間內，竟然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同時，這套房間雖然有窗戶，可是窗外的光線非常微弱，明明此時還是白天，可房間內卻黑得像是夜裏。
警員走到窗邊向外望去，窗外沒有任何風景可言，四周全都是其他宿舍的窗戶，能清晰地看到別人的“家”裏，甚至連對面某一戶男生正在洗澡的模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這些孩子也沒有什麽隱私意識可言，他們就像是動物一樣，在被看到赤/裸的身軀之後第一反應不是遮住自己的關鍵部位，而是楞在原地，像是在艱難地思考著什麽，半晌才憋出一句：“您……您好。”
警員頓時顰蹙起眉頭，但還是用眼神回應了這個孩子的招呼。
而在這麽一棟房子裏，如果想要尋找陽光，就只能擡起頭向頂上看，在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無盡的黑暗，唯有頂端能窺見一縷和煦的陽光。
可是，那陽光實在是太渺茫了，渺茫到打眼看過去時竟然不覺得那是明亮的天空，而是一只眼睛，在它上方起起落落的無人機監視器就是不斷移動的瞳仁。
警員一時間不太敢相信自己此刻所經歷的一切。
聖都做為十都中最受國家重視的都城之一，一直有著“全球最佳居住環境”的美稱，而在大聖園這樣一個追求時尚和生活質量的高端區域中，居然還有這樣古怪的住宅空間。
雖說肉料終歸是肉料，不能和新人類與聖女相提並論，但這些為肉料設計的房間也確確實實是超出了警員的想象。
他原本以為搞一個大通間放上幾百張架子床或者搞一個走廊一樣的單間放上一張床和一個馬桶就是極限了，沒想到……
只能說設計師各個都是人才，佩服，佩服。
在心中吐槽完這棟房子的內設，警員再次環顧著這空無一物的房間，他突然感覺自己明白了聯合警防署對他們的警告背後的意義。
AI和大數據能夠完美解析的人，往往是那些重度依賴互聯網和智能設備的群體，他們在智能環境下的一舉一動都會被AI記錄，並根據龐大的大數據進行歸類和分析。
可是，如果是這些連語言能力都幾乎沒有、生活的每一天都一窮二白的家夥呢？
這些肉料對智能產品的使用能力是有限的，AI對他們的記錄也便是有限的，智能畫像就必然會出現巨大的偏差。
如果有人利用這個無知且返祖的群體在聖都策劃一場糟糕的恐怖襲擊，防禦他們的難度，反而會大大提升。
“得良，得良，聽到回覆。”就在這時，警員的呼叫器響了一下。
“怎麽了？”
“你收到要控制在七天內前往西光園巴爾區老年社區的所有義工的指令了嗎？”
“收到了，不是已經聯系了其他園的公安協同幫助了嗎？”
“對，夜後園那邊已經將人送過來了，這邊需要你去回去做一下交接。”
“知道了。”
名為得良的警員應下後，立刻抽身離開了這家讓他渾身不適的牛郎店。
等他驅車趕回警局，夜後園的警方早已等候多時，雙方完成交接後，一名戴著手銬的聖女被兩名中間新人類警察拉下了車。
得良看了對方一眼，想了下問：“我好像在今年的大運動會上看到過你，你是地球來的？叫什麽？”
“我……我叫青梅占……”此刻，早已哭成淚人的青梅占哆哆嗦嗦地回答著。
誰能想到，她只是想和那名與自己的丈夫長得有些像的舊人類作為普通朋友多來往來往而已，卻就這麽被卷入到一樁案件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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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聖園連續兩次發生爆炸襲擊，警方忙碌整整一天，只能抓到人卻找不出犯罪理由，如此治標不治本，搞得整個聖都人心惶惶。
大聖園牛郎店的當日客流紛紛遭到了不小的波及，不少人氣本就不行的牛郎店甚至直接沒了客人，愁得店家們紛紛打起了投訴電話。
