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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3

登天梯前人頭聳動。

“是妖啊。”人族與妖族的功法和修煉方式都相距甚遠。在看到飛升之人的相貌後，瞬間散去了一大半的擁擠。

青年含著桃花的異瞳輕睞周遭，赤碧雙色最終落在一人身上，九幽銀白的鏡面被托舉起掩住唇瓣，半遮半掩間徒然抖落出幾分春色：“池姑娘，好久不見。”

池青薇目光微閃，頭不覺往側邊歪了一歪。

狐貍眼微微瞇起，但幅度不大。

池青薇的視線落在尾巴尖上的紅紋，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白淞南人形態放出的尾巴，跟五師父的一樣蓬松，但這抹焰色宛若紅梅落雪，美得驚艷奪目。

很難有人能抵抗毛茸茸，還是漂亮軟滑的毛茸茸，讓她一時都忘記了回話。

“看到是我……”敏銳地捕捉到她對揚起的狐尾很感興趣，青年沒有收束，歷過雷劫又重生的九尾柔順地鋪開，飽滿的唇珠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拉長了語氣像小鉤子一般，“很失望嗎？”

沒等她反應過來，身前的紅飛燁已爆發出大笑，上前摟住白淞南的肩膀。

兩人站在一處竟看不出輩分差距，反觀紅飛燁似乎更具少年氣，敞亮的眼神逡巡周遭，分毫不掩自身的得意，炫耀道：“是我贏了！沒想到啊哈哈哈哈哈，還是我族裏的崽最爭氣！”

白淞南眼角微挑，約莫認出了他的身份，神色斂著，任由紅飛燁把他拖了過去。被帶到了其他幾人面前，他沈靜自若地躬身，姿態舒展：“見過幾位前輩。”

“不驕不躁，不錯。”作為“大師父”，韓以晴心底再有想法，面上勉強誇了一句，回頭就把寶劍遞給了紅飛燁。

周紹元幾人願賭服輸，也交出了寶物。

“哈哈哈哈……”這是紅飛燁有史以來最揚眉吐氣的一天，他笑得嘴都合不攏，拉著白淞南到所有人面前都轉過一圈，一一接過戰利品，最後把自己許出的紅寶石添上，送給了白淞南。

“小子賞臉，給我爭氣了，這些全當是給你的見面禮。”能被他們拿來打賭的物件沒有低劣的貨色，但長輩對晚輩的慷慨擺出，最重要的是他對白淞南的相貌亦十分滿意。

而白淞南竟沒問緣由，紅飛燁給什麽他就收什麽，帶他去哪就跟著去，態度乖順，知分寸，把人哄得眉開眼笑。

“我叫你小白，沒問題吧？”清英山的狐崽子太多了，紅飛燁記不住他的名字。

“自是隨前輩方便。”白淞南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連聲音都透出了專註，讓人很願意繼續指導。

除了脾氣最爆的蒼星闌和瑜英看不下去，先行離開，其他人都被迫圍觀兩只狐貍虛以委蛇。

“小白啊，上界不比我們飛升上來的小世界，這宗門林立，沒有師長撐腰很難混得下去。”紅飛燁開啟循循善誘的模式。

“前輩說的是。晚輩初來乍到，有很多不懂之處，能遇到前輩是晚輩之幸，還望前輩能多加指教。”白淞南謙遜地迎合。

“來我八寶門如何……”

池青薇遠遠地看著兩人，雖都是狐貍眼，但眼睛的弧度有差別，紅飛燁的眼中偏圓，而白淞南的眼尾狹長，笑起來的區別應當更大。可此時兩只狐貍一起咧嘴笑，容色絕艷的同時隱約有些滲人，總覺得是在醞釀什麽壞主意。

周紹元朝她送了一個類似自求多福的微妙眼神，沒等池青薇領悟，她很快便被紅飛燁招了過去。

容色絕艷的紅發青年一手牽著一個，迎著葉縫漏下的金陽仿佛走入到狐生的高光時刻：“小青薇，以後小白就跟我們回八寶門了。”

小白。池青薇抽了抽嘴角，又發現了白淞楠一個不知算不算缺點的優點。

“那我是否該改口稱呼‘池師姐’了？”白淞南彎唇瞄向池青薇。

池青薇微默，側頭看向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吐槽。好在也無須她回答，紅飛燁大大咧咧地揮手道：“直接喊名字就成，我們也非正經的師門，無須搞前後輩那一套。”

“師父。”池青薇輕聲提醒，他方才在人前誇得天花亂墜，可誇張得沒一句重覆的。

紅飛燁意識到自己失言，馬上改口，臉上未有分毫不自然之處：“我們宗門十分隨和，你之前在萬妖嶺如何，現在只管隨意。”

