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第一百四十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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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七夜
玄千兩雖然不懂月伯的用意,但還是乖乖照做，拿起一根寫著10的針管，將那像是血液一樣的內容物註入她的手臂之中。
30秒後，玄千兩看準時機,向著月伯撲去。
說來也是奇怪,她在沖出去的那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明顯輕盈了很多,心想這針管裏面的血液難道是月伯的唐僧血？
但來到月伯面前，再怎麽輕盈的玄千兩其實也是多少有些手足無措的。
她被父母安排學了很多年的格鬥,可都是和體重相當的女生對戰，偶爾男女混戰也只是和一些瘦小的男孩子練習,如今突然讓她去面對一個高她將近30厘米的新人類男人,她甚至擡起手臂連對方的頭都不知道該如何碰到。
於是玄千兩仰頭看著月伯問:“大運動會已經結束了，為什麽要用對戰模式訓練我？不是應該訓練基礎體能嗎？”
“你不是說相比結果,你更享受過程嗎？”
“是。”
“所以我在給你創造過程。”
“……”玄千兩露出不懂的表情看向月伯。
她確實隱晦地對月伯表達了相比能不能回到地球的結果,她更在乎的是為了回去拼盡全力的自己,她要清醒的痛苦,她不要自我欺騙的麻木，可是,一個高等新人類為了自己的理想而訓練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是有信心新人類無論如何都不會輸,還是只是單純地拿自己的理想找樂子？
她不懂，月伯的眼神她從未看懂過。
於是玄千兩放棄了思考，回歸訓練本身問:“那我們怎麽計分？如果是攻擊頭的話，我碰不到你的頭。”
“不用計分。”月伯道,“以殺死我為目的，當我覺得你表現不錯的時候，會進行下一步訓練。”
玄千兩聽罷應了聲“好”，輕輕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迅速擡腿踢向月伯的腰腹部。
如果以殺死一個人為目的進行攻擊，對高個子男人最致命的威脅當然是襲擊他的腰腹和“大兄弟”。
但很可惜，玄千兩的進攻瞬間就被月伯看穿了，月伯一把抓住她踢來的腳踝，將她整個人提在了空中。
玄千兩被拉扯得有些痛，好在月伯下手輕，迅速將她放在地上。
“繼續。”月伯道。
…
一個小時過去，訓練並不順利。
月伯全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連挪動雙腳都沒有過，玄千兩卻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不，連碰到他都很難。
於是月伯吩咐道:“用9號。”
玄千兩此時已經有些餓了，她也不知為何，久違的渴血感又冒了出來，但因為此刻正在訓練，她又沒那麽渴，所以並沒有告訴月伯她的身體情況，轉身拿起9號註射在了自己身上。
液體進入身體的那一剎那，玄千兩體內的渴血感瞬間全無，她詫異於自己的轉變，但轉念一想月伯曾拿自己做過實驗，其實她需要從月伯身上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只是目前他們還不夠親近，月伯應該並不會開誠布公地對她說太多。
於是玄千兩轉過身，再一次全神貫註地投入和月伯的對戰。
這一次，玄千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的速度變得好像更快樂一些。
對戰最終持續了五個小時。
玄千兩筋疲力竭，針劑也已經註射到了5號，但是卻依舊無法觸碰到月伯。
月伯皺著眉，沈默地看著玄千兩，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玄千兩休息了一會兒後，正準備轉身為自己註射4號針劑，卻被月伯叫停:“可以了，今天到這裏。”
說話間，月伯向著玄千兩走來，與此同時電梯門打開，山綠及時出現，為月伯披上漆黑的軍裝外套並道:“元帥大人，已經準備好了，還有，今天您必須得去一趟。”
月伯用眼神示意知道了，等人乘坐升降機重新來到陸地時，大雪中，一輛外身雪白中透著淺淺藍色光澤的高速直升機停在那裏，山綠向玄千兩介紹著:“怎麽樣？喜歡嗎？”
玄千兩看了看那架飛機道:“幹嘛？”
“這是元帥大人送你的，最新款831號高速直升機。”
“哈？”玄千兩扭頭看了眼身後的月伯，月伯正側眸看著遠方，於是玄千兩收回視線道，“這東西坐上去頭疼得要死，送我這個幹嘛？”
“嘖嘖，不懂行。”山綠搖著頭道，“你對耀星大陸的私人出行工具了解嗎？”
玄千兩搖頭:“不了解。”
“耀星大陸的私人交通工具主要有汽車、直升機和高速直升機。”山綠介紹道，“普通聖女再怎麽有錢，大多也就是買輛跑車開開，有地位的聖女才有自己的私人直升機，而擁有私人高速直升機的聖女可是少之又少。”
“那是因為她們嫌坐進去顱腔受不了吧。”
“……”山綠看了眼玄千兩，心想這聖女怎麽這麽貧嘴。
“可能對於你們聖女來說高速直升機確實會對顱腦造成一定壓力。”山綠道，“可是它不但全自動導航，而且速度是所有私人交通工具之最，如果你並非頂級紅衣聖女，那麽擁有一臺高速直升機，就是你得到了新人類極致寵愛的象征。”