而警方這邊，因為用AI遲遲挖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大聖園公安部門只能在聯合警防署的建議下選擇返璞歸真，采用最傳統的破案方式，進行一波實地走訪調查。
“哎喲，花島平時真的挺乖的，說真的，你說他做出這種事，我都不相信呀……”
名為廝佧的牛郎店外，一名胸牌寫著“代理店長真真”的中間新人類一臉焦慮地抱怨著自家出現的“叛徒”。
幾名警員一邊和他攀談，一邊仰頭望著對方身後的牛郎店。
這是一棟建築風格非常奇怪的大廈，可它在聖都中並不罕見。
它只有一二三樓有全景落地窗，從外面向內張望，可以清晰地看到豪華的店內裝潢。
店中此刻沒什麽人，只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看起來消瘦單薄的少年。
而在這落地窗的店面之上，這棟大樓上方至少百米高的樓體呈純灰色，沒有一扇窗戶，墻體的棱角光滑筆直，四個面分別雕刻著巨大的藝術石雕，仿佛是一座偉大的巨型石質藝術建築重重地壓在了牛郎店之上。
但其實，這些浮雕並非純粹的藝術品，只要從上向下俯瞰，就會發現這棟大樓其實是中空的，呈“回”字，而整棟大樓所有帶有生活氣息的玻璃窗統統都開在了“回”字的裏面。
這就是聖都牛郎店最基礎的配置。
上方的巨型藝術建築其實和“安全域”與“管理區”有異曲同工之處。
所有肉料出身的牛郎的生命周期基本只有五年，從被這些牛郎店背後的企業買到手到後來轉手賣掉的這五年都會住在這裏面，由於他們身份特殊，為了避免他們看多了聖都繁華的一面產生不該有的野心，所以他們居住區域的窗都是對內開的。
只是這裏畢竟是聖都，憑空出現一堆黑匣子顯得既突兀又醜陋，影響居住在聖都的新人類的心情，也影響聖女們懷孕期間的審美，所以藝術設計師們會對這些大樓的外部進行美化和裝潢。
而巨石的下方則是牛郎店本店，這些被買回來的肉料如果不想一直待在上方逼仄的匣子裏面，就要拼命學習待客之道，然後拼命地接客，他們只能在有客人指名或者輪班的時候才有資格坐在牛郎店裏面，借著工作之餘去偷窺聖都繁榮的一角。
牛郎店的大門是這棟大樓唯一的出口，但牛郎並不能隨意出入，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牛郎如果擅自離開店鋪所要面臨的處罰是極重的，輕則是斷水斷食關禁閉，重則是直接被低價賣給宗教院當“飼料”。
所以，這些牛郎能找到機會外出並搞高壓鍋炸彈這一出戲，驚呆了很多牛郎店的老板。
“花島？這是他的藝名？”一名警員問代理店長真真道，“這麽拗口的發音，他們的語言系統發得出來嗎？”
真真一臉無奈道：“確實是拗口了些，但總不能叫他們張三王五吧？姑娘們誰喜歡這麽難聽的名字呀？”
說著，真真打開一份電子檔案投射在空中道：“這是我們店對他的采購明細，請過目……”
其實這些內容各位警員早就通過數據庫審查過一次，但既然到了店內，為了預防萬一，他們又再審了一遍。
不過，在用肉眼看了三五秒後，這些警員還是選擇用隨身攜帶的AI設備審查檔案。
已經習慣了智能設施便利性的他們，早就做不到像老一輩警察那樣樸素地審查賬目了。
第一個放置炸彈的牛郎藝名為“花島”，現年14歲，卡藍堡家族肉料出身，是訂單為85956858745859685985的單號中第157586位肉料，在成為牛郎之前，這些肉料的“名字”就是他們的訂單編號加上單號中的排位組成的26位數字。
每年，世界貴族都會向中央政府定期送來一批生龍活虎的肉料，這些肉料會像進口動物一樣經歷嚴格的篩選，而就是在這個篩選期間，這些肉料的裸/身資料會被傳到官方網站上，由AI對他們進行二次定價。
AI會趁機將他們中間有機會賣得貴一些的家夥挑出來，由十都內有購買資質的企業按需購買。
等這些大企業挑得差不多了，國家就會把剩下的合格產品送去肉料該去的地方——比如中央科學院各部門的實驗室、各大醫院的移植實驗室以及宗教院的祭祀管理中心等等。