狐說八道直到現在才有了句大實話。

“好。”白淞南笑著應道，不知是否察覺到，態度倒從一而終。

把人成功拐回八寶門後，紅飛燁又開心了起來，他沒打算收白淞楠為徒。能飛升到上界的人必然都已尋獲自己的道，加入宗門頂多是尋求庇護或者資源，對拜師的需求並不大。

他讓池青薇先把人帶去安頓，自己跑到另外幾人面前繼續炫耀，可謂把“小人得志”的嘴臉彰顯得淋漓盡致。

池青薇知道師父的意思，把白淞南帶去八寶門內無主的山嶺處，任他挑選。

“池姑娘住在哪個嶺？”白淞楠偏頭問道。

兩人在山間小道上並排行走。察覺到右側投來的視線，她側過頭，跟他同時停住了腳步。

男子眉梢微挑，一紅一碧的異瞳如寶石般璀璨，九幽鏡映襯出他的膚色更加白皙，虛握住鏡柄的手修長且骨節分明，清透得能看出青山脈絡，這是天生屬於山間的精怪，像霧一般縹緲神秘，又似雲霞一般美得攝人心魄又是渾然天成。

池青薇悄悄錯開目光，瞥向眼前的石階，順著向上的方向延展，直至沒入雲間。其他六個師父總強調內涵，唯有五師父看中相貌，說表象在外最是坦明，對象長得好看勝過人間無數。

須知白淞南單站在那兒，即使嘴裏每一句真話，估計也不會有人舍得與他計較。

太犯規了。

“我在中間的樓閣，平日裏就輪在七個師父的山頭打轉。”池青薇暗嘆了一口氣，主動開口，“五師父說的話並不做假，八寶門更像是下界時的玄門，因理念相合而合，不會過於拘束弟子。你若願意在此，只要不做危害宗門之事，其餘都可隨意。”

“至於婚約之事，”池青薇不好跳過，重新看向他，白淞南也認真地聽著，“你我都已飛升，前塵都做不得數。師父們或會再取戲言，但你無須為此困擾。”

她思考了一番，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向等待她結語的白淞楠微微額首，同時等待他的回覆。

“當然，”白淞南應得幹脆，唇角的笑意更深，“池姑娘，還有何事要說的？”

池青薇噎了下，忽而憶起當年交接信物時，也是他拿得最幹脆。忐忑的心落了下來，她眼神閃爍，略作停頓後詢問起：“其他人如何了？”

“其他人指的是誰？”白淞南的指尖摸過鏡上的折紋，泰然自若地問道。

池青薇躊躇了片刻，想問宋照月，也想知道其他人的近況。當年飛升太過突然，在她已選擇受困的命運時，他們竟全都做出了成全。這份善意無以為報，她打從心底裏感激。

“我也並非為難池姑娘，只是在想該以什麽順序陳述。”白淞南鏡子轉了手，長睫如蝶翼般扇動，抖落出細碎的光影，語氣悠然地化解了尷尬，“我飛升之時，謝淩已改修世間道，正入世歷練。姬景煥傳位給了養子，回到北域閉關悟道。宋照月還在整肅魔淵……”

他輕瞥了她一眼，目中精光閃逝，繼續道：“追風龍君在煉化血脈，蒲安煦則在他隔壁山頭一起閉關。”

“可能沒三五百年，都見不到他們人呢。”白淞南幸災樂禍的語氣深埋著，只餘下眼底的笑意。

龍族壽命長道途自然也長，姬景煥和蒲安煦年紀小，即便有氣運和奇遇，修為也非能一蹴而就之事，需要時間沈澱和積累。而謝淩轉道重修，要克服的困難諸多，宋照月則即要重建魔淵又要悟道修行，一心二用，自然沒有他無所牽掛能修行自然。

“哦……”她如今也不過一百歲出頭，三五百年已不知是滄海桑田。池青薇仰頭看向天空，不無失望，但也能夠理解。

“池姑娘，還有想了解的嗎？”白淞南見她神色中露出了惆悵，主動再問。

“沒有了。”她低眸搖了搖頭。即知他們都安好，便能放下心來。

“那麽該到我問了。”白淞南說這話時，池青薇看向他，見他俯身湊到她面前，狐貍眼如月牙般兜起明媚的笑意，青絲如瀑布般從肩頭滑落。

她的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下意識後退，腳踩到了一側的圓石上失去了平衡。

人總是容易被美麗的事物吸引。被五師父耳提面命多了，顏控的屬性只會更強，更別提白淞楠美得不講道理的容色，單是靜立著不動都仿佛天地顯靈。

就在她要滑倒之際，一雙溫熱有力的手分別扶住了她的肩背，容顏絕色的男子含笑看向她：“池姑娘年輕貌美又實力非凡，斷沒有栓死在一棵樹的道理。下界之事都是前塵，池姑娘可願給我一個機會，一起打造新的開始？”

