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晚間封皎皎照例躺回床上睡覺，楚延則在外間閉目打坐。

月光灑在他如玉的臉上，更襯得他容貌猶如凝脂一般。如墨般的長發在月光下更顯得柔和。

楚延仿佛聽到了一些聲音，但他並未聽清楚是什麽，聲音一開始很是響亮，後來逐漸淡去，直到消失不見。

他緩緩掀開濃密纖長的眼睫，一陣刺目的光向他襲來，他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擋住強光。

剛剛不還是晚間麽？這麽快就白天了？

他心中疑慮，環顧四周，白茫茫一片。

極寒之地？他怎會來到這裏？

本該是極為寒冷的地方，楚延卻感覺不到任何的冷意。他見著不遠處的冰棺，心中疑慮更甚。

他緩緩移至冰棺處，看到了一模一樣的自己，只不過他是合著雙眼，躺在棺中。

棺中的是自己，那麽他呢？

楚延看著自己，他的身體閃著一些細碎的光點，這些光點遍布全身。

他竟然，靈魂出竅了。

楚延挑了挑眉，刻在骨子裏王者般的氣息不服輸地跳動著，令他忘記現在的自己似乎靈力低微。

是誰將他的靈魂從身體中拉出來並制造了這樣的幻境？

其實制作幻境並不難，難的是拉出他的靈魂。

還不容他細想，封皎皎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師父。”

楚延微微一楞，想立刻躲起來，可是這裏似乎沒有能躲藏的地方。

他只好轉過身，見到了那張多年未見的熟悉的臉。

還是那般張揚與放肆。

可是似乎封皎皎看不見他，略過他直直走向冰棺。

她俯視著棺內之人，許久都不曾說話。靈體楚延同樣沒有輕舉妄動。他瞧著她，看不出喜怒，她似乎變了。

從前的她將任何情緒都寫在臉上，楚延只要察覺到不對勁便能從她的臉色中感受到。而現在，他發覺他看不懂她。

封皎皎終是松懈了一般，沿著棺壁坐了下來，緩緩啟了紅唇：“師父，他已被我斬殺。”

楚延也不禁楞神，他？是誰？

封皎皎頓了頓，語調溫柔細膩：“師父，別睡了，該醒醒了。”

楚延不禁為之有些錯愕。

他不敢相信，曾經那般決絕要他死，現在又想要他活過來，他低頭諷刺般的笑著。墨發隨風而動，更襯得他膚如雪。

他知自己身隕這五百年，必然發生了很多事情，於是他找了一片雪地，席地而坐，橫豎都能聽到些什麽，還是讓自己舒服些。

封皎皎抓起楚延交握胸前的手，暗暗抓緊：“我錯了師父，你醒過來，然後原諒我，好不好？”

封皎皎原本以為自己很堅強，她甚至在得知真相時，都沒有哭，心中並未感覺到一絲絲的異動。

知道真相後第一次見楚延，見到自己的師父躺在冰冷的棺槨中，毫無生氣。

心中仿佛是有一股熱氣，直直頂著她。

這時，有個聲音告訴她，你錯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心硬如鐵，將劍捅進楚延身體時，都不帶一絲一毫地猶豫，那時候，是真的想將他置於死地。

她一向不會心軟，哪怕這個人是自己的師父。

可，那是每日教她修煉的人，是受傷了會為她療傷，會給她織好看的衣物，會給她做飯，教導她讀書習字，甚至是她要殺他時，會對她說危險，快到師父身邊來的人。

她竟然將那樣的人，殺了。

封皎皎心中絞痛，頓時泣不成聲。

楚延看著封皎皎傷心至極的面龐，默不作聲。

看著，倒不像是演的。

封皎皎抓著楚延的手，那雙手，曾是她手腳冰涼時，會為她取暖的雙手。

而現在，刺骨的寒冷自她掌心傳來，她竟無法將師父的手回暖。

她終於明白，她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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