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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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一夜
近三十年來,耀星政府一直很頭痛一件事:為什麽自古以來，知識分子各個都是餵不熟的狼，總是會對國家政權產生不滿？
明明國家投入了大量資金和精力去培養他們的知識水平,期待他們能夠報效祖國，為什麽他們偏偏到頭來反倒是要以“愛國”為政治口號,和現有的政權組織做對抗？
30年前,以s級新人類白帝羅為首的反抗軍組織誕生於耀星共和國袤都的俄烏克西園，他們以耀星政府殘暴、無視血緣關系、虐殺舊人類為理由,對袤都的若幹國營油井實施無差別爆破,當時有幾十名新人類和上萬名舊人類死於一場又一場的恐怖襲擊。
為了消滅白帝羅,聯合警防署協同夜部第二軍區對以他為首的反抗軍組織進行全面鎮壓，雖然在清剿反抗軍小兵時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可是以白帝羅為首的那幾名精英新人類卻很難被抓到。
因為，他們的單體戰力實在是太高了。
普通的手槍和炮彈根本對付不了以白帝羅為首的那些精英,可大型武器往往具有範圍傷害,並不適合在資源遼闊、城市建設發達的袤都使用,這會危害無數無辜的人民群眾。
最終，大總統不得不從六都軍區調用那些單體戰力過人的年輕人前來袤都,並安插了大量聖女作為間諜,最終在多方配合之下,將以白帝羅為首的所有反抗軍頭目抓住,繩之以法。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中央軍開始推崇“軍長戰力化”的思維模式——挑選年輕、強大、有實力、有擔當、忠於耀星教、忠於聖母且忠於祖國的新人類越級成為軍事主官,由思想主官和政事主官和他相輔相成,保證中央軍內部結構穩定的同時也保證了在關鍵時刻單體戰力的充沛。
與此同時，聖女的間諜組織也被保留了下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再厲害的男人只要他性功能正常、喜好女色、愛在女人面前裝腔作勢,就會在女人的溫柔鄉裏短暫地放松警惕。
那麽，聖女間諜組織的效率如何呢？
聯合警防署袤都分署的反恐大隊隊長葉汌面無表情地看向眼前的一地狼藉和跪在地上痛哭的聖女，露出略微不爽的表情。
這裏是袤都俄烏克西園敖德薩區的聖樂公館，半個月前，聯合警防署接到密報，以“土豆之父”達摩斯老爺子為首的新人類知識分子團體決定資助位於莫斯州的舊人類群體，受其資質的對象中不乏想要顛覆耀星政權的反抗軍組織。
這已經不是這位“土豆之父”達摩斯老爺子第一次幹出這種偽善的愚蠢行為了。
15年前，這位老爺子私下將改良品種的土豆交予“無者”，就曾遭到過巨額罰款。
那麽，何為無者？
說來話長。
耀星大陸就是公元1800年世界異變後的另一個地球，它以極少的人口盤踞著整個藍星，勢必無法將整個世界的每一寸領土都管理得井井有條，於是乎，世界就被分成了三個等級的城市——
十都、八城、十二州。
十都擁有著耀星共和國最高的科技和管理體系，進入人口皆有規定和限制，是被政府完全操控的領域；
八城是擁有耀星共和國戶籍的新人類和舊人類都可以生存的地方，往往由十都的高層新人類盤踞，那裏的科技比不上十都，但是更加自由；
十二州則是耀星共和國半放棄的地域，那裏的土地大多已經徹底退耕還林為原始森林，幾乎沒有科技的存在，只會定期有軍隊巡邏，那裏還建設著不少危險的實驗基地，被新人類稱之為“世界公廁”。
所謂無者，指的就是那些沒有耀星共和國戶口、不願意歸順於耀星共和國，且流浪在十二州甚至十二州之外的舊人類。
這些舊人類，沒有戶籍、沒有身份、政治立場不明，無論是否對共和國抱有敵意，無一例外都是寫在憲法中的耀星共和國的敵人。
資助這些人生存下去的方式，無異於叛國。
可是，40年前，只有56歲的“土豆之父”達摩斯還活躍在農業科研的一線，他的水平在當時無人能夠取代，貿然刪除他的記憶對整個農業都是巨大損失，共和國只能采取限制活動和罰款的方式對他進行了處罰。
