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韜天夜會趙雅後沒幾天，宮裏傳出了一個令人驚訝的消息——皇帝欲勤於政事、遠離，故此次不選秀女，欲解散秀女們令其各自回鄉</p>

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實上許多人私下議論著，說是皇帝根本不滿這一次皇太後選的秀女，不想讓莊氏的人插手慕氏的政權</p>

事情一傳出來，秀女皆人心惶惶，尤其是趙雅，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再顧不得什麽高雅端莊，氣得將房間內的家具器物砸得粉碎，所有談論這件事的奴仆皆被她毒打一頓，接著她便臉色鐵青地出了房</p>

謠書傳了幾天稍有平息，聽說皇太後嚴令捉拿散布謠言者，而流書正中心的慕韜天卻是充耳不聞，一樣的上朝下朝，專註國事</p>

這日當他批閱完手邊最後一本奏折，已然接近亥時，看著墨黑的天色無月無星，他腦中突然閃過一絲明悟</p>

他屏退禦書房內伺候的太監，獨自靜坐在這偌大的房內，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陣狂風吹過，蠟燭的火苗搖曳，忽明忽暗了一陣，轉眼之間，禦書房裏多了一人</p>

“終於來了？”他好整以睱地望著眼前的灰衣人，仿佛已經等了很久</p>

“你在等我？”灰衣人手持雙刀，分明是來意不善，但他卻不急著下手，反而警戒起慕韜天如此冷靜的原因</p>

“嚴格說起來，我不是在等你，而是在等任何會來殺我的人”慕韜天淡淡地解釋</p>

“你如伺知道會有人來殺你？”</p>

“因為我曉得你們的目標是師元兒，但無論是誰去殺師元兒，有了這個入宮的機會，你們都不會放過我”高毅已被他派去暗中保護師元兒，因此他並不擔心她的安危，高毅會在刺客靠近冷宮之前，就先將對方解決他依舊如話家常般，與眼前刺客侃侃而談“告訴我，你是羅剎教的誰？”</p>

“區區盧明！”盧明的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焰</p>

“原來是羅剎教主親來？看來我這皇帝的命價值不凡”都這個時候了，慕韜天居然還能輕笑出聲</p>

“可惜，這你皇帝只能做到今天了！”雙目一凝，盧明的雙刀已然襲上，直刺向毫無防備的慕韜天</p>

但就在刀鋒近身的前一刻，慕韜天身形一變，已月兌出刀氣鎖定的範圍內，還猶有餘裕地反手擊出一掌</p>

這一掌很慢，也沒有什麽花巧，可盧明就是怎麽也躲不過，於是他刀鋒一轉，換成刀面向敵，在刀掌相觸時順勢一滑，將那一掌的威力化解，只不過自己也因此受了些內傷，腳步一退</p>

照面一招，彼此都對雙方功力的深淺有了個譜盧明不愧是羅剎教主，功力之深少有人能比擬；而慕韜天的武功之高亦遠出盧明意料之外，他以為養尊處優的皇室能出個慕聽天已算是武學奇才，想不到慕韜天更勝一籌，而且似乎還沒有施出全力</p>

下一瞬，刀掌猝分，隨即又緊貼而上，兩人在禦書房內戰得昏天暗地</p>

盧明一擊未成後，被慕韜天的掌風逼著往屋頂直沖，“砰”的一聲，禦書房屋頂被他沖破一個大洞，兩人躍上屋頂繼續交手</p>

這麽驚人的聲響，讓皇宮一下子如炸開來一樣，所有巡邏的宮衛全匆忙地往禦書房的方向圍上慕韜天知道盧明此戰若未果，一定會藉著混亂逃逸，便在一個轉身之際，拖著他的衣擺又將他拉回禦書房</p>

兩人落地的同時，燈火倏地一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靠氣息與體溫感受對方的動靜對峙了一會兒之後，盧明突然發動攻擊，往慕韜天的方向送出貫滿真氣的一刀</p>

原以為這次一擊必中，想不到他這一刀砍中空處，一種吸力卻讓他無法收勢，只能讓刀直砍到底，否則刀氣必反噬已旁盧明大駭，心知此次必無僥幸，想不到他的刀鋒自然地又一轉，居然砍上了一個實體，留下長長的刀痕</p>