“極致寵愛……”玄千兩聽到這幾個字，覺得莫名想笑。
她好像能理解月伯為什麽這麽對她，又是給她送衣服又是給她送鞋子，管家還神秘兮兮地說“這才是開始”，畢竟月伯“那裏”有問題嘛，花重金使用托名生育肯定會引起旁人的議論，為了避免懷疑，不如演一個沈迷聖女美色無法自拔所以一擲千金的傻子，那麽他揮霍錢財的行為也就順理成章了。
玄千兩也不拆穿，故意做出很誇張的表情對月伯道:“哇，是嘛，謝謝啦。”
“既然你喜歡，就坐它回去吧？”說著，山綠依舊保持的笑瞇瞇的表情對玄千兩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於是，玄千兩只能帶著欲哭無淚的表情被迫爬上了自己的專屬飛機，然後乘著風雪，在哭喊中呼嘯離去。
望著白色的高速直升機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漫天大雪中，月伯轉過身，向著前方走去，上了另一輛通體漆黑、頭頂共和國國徽的高速直升機，山綠則跟隨在後。
半個小時後，這架高速直升機緩緩降落在一處空地，機門打開，有幾名哨兵立刻站定敬禮:“軍長大人。”
這裏是一片停機坪，大雪比剛剛上飛機的地點還要大許多，周圍是一群白色歐式塔樓，而在塔樓之上，紛紛掛著耀星共和國的國徽以及中央軍第0號軍的標識。
這裏是科都威南園的奧斯陸區，前挪威南部地區，是中央軍第0號軍的駐地之一。
月伯在飛機上時已經將身上的軍裝整理得一絲不茍，此刻的他和以往身為聖女研究部副部長的那位科學家的姿態截然不同，修身的黑色軍裝將他平時看似孱弱的身材真實的一面呈現出來，他消瘦而精壯，平穩而有力，他的周身忽然有了不怒自威的氣場，淡定自若地向著前方走去。
進入一棟白樓之中，月伯來到某間會議室門前，守衛在外的軍人行過禮後，拉開了會議室沈重的大門。
會議室內的圓桌前坐著四位和月伯身穿同款軍服的新人類，不過，他們的面相遠比月伯要年長，其中有兩位的軍銜也比月伯的高。
這四位是中有兩位是政事主官，兩位是思想主官，總稱為事務主官，和月伯一樣，都是中央軍第一軍的軍長。
而在這四位的身側後方坐著八名同樣身著軍裝的人，他們是教委秘書。
月伯來到圓桌唯一的空位前坐下，山綠則在教委秘書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既然人到齊了，就開始吧。”其中一名思想主官看向身後的一名教委秘書道，“啰音，說說看吧。”
名為啰音的新人類立刻起立，走到主席臺前，打開全息投影——
“各位軍長，請看。”
啰音所投影出來的，是袤都俄烏克西園的地圖，它緊鄰科都、育都、北放城和莫斯州，是一塊尤為重要的土地。
“數月前，位於袤都俄烏克西園的聯合警防署消滅了以’土豆之父‘達摩斯為首所資助的一支無者反抗軍團體，並將以達摩斯為首的所有多次犯下叛國罪的新人類一舉殲滅。”啰音道，“本以為這次反抗軍事件只是一個來自於無者的小插曲，可是自那之後起，俄烏克西園發生了多次‘朗讀者事件’。”
“朗讀者事件？”一名思想主官瞇縫這眼，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沒錯，有無數有籍舊人類和無者廝混在一起，朗讀禁書《舊創世論》，而在聯合警防署的調查中發現，這些舊人類的背後，應該有右教人士資助。”啰音道。
“右教？”另一名思想主官的男人道，“右教就算再怎麽想把他們自己的信仰扶持成主流，也不至於去以舊人類乃至無者為伍吧？新人類的尊嚴都不要了？真是群拎不清的家夥！”
“這應該就是個人行為吧？可能只是某個極端右教分子又開始發瘋。”一旁另一位事務主官搖了搖頭道，“聯合警防署是怎麽了？這種事情都要請我們0號軍協助，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他們的戰鬥力連區區舊人類都拿不下了嗎？”
“聯合警防署一開始也認為是某個極端右教分子的個人行為。”啰音道，“但問題就是，在聯合警防署的調查中，資助這次‘朗讀者事件’的應該是……十五大家族之一的卡藍堡家族。”
此言一出，在座的五位軍長臉上的表情瞬間都冷了下來，連向來習慣不露聲色的月伯都輕輕皺了下眉。
十五大家族，是耀星共和國所承認的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大型新人類家族。
他們的先祖大多都為耀星共和國的創立建下赫赫戰功，與此同時又不願意完全歸順於耀星共和國的管制，因此，耀星共和國為了感謝他們曾經的付出，便賦予他們了“特別行政權”。
於是，他們便成了耀星大陸上僅有的“貴族”。
他們盤踞在八大城，遵守著“一個耀星共和國”的原則，世代信奉著“耀星有難，必伸援手”的信條，定期給共和國上保護稅，在家族之外完全恪守耀星共和國的律法，耀星共和國也允許他們的後裔參政。
“耀星政府允許這些世家擁有特別行政權的前提是他們必須擁護一個耀星共和國的原則。”啰音道，“如果卡藍堡家族真的以右教的名義資助‘朗讀者事件’，這無疑是整個家族的叛國，那，卡藍堡家族將不再受到耀星共和國的庇護。”
“何苦想不開啊……”一名事務主官撐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這些世家的公子哥可不比我們，我們五年一考，保持良性競爭，他們可都是生來就含著金湯勺的少爺，不學無術也能坐享一切，真要是打起來，我們可能會有所損失，他們可是必死無疑啊……”