“當年買花島的時候，其實還花了不少錢呢……”真真看著購買記錄喃喃著，“他是那一批肉料中外形條件相當不錯的，當時他才9歲，你看看，9歲身高170厘米，體重80斤，這胖瘦簡直不要太完美了！”
“……”警員們挑眉，170厘米只有80斤，這胖瘦確定叫完美嗎？
見警員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真真忙道：“你不能用審視新人類的目光審視這些舊人類，Y染色體天生就是殘缺的染色體，我們新人類用高貴的Z染色體彌補了Y染色體的殘缺，才讓自身的染色體變得完美無瑕，可是舊人類他沒有Z染色體，他們會暴露很多Y染色體的缺陷。”
真真伸出手指頭數落著：“舊人類普遍都體味重，容易禿頂，皮膚粗糙，汗腺發達愛出油……嘖嘖嘖，舊人類這種生物，說穿了，就跟動物一樣！他們呀，想掩蓋基因缺陷就只能瘦！而且一定要越瘦越好！他們不能和我們新人類做比較的！”
警員們也沒細想，其中一名更是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反問道：“瘦成這幅樣子，能滿足得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底層聖女嗎？”
“那當然。”真真一臉得意道，“這些孩子可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童顏巨蠕’。”
“童顏巨蠕？”
“是啊，蠕動的蠕。”真真打開自家的牛郎花名冊投射在空中，一臉自豪道，“我們家牛郎平均年齡14歲，屬於最合適做牛郎的年紀，平均工作年限4年，而且我們家從第二年開始就給這些肉料用藥了，所以時長和耐久度不用擔心。
還有，我家牛郎那個位置未伸展的時候平均尺寸是7.0厘米，伸展後平均尺寸是15.33厘米，周長是3.15π厘米，和新人類比肯定是不值一提，可在餵飽底層聖女這方面，沒有一點問題。”
“第二年就用藥，早了點吧？”警員聞聲來了興趣，也跟著真真看起了花名冊。
這家店裏的牛郎清一色都是真真口中聖都最流行且最受歡迎的長相——也就是所謂的白幼瘦、黃幼瘦或者黑幼瘦。
他們的皮膚顏色各異，但都非常細膩勻稱，而且一定要五官精致、漂亮、消瘦、幼態和奶氣，身上不能有一絲一毫肌肉與運動過的痕跡。
“都跟玩具假人小鬼似的……”
“畢竟舊人類只有小鬼能看嘛……”真真給警員笑盈盈地講解著。
在耀星大陸，舊人類以幼態和消瘦為美，而且極少參與體育運動。
又或者說，新人類社會一直在潛移默化地為舊人類宣傳“舊人類運動很醜”這樣的概念。
主流媒體一直認為，舊人類是一個體味重、易出油、易禿頂和皮膚粗糙的返祖型生物，這種生物想要保持人類這種高等生物該有的優雅，就必須保持著極瘦的身材和相對幼態的外貌。
因為，哪怕是再怎麽膀大腰圓的舊人類，在他們還是個瘦小的孩子的時候，也不會有新人類口中的“牲口才有的缺點”。
同時，由於運動會加快了舊人類的代謝、出油和散發體味，所以，舊人類運動被認為是一項非常恥辱的行為，哪怕只是跑跑步，都會被認為是在故意“返祖”。
而這種潛移默化的認知尤其會反映在舊人類的影視作品中，一般只有反派的身上會有一些多餘且醜陋的肌肉線條，而正派一定只有修長的四肢和瘦長的身材比例，像是精致的玩偶一般。
久而久之，舊人類們一個比一個瘦，一個比一個追求極致的少年感。
尤其是肉料，經過代代培訓，他們的身高普遍難以超過175厘米，力氣和體能也遠不如工料，甚至做為男性最特別的上肢力量也在向著同身高體重的聖女看齊，他們已經逐漸“進化”成一個名為肉料的全新的物種。
“都這樣了，還有功夫搞偷襲。”警員們又看了看花名冊中的其他人，覺得每個人都長得大差不差沒什麽意思，於是其中一名警員招呼真真帶自己去花島的房間看看，剩下的警員則前往其他地方接著調查。
那名留下的警員跟著真真一起進入了牛郎店，店內的幾個年輕的牛郎立刻拘謹地小跑過來，對著警員露出了非常公式化的乖巧笑容，笑完之後又一臉懵，顯然，這裏的店鋪沒有接待過男客人，又或者說這些孩子甚至是第一次見新人類。
