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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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與狗
城主府近來一直非常熱鬧，雖然昨夜城主女兒招婿沒成，城主夫人的男寵也沒露臉，但城主的小妾倒是實打實地納了進來。
來往不少賓客，喇叭吹吹打打好一片喜慶熱鬧，直到今日淩晨人群才散去，現如今府內還一片混亂。
仆人們匆匆忙忙在收拾殘局，而城主居住的院子裏，此刻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連一個看守巡邏的家丁都沒有。
“你們搞什麽？長不長眼？我讓你們抓那黑貓，怎麽你們抓條白狗幹什麽？湊數？當本座是瞎的？”城主府的地下室裏，城主背著雙手，黑著臉怒斥道。
跪在地上的一排人齊刷刷把頭低了下去，其中一個帶頭的驚恐道：“老板息怒，我們本想抓那只黑貓和那小娃娃的，誰知道那只狗怎麽也跟上來了，甩都甩不掉……屬下怕鬧出大動靜，只好把他們都抓來了。”
狗子護主，那娃娃多半是狗的主人，這個解釋城主勉強接受，但是……
“這小光頭又是怎麽回事？”
光頭，讓城主預感不太妙。
萬佛宗的佛子在新安城差點被他手下的人給拐了，昨夜萬佛宗的人上門，打著喝喜酒的名頭來討說法了，害得他洞房花燭都沒辦成，忙著給那群蠢貨收拾爛攤子。
雖然最後對外說是人販子幹的，但是那幫老禿驢向來愛較真，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追查下去。他這口氣還沒松下來，眼前這群蠢貨又帶回來一個小光頭！
“我們抓黑貓的時候被這小和尚看見了，本來想殺了他的，但是看他年齡還小，剛好能用，所以就……”
那人越說越心虛，眼看城主的臉色越來越黑，他漸漸地沒了聲音。
下一刻，他就再也沒法發出聲音了。
“一群蠢貨！”城主袖袍一揮，那人頓時氣絕，跪地的其他人見狀更是瑟瑟發抖，卻也沒有人敢求饒。
城主本想把這幫蠢貨都殺了，但又想起近年來自己接連損失了不少手下，實在沒幾個人能用了，只好暫且收手。
“你們幾個，把地牢給我看好了！”
“是，老板！”
******
城主府的地牢裏，貓貓脖子上拴著一條鐵鏈，雙眼盯著不遠處的祭壇上那刻在骨髓的印記，不自覺地又想起了過去的事。
烏明瑜自幼長於鄉野，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一直以為自己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貓。
他和那些貓一樣抓鳥，抓魚，偶爾餓極了沒東西吃也會啃草，吃土，吃雪。好不容易流浪到了有人住的城鎮，他又跟其他貓學會了一樣本領——賣萌。
烏明瑜的本體黑貓長得很漂亮，黑不溜秋的一團，毛色光亮，琥珀色的瞳孔比街上其他的流浪貓都更靈動，一看就很有靈性。
烏明瑜也的確很有靈性，他以貓的形態只能站在地上仰視人類，卻可以通過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這個人對貓有沒有惡意，是需要遠離的，還是可以跑過去撒嬌討吃的。
在遇到明深和月檀以前，他就是靠著這一招混吃混喝，活得還算瀟灑恣意——至少對於一只貓來說，這樣的生活已經很不錯了。
因為跟著他能討到飯吃，他的身邊逐漸聚集了不少擁護者，後來烏明瑜在街上也成了小有名氣的貓，很多野貓慕名而來。
有的是來挑戰的，有的就是來求保護的，烏明瑜也不含糊，來挑戰的都被他打敗收服了，來求保護的他也來者不拒。
再後來，他就成為了那條街的貓老大，在街道上一呼百應，每次出行身後跟著一串小弟，風光無限。
作為一只普通的貓，他本來可以一直這樣快樂下去，直到那些人來到了他所在的城鎮。
滅妖門，烏明瑜在尚且不識字的時候就記住了這幾個字。那時他一眼察覺到這些人不懷好意，也告知了其他同族不要靠近他們，可他沒想到，那些人根本就是帶著惡意直接沖它們來的。