“未必。”一名思想主官卻道，“他們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每年都會向耀星政府采購大量的雙聖兒卵子去量產舊人類，我們的律法規定不能隨意殺死一名舊人類，需要對舊人類的勞動支付工資，可他們是完全的奴隸制社會，殺死舊人類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支付工資，他們的輝煌全都是用人命換的，所以他們有的是錢，而有錢就有雇傭兵為他們而戰。”
“按你這麽說的話，聯合警防署不應該尋找我們的幫助，應該直接去尋找常規軍。”另一名事務主官道，“卡藍堡家族就在夜城，聯合警防署應該求助夜部第一軍區的幫助，生武軍只是輔助軍，真要是打起來了還是要靠正規中央軍。”
“聯合警防署並不希望有太多新人類介入這件事，擔心打草驚蛇，因為他們現階段也不能確定到底是卡藍堡家族的意思，還是某個少爺的個人意思。”啰音道，“所以他們希望我們0號軍能派同為舊人類的生武軍先進行小範圍支援。”
幾位軍長一聽，都陷入了沈默。
中央軍向來很討厭介入這種和世家有關的小規模戰爭中去，因為，就算以後抓了某個犯錯的少爺，這時候如果對方家族不懂事，非要跑來要人，夾在中間的中央軍很難做人。
一面是國法，一面是貴族的無禮要求，中央軍該怎麽處理？
無視國法？還是得罪世家？
最終，明明是按規矩辦事的中央軍卻只能低聲下氣給這些世家承諾不會將小少爺怎麽樣，然後再將少爺押回十都，大多數情況也就是清除個幾年記憶了事了。
可是，這些世家卻說不定從舊就把仇記在某位抓少爺的人身上了。
“真可惜啊，天野不是夜族，肯定不願意來天寒地凍的俄烏克西園。”其中一名思想主官嘆了口氣，瞥了眼身側的月伯，“天野之前就遇到過貴族上門要人這種事，我記得好像直接當著對方的面宰了那個小少爺，是吧？”
“對，達力摩家族的小兒子，以謀殺耀星共和國的有籍者舊人類為樂，還試圖炸毀晝城的共和國領館。”另一位思想主官道，“後來那個家族單體戰力最強的大兒子帶著200個雇傭兵來找天野麻煩，結果那個大兒子不到一分鐘就被天野宰了，嚇得那群雇傭兵全跑了，自那之後達力摩家族特別乖。”
“呵……”其他幾位軍長除了月伯，都笑了起來，“說到底，誰都怕惡人……”
就在這時，一直不出聲的月伯突然道:“我可以接受給聯合警防署調200人。”
此言一出，旁邊的四位軍長頓時齊刷刷地看向月伯，一名事務主官忙道:“你可要想清楚，這可是得罪人的事。”
另一位事務主官也道:“月伯，這件事大概率是某個吃飽了撐的少爺的個人行為，世家不會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放棄自己至高無上的世界貴族身份，你不如等他們把事情鬧大了，真變成反抗軍開始活動了，卡藍堡家族的人也不好兜著，那時候等上級批示再行動，記仇也記不到你我頭上。
“但當年正是卡藍堡家族庇護了付梓。”月伯雙手合十，冷著臉看向兩位年長的事務主官。
瞬間，整個會議室再次鴉雀無聲。
付梓……西日天帥的得意門生之一，在那場撲朔迷離的聖女研究室爆炸案後突然離開耀星共和國，直接入贅了卡藍堡家族。
曾有流言蜚語說，付梓應該知道些什麽關於研究的東西，卡藍堡家族才願意許他一個家族成員的位置。
所以，如果按這個邏輯推理，卡藍堡家族可能未必100%無辜……
可如果卡藍堡家族有問題，或許接下來要打的仗，將是十年來甚至二十年來最猛的一仗……
“啊……”幾位軍長想到這裏，頓時覺得頭疼，一心只想和平搞政治的他們真心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仗，只能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後道，“反正只要我們不投反對票，你就有一票決定權，你決定吧，你可是唯一的軍事主官。”
…
從議會廳裏出來，月伯徑直走向停機坪，沒有任何停留，乘直機離開。
回到家中，他直接前往主樓的地下室，這裏有重門鎖，需要指紋、虹膜和dna的重驗證，任何仆人都不得靠近。
地下室門打開，裏面是一個堆滿雜物和書籍的巨大空間，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幾張紙和筆，旁邊放著一個銅盆，裏面有許多燒成灰的粉末。
月伯走到桌子前，閉上眼睛，在這一瞬間，他又看到了父親的臉——
“月伯，在明天天亮之前背過這上面所有的內容，聽到了嗎？一定要背過！確定背過之後，一定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就將它燒掉！全都燒掉，全部都不要留下！”
男人狼狽地抓著少年的雙臂，用絕望的語氣嘶吼著。
“可是父親……”少年望著懷中厚厚的研究資料，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為什麽……我可能背不下來這麽多……”
“你必須背過它！這些東西不能給上面的那些家夥看到！但是只有你——你必須知道！你必須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詛咒！”
“可是我……”
“背過它！求求你了，月伯，算我求求你了……”父親說著，緩緩地跪在了少年的面前，向來高傲不羈的父親，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眼裏滿是心疼和絕望，“月伯……爸爸我很慚愧……真得很慚愧……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和天野……我不知道……”
“父親……”