然而，這位“土豆之父”非但不念共和國的仁慈，反而去煽動他的得意門生柯喜德繼續從事他的資助舊人類事業。
好就好在，柯喜德是個政治立場正確的聰明人，直接選擇和恩師決裂，從此不相往來。
在那之後，“土豆之父”達摩斯不甘心，又多次煽動年輕的新人類學生去資助無者，美其名曰——
“他們手無縛雞之力，怎麽可能撼動得了新人類的政權？十二州都是蠻荒之地，脆弱的舊人類根本無法生存！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夠吃飽而已！我作為一個農學家我的理想就是讓全世界的任何人都能吃飽而已！難道身為當權者的新人類連這樣的容人之心都沒有嗎？”
就是這般幼稚的說詞，煽動了一波又一波年輕學生偷偷地讚助無者生存方式。
那麽，結果是什麽？
結果是加入無者群體的舊人類越來越多，共和國不得不撥更多的預算給巡視十二州的軍隊。
於去年4月，第一波無者反抗軍橫空出世，他們從走私組織手中買到了武器，對居住在八城近郊的低等級新人類展開了大規模迫害。
雖然鎮壓這些無者費不了多少力氣，但依舊有2名聯合警防署的年輕警員犧牲了。
然而，耀星共和國還是不能拿這位“土豆之父”怎麽樣，因為就在去年，已經94歲高齡的達摩斯竟然還在改良土豆上做出了新的貢獻。
但是，今年就不一樣了。
突然被查出腦部腫瘤的達摩斯被迫選擇退休，一直隱忍的耀星政府終於長出一口氣，下定決心開始收網。
聯合警防署聯系了與達摩斯決裂40年的柯喜德，要求柯喜德以自身名義將達摩斯和他的信徒們匯集起來，由聯合警防署對他們一網打盡。
由於“土豆之父”的門徒中有幾位單體戰力尚可的新人類，為了最大程度減少對聯合警防署的消耗，也為了配合他們的老搭檔——由隱管院負責的第11區隱聖女組織的新人測試，兩方聯合做了今天的這場戲。
七天前，先由柯喜德找到恩師達摩斯，一面痛哭恩師的病情，一面虛情假意道歉。
達摩斯心性博愛，共情心理強，又顧及師生情誼，很快就和柯喜德冰釋前嫌。
柯喜德自稱願意成為恩師的接班人，為保護無者的生存環境做出一份貢獻，對著達摩斯連哄帶騙了一周時間，終於徹底得到了達摩斯的信任。
然後，柯喜德以達摩斯生日為由，宴請達摩斯和達摩斯的門徒來聖樂公館娛樂。
達摩斯的門徒們雖然都是科研領域的高材生，沒有缺錢的，但綜合等級未必高，能到公館消費的終歸是少數，大多一聽聚會地點是公館，抱著幾分好奇的心思就來了。
也因此，今天被大巴送往該公館的所有女生接到的暗號都是類似於:白衣騎士、裂月和銀槍之類的詞匯。
這些詞匯，無一不指向聯合警防署。
而聯合警防署是什麽組織？是直屬於大總統和教皇的反恐、反情報、反分裂的特種警察組織。
該組織很少輕易出動，而一旦出動，其目的也是顯而易見的。
再結合今天來聚會的這些知識分子新人類們或多或少空白的履歷，聰明點的聖女只要在這場聚會中轉一轉，和這些反動的家夥聊幾句，就不難推出今晚真正的行動目的——
聯合警防署今晚要殺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些新手一直沒發現這場測試的真相，也應該在床上和她們茍合的男人被擊斃的瞬間明白今晚行動的真正目的，與此同時立刻發現16位編號所在的位置。
如果這都發現不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葉汌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面前痛哭流涕的聖女們，只見幾名白衣警員走向這些聖女，一刀捅穿她們的喉嚨，再用一支針劑紮向她們的雙眼。
被隱樂園的第11區選中，是這些聖女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
幸運之處在於，一旦正式加入第11區，從今往後將擁有連d級新人類都望塵莫及的財富和自由，並且，以後完全可以用“殼生”擺脫生育困擾，金錢、自由和快樂她們要多少有多少。
不幸之處在於，被11區選中的她們是沒有退路的，一旦測驗失敗，她們就會被剝奪聲音和視力，而就算測驗通過，也才是這份伴隨著危險和死亡的職業的開始。