那一天，他失去了他所有的小夥伴，也是那天為了給小夥伴們報仇被抓，他才知道自己原來並不是普通的貓。
“這裏有一只貓妖！”他聽到滅妖門的人這麽說。
“看著血統還挺純。”
“這家夥完全沒修煉，真把自己當普通貓了。”
“還好沒修煉，現在弱得不堪一擊，抓起來帶給老板，他應該很喜歡。”
“你走運了小貓咪，要不是老板最喜歡你這樣的黑貓，你現在就跟那幫小畜生一樣了。”
惡人們狂笑的聲音在頭頂上方回旋，地上是他的小夥伴們鮮血淋漓的慘狀，烏明瑜只覺得內心被憤怒與仇恨占據，眼前越來越紅，後來，他就失去了意識。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上蓋著一片大樹葉。
旁邊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正在艱難地刨坑，而他的小夥伴們的屍體正一排排在擺在一起，每一個身上都蓋著和他身上一樣的大樹葉。
“明深，只挖一個坑不太好吧，到時候它們在下面多擠啊，我覺得還是一只一個坑比較好，這樣挖得淺一點也沒關系。”女孩碎碎念的聲音。
“沒有這麽大空地方，而且那些人不知道會不會再來，我們得抓緊離開。”男孩冷靜回應。
“好吧。”女孩拿起小鏟子又繼續跟著刨了起來。
烏明瑜記得他們的聲音，前幾日這兩個小孩不知在躲藏什麽，躲到了他的地盤，他帶著小夥伴幫了他們一把，當時那男孩臨走時還給了他幾條魚作為回報。
原來是他們救了自己，可是小夥伴們……
看到小夥伴們的屍體，他忍不住紅了眼眶，也想一起把它們入土為安，於是他站起來緩緩走到他們跟前。
“那個……”我也來幫忙。
“啊！”女孩驚嚇地丟掉手裏的鏟子，“貓詐屍了！還說人話！”
烏明瑜：“……”
所以說，他差點也被埋了？
——這就是烏明瑜和明深蘇輕輕的相遇，而他們師姐弟雞飛狗跳的爭吵日常也是從此開始。
後來烏明瑜才知道，明深和蘇輕輕本來都準備離開那個鎮子了，聽說滅妖門的人來了，擔心野貓們的安危才又回去了，只是最終還是去晚了一步，沒能救下貓貓們。
因為當時烏明瑜也是毫無氣息的樣子，他們便以為他也死了。
貓有九條命，這當然是假的，但貓妖的確是有九條命。烏明瑜死了一次，才得以覺醒貓妖血脈，從此再也不懼人類了，然而小夥伴們的逝去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因此當滅妖門的人再次出現在他眼前，他就決定，這次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這城主到底是想做什麽？”
角落裏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烏明瑜擡起頭看過去，佛子的光頭在地牢忽明忽暗的燈照射下也若隱若現地閃過弧光。
“佛子？你也被抓了？”
角落裏安靜了一瞬，不過很快又傳來小和尚聽起來很沈穩的聲音：“阿彌陀佛，小僧是為了救小施主，自願進來的。”
“嗤。”另一個角落傳來不屑的冷嗤聲，烏明瑜循聲望過去，大白狗整個盤成一團，一個奶呼呼的小娃娃正在他的肚皮上呼呼大睡。
烏明瑜知道，那是老板娘的兒子黑糊糊，這兩天他和這個小團子玩得還挺開心的。先前這群人沖過來抓他的時候，黑糊糊正好過來找他玩，他急忙弄出動靜想讓黑心鬼把孩子救走，結果這人和狗都被一起抓來了。
他猜測，佛子是想救黑糊糊和黑心鬼，也被抓了。
烏明瑜不合時宜地想起師父說過的“葫蘆娃救爺爺”的笑話，但他一點也笑不出來。
“黑心鬼，你既然在，怎麽還讓糊糊被抓了？”
黑心鬼沒吭聲，也不知道是怕吵醒孩子，還是不想承認自己太弱打不過這群人。
烏明瑜也不在意，他觀察了許久了，已經確認這裏暫時是安全的，便擡起爪子劃斷了脖子上的鐵鏈，然後挨個走到角落替佛子和黑心鬼也解除了禁錮。
“阿彌陀佛，感謝貓施主。”小佛子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這樣是沒用的，這裏是常壽私設的地牢，專門用來關押他抓的小孩和小貓，外面有重兵把守，憑你是出不去的。”黑心鬼緩緩開口。