在他又驚又喜之際，突覺胸口被印上一掌，接著排山倒海的勁力貫入，令他五臟俱裂、倒飛三尺，撞在墻上而後滑下，再沒有反擊之力</p>

蠟燭又被點亮了，盧明難以置信地望著慕韜天，“你……我不懂……”</p>

“我原可不挨這一刀的是吧？沒錯，不過我需要這一刀”聽外頭的動靜，侍衛就快到了，慕韜天淡定地望著他，“若我計成，我會感謝你死前的饞贈”</p>

盧明沒來得及再說話，頭一偏已然氣絕，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p>

此時皇宮的侍衛終於沖進來，看到的便是刺客已伏法，頹倚坐在墻邊生機已絕，而人人景仰的皇上卻是倒臥在另一側，雙眼緊閉，臉色發白，生死未蔔</p>

＊＊＊</p>

是夜，在睡夢中的師元兒突然被惡夢驚醒，喘息連連</p>

她居然夢到了慕韜天有危險，刺客不住地拿刀子往他身上捅，最後的畫面，便是他體無完膚地倒在血泊中</p>

她再也睡不著了，穿上外衣走出冷宮外，卻聽到皇宮那方傳來沸騰的聲音</p>

“怎麽了？”她大戚不妙地想過去看看，還沒走出冷宮，便被宮衛擋下</p>

“發生什麽事了？”她不安地問著</p>

爆衛也是一臉擔憂地望著那方，老實地道：“聽說皇上遭刺了如今皇宮內全體戒嚴，誰都不許往宮殿外走一步師姑娘，你回宮吧”</p>

“什麽？！”師元兒刷白了臉，拔腿便想往外沖“我要去看看皇上！”</p>

爆衛盡忠職守地擋住她，沈下聲道：“師姑娘請回宮，太後有令，此刻誰都不準出宮，否則皆以刺客論處”</p>

“你讓我去！”師元兒硬是要往外擠，卻被抓著往回拖“你放開我！我要見他！我要見他！不見到他安然無事，我會死的、我會死的……”</p>

然而，宮衛將她送回房後，“砰”的一聲關上門，再也沒有理會她的哭喊</p>

師元兒癱坐在地上，發現在這緊要時刻，她居然除了哭泣，什麽也做不了</p>

如果她還是秀女，更能和其他秀女以探視為由，接近皇宮聽取禦醫的說明，就算看不到人，能接近一點、多知道一些他傷勢的消息也是好的甚或……如果她當上了皇後，不只能夠茌這個時候陪伴在他身邊，還能名正言順的照顧他</p>

這個認知令她傷痛欲絕，她從沒有如此悔恨，恨自己的自私，只顧著自己想要的自由，斬斷了兩人的情絲；更恨自己的軟弱，因為不想背負皇後的責任，讓他在最需要她的時候看不見她</p>

仿佛沒有紅燈籠的指引，她永遠也到不了他的身旁突然間，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閃過，宛如黑暗大地裏的一盞明燈她出了房門，來到守衛看不到的花園，對著空無一人的花園呼喚道：“嬤嬤？提著紅燈籠的嬤嬤？你在什麽地方，能不能出來見見我？”</p>

夜風吹過，帶來的卻只是蕭索，那抹紅光始終沒有出現</p>

“嬤嬤，求求你帶我去找他……求求你……”師元兒不停的呼喚著，在花園裏來來回回的走不明所以的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覺得她失心瘋了，但她沒有放棄，甚至跪下來磕頭，祈求指引過她的紅燈籠能再度給她一個希望</p>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師元兒走到腳都酸了，還跌了好幾次，聲音也嘶啞了，頭也磕破了，可提著紅燈籠的老嬤嬤就像放棄了她的感情一樣消失無蹤，令她感到絕望不已，一時間幾乎要被自己的不安及懊悔淹沒</p>

“求求你，求求你……”</p>

就在她虛弱到即將昏厥的那一刻，她終於看到了花園深處，慢慢亮起的一抹紅光</p>

“微臣昨夜在冷宮外截住了來人，對方不知我們早有準備，師姑娘又不谙武藝，派來的只是普通刺客，已被臣所拿下，目前囚禁於天牢”高毅恭謹地立於龍床旁，詳細報告昨夜的情況</p>

前些日子慕韜天故意放出取消選秀女的消息，便是要以師元兒為餌誘出敵手，因為他知道皇太後那方必會有所動作而如果皇太後請來的刺客是羅剎教教徒，那麽對方除了要殺師元兒，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殺他報仇的機會</p>

