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王耽美小說網

第47章 等待

關燈
八月的天,正合燥熱兩字。國公府內高樹甚多,隨處皆可聽到一起一伏的蟬鳴。吵鬧入耳,令人昏昏欲睡。

前日倒是下了一場雨,可惜只得片刻。天色如洗,映得烈日愈發張揚。

紅枝邁著小碎步,匆匆向院中走去。

廚房的王嬤嬤恰好路經此處,見著她,嘴角登時現出笑來。正欲上前問好,不料紅枝卻沒看她,徑直從面前越過。

王嬤嬤一楞,下意識覺得失了面子,快速朝周圍掃了一眼,瞧見並無旁人,舒了口氣。朝地上啐了一口,低聲罵咧了幾句,才托著盤子離開。

進屋時,紅枝聽見了琴聲。猶豫片刻,還是掀開了珠簾,走到成薇身邊,恭敬道:“小姐,國公爺進宮了。”

成薇沒有說話,仍舊專心撫琴。

待一曲終了,她方才蹙眉詢問:“可知是因何事?”

“國公爺收到了一封信。”

“誰寫的?”

“奴婢不知道。”想了想,“奴婢只知道,這封信是從雁城發來的。”

“雁城?”成薇眼睛一亮,“會不會是宇文將軍。”

紅枝遲疑道:“若是將軍的信,國公爺作什麽要進宮去。”

“你說的有理。不過,”成薇抿了抿嘴,“或許與軍情有關也未可知。”想起昌邑城內其她有婚約的貴女,成薇撥了撥弦。

“說起來,宇文將軍還從未與我寫過信。”放下撩弦的手,“也不知他最近怎麽樣。”戰事如何,有沒有受傷。

紅枝連忙寬慰:“宇文將軍足智多謀,長平軍定能旗開得勝。”

成薇卻好似沒有在聽她說話,她扶了扶發簪,沒頭沒腦地問道:“現在書房裏是不是沒有人?”

紅枝一怔,繼而猜出她的想法,眼睛微睜:“小姐,這樣做會不會不好。”

成薇卻越想越覺得可行,起身向外走去:“父親近日舉止奇怪,或許便與雁城有關。他們一個是我親生爹爹,一個是我未婚夫婿,去看看信又如何。”

“但奴婢還不知道那信是不是——”

成薇笑道:“看看信封不就好了。若不是,我自會將信放下。”

成恪的再次入宮,令趙能頗有些驚訝。那日在朝堂上,他雖未將話說明,但以成恪的資歷,不會不懂。

君臣相見,先是一陣寒暄。趙能其實不喜這樣說話。若面前的人是宋譽,他或將單刀直入,但面對成恪,雖知語中有些曲折,卻不會走甚捷徑,下意識就會陪他繞上一繞。

“陛下,臣近日聽說了一則趣聞。”

好半晌才到了正事。趙能將手中的筆放下,十分有興致的模樣。

“車前的內亂本不該發生,可因為有人帶兵私闖了車前,以致車前國主不安,這才誘發出了禍患。”

趙能唔了一聲,明知故問:“不知這人是誰?”

“臣慚愧。”

趙能挑眉。

成恪面上露出悲痛:“此人正是臣的未來賢婿。”

趙能突然哈哈笑出聲來。

“愛卿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宇文在折子裏已有解釋,他去往車前是因私事,並未帶兵,也並未以熙國的名義行事。”

成恪似是不解:“不知賢婿可有在奏折說明‘私事’為何?”

趙能眼裏閃過一絲鋒芒,嘴上卻說著玩笑話:“難道在愛卿心中,朕是這樣一個姑婆的皇帝。”

成恪連連說著不敢。牙齒一咬,硬生生地接道:“臣無意間得知了賢婿前往車前的緣由,想他竟因一女子而做出這等以身犯險的事,便不免生出擔憂,怕他年輕氣盛,不知婦人詭計,誤落了他人的圈套。”

趙能早猜到宇文涼的私事定與那個車前的胡姬有關,不想成恪比他知道得更清楚。成府的探子倒是不錯。

體恤他身為泰山的心情,趙能語氣柔和:“宇文年紀雖輕,但到底是長平軍的主帥,不至於識人不清。”笑了笑,“於公於私,愛卿都應相信他才是。”

“這是當然……不過身為他的長輩,臣心中總是記掛的。”成恪眸光閃爍,“畢竟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頓了頓,低著頭慢慢道,“難道陛下就不好奇,在熙國與美人之間,他會作何選擇?”

趙能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國公爺說出這樣的話,不怕被人詬病嗎?”