“常壽是誰？”貓貓疑惑。
“為什麽抓小孩和貓？”佛子也疑惑。
“常壽是新安城城主，他有權有錢，但是沒有修行天賦，壽命和凡人一樣，他怕死，越接近天命越恐慌，所以搞了很多歪門邪道的陣法，獻祭小孩給他自己續命。”黑心鬼將自己所知道的緩緩道出。
“我的原主人當初就是追查拐賣小孩的人販子追到城主府，後來就被害了。”大白狗沮喪地垂下尾巴，“他就是黑糊糊的爹。”
它說罷，原本在它身上睡得香甜的小團子忽然嘿嘿笑了起來，也不知是做了什麽美夢，特別清脆地叫了一聲“爹爹”，大白狗渾身一僵，然後嘩嘩落下淚來。
“嗚嗚主人……”
佛子：“阿彌陀佛……”
貓貓：“……有點惡心。”
“你！”黑心鬼有些惱怒，正要說什麽，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他們身邊，黑心鬼嚇了一跳，再次縮成一團把小主子護了起來，佛子頂著鋥光瓦亮的小光頭，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唯有貓貓站在原地驚訝地看著來人：“大師兄！你怎麽來了？”
“師弟，走吧。”明深收好他帶著劍穗的破木劍，走過來拍了拍貓貓的頭，“門外的守衛都沒了，趁師父還沒發現，我們趕快回去。”
“不，我不走，我要殺了那個短壽報仇！”貓貓慷慨激昂。
“是常壽……”角落裏的黑心鬼小聲嘀咕，但是被貓貓無視了。
烏明瑜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道：“大師兄，你走吧。告訴師父，此生遇到你和師姐，師祖，師父，我烏明瑜死而無……”
“死而無什麽？”
熟悉的聲音從明深手上的手牌裏傳來，伴隨著忽然跳出的投影，烏明瑜一僵。
擡頭看過去，葉姝正一手將已經斷氣的的城主扔到地上，一手握著手牌，一臉怒容地瞪著他。
“烏明瑜！你話本看多了，開始玩苦大仇深是吧？”
“嗚嗚！師父！”烏明瑜先前強撐出來的大義凜然全沒了，兩眼淚汪汪地撲過去，雖然只能撲個空，但不妨礙他繼續原地撒嬌，“我錯了師父，你不要生氣嚶嚶嚶……”
“嘔——”角落裏的大白狗報覆心很強地發出嘔吐的聲音，“好惡心。”
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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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沒修煉，現在弱得不堪一擊，抓起來帶給老板，他應該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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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明瑜：“……”
所以說，他差點也被埋了？
——這就是烏明瑜和明深蘇輕輕的相遇，而他們師姐弟雞飛狗跳的爭吵日常也是從此開始。
後來烏明瑜才知道，明深和蘇輕輕本來都準備離開那個鎮子了，聽說滅妖門的人來了，擔心野貓們的安危才又回去了，只是最終還是去晚了一步，沒能救下貓貓們。
因為當時烏明瑜也是毫無氣息的樣子，他們便以為他也死了。
貓有九條命，這當然是假的，但貓妖的確是有九條命。烏明瑜死了一次，才得以覺醒貓妖血脈，從此再也不懼人類了，然而小夥伴們的逝去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因此當滅妖門的人再次出現在他眼前，他就決定，這次一定不能放過他們。
“這城主到底是想做什麽？”
角落裏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烏明瑜擡起頭看過去，佛子的光頭在地牢忽明忽暗的燈照射下也若隱若現地閃過弧光。