事實證明，果然讓他料到了</p>

“好好保著這個人，他對我們會有大用”慕韜天目光冷凝道，“如此看來，羅剎教倒是挺瞧得起朕，居然是教主盧明親自來刺殺朕對於盧明，朕並沒有留活口，如今羅剎教群龍無首，成了一盤散沙，我們要剿滅他們也比較容易”</p>

聽完主子這番話，高毅突然表情古怪地望著他“昨夜侍衛們至寢宮救駕時，見皇上倒於血泊之中，嚇得禁軍統領差點自刎謝罪，幸虧被臣給擋下了……現在全皇宮都以為皇上傷重，皇上其實不需挨他一刀的”</p>

“若不是遙樣，如何能誘出某人的心意呢？”慕韜天微妙的一笑他這計中之計，連高毅也不知道，否則肯定會反對到底</p>

不過高毅是聰明人，一聽就懂，不禁在心中嘀咕主子的深沈心機，然而表面仍是恭敬</p>

“皇上說的是師姑娘吧？不過現在宮裏戒嚴，任何人要見皇上都困難重重，何況是在冷宮的師姑娘？”</p>

“那麽由你去將她帶來如何？朕可以給你一個賣人情給未來皇後的機會”慕韜天早已算計好“也只有你出面，元兒才會深信不疑……”</p>

話說到此，慕韜天突然住了口，兩人臉色皆一變，因為他們靈敏的聽覺同時聽到了外頭傳來腳步聲，步伐的重量輕，是個女子且不具武藝，更重要的是，那腳步聲起落的節奏慕韜天簡直該死的熟悉</p>

“是元兒？”他難以置信，“在重重戒備的皇宮裏，她怎麽模到這裏來的？”高毅也是大惑不解，這可不是眼下最重要的問題“皇上，您現在不是應該重傷在床？萬一讓師姑娘看到您似乎無恙地坐在床上……”</p>

慢慢地，寢宮的門被推開了，高毅雙腳往後一點，飛躍至梁上，再由氣窗往外躍出不見</p>

至於慕韜天，同樣反應極快地掀被往床上一躺，運功令自己臉色蒼白</p>

一個輕巧的腳步聲接近，師元兒的慘淡花容慢慢地出現在床邊，當她看到床上模樣虛弱的慕韜天時，一時熱淚盈眶，哇的一聲便哭著伏上他的胸前</p>

“皇上，元兒來看你了……你真傷得那麽重，血色都沒了……”她嗚咽著，沒有註意到慕韜天偷偷張開眼，愛憐地瞧著她痛哭的樣子“是元兒不好，如果不是我執意去冷宮，便能在你身邊照顧你，說不定在危險時還能替你擋下一刀……”想到他可能命在旦夕，她便心揪地用力抱住了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誰害你的……”</p>

本來是想害你的啊！害朕只是順便而已慕韜天無奈地想著若非他的傷勢真的無妨，被她這麽用力一抱，命大概又去了一半……</p>

這丫頭迷糊的性子，還真是一點也沒變</p>

“皇上，你能張開眼看看元兒嗎？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元兒一定會隨你一起去……”</p>

師元兒哭得肝陽寸斷，連慕韜天都覺得自己使出這招苦肉計真是該死，萬一她一個想不開殉情，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p>

看來這時候，不醒也不行了，他刻意身體微微一動，裝作由深沈昏迷中醒來的迷謾，直到眼神和她驚愕的淚眼對上，他才輕輕一喚，“……元兒？”</p>

“你真的醒了？”師元兒所有的緊張及哀傷終於在這一刻崩潰，哭到自己都無法控制</p>

“嗚……我好怕你一輩子都不會醒了……我好怕我再也看不到你……”</p>

慕韜天心疼地輕拍著她的背，“朕沒事、朕沒事，你瞧朕不是好好的醒來了？”這一刻，他立下誓言，絕不讓她再一次像這樣在他面前哭泣，因為這竟是比盧明砍傷他的那一刀更令他感到痛楚難當</p>