“所以，我唯一能留給你們的就是這些。”父親仰頭看著少年，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所以……背過它……當有一天你徹底理解這其中含義的時候……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父親……”
那個下午，是他和父親最後一次見面。
他就坐在這間地下室裏，茫然地背著紙上奇怪的研究數據，他背一頁，燒一頁，他背了整整一個晚上，並發現這總共360頁的研究材料中，少了4頁。
直到黎明來臨之際，他終於背到了最後一頁。
而最後一頁並非研究材料，是耀星教聖經《創世論》的一頁。
可這上面的內容，並是他常見的左教所信奉的《新創世論》上的內容，它很像右教所信奉的《舊創世論》，但卻也不一樣。
他迷茫地看著這一頁聖經，直到聽到門外嘈雜的奔跑聲，他慌忙將那一頁聖經也丟入了火盆中。
後來，聯合警防署和中央軍闖入了地下室，帶走了這裏所有的書籍和資料。
當一名警員走到他面前，質問他火盆裏燒過什麽時，他指了指桌子上寫到一半的練習題:“我的作業。”
他真的燒過作業，也是將近400頁的厚度，就在剛剛燒了父親研究數據的銅盆裏。
緊接著，他和天野被帶到了聯合警防署，進行了為期24小時的調查，確定二人什麽都不知道後，才被允許離開。
再然後，父親引爆聖女研究室和整棟大樓同歸於盡的新聞迅速傳遍了整個耀星大陸，緊接著新聞報道有幾名研究員出逃，分別加入了當時的反抗軍和世家，然後關於“新聖女”的傳聞就出現了。
所有人都在試圖從他和天野那裏尋找到關於新聖女的真相。
天野是個傻子，在學習方面長期遭到父親嫌棄，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而他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父親讓他背的，正是關於新聖女的研究資料。
至於那些傳聞或許也並非空穴來風，因為那極有可能正是父親所丟失的四頁研究內容。
父親的研究，其實並非噬種和生種那麽簡單，噬種和生種只是第二階段的研究發現，也正是被偷的那幾頁所處的研究階段，父親在第階段的發現如果被證實是可行的，將會是顛覆世界認知的存在。
而當有人一旦推測出父親當時到底是為了開發出什麽東西時，戰爭，很快就會到來了……
想到這裏，月伯倏地睜開眼，快速在紙上默寫著腦海中的研究數據。
沒過多久，他就寫滿了一頁紙。
此時，一份無名數據已經發送了他的電腦中，這是關於今天白天玄千兩在地下訓練場的身體數據。
那個空間雖然看似純白，卻有著無數超清捕捉攝像頭，能夠穩定分析出訓練者在不同情況下的身體數據。
月伯將玄千兩的數據和父親的研究數據一一對比，卻發現玄千兩的身體進程和父親的實驗進程似乎沒有任何關聯。
父親的實驗對象的身體情況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直穩步向前的，比如適應極寒天氣。
根據父親的實驗數據，生種在開發到第個月時，基本已經擁有了等同於夜族的適寒能力。
可玄千兩不是，她能被凍出凍瘡，說明適寒能力極低。
並且，玄千兩在該進化的地方沒有進化，反而在不應該進化的地方進化了。
第一次表現出進化痕跡是錦標賽上那一箭，他曾命卓曜回收了玄千兩的所有衣物，在手環中發現了蓋亞的血液痕跡，以蓋亞現在的體能情況而言，稀釋能力後的玄千兩不該射出那麽遠的一箭。
第二次表現出進化痕跡就是今天，雖然玄千兩的攻擊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威脅性，但他能感覺到，僅僅是註射到b級血液時，玄千兩的能力就已經強於第一次觸碰天野血液之後的能力。
父親的研究中從未有過噬種會越來越強的結論。
“除非……”
月伯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迅速聯系了卓曜，開門見山問:“你曾向我匯報過一次玄大千在聯合警防署調查期間曾經出現過生命體征消失。”
“是。”卓曜認真地回憶著並答覆，“不過只是短暫的生命體征消失，很快就恢覆了。”
掛斷電話的月伯立刻向聖都的聖女研究部發去資料，要求調出大運動會期間玄千兩的手環體征檢測數據。
很快地，相應信息就被發送到了月伯的電腦上，月伯在細細查看後，果然發現了端倪，並立刻聯系了當時負責監管玄千兩身體信息的聖女研究部負責人員——
“她的體征曾在某10秒內完全消失，為什麽當時沒有向上匯報？”
對面哪裏會料到月伯副部長半夜親自查舊崗，嚇得什麽都交代了:“當時玄大千在水裏游泳，她出血已經很嚴重了，全靠止痛針和興奮劑維持生命體征，但興奮劑其實也是催命符……
所以玄大千短暫失去過生命體征，我本來是想立刻讓她停賽的，可是主辦方說等十秒如果沒有恢覆再停賽，主辦方用不能掃天野元帥的興致威脅我來著……
結果說話間玄大千又醒過來了，我心想可能只是短暫心臟驟停，因為那個興奮劑確實在臨床上有過導致心臟驟停的副作用……”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了，呼嘯著拍打著窗戶，坐在房間裏的月伯，臉色一點一點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看著左手中父親第二階段的研究數據，又看著右手中玄千兩的身體數據，沈默片刻，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將資料全部點燃，丟進了火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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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千兩雖然不懂月伯的用意,但還是乖乖照做，拿起一根寫著10的針管，將那像是血液一樣的內容物註入她的手臂之中。