不過，這一屆的隱聖女似乎質量過差了些。
葉汌環視著現場那些哀嚎的聖女們，眼裏充滿了不屑。
擊斃一個新人類就能嚇得她們大驚失色，衣服還沒穿好就從房間裏跑出來，這種家夥留著能做什麽？
“葉汌——！！！”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咆哮聲。
葉汌淡然地扭頭，看向聲音的方向，正是“土豆之父”達摩斯。
老人家已經被白衣軍團控制，匍匐在地上，滿臉是血，一臉狼狽地大喊道:“我達摩斯為耀星共和國鞠躬盡瘁！是耀星共和國農業的肱股之臣！你們這麽對我！你們這麽對我的學生！你們會遭報應的！”
葉汌冷著臉，慢條斯理地走向達摩斯，在距離他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道:“老師，功是功，過是過，等您死後，您的大腦將成為中央科學院實驗室最珍貴的研究材料，您還是耀星共和國的肱股之臣，您還是偉大的‘土豆之父’，也還是我最敬重的老師。”
“我沒有你這樣冷血的學生！我沒有你這麽喪心病狂的學生！”達摩斯咆哮著，因為年紀大了，他喊幾聲就忍不住喘了起來，“葉汌……你簡直……壞透了……壞透……了……”
“壞？”葉汌看著達摩斯問，“什麽叫壞？我葉汌和耀星共和國的立場共進退，問心無愧，你資助無者導致反抗軍殺我聯合警防署的警員，你不叫壞嗎？”
“如果你們不壓迫他們！他們怎麽會……怎會……”
“壓迫？呵。”葉汌扯了下嘴角，哂笑道，“老師，我只學了幾天農學，但您學了一輩子，您不會不知道，地球生物除了人類在幻想可笑的‘人人平等’之外，大自然從不存在平等，只存在成王敗寇吧？”
“可你……你是人……”
“人又如何？我們不殺他們，他們明天就會來殺我們。大家都是動物，本能永遠淩駕於理想之上，別把自己想得那麽高尚。”
“你……”
葉汌不再說話，他掏出銀槍，對準眼前的達摩斯。
“你……”看到槍，達摩斯楞了一秒，忽然就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把槍叫薔薇銀槍，槍體是銀色的，槍身用覆雜的雕刻工藝雕著綻放的薔薇花，外形非常唯美，但是含義卻非常沈重。
這把槍中只有一發子彈，是專屬於聯合警防署隊長級別的人物才能使用的武器，它代表著大總統、教皇和政府的三方意見。
也就是說，一旦這把槍對準了某個人，說明在此之前，大總統、教皇以及法院已經宣判了眼前人的死期，只是因為某些理由遲遲沒有執行而已。
“葉汌……生物是很難平等……你說得對……”達摩斯老爺子垂下頭，他放棄了掙紮，用最後的時光心平氣和地說道，“但是，你我其實也都不是強者。如果信奉強者至上，你我在旁人眼中，就一定是強者嗎？有一天你我老去，還會有人覺得你我是強者嗎？你不會害怕嗎？害怕老去，害怕變弱……”
達摩斯堅定地看向葉汌:“你憑什麽認為你一直都能在強者陣營安然無恙呢！我保護弱者，也是在保護你我啊！”
葉汌面對達摩斯堅定地眼神，沒有任何遲疑，扣下了扳機。
達摩斯倒地，瞬間，鮮血在他的胸膛散開，血漬跌落在地板上，向四周散開。
“你說得對，然後呢？”葉汌看向地上已經失去生命的達摩斯，面無表情問，“舊人類上臺了，就能改變這樣的情況嗎？不能，舊人類上臺只會讓新人類的處境變得糟糕，那時候，是不是你又要跳出來勸舊人類善良了？”
葉汌收起銀槍，側目看向附近站哨的警員道:“匯報情況。”
“42名反動參與者已經全部擊斃，柯喜德受了驚嚇，正在旁廳喝安神茶。”
“派人盯好柯喜德，確定他的政治立場純粹度。”
“是。”
“隱聖女的情況如何？”
“第11區預備役的日間部共20名，夜間部共22名，目前系統收到的合格編號只有5名，還要繼續等他們發現真相嗎？”
“不用。”葉汌道，“11區不養廢物，全部解決掉。”
“是。”
解決完眼前，葉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發現有一抹紅色，他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很喜歡聯合警防署的這身衣服，純白、修身、優雅且大氣，符合他潔癖的性格，但是壞處是，一個幹臟活的組織總穿得這麽白凈，一旦沾惹了血漬就會很顯眼。