“佛子？你也被抓了？”
角落裏安靜了一瞬，不過很快又傳來小和尚聽起來很沈穩的聲音：“阿彌陀佛，小僧是為了救小施主，自願進來的。”
“嗤。”另一個角落傳來不屑的冷嗤聲，烏明瑜循聲望過去，大白狗整個盤成一團，一個奶呼呼的小娃娃正在他的肚皮上呼呼大睡。
烏明瑜知道，那是老板娘的兒子黑糊糊，這兩天他和這個小團子玩得還挺開心的。先前這群人沖過來抓他的時候，黑糊糊正好過來找他玩，他急忙弄出動靜想讓黑心鬼把孩子救走，結果這人和狗都被一起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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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鬼，你既然在，怎麽還讓糊糊被抓了？”
黑心鬼沒吭聲，也不知道是怕吵醒孩子，還是不想承認自己太弱打不過這群人。
烏明瑜也不在意，他觀察了許久了，已經確認這裏暫時是安全的，便擡起爪子劃斷了脖子上的鐵鏈，然後挨個走到角落替佛子和黑心鬼也解除了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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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是沒用的，這裏是常壽私設的地牢，專門用來關押他抓的小孩和小貓，外面有重兵把守，憑你是出不去的。”黑心鬼緩緩開口。
“常壽是誰？”貓貓疑惑。
“為什麽抓小孩和貓？”佛子也疑惑。
“常壽是新安城城主，他有權有錢，但是沒有修行天賦，壽命和凡人一樣，他怕死，越接近天命越恐慌，所以搞了很多歪門邪道的陣法，獻祭小孩給他自己續命。”黑心鬼將自己所知道的緩緩道出。
“我的原主人當初就是追查拐賣小孩的人販子追到城主府，後來就被害了。”大白狗沮喪地垂下尾巴，“他就是黑糊糊的爹。”
它說罷，原本在它身上睡得香甜的小團子忽然嘿嘿笑了起來，也不知是做了什麽美夢，特別清脆地叫了一聲“爹爹”，大白狗渾身一僵，然後嘩嘩落下淚來。
“嗚嗚主人……”
佛子：“阿彌陀佛……”
貓貓：“……有點惡心。”
“你！”黑心鬼有些惱怒，正要說什麽，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他們身邊，黑心鬼嚇了一跳，再次縮成一團把小主子護了起來，佛子頂著鋥光瓦亮的小光頭，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唯有貓貓站在原地驚訝地看著來人：“大師兄！你怎麽來了？”
“師弟，走吧。”明深收好他帶著劍穗的破木劍，走過來拍了拍貓貓的頭，“門外的守衛都沒了，趁師父還沒發現，我們趕快回去。”
“不，我不走，我要殺了那個短壽報仇！”貓貓慷慨激昂。
“是常壽……”角落裏的黑心鬼小聲嘀咕，但是被貓貓無視了。
烏明瑜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道：“大師兄，你走吧。告訴師父，此生遇到你和師姐，師祖，師父，我烏明瑜死而無……”
“死而無什麽？”
熟悉的聲音從明深手上的手牌裏傳來，伴隨著忽然跳出的投影，烏明瑜一僵。
擡頭看過去，葉姝正一手將已經斷氣的的城主扔到地上，一手握著手牌，一臉怒容地瞪著他。
“烏明瑜！你話本看多了，開始玩苦大仇深是吧？”
“嗚嗚！師父！”烏明瑜先前強撐出來的大義凜然全沒了，兩眼淚汪汪地撲過去，雖然只能撲個空，但不妨礙他繼續原地撒嬌，“我錯了師父，你不要生氣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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