30秒後，玄千兩看準時機,向著月伯撲去。
說來也是奇怪,她在沖出去的那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明顯輕盈了很多,心想這針管裏面的血液難道是月伯的唐僧血？
但來到月伯面前，再怎麽輕盈的玄千兩其實也是多少有些手足無措的。
她被父母安排學了很多年的格鬥,可都是和體重相當的女生對戰，偶爾男女混戰也只是和一些瘦小的男孩子練習,如今突然讓她去面對一個高她將近30厘米的新人類男人,她甚至擡起手臂連對方的頭都不知道該如何碰到。
於是玄千兩仰頭看著月伯問:“大運動會已經結束了，為什麽要用對戰模式訓練我？不是應該訓練基礎體能嗎？”
“你不是說相比結果,你更享受過程嗎？”
“是。”
“所以我在給你創造過程。”
“……”玄千兩露出不懂的表情看向月伯。
她確實隱晦地對月伯表達了相比能不能回到地球的結果,她更在乎的是為了回去拼盡全力的自己,她要清醒的痛苦,她不要自我欺騙的麻木，可是,一個高等新人類為了自己的理想而訓練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是有信心新人類無論如何都不會輸,還是只是單純地拿自己的理想找樂子？
她不懂，月伯的眼神她從未看懂過。
於是玄千兩放棄了思考，回歸訓練本身問:“那我們怎麽計分？如果是攻擊頭的話，我碰不到你的頭。”
“不用計分。”月伯道,“以殺死我為目的，當我覺得你表現不錯的時候，會進行下一步訓練。”
玄千兩聽罷應了聲“好”，輕輕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迅速擡腿踢向月伯的腰腹部。
如果以殺死一個人為目的進行攻擊，對高個子男人最致命的威脅當然是襲擊他的腰腹和“大兄弟”。
但很可惜，玄千兩的進攻瞬間就被月伯看穿了，月伯一把抓住她踢來的腳踝，將她整個人提在了空中。
玄千兩被拉扯得有些痛，好在月伯下手輕，迅速將她放在地上。
“繼續。”月伯道。
…
一個小時過去，訓練並不順利。
月伯全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連挪動雙腳都沒有過，玄千兩卻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不，連碰到他都很難。
於是月伯吩咐道:“用9號。”
玄千兩此時已經有些餓了，她也不知為何，久違的渴血感又冒了出來，但因為此刻正在訓練，她又沒那麽渴，所以並沒有告訴月伯她的身體情況，轉身拿起9號註射在了自己身上。
液體進入身體的那一剎那，玄千兩體內的渴血感瞬間全無，她詫異於自己的轉變，但轉念一想月伯曾拿自己做過實驗，其實她需要從月伯身上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只是目前他們還不夠親近，月伯應該並不會開誠布公地對她說太多。
於是玄千兩轉過身，再一次全神貫註地投入和月伯的對戰。
這一次，玄千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的速度變得好像更快樂一些。
對戰最終持續了五個小時。
玄千兩筋疲力竭，針劑也已經註射到了5號，但是卻依舊無法觸碰到月伯。
月伯皺著眉，沈默地看著玄千兩，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玄千兩休息了一會兒後，正準備轉身為自己註射4號針劑，卻被月伯叫停:“可以了，今天到這裏。”
說話間，月伯向著玄千兩走來，與此同時電梯門打開，山綠及時出現，為月伯披上漆黑的軍裝外套並道:“元帥大人，已經準備好了，還有，今天您必須得去一趟。”
月伯用眼神示意知道了，等人乘坐升降機重新來到陸地時，大雪中，一輛外身雪白中透著淺淺藍色光澤的高速直升機停在那裏，山綠向玄千兩介紹著:“怎麽樣？喜歡嗎？”
玄千兩看了看那架飛機道:“幹嘛？”
“這是元帥大人送你的，最新款831號高速直升機。”
“哈？”玄千兩扭頭看了眼身後的月伯，月伯正側眸看著遠方，於是玄千兩收回視線道，“這東西坐上去頭疼得要死，送我這個幹嘛？”
“嘖嘖，不懂行。”山綠搖著頭道，“你對耀星大陸的私人出行工具了解嗎？”
玄千兩搖頭:“不了解。”
“耀星大陸的私人交通工具主要有汽車、直升機和高速直升機。”山綠介紹道，“普通聖女再怎麽有錢，大多也就是買輛跑車開開，有地位的聖女才有自己的私人直升機，而擁有私人高速直升機的聖女可是少之又少。”
“那是因為她們嫌坐進去顱腔受不了吧。”
“……”山綠看了眼玄千兩，心想這聖女怎麽這麽貧嘴。
“可能對於你們聖女來說高速直升機確實會對顱腦造成一定壓力。”山綠道，“可是它不但全自動導航，而且速度是所有私人交通工具之最，如果你並非頂級紅衣聖女，那麽擁有一臺高速直升機，就是你得到了新人類極致寵愛的象征。”
“極致寵愛……”玄千兩聽到這幾個字，覺得莫名想笑。
