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首發

秋水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昭華並不明快的神色，腦中立時想到了什麽，忍不住開口問道：“仙上，難道是元尊想讓您服下了塵嗎？”

秋水自來上清境當差時便一直跟在昭華身邊，昭華自然知道她的聰慧。可是她單憑這一句話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麽，還是讓昭華不免有些詫異。

看著昭華詢問的目光，秋水緩緩道：“不敢隱瞞仙上，這了塵丹與旁的丹藥不同，煉制起來難免會費上些工夫。前些時日秋水去西華池時，曾見過元尊以靈力在煉制此丹。”

昭華眸光一動，問道：“你是說，在我回來前不久，師父才開始煉制此丹？”

“是。”

“那你如何能確定你那日看見的就是了塵丹？或許師父在煉制別的丹藥也未可知。”

秋水想了想，搖頭道：“不會，元尊煉制的應該就是了塵丹。了塵丹需要用琉璃火煉就，如此才能將仙者過往的某段經歷抹除，也因此煉出來的丹藥會呈現淡淡的藍色。天下間沒有別的丹藥會這樣子的！”

昭華默然地點了點頭，陷入了沈思。

原本師父遞給她了塵的時候她也沒有多想，因為師父平素也會自己煉制一些丹藥，她只以為這了塵是以前煉制的。

可是若按照秋水所說，了塵是在她歸來前不久師父才剛剛煉制的——

天下沒有那麽巧的事情，了塵並不是什麽容易煉制的丹藥，師父不會心血來潮在一枚用不到的丹藥上花費這些精力。

所以師父煉制的了塵一定就是方才給她的那枚。

可是為什麽呢？

難道師父知道什麽？擔心她這劫數還會有什麽變故？

昭華回想起剛才的一切，心中不免疑惑。

她在西華池的時候，起先離開時師父看起來並沒有要給她了塵的打算，但是在她說出“崔子鈺說她身上沒有歷劫的痕跡”之後，師父才將了塵給了她——

是因為師父原本也測算不出到底是什麽變故，聽了崔子鈺的話後知道事情並不簡單，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昭華擰了擰眉，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她本以為歷劫歸來，壓在自己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就可以就此落地，卻沒想到去了一趟幽冥，竟然又生出了許多疑竇。

“仙上，仙上？您沒事吧？”

秋水接連喚了兩聲，這才喚回了昭華的神思。

昭華搖搖頭，看著她有些擔憂的神色，安慰道：“放心，我沒事。”

秋水一時沒有多想，只以為她還在考慮要不要服下了塵：“仙上也不必太為此事煩心，服下了塵抑或是選擇留住那段記憶，其實並不是一個很難的選擇。”

昭華看她：“這話怎麽說？”

秋水淡淡道：“元尊既然會這麽做，想必有她的理由。但是對於仙上來說，若是此後仙途更重要些，那麽服下了塵總也算是多一份保障。但若是那五百年的記憶更重要些，那就不必服下了塵。”

她輕輕嘆了聲，“畢竟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忘記的。”

昭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沖她笑了笑：“這話說得有道理，我會好好想想的。”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昭華的院子走著。

只是走到一半，看著不遠處掩映在一眾院落之中的亭尖時，昭華忽的停住了腳步，轉頭對秋水道：“秋水，你先回去吧，我忽然想起來還要去一趟珍奇閣。”

秋水道：“仙上只管去吧，您的房間小仙早就給您收拾好了，待您回來便能好好歇一歇了。”

昭華點點頭，長袖一揮便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

珍奇閣依水而設，是一座七層樓閣，精巧非常，重檐攢尖，每一面都刻著十分精致的祥雲圖案。

只是與其它的亭閣不一樣的是，它的四周被許多高深的咒術封印著。

這是上清境存放法器的地方。

昭華揮了揮衣袖，一陣醇厚的靈力落在那些符咒之上，符咒一下子失去了靈力，珍奇閣的大門緩緩打開。

昭華推門而入，順著一側的階梯，拾階而上。

一層又一層的珍寶法器十分奪目，她卻沒有多看一眼，只是目不轉睛地一直往上走著，直到走到最頂層才停住腳步。

第七層上，三面墻壁上陳列著十幾樣法器，都是難得一件的上品法器，只不過有幾個位置空著。或是被文昌元尊將法器贈了出去，或是暫且還沒有合適的法器能夠擺在這裏。

正中間的位置也是空的。

昭華看著那個空位，心念一動，將手向上一翻，破雲便化作一縷藍光出現在她的手中。

她看著手中的破雲，不免回想起一些往事。

破雲是她的配劍，卻不是自出世時就跟著她的。

當年文昌元尊從祁連仙山將她帶回時，昭華還只是一株泉水清蘭，後來在師父座下，日日聽她講經誦道，加上這上清天仙氣充盈，方才修成人形。

師父說她在仙山受靈氣滋養，生來便是仙身，於修仙一道，天資聰慧，日後必然大有作為。是以將她收為弟子，教導更是十分用心，昭華也沒有辜負期望，不過三千年便飛升上仙。

昭華記得那時，雖有地火之傷在身，她卻高興得很。

因為師父曾許諾過，待她飛升上仙之時便許她去珍奇閣裏挑一件隨身的法器。

昭華就是在那裏看見破雲的。

那時候的破雲就靜靜地立在那裏，周身並無一點兒靈氣，與周遭其它上品法器比起來，十分不起眼，即便是擺在正中，也難免會被人忽略掉。

可是昭華一眼就看中了它，當時的它甚至還沒有名字。

文昌元尊見她選中了破雲，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起來對她的選擇並不滿意。

昭華清楚地記得那天，她指著那把毫不起眼的劍對師父說：“師父，我喜歡這把劍，我可以選它嗎？”