“去去去去，這不是客人。”真真做著驅趕的動作，就像是驅趕著幾條小狗似的。
等牛郎們散開了，真真帶著警員來到一間電梯門口。
等電梯的過程中，警員回頭看了眼剛才負責接待他的幾名男孩，那些孩子也在偷偷摸摸地看著這邊。
明明適才還端著一臉乖巧溫順的笑容，可當他們不笑的時候，那幾個孩子的黑色瞳孔空洞虛無，當他們盯著警員看的時候，讓警員的心底忽然升騰起一絲莫名的恐懼感。
就像是恐怖片裏面呆呆地望著主角的鬼孩子，他們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卻好像下一秒就要撲過來。
“他們……”警員指了指那幾名齊刷刷看向這邊的牛郎，轉頭看向真真。
“放心，他們對你沒有敵意，只是單純好奇而已。”真真倒是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道，“你把他們理解成阿貓阿狗就行了，語言系統不發達，只能聽懂一些基礎指令，所以大部分時間就只能發呆咯。”
說話間，電梯門已經打開。
印入眼簾的是一間純黑的電梯房，它與整個牛郎店燈紅酒綠的裝潢格格不入，它就是一個空無一物的漆黑空間，仿佛進去之後，就會被送往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警員頓時顰蹙起眉頭。
“你該不是……怕了吧？”真真雙手環胸看向警員道，“都說現在的警察習慣了AI破案，很少親自走訪調查，好像知天下事，又其實什麽世面都沒見過……”
“咳咳。”警員一聽，忙清了清喉嚨，大方利落地走入了電梯間道，“怎麽可能，我只是覺得你們的裝修風格差異真大。”
“那就好。”
兩人一並進入電梯，真真則一邊摳手指一邊抱怨著：“上面是這些家夥住的地方，住人的地方當然要越樸素越好，太花哨了反而看著讓人疲憊，我天天在牛郎店裏待著，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電梯在緩緩上升著，警員的內心卻變得愈發的躁動不安。
直到電梯“叮”一聲到站，大門打開，他整個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印入眼簾的一道狹長的走廊，沒有窗，只有白熾燈沒有任何人情味地亮著。
這裏一眼看不到盡頭，走廊極窄，估摸著只有80厘米寬，一個人通過時都顯得有些局促，如果同時站兩個人，會讓空間頓時變得逼仄不堪。
然而，就是在這麽一個褊狹的空間內，兩側是密密麻麻數不盡的入戶門。
這些入戶門都不高，頂多180厘米，同時很窄，寬不過50厘米，腰粗的人甚至側著身子都無法從這樣的房間裏出來。
很顯然，這裏住滿了人。
就在這時，一扇門被打開，一人弓著背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看那人的面相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還是個孩子，他很瘦，卻又瘦得恰到好處，看不到身上骨骼的紋路，不會讓人覺得的恐懼。
但在新人類警員看來，即使看不到骨頭，他已經瘦得有些不健康了。
可是在真真看來，他的胖瘦和地球前不久來的那些女生差不了多少，以後等吞噬地球後，這些肉料還有再繼續瘦一瘦的空間。
在察覺到真真和警員的存在後，男孩先是膽怯地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露出無措的表情努力張了張嘴，卻沒有擠出一個成型的語音文字，最終只能卑怯地鞠躬點頭，用肢體語言向兩人示好。
“他這是……”警員問。
“不會說話唄，來了也半年了，連打招呼的詞匯都學不會。”
真真像是早就習慣了這裏的一切，他沒有回應那個孩子的招呼，而是像沒看到那孩子似的向前走去，直到在某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推門道：“就是這裏。”