她好像能理解月伯為什麽這麽對她，又是給她送衣服又是給她送鞋子，管家還神秘兮兮地說“這才是開始”，畢竟月伯“那裏”有問題嘛，花重金使用托名生育肯定會引起旁人的議論，為了避免懷疑，不如演一個沈迷聖女美色無法自拔所以一擲千金的傻子，那麽他揮霍錢財的行為也就順理成章了。
玄千兩也不拆穿，故意做出很誇張的表情對月伯道:“哇，是嘛，謝謝啦。”
“既然你喜歡，就坐它回去吧？”說著，山綠依舊保持的笑瞇瞇的表情對玄千兩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於是，玄千兩只能帶著欲哭無淚的表情被迫爬上了自己的專屬飛機，然後乘著風雪，在哭喊中呼嘯離去。
望著白色的高速直升機化作一個小點消失在漫天大雪中，月伯轉過身，向著前方走去，上了另一輛通體漆黑、頭頂共和國國徽的高速直升機，山綠則跟隨在後。
半個小時後，這架高速直升機緩緩降落在一處空地，機門打開，有幾名哨兵立刻站定敬禮:“軍長大人。”
這裏是一片停機坪，大雪比剛剛上飛機的地點還要大許多，周圍是一群白色歐式塔樓，而在塔樓之上，紛紛掛著耀星共和國的國徽以及中央軍第0號軍的標識。
這裏是科都威南園的奧斯陸區，前挪威南部地區，是中央軍第0號軍的駐地之一。
月伯在飛機上時已經將身上的軍裝整理得一絲不茍，此刻的他和以往身為聖女研究部副部長的那位科學家的姿態截然不同，修身的黑色軍裝將他平時看似孱弱的身材真實的一面呈現出來，他消瘦而精壯，平穩而有力，他的周身忽然有了不怒自威的氣場，淡定自若地向著前方走去。
進入一棟白樓之中，月伯來到某間會議室門前，守衛在外的軍人行過禮後，拉開了會議室沈重的大門。
會議室內的圓桌前坐著四位和月伯身穿同款軍服的新人類，不過，他們的面相遠比月伯要年長，其中有兩位的軍銜也比月伯的高。
這四位是中有兩位是政事主官，兩位是思想主官，總稱為事務主官，和月伯一樣，都是中央軍第一軍的軍長。
而在這四位的身側後方坐著八名同樣身著軍裝的人，他們是教委秘書。
月伯來到圓桌唯一的空位前坐下，山綠則在教委秘書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既然人到齊了，就開始吧。”其中一名思想主官看向身後的一名教委秘書道，“啰音，說說看吧。”
名為啰音的新人類立刻起立，走到主席臺前，打開全息投影——
“各位軍長，請看。”
啰音所投影出來的，是袤都俄烏克西園的地圖，它緊鄰科都、育都、北放城和莫斯州，是一塊尤為重要的土地。
“數月前，位於袤都俄烏克西園的聯合警防署消滅了以’土豆之父‘達摩斯為首所資助的一支無者反抗軍團體，並將以達摩斯為首的所有多次犯下叛國罪的新人類一舉殲滅。”啰音道，“本以為這次反抗軍事件只是一個來自於無者的小插曲，可是自那之後起，俄烏克西園發生了多次‘朗讀者事件’。”
“朗讀者事件？”一名思想主官瞇縫這眼，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沒錯，有無數有籍舊人類和無者廝混在一起，朗讀禁書《舊創世論》，而在聯合警防署的調查中發現，這些舊人類的背後，應該有右教人士資助。”啰音道。
“右教？”另一名思想主官的男人道，“右教就算再怎麽想把他們自己的信仰扶持成主流，也不至於去以舊人類乃至無者為伍吧？新人類的尊嚴都不要了？真是群拎不清的家夥！”
“這應該就是個人行為吧？可能只是某個極端右教分子又開始發瘋。”一旁另一位事務主官搖了搖頭道，“聯合警防署是怎麽了？這種事情都要請我們0號軍協助，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他們的戰鬥力連區區舊人類都拿不下了嗎？”
“聯合警防署一開始也認為是某個極端右教分子的個人行為。”啰音道，“但問題就是，在聯合警防署的調查中，資助這次‘朗讀者事件’的應該是……十五大家族之一的卡藍堡家族。”
此言一出，在座的五位軍長臉上的表情瞬間都冷了下來，連向來習慣不露聲色的月伯都輕輕皺了下眉。
十五大家族，是耀星共和國所承認的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大型新人類家族。
他們的先祖大多都為耀星共和國的創立建下赫赫戰功，與此同時又不願意完全歸順於耀星共和國的管制，因此，耀星共和國為了感謝他們曾經的付出，便賦予他們了“特別行政權”。
於是，他們便成了耀星大陸上僅有的“貴族”。
他們盤踞在八大城，遵守著“一個耀星共和國”的原則，世代信奉著“耀星有難，必伸援手”的信條，定期給共和國上保護稅，在家族之外完全恪守耀星共和國的律法，耀星共和國也允許他們的後裔參政。
“耀星政府允許這些世家擁有特別行政權的前提是他們必須擁護一個耀星共和國的原則。”啰音道，“如果卡藍堡家族真的以右教的名義資助‘朗讀者事件’，這無疑是整個家族的叛國，那，卡藍堡家族將不再受到耀星共和國的庇護。”
“何苦想不開啊……”一名事務主官撐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這些世家的公子哥可不比我們，我們五年一考，保持良性競爭，他們可都是生來就含著金湯勺的少爺，不學無術也能坐享一切，真要是打起來，我們可能會有所損失，他們可是必死無疑啊……”
“未必。”一名思想主官卻道，“他們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每年都會向耀星政府采購大量的雙聖兒卵子去量產舊人類，我們的律法規定不能隨意殺死一名舊人類，需要對舊人類的勞動支付工資，可他們是完全的奴隸制社會，殺死舊人類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支付工資，他們的輝煌全都是用人命換的，所以他們有的是錢，而有錢就有雇傭兵為他們而戰。”