文昌元尊很少幹涉昭華的想法，可是那天卻猶豫了一會兒，對她說：“昭華，這件法器以你現在的能力恐怕難以駕馭，這裏面還有許多比它更好的法器，還是再選一選吧。”

昭華順著師父的目光看了看周圍的那些兵器，果然個個都是極好的名品。

那一柄山河扇，拿在手中輕如鴻毛，可是若將靈力加之其間，一擊可重於泰山。還有那鷹骨笛，乃是由上古神獸之骨幻化而成，可清心，可殺人，可亂魄。

這樣的法器，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可是第一眼就看中的總是割舍不下的。

似乎冥冥中有什麽牽引一般，她莫名就對那把劍生出了一絲執著。看了一圈之後，她還是中意自己最初的選擇。

哪怕那個時候，跟其它的兵法器比起來，破雲實在過於平平無奇了。

於是她搖了搖頭，指著破雲對文昌元尊道：“師父，我只想要它。”

後來她勤加修煉，於六千歲上歷過天雷之劫飛升上神，終於如願得到了那把劍。

那時候文昌元尊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只是垂了垂眸子，眼神晦暗不明：“果真是命中註定。”

昭華那時候一心沈浸在得到破雲的喜悅之中，根本沒將師父的話放在心上。

那日的破雲，在昭華解開它的封印之後，便化作一道藍光飛入她的掌中。

她當時想著，破雲不是什麽厲害的法器也不要緊，等以後將它慢慢煉化，大不了把自己的靈力給它一些，到時候它也差不到哪兒去的，照樣可以是把聞名天下的寶劍。

只是後來，破雲深刻地詮釋了“劍不可貌相”這個道理。

彼時，昭華拿著破雲，愛不釋手，只是想了好幾天，都沒想出個滿意的名字。要麽是覺得想出的名字太過普通，要麽是覺得與手裏的劍不太相稱。

直到她一時失神，無意中碰到劍身，指尖被劃了一道口子。

傷口雖小，卻冒著一陣寒氣。

有了她的血，破雲很快就不一樣了。

劍身開始散發出藍色的光芒，周圍沁出來的寒意冷冽刺骨，不過隨意一揮，便能看見雲彩由近及遠，四散開來，一直蔓延到看不清的天邊。

昭華目瞪口呆之際，破雲也就有了名字。

原來破雲是一把靈劍，還是一把上品法器，只是因為需要以血為引，才能引出它的靈力。細細想來，若它真是一般的法器，也不會被放在珍奇閣最頂層了。

只是昭華那時靈力高深，若是與人動手也沒有用到破雲的機會，於是破雲這顆“明珠”就這樣在她的手裏“蒙了塵”。

起先一切如常，連昭華都沒有看出什麽來，直到後來時間久了，她才發現破雲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

破雲本身就是有靈氣的寶劍，用劍者法力高超，它自然可以發揮出更大的力量，若是用劍者法力低微，單憑破雲一劍，也可抵千軍萬馬。

只是，自她用血液讓破雲認主之後，破雲身上的戾氣一日重似一日，甚至還隱隱有了幾分魔氣。

為此，昭華去找了文昌元尊，詢問破雲的來歷。

再三追問之下，師父才告訴她，破雲出自魔域。

難怪。

積年的魔氣比之仙鄉福地的仙氣也毫不遜色，破雲能這麽厲害也是情理之中，周身戾氣和隱約的魔氣也沒什麽奇怪的了。

只是一把出自魔域的劍而已，昭華修為高深，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用自己的靈力布了陣法，將破雲的戾氣牢牢壓制住，從未出過什麽岔子。

直到五百年前，她靈識盡碎，破雲不在她的身邊，施加在上面的靈力漸漸消耗，陣法一點點消失，戾氣和魔氣也就漸漸無法壓制了。

後來，沒想到破雲還會跑去尋她。

那時，因她在練習飛雲術時不小心落入人間的石榮山，氣息一時沒了遮掩，被破雲察覺，於是便去了那裏尋她，這才生出了之後的許多事情。

昭華回了回神，輕輕嘆了一聲，將破雲輕輕往那空位上一拋，破雲便順勢立在了那裏。

昭華擡手，一陣靈力自指尖而出將破雲圍繞起來，她將手一轉，又加了一道封印上去。在封印之下，破雲周身那溢出的戾氣和魔氣緩緩被壓制了下來。

昭華看著破雲，緩緩道：“破雲，你這些日子以來周身戾氣橫生，甚至連魔氣也已壓制不住，之前還在石榮山操縱樹精和白虎，無端傷了數條性命，如今我便在此處設下陣法，替你將周身的戾氣魔氣盡數化去。你要聽話，莫要再胡來。”

破雲的劍柄點了點，隨後劍身上發出了一絲聲響。

見狀，昭華皺了皺眉，緩緩道：“你是說，石榮山的樹精和白虎是你操縱，卻不是你讓他們傷人性命？”

本周榜單完成~下周如何沒有榜單的話基本上還是之前的更新頻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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