葉汌吩咐隊員處理現場，他獨自走向盥洗室，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袖口上的汙漬。
就在這時，身側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葉汌立刻提高警惕，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向那個人影，只見對方徑直走到他身邊的水池前，開始洗手。
伸向水池的是一雙白皙且纖細的手，是聖女的手。
葉汌頓時放松了警惕。
而那雙手上全都是血，指甲縫裏還有肉類組織，手心還握著銀色的東西……是子彈。
原來如此，是這場測驗中那五名合格者之一。
於是葉汌隨口問:“為什麽不在自己的房間裏洗手？”
“死了人，太晦氣。”
葉汌詫異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居然不是恐懼而是生氣，於是又問了句:“你什麽時候發現了子彈就是編號？”
“看到暗號是繡春刀的那一刻。”
葉汌蹙眉，他這才擡頭側目看向身邊人，短暫地驚訝了一剎，問:“你是地球的？”
“當然。”白壽眉一邊處理指甲縫裏面的人肉組織一邊道，“錦衣衛和你們聯合警防署幹的工作很像，那些知識分子又都有過前科，想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葉汌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白壽眉道:“幫我拿點擦手巾。”
葉汌側眸問:“你叫我？”
白壽眉反問:“隨手幫個忙很難嗎？”
葉汌沒說話，扯了兩張擦手巾交給白壽眉。
“謝了。”白壽眉頭也不擡地用紙巾擦拭著自己的指甲縫，直到確定指甲間隙沒有一丁點臟東西之後，才丟了紙巾離開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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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十年來,耀星政府一直很頭痛一件事:為什麽自古以來，知識分子各個都是餵不熟的狼，總是會對國家政權產生不滿？
明明國家投入了大量資金和精力去培養他們的知識水平,期待他們能夠報效祖國，為什麽他們偏偏到頭來反倒是要以“愛國”為政治口號,和現有的政權組織做對抗？
30年前,以s級新人類白帝羅為首的反抗軍組織誕生於耀星共和國袤都的俄烏克西園，他們以耀星政府殘暴、無視血緣關系、虐殺舊人類為理由,對袤都的若幹國營油井實施無差別爆破,當時有幾十名新人類和上萬名舊人類死於一場又一場的恐怖襲擊。
為了消滅白帝羅,聯合警防署協同夜部第二軍區對以他為首的反抗軍組織進行全面鎮壓，雖然在清剿反抗軍小兵時取得了不小的成效,可是以白帝羅為首的那幾名精英新人類卻很難被抓到。
因為，他們的單體戰力實在是太高了。
普通的手槍和炮彈根本對付不了以白帝羅為首的那些精英,可大型武器往往具有範圍傷害,並不適合在資源遼闊、城市建設發達的袤都使用,這會危害無數無辜的人民群眾。
最終，大總統不得不從六都軍區調用那些單體戰力過人的年輕人前來袤都,並安插了大量聖女作為間諜,最終在多方配合之下,將以白帝羅為首的所有反抗軍頭目抓住,繩之以法。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中央軍開始推崇“軍長戰力化”的思維模式——挑選年輕、強大、有實力、有擔當、忠於耀星教、忠於聖母且忠於祖國的新人類越級成為軍事主官,由思想主官和政事主官和他相輔相成,保證中央軍內部結構穩定的同時也保證了在關鍵時刻單體戰力的充沛。
與此同時，聖女的間諜組織也被保留了下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再厲害的男人只要他性功能正常、喜好女色、愛在女人面前裝腔作勢,就會在女人的溫柔鄉裏短暫地放松警惕。