“按你這麽說的話，聯合警防署不應該尋找我們的幫助，應該直接去尋找常規軍。”另一名事務主官道，“卡藍堡家族就在夜城，聯合警防署應該求助夜部第一軍區的幫助，生武軍只是輔助軍，真要是打起來了還是要靠正規中央軍。”
“聯合警防署並不希望有太多新人類介入這件事，擔心打草驚蛇，因為他們現階段也不能確定到底是卡藍堡家族的意思，還是某個少爺的個人意思。”啰音道，“所以他們希望我們0號軍能派同為舊人類的生武軍先進行小範圍支援。”
幾位軍長一聽，都陷入了沈默。
中央軍向來很討厭介入這種和世家有關的小規模戰爭中去，因為，就算以後抓了某個犯錯的少爺，這時候如果對方家族不懂事，非要跑來要人，夾在中間的中央軍很難做人。
一面是國法，一面是貴族的無禮要求，中央軍該怎麽處理？
無視國法？還是得罪世家？
最終，明明是按規矩辦事的中央軍卻只能低聲下氣給這些世家承諾不會將小少爺怎麽樣，然後再將少爺押回十都，大多數情況也就是清除個幾年記憶了事了。
可是，這些世家卻說不定從舊就把仇記在某位抓少爺的人身上了。
“真可惜啊，天野不是夜族，肯定不願意來天寒地凍的俄烏克西園。”其中一名思想主官嘆了口氣，瞥了眼身側的月伯，“天野之前就遇到過貴族上門要人這種事，我記得好像直接當著對方的面宰了那個小少爺，是吧？”
“對，達力摩家族的小兒子，以謀殺耀星共和國的有籍者舊人類為樂，還試圖炸毀晝城的共和國領館。”另一位思想主官道，“後來那個家族單體戰力最強的大兒子帶著200個雇傭兵來找天野麻煩，結果那個大兒子不到一分鐘就被天野宰了，嚇得那群雇傭兵全跑了，自那之後達力摩家族特別乖。”
“呵……”其他幾位軍長除了月伯，都笑了起來，“說到底，誰都怕惡人……”
就在這時，一直不出聲的月伯突然道:“我可以接受給聯合警防署調200人。”
此言一出，旁邊的四位軍長頓時齊刷刷地看向月伯，一名事務主官忙道:“你可要想清楚，這可是得罪人的事。”
另一位事務主官也道:“月伯，這件事大概率是某個吃飽了撐的少爺的個人行為，世家不會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放棄自己至高無上的世界貴族身份，你不如等他們把事情鬧大了，真變成反抗軍開始活動了，卡藍堡家族的人也不好兜著，那時候等上級批示再行動，記仇也記不到你我頭上。
“但當年正是卡藍堡家族庇護了付梓。”月伯雙手合十，冷著臉看向兩位年長的事務主官。
瞬間，整個會議室再次鴉雀無聲。
付梓……西日天帥的得意門生之一，在那場撲朔迷離的聖女研究室爆炸案後突然離開耀星共和國，直接入贅了卡藍堡家族。
曾有流言蜚語說，付梓應該知道些什麽關於研究的東西，卡藍堡家族才願意許他一個家族成員的位置。
所以，如果按這個邏輯推理，卡藍堡家族可能未必100%無辜……
可如果卡藍堡家族有問題，或許接下來要打的仗，將是十年來甚至二十年來最猛的一仗……
“啊……”幾位軍長想到這裏，頓時覺得頭疼，一心只想和平搞政治的他們真心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打仗，只能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後道，“反正只要我們不投反對票，你就有一票決定權，你決定吧，你可是唯一的軍事主官。”
…
從議會廳裏出來，月伯徑直走向停機坪，沒有任何停留，乘直機離開。
回到家中，他直接前往主樓的地下室，這裏有重門鎖，需要指紋、虹膜和dna的重驗證，任何仆人都不得靠近。
地下室門打開，裏面是一個堆滿雜物和書籍的巨大空間，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幾張紙和筆，旁邊放著一個銅盆，裏面有許多燒成灰的粉末。
月伯走到桌子前，閉上眼睛，在這一瞬間，他又看到了父親的臉——
“月伯，在明天天亮之前背過這上面所有的內容，聽到了嗎？一定要背過！確定背過之後，一定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就將它燒掉！全都燒掉，全部都不要留下！”
男人狼狽地抓著少年的雙臂，用絕望的語氣嘶吼著。
“可是父親……”少年望著懷中厚厚的研究資料，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為什麽……我可能背不下來這麽多……”
“你必須背過它！這些東西不能給上面的那些家夥看到！但是只有你——你必須知道！你必須知道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詛咒！”
“可是我……”
“背過它！求求你了，月伯，算我求求你了……”父親說著，緩緩地跪在了少年的面前，向來高傲不羈的父親，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孩子，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眼裏滿是心疼和絕望，“月伯……爸爸我很慚愧……真得很慚愧……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和天野……我不知道……”
“父親……”