“你保證你會好好的？”她怕眼前清醒的他只是回光返照，怕這一切只是自己作的好夢</p>

“朕保證”他長嘆口氣，將趴在他身上的她往旁邊挪了些，接著掀起棉被，將她一起裹進被窩裏，輕擁著她“朕的傷並不礙事，休息幾天就好了”</p>

“你知道嗎？我真的嚇死了，要不是你那個嬤嬤領著我來找你，我怕我會被思念及害怕擊垮……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寧可因失寵而失去你，也不要以這種方式失去你……”</p>

知道她確實是嚇到了，他動容地輕吻了下她的額“你永遠也不會失寵只是前一陣子你十分抗拒朕，朕想讓你冷靜一些，才沒有立即去找你……”</p>

“我再也不會抗拒你了”師元兒下定了決心，堅定地望著他，“我願意當你的皇後”</p>

“真的？”慕韜天眼中迸出驚喜的光芒</p>

“是啊，我想通了，比起皇後之位要背負的責任，和你分隔兩地不能相愛，才是令我最痛苦的事，甚至讓你也受累了”她嘆息，為自己的愚蠢與固執“而且我也想到定平與小鮑主兩情相悅，如果不能廝守，那將是多大的憾事若我今天是皇後，定平就不會有配不上小鮑主的問題”</p>

“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其實我只是想說，並不是每個皇後都要像太後那樣的，你可以建立你自己的風格，而我愛的，也就是原來的你若你成了太後那般事事拘禮，把道統教條擺在人性之前，那我才真的感到痛苦”</p>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繼續做我自己？”她意外他的通達</p>

“其實你只需在皇後必須出席的重大場合上纴持端莊就好，其餘時間，在後宮你最大，你想做什麽，誰管得了你？”他相信她雖頑皮，卻不至於不識大體，後宮在她的掌管下想必會十分熱鬧，讓這個死氣沈沈的皇宮裏多點生氣</p>

而且她連他小妹的終身大事都一並設想了，感受到她的貼心、善良與順服，他不禁雙手收緊，在她唇上落下一吻</p>

一時間兩人濃情密意，沈沈的夜色中滿室皆春，兩個在禮法上不能見面的愛侶，在這種氣氛下特別有偷情的刺激戚，這一吻之中包含的愛情無限蔓延，令慕韜天沖動地欲和她共赴雲雨</p>

師元兒也幾乎動情地不能自己，但當他差點要剝光她時，她由他單薄的中衣下看到了那記由肩上至胸月覆的傷口，整個人便由迷亂中清醒過來，微微將他推開</p>

“你怎麽了？”慕韜天不解明明氣氛正好呀！“你受傷了，怎能如此……”她微紅了臉，才找到一個保守點的措詞“如此擅動？”</p>

聽她這麽一說，他也只能硬壓下滿月覆欲火，在心中苦笑不已他這苦肉計雖是成功迎回了她，卻也礙手礙腳，讓他錯失了一個與她“重溫舊夢”的好機會</p>

看來他這傷得快一點好，否則看得到吃不到，痛苦的必然是他自己</p>

“皇宮裏真是深不可測，連你這麽好的皇帝都有人要刺殺，究竟是誰下的手？”師元兒不明白他心中掙紮，輕撫著他的傷處附近，深深嘆息著</p>

慕韜天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表面上是深情的執子之手，事實上卻是避免她隨便亂模又勾起他好不容易稍退的欲火</p>

“你知道嗎？其實對方原本要殺的是你，只是他們逮到機會進宮，自然想連朕一起宰了”他簡單說明來人是羅剎教，這並不是想嚇她，而是讓她多點警戒</p>

“若非我早讓高毅時時在暗處保護著你，說不定已讓賊人有機可乘”當然，他也不會笨到說出這一切是他引蛇出洞的計謀</p>

“原本想殺的是我？”她大吃一驚，但聰穎機靈的她隨即領悟過來“……我想我知道了”</p>

“你知道什麽？”這次換他模不著頭緒</p>

“原本我還擔心，要讓我的平民之身一躍成為皇後可能會很困難……”她話語遲疑了一下</p>

“朕一力承擔，你就不必擔心了”這方面他早有準備，無論群臣或太後如何攻訐，他都要讓她坐上後位</p>

“不，後位是我的，我自有讓群臣閉嘴的萬法為了要留在你身邊，我要讓眾人心服口服，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她神秘地一笑</p>

“喔？你有什麽方法？”他雙目一亮</p>

“我要讓圖謀不軌、殺害未來皇後及皇上你的人，主動伏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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