那麽，聖女間諜組織的效率如何呢？
聯合警防署袤都分署的反恐大隊隊長葉汌面無表情地看向眼前的一地狼藉和跪在地上痛哭的聖女，露出略微不爽的表情。
這裏是袤都俄烏克西園敖德薩區的聖樂公館，半個月前，聯合警防署接到密報，以“土豆之父”達摩斯老爺子為首的新人類知識分子團體決定資助位於莫斯州的舊人類群體，受其資質的對象中不乏想要顛覆耀星政權的反抗軍組織。
這已經不是這位“土豆之父”達摩斯老爺子第一次幹出這種偽善的愚蠢行為了。
15年前，這位老爺子私下將改良品種的土豆交予“無者”，就曾遭到過巨額罰款。
那麽，何為無者？
說來話長。
耀星大陸就是公元1800年世界異變後的另一個地球，它以極少的人口盤踞著整個藍星，勢必無法將整個世界的每一寸領土都管理得井井有條，於是乎，世界就被分成了三個等級的城市——
十都、八城、十二州。
十都擁有著耀星共和國最高的科技和管理體系，進入人口皆有規定和限制，是被政府完全操控的領域；
八城是擁有耀星共和國戶籍的新人類和舊人類都可以生存的地方，往往由十都的高層新人類盤踞，那裏的科技比不上十都，但是更加自由；
十二州則是耀星共和國半放棄的地域，那裏的土地大多已經徹底退耕還林為原始森林，幾乎沒有科技的存在，只會定期有軍隊巡邏，那裏還建設著不少危險的實驗基地，被新人類稱之為“世界公廁”。
所謂無者，指的就是那些沒有耀星共和國戶口、不願意歸順於耀星共和國，且流浪在十二州甚至十二州之外的舊人類。
這些舊人類，沒有戶籍、沒有身份、政治立場不明，無論是否對共和國抱有敵意，無一例外都是寫在憲法中的耀星共和國的敵人。
資助這些人生存下去的方式，無異於叛國。
可是，40年前，只有56歲的“土豆之父”達摩斯還活躍在農業科研的一線，他的水平在當時無人能夠取代，貿然刪除他的記憶對整個農業都是巨大損失，共和國只能采取限制活動和罰款的方式對他進行了處罰。
然而，這位“土豆之父”非但不念共和國的仁慈，反而去煽動他的得意門生柯喜德繼續從事他的資助舊人類事業。
好就好在，柯喜德是個政治立場正確的聰明人，直接選擇和恩師決裂，從此不相往來。
在那之後，“土豆之父”達摩斯不甘心，又多次煽動年輕的新人類學生去資助無者，美其名曰——
“他們手無縛雞之力，怎麽可能撼動得了新人類的政權？十二州都是蠻荒之地，脆弱的舊人類根本無法生存！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夠吃飽而已！我作為一個農學家我的理想就是讓全世界的任何人都能吃飽而已！難道身為當權者的新人類連這樣的容人之心都沒有嗎？”
就是這般幼稚的說詞，煽動了一波又一波年輕學生偷偷地讚助無者生存方式。
那麽，結果是什麽？
結果是加入無者群體的舊人類越來越多，共和國不得不撥更多的預算給巡視十二州的軍隊。
於去年4月，第一波無者反抗軍橫空出世，他們從走私組織手中買到了武器，對居住在八城近郊的低等級新人類展開了大規模迫害。
雖然鎮壓這些無者費不了多少力氣，但依舊有2名聯合警防署的年輕警員犧牲了。
然而，耀星共和國還是不能拿這位“土豆之父”怎麽樣，因為就在去年，已經94歲高齡的達摩斯竟然還在改良土豆上做出了新的貢獻。
但是，今年就不一樣了。
突然被查出腦部腫瘤的達摩斯被迫選擇退休，一直隱忍的耀星政府終於長出一口氣，下定決心開始收網。
聯合警防署聯系了與達摩斯決裂40年的柯喜德，要求柯喜德以自身名義將達摩斯和他的信徒們匯集起來，由聯合警防署對他們一網打盡。
由於“土豆之父”的門徒中有幾位單體戰力尚可的新人類，為了最大程度減少對聯合警防署的消耗，也為了配合他們的老搭檔——由隱管院負責的第11區隱聖女組織的新人測試，兩方聯合做了今天的這場戲。
七天前，先由柯喜德找到恩師達摩斯，一面痛哭恩師的病情，一面虛情假意道歉。
達摩斯心性博愛，共情心理強，又顧及師生情誼，很快就和柯喜德冰釋前嫌。
柯喜德自稱願意成為恩師的接班人，為保護無者的生存環境做出一份貢獻，對著達摩斯連哄帶騙了一周時間，終於徹底得到了達摩斯的信任。
然後，柯喜德以達摩斯生日為由，宴請達摩斯和達摩斯的門徒來聖樂公館娛樂。