警員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走了過來，弓著腰進入了房間內部。
當他擡起頭的那一刻，瞬間便被房中的景象驚呆了。
最多三平米的空間，地板是仿劍麻手感的，靠內的一側地上擺著一床有些舊但洗得非常幹凈的被子，靠外的一側用玻璃隔斷，放著坐便器和花灑。
除了這三樣東西外，這個房間內，竟然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同時，這套房間雖然有窗戶，可是窗外的光線非常微弱，明明此時還是白天，可房間內卻黑得像是夜裏。
警員走到窗邊向外望去，窗外沒有任何風景可言，四周全都是其他宿舍的窗戶，能清晰地看到別人的“家”裏，甚至連對面某一戶男生正在洗澡的模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這些孩子也沒有什麽隱私意識可言，他們就像是動物一樣，在被看到赤/裸的身軀之後第一反應不是遮住自己的關鍵部位，而是楞在原地，像是在艱難地思考著什麽，半晌才憋出一句：“您……您好。”
警員頓時顰蹙起眉頭，但還是用眼神回應了這個孩子的招呼。
而在這麽一棟房子裏，如果想要尋找陽光，就只能擡起頭向頂上看，在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無盡的黑暗，唯有頂端能窺見一縷和煦的陽光。
可是，那陽光實在是太渺茫了，渺茫到打眼看過去時竟然不覺得那是明亮的天空，而是一只眼睛，在它上方起起落落的無人機監視器就是不斷移動的瞳仁。
警員一時間不太敢相信自己此刻所經歷的一切。
聖都做為十都中最受國家重視的都城之一，一直有著“全球最佳居住環境”的美稱，而在大聖園這樣一個追求時尚和生活質量的高端區域中，居然還有這樣古怪的住宅空間。
雖說肉料終歸是肉料，不能和新人類與聖女相提並論，但這些為肉料設計的房間也確確實實是超出了警員的想象。
他原本以為搞一個大通間放上幾百張架子床或者搞一個走廊一樣的單間放上一張床和一個馬桶就是極限了，沒想到……
只能說設計師各個都是人才，佩服，佩服。
在心中吐槽完這棟房子的內設，警員再次環顧著這空無一物的房間，他突然感覺自己明白了聯合警防署對他們的警告背後的意義。
AI和大數據能夠完美解析的人，往往是那些重度依賴互聯網和智能設備的群體，他們在智能環境下的一舉一動都會被AI記錄，並根據龐大的大數據進行歸類和分析。
可是，如果是這些連語言能力都幾乎沒有、生活的每一天都一窮二白的家夥呢？
這些肉料對智能產品的使用能力是有限的，AI對他們的記錄也便是有限的，智能畫像就必然會出現巨大的偏差。
如果有人利用這個無知且返祖的群體在聖都策劃一場糟糕的恐怖襲擊，防禦他們的難度，反而會大大提升。
“得良，得良，聽到回覆。”就在這時，警員的呼叫器響了一下。
“怎麽了？”
“你收到要控制在七天內前往西光園巴爾區老年社區的所有義工的指令了嗎？”
“收到了，不是已經聯系了其他園的公安協同幫助了嗎？”
“對，夜後園那邊已經將人送過來了，這邊需要你去回去做一下交接。”
“知道了。”
名為得良的警員應下後，立刻抽身離開了這家讓他渾身不適的牛郎店。
等他驅車趕回警局，夜後園的警方早已等候多時，雙方完成交接後，一名戴著手銬的聖女被兩名中間新人類警察拉下了車。
得良看了對方一眼，想了下問：“我好像在今年的大運動會上看到過你，你是地球來的？叫什麽？”
“我……我叫青梅占……”此刻，早已哭成淚人的青梅占哆哆嗦嗦地回答著。
誰能想到，她只是想和那名與自己的丈夫長得有些像的舊人類作為普通朋友多來往來往而已，卻就這麽被卷入到一樁案件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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