“所以，我唯一能留給你們的就是這些。”父親仰頭看著少年，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所以……背過它……當有一天你徹底理解這其中含義的時候……你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父親……”
那個下午，是他和父親最後一次見面。
他就坐在這間地下室裏，茫然地背著紙上奇怪的研究數據，他背一頁，燒一頁，他背了整整一個晚上，並發現這總共360頁的研究材料中，少了4頁。
直到黎明來臨之際，他終於背到了最後一頁。
而最後一頁並非研究材料，是耀星教聖經《創世論》的一頁。
可這上面的內容，並是他常見的左教所信奉的《新創世論》上的內容，它很像右教所信奉的《舊創世論》，但卻也不一樣。
他迷茫地看著這一頁聖經，直到聽到門外嘈雜的奔跑聲，他慌忙將那一頁聖經也丟入了火盆中。
後來，聯合警防署和中央軍闖入了地下室，帶走了這裏所有的書籍和資料。
當一名警員走到他面前，質問他火盆裏燒過什麽時，他指了指桌子上寫到一半的練習題:“我的作業。”
他真的燒過作業，也是將近400頁的厚度，就在剛剛燒了父親研究數據的銅盆裏。
緊接著，他和天野被帶到了聯合警防署，進行了為期24小時的調查，確定二人什麽都不知道後，才被允許離開。
再然後，父親引爆聖女研究室和整棟大樓同歸於盡的新聞迅速傳遍了整個耀星大陸，緊接著新聞報道有幾名研究員出逃，分別加入了當時的反抗軍和世家，然後關於“新聖女”的傳聞就出現了。
所有人都在試圖從他和天野那裏尋找到關於新聖女的真相。
天野是個傻子，在學習方面長期遭到父親嫌棄，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而他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父親讓他背的，正是關於新聖女的研究資料。
至於那些傳聞或許也並非空穴來風，因為那極有可能正是父親所丟失的四頁研究內容。
父親的研究，其實並非噬種和生種那麽簡單，噬種和生種只是第二階段的研究發現，也正是被偷的那幾頁所處的研究階段，父親在第階段的發現如果被證實是可行的，將會是顛覆世界認知的存在。
而當有人一旦推測出父親當時到底是為了開發出什麽東西時，戰爭，很快就會到來了……
想到這裏，月伯倏地睜開眼，快速在紙上默寫著腦海中的研究數據。
沒過多久，他就寫滿了一頁紙。
此時，一份無名數據已經發送了他的電腦中，這是關於今天白天玄千兩在地下訓練場的身體數據。
那個空間雖然看似純白，卻有著無數超清捕捉攝像頭，能夠穩定分析出訓練者在不同情況下的身體數據。
月伯將玄千兩的數據和父親的研究數據一一對比，卻發現玄千兩的身體進程和父親的實驗進程似乎沒有任何關聯。
父親的實驗對象的身體情況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直穩步向前的，比如適應極寒天氣。
根據父親的實驗數據，生種在開發到第個月時，基本已經擁有了等同於夜族的適寒能力。
可玄千兩不是，她能被凍出凍瘡，說明適寒能力極低。
並且，玄千兩在該進化的地方沒有進化，反而在不應該進化的地方進化了。
第一次表現出進化痕跡是錦標賽上那一箭，他曾命卓曜回收了玄千兩的所有衣物，在手環中發現了蓋亞的血液痕跡，以蓋亞現在的體能情況而言，稀釋能力後的玄千兩不該射出那麽遠的一箭。
第二次表現出進化痕跡就是今天，雖然玄千兩的攻擊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威脅性，但他能感覺到，僅僅是註射到b級血液時，玄千兩的能力就已經強於第一次觸碰天野血液之後的能力。
父親的研究中從未有過噬種會越來越強的結論。
“除非……”
月伯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迅速聯系了卓曜，開門見山問:“你曾向我匯報過一次玄大千在聯合警防署調查期間曾經出現過生命體征消失。”
“是。”卓曜認真地回憶著並答覆，“不過只是短暫的生命體征消失，很快就恢覆了。”
掛斷電話的月伯立刻向聖都的聖女研究部發去資料，要求調出大運動會期間玄千兩的手環體征檢測數據。
很快地，相應信息就被發送到了月伯的電腦上，月伯在細細查看後，果然發現了端倪，並立刻聯系了當時負責監管玄千兩身體信息的聖女研究部負責人員——
“她的體征曾在某10秒內完全消失，為什麽當時沒有向上匯報？”
對面哪裏會料到月伯副部長半夜親自查舊崗，嚇得什麽都交代了:“當時玄大千在水裏游泳，她出血已經很嚴重了，全靠止痛針和興奮劑維持生命體征，但興奮劑其實也是催命符……
所以玄大千短暫失去過生命體征，我本來是想立刻讓她停賽的，可是主辦方說等十秒如果沒有恢覆再停賽，主辦方用不能掃天野元帥的興致威脅我來著……
結果說話間玄大千又醒過來了，我心想可能只是短暫心臟驟停，因為那個興奮劑確實在臨床上有過導致心臟驟停的副作用……”
窗外的雪越來越大了，呼嘯著拍打著窗戶，坐在房間裏的月伯，臉色一點一點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看著左手中父親第二階段的研究數據，又看著右手中玄千兩的身體數據，沈默片刻，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將資料全部點燃，丟進了火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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