達摩斯的門徒們雖然都是科研領域的高材生，沒有缺錢的，但綜合等級未必高，能到公館消費的終歸是少數，大多一聽聚會地點是公館，抱著幾分好奇的心思就來了。
也因此，今天被大巴送往該公館的所有女生接到的暗號都是類似於:白衣騎士、裂月和銀槍之類的詞匯。
這些詞匯，無一不指向聯合警防署。
而聯合警防署是什麽組織？是直屬於大總統和教皇的反恐、反情報、反分裂的特種警察組織。
該組織很少輕易出動，而一旦出動，其目的也是顯而易見的。
再結合今天來聚會的這些知識分子新人類們或多或少空白的履歷，聰明點的聖女只要在這場聚會中轉一轉，和這些反動的家夥聊幾句，就不難推出今晚真正的行動目的——
聯合警防署今晚要殺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些新手一直沒發現這場測試的真相，也應該在床上和她們茍合的男人被擊斃的瞬間明白今晚行動的真正目的，與此同時立刻發現16位編號所在的位置。
如果這都發現不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葉汌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面前痛哭流涕的聖女們，只見幾名白衣警員走向這些聖女，一刀捅穿她們的喉嚨，再用一支針劑紮向她們的雙眼。
被隱樂園的第11區選中，是這些聖女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
幸運之處在於，一旦正式加入第11區，從今往後將擁有連d級新人類都望塵莫及的財富和自由，並且，以後完全可以用“殼生”擺脫生育困擾，金錢、自由和快樂她們要多少有多少。
不幸之處在於，被11區選中的她們是沒有退路的，一旦測驗失敗，她們就會被剝奪聲音和視力，而就算測驗通過，也才是這份伴隨著危險和死亡的職業的開始。
不過，這一屆的隱聖女似乎質量過差了些。
葉汌環視著現場那些哀嚎的聖女們，眼裏充滿了不屑。
擊斃一個新人類就能嚇得她們大驚失色，衣服還沒穿好就從房間裏跑出來，這種家夥留著能做什麽？
“葉汌——！！！”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咆哮聲。
葉汌淡然地扭頭，看向聲音的方向，正是“土豆之父”達摩斯。
老人家已經被白衣軍團控制，匍匐在地上，滿臉是血，一臉狼狽地大喊道:“我達摩斯為耀星共和國鞠躬盡瘁！是耀星共和國農業的肱股之臣！你們這麽對我！你們這麽對我的學生！你們會遭報應的！”
葉汌冷著臉，慢條斯理地走向達摩斯，在距離他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道:“老師，功是功，過是過，等您死後，您的大腦將成為中央科學院實驗室最珍貴的研究材料，您還是耀星共和國的肱股之臣，您還是偉大的‘土豆之父’，也還是我最敬重的老師。”
“我沒有你這樣冷血的學生！我沒有你這麽喪心病狂的學生！”達摩斯咆哮著，因為年紀大了，他喊幾聲就忍不住喘了起來，“葉汌……你簡直……壞透了……壞透……了……”
“壞？”葉汌看著達摩斯問，“什麽叫壞？我葉汌和耀星共和國的立場共進退，問心無愧，你資助無者導致反抗軍殺我聯合警防署的警員，你不叫壞嗎？”
“如果你們不壓迫他們！他們怎麽會……怎會……”
“壓迫？呵。”葉汌扯了下嘴角，哂笑道，“老師，我只學了幾天農學，但您學了一輩子，您不會不知道，地球生物除了人類在幻想可笑的‘人人平等’之外，大自然從不存在平等，只存在成王敗寇吧？”
“可你……你是人……”
“人又如何？我們不殺他們，他們明天就會來殺我們。大家都是動物，本能永遠淩駕於理想之上，別把自己想得那麽高尚。”
“你……”
葉汌不再說話，他掏出銀槍，對準眼前的達摩斯。
“你……”看到槍，達摩斯楞了一秒，忽然就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把槍叫薔薇銀槍，槍體是銀色的，槍身用覆雜的雕刻工藝雕著綻放的薔薇花，外形非常唯美，但是含義卻非常沈重。