成恪正色一揖:“臣以國為先,不覺有何失當之處。”

趙能捏了捏拳,面無表情:“國公爺怕是不想要這個賢婿了。”

“臣膝下只有一兒一女。小兒糊塗搗蛋,不知禮數,小女卻是聰慧乖巧,進退得宜。”成恪覆又行了一禮,幹脆直言以告,“臣不圖賢婿,只求良婿。”

殿內一時安靜至極,成恪弓著身子,好像能聽見窗外的蟬鳴。真是聒噪得狠。

趙能靜靜註視了他半晌,忽地一笑:“國公爺難得如此說話。”

成恪不動聲色地緩了一口氣。

趙能低頭看著幾案,沈思片刻,淡淡對立侍在一側的馮沛道:

“磨墨。”

紅枝心驚膽戰地站在門口,替成薇把風。

她估摸著時辰,有些焦急地來回走動。

終於,書房的門被打開。紅枝忙走至成薇面前,正欲出聲勸小姐趕快離開,卻被她蒼白的臉色嚇住。

已是第四日。若秦被圍的第四日。

利安的脾氣本就暴躁,如今更是戾氣深重。木木一看到這樣的他,不免便會記起當初,索性整日都待在傷兵的營帳內。

只有在那裏,她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思念。

她想念依米的笑聲,想念宇文涼的懷抱,想念父親的花環,想念方嬤嬤的糕團。她還想念雁城的那座小院,裏面明明無甚值錢的物什,卻偏偏是她的一切。

還有院裏的那棵枇杷樹,閉上眼,她好像能聽見腳踩在枯枝上時的嘎吱清脆,能聽見果子啪嗒落下時的一聲悶響。

恍惚間,目光無意識落在了兩個空空的位置上。

勇敢的男人再也回不了家,去握住心上人的手。遲麗的天空將一直燦爛下去,只是在今後的每夜裏,會少了一位仰望的老人。

木木眨了眨眼。空位立時不見。

傍晚,岱雲的軍隊暫時停止了攻擊。

木木走出營帳,隨意選了一處人跡較少的地方,靠著樹坐了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脖子上的護身符,咧嘴一笑,低頭親了親它。然後就著夕陽的光,將折成四方的信紙取了出來,一層一層地慢慢打開。

木木喜歡聽紙張摩挲時的聲音,它可以讓等待變成期望與慰藉。

木木吾妻。

再一次看到這樣的稱呼,她終於能懂得他那時的心意。

在車前,除了貴族,百姓多是一夫一妻。丈夫喚妻子時,往往直接連名帶姓地稱呼,鮮少有甚鄭重的神色。

她伸手拂過每個字,好似在撫摸宇文涼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以及那雙略有些涼薄的嘴唇。

他見到她時,嘴角或許會故意繃著,鼻梁上可能會有傷,但他的眉毛一定會上挑,眼睛裏一定會有笑。

“你現在在哪裏呢?”木木小聲道,“利安說,兩日前你便應到了。”

淡黃色的光照在她的臉上,柔和而溫暖。

“利安說不能退,一退便再難回來。每天都有很多人離開。但一想到你會來,內心的惶恐畏懼便會消失不見。”她嘴角隱隱有著笑,“阿諾思似乎已經對你失去了信心,但我卻知道你一定在趕來的路上。”

話音剛落,木木耳根便有些泛紅,她捂住臉,跺了跺腳:“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她羞惱於自己在此時談情說愛,卻又不受控制地思念著心上人。

“木木!”

是阿諾思的聲音。

木木忙將信收好,從樹下站了起來,朝她揮了揮手:“我在這裏。”

阿諾思騎了一匹馬,面色嚴肅。

她難得沒有對她笑。木木不解:“怎麽了?”

“上馬。”

“你要帶我去哪裏?”

“上馬。”

木木皺了皺眉:“大夫人手不足,他們還需要我。”

阿諾思垂眸:“若秦要守不住了。”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它快要被攻破了。”

木木壓住心中的慌亂:“宇文涼呢?”

“岱雲的能力在我們的意料之外。”阿諾思的聲音失去了嫵媚,平板無波,“兩日前他向風瓶增派了軍隊。”

本以為可以在風瓶會合,熟料卻兩處皆陷入了圍城之局。

“他們還在風瓶嗎?”

“消息已被切斷,若秦和風瓶就仿佛兩處孤島。”

木木握了握拳,再一次問道:“這種時候,你要帶我去哪裏?”

“入夜時在南邊會有一次突圍,以帶走城內的最後一批百姓。”阿諾思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要和他們一起離開。”

“那你和利安呢?”

“我們足以自保。再者,潰退不代表失敗。”

木木搖頭:“我不走。”

“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木木平靜地仰視她:“他能從風瓶趕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1、日常麽麽噠~

2、最近幾乎都是搞事情,看著或許無趣,下一章男女主就相見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