這把槍中只有一發子彈，是專屬於聯合警防署隊長級別的人物才能使用的武器，它代表著大總統、教皇和政府的三方意見。
也就是說，一旦這把槍對準了某個人，說明在此之前，大總統、教皇以及法院已經宣判了眼前人的死期，只是因為某些理由遲遲沒有執行而已。
“葉汌……生物是很難平等……你說得對……”達摩斯老爺子垂下頭，他放棄了掙紮，用最後的時光心平氣和地說道，“但是，你我其實也都不是強者。如果信奉強者至上，你我在旁人眼中，就一定是強者嗎？有一天你我老去，還會有人覺得你我是強者嗎？你不會害怕嗎？害怕老去，害怕變弱……”
達摩斯堅定地看向葉汌:“你憑什麽認為你一直都能在強者陣營安然無恙呢！我保護弱者，也是在保護你我啊！”
葉汌面對達摩斯堅定地眼神，沒有任何遲疑，扣下了扳機。
達摩斯倒地，瞬間，鮮血在他的胸膛散開，血漬跌落在地板上，向四周散開。
“你說得對，然後呢？”葉汌看向地上已經失去生命的達摩斯，面無表情問，“舊人類上臺了，就能改變這樣的情況嗎？不能，舊人類上臺只會讓新人類的處境變得糟糕，那時候，是不是你又要跳出來勸舊人類善良了？”
葉汌收起銀槍，側目看向附近站哨的警員道:“匯報情況。”
“42名反動參與者已經全部擊斃，柯喜德受了驚嚇，正在旁廳喝安神茶。”
“派人盯好柯喜德，確定他的政治立場純粹度。”
“是。”
“隱聖女的情況如何？”
“第11區預備役的日間部共20名，夜間部共22名，目前系統收到的合格編號只有5名，還要繼續等他們發現真相嗎？”
“不用。”葉汌道，“11區不養廢物，全部解決掉。”
“是。”
解決完眼前，葉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發現有一抹紅色，他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很喜歡聯合警防署的這身衣服，純白、修身、優雅且大氣，符合他潔癖的性格，但是壞處是，一個幹臟活的組織總穿得這麽白凈，一旦沾惹了血漬就會很顯眼。
葉汌吩咐隊員處理現場，他獨自走向盥洗室，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袖口上的汙漬。
就在這時，身側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葉汌立刻提高警惕，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瞥向那個人影，只見對方徑直走到他身邊的水池前，開始洗手。
伸向水池的是一雙白皙且纖細的手，是聖女的手。
葉汌頓時放松了警惕。
而那雙手上全都是血，指甲縫裏還有肉類組織，手心還握著銀色的東西……是子彈。
原來如此，是這場測驗中那五名合格者之一。
於是葉汌隨口問:“為什麽不在自己的房間裏洗手？”
“死了人，太晦氣。”
葉汌詫異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居然不是恐懼而是生氣，於是又問了句:“你什麽時候發現了子彈就是編號？”
“看到暗號是繡春刀的那一刻。”
葉汌蹙眉，他這才擡頭側目看向身邊人，短暫地驚訝了一剎，問:“你是地球的？”
“當然。”白壽眉一邊處理指甲縫裏面的人肉組織一邊道，“錦衣衛和你們聯合警防署幹的工作很像，那些知識分子又都有過前科，想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葉汌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白壽眉道:“幫我拿點擦手巾。”
葉汌側眸問:“你叫我？”
白壽眉反問:“隨手幫個忙很難嗎？”
葉汌沒說話，扯了兩張擦手巾交給白壽眉。
“謝了。”白壽眉頭也不擡地用紙巾擦拭著自己的指甲縫，直到確定指甲間隙沒有一丁點臟東西之後，才丟了紙巾離開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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