說得跟真的一樣。池青薇目瞪口呆地看向他，腦子一片空白，一時忘記要把人推開。

而白淞南微微擡眸，餘光瞥向了不遠處，一只大紅狐貍在樹後現形，尾巴搖得飛起，向他做出了加油的姿勢。

他眼尾含著笑意，長睫微微下垂，當做了回應。

池青薇此時也醒過了神，急忙矮身逃離到邊上，驚恐地審視他一眼，匆匆逃回洞府，打了一盆冷水降溫。打量著水中破碎的倒影，少女面色嬌粉，跟熟透的果子般仿若一掐就破。

“沒想到啊，看似最好說話的人實則最是麻煩。”她掬了一捧水嘆息道。

她有自知之明，說白淞南真喜歡她，池青薇是不信的。之前在萬妖嶺時，她已從花容口中聽說過，這家夥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根本沒有心。

他是商人，會向她示好，多半是有利可圖。

她自身沒什麽可圖的，但背後有七個師父，有八寶門。

有幾個師父在，白淞楠定算計也有限度，他本身非十惡不赦之人，不會傷到她，可麻煩不會間斷。

池青薇對待感情是很認真的，暧昧期的拉扯會浪費她修煉的時間，她也不想仗著師父的地位和恩寵去跟誰玩玩。在鏡臺前靜坐了一會兒，她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事實證明，池青薇沒想錯。第二日，五師父就以關愛同門為由，讓她帶白淞南出外采購、布置洞府。

離八寶門最近的市集在千裏外的雙鶴鎮上。交易用的是靈礦開產出的黑晶石，統稱為“靈晶”，其中所蘊含的靈氣是下屆上品靈石的百倍。因此，即便靈石能用，價值也大打折扣。

所以，拜入宗門自有好處。池青薇略領前了白淞楠半步，給他介紹雙鶴鎮售賣的物品，並很自然地取出靈晶結賬。

見白淞楠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池青薇回以安心的眼神，解釋道：“八寶門所轄地界有五條靈礦，你若看上什麽，我手上現錢不夠，可以讓他們記賬送到宗門，無須客氣。”

狐貍眼漾出了笑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九幽鏡抵住了鼻翼，“啊”了一聲。

池青薇莫名地瞥向他，視線避不開他燦若春日的眉眼，但眼底沒有讓人沈郁的欲|念。

白淞楠自不會主動移開視線，也衡量著分寸，不會進一步而惹她厭惡。他輕輕地勾著唇：“總感覺自己被包|養了。”

狐貍是山野的精怪，被放養長大，化了人形入了人世後，想要什麽都得靠自己費心謀劃，還是第一次遇到點個頭就盆滿缽滿的好事，難免有些新鮮。

“師父們對門中弟子都很慷慨的。”池青薇沒理會他的試探，直接把錢袋子放到他手中，“你若有疑慮，且看來日方長。”

日久見人心。白淞楠無論是年紀還是見識和閱歷都長於她，池青薇沒什麽好指點的，唯一優勢只在於與師父及在上界生活的時間比他長。

白淞楠收下了靈晶袋，掃了一眼，似乎也沒多在意，反問池青薇：“池姑娘有想買的東西嗎？”

“自然有。”池青薇從稻草垛子取下了一根糖葫蘆，邊吃邊帶著白淞楠繼續逛。

本以為陪著師父們逛街是最累的，沒想到白淞楠這廝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似乎對什麽都感興趣，不分種類亦不論價格高低，每間商鋪都想進去仔細看看。

池青薇誇下了海口不能食言，也打著氣量不去催促，導致要天黑了，他們才走了不到一半。

“明日再來？”白淞楠瞇著眼，意猶未盡地嘆息。

池青薇用一種震撼的眼神看著他，木訥地點了點頭。

第二日，白淞楠的弟子令辦好了。他先去了解上界的靈網用途，過午了才再約池青薇去集市。

紅飛燁對這小子的“上道”甚是滿意，在他們臨行前，額外給他們一人塞了一袋靈晶，外加一個勾人的媚眼：“今夜有花燈會，記得晚些再回。”

池青薇嘆氣，偷偷敲了下開始發僵的膝蓋，禮貌地詢問白淞楠：“我們從昨日離開的地方繼續逛嗎？還是從巷尾開始。”

“從頭逛起。”白淞楠松開了符令，似笑非笑地擡頭。

池青薇了無生趣地瞪著眼，白淞楠笑了出聲，音色清越如泉響，“可以不用再逛了。”

他已經對上界的風俗、品類和物價有了基本了解。其他再走下去也可，但收益不高，屬於可有可無。想要多深入，就該出遠門了，這時顯然還不到時候。

“池姑娘喜歡花燈嗎？”青年霧蔓的眼眸望向樹梢上剛掛起的燈籠。

“喜歡。”池青薇額首後補充道，“但我喜歡的東西可多了，好看的、有趣的、能讓我開心的……”

她還沒說完，就窺到了狐貍眼裏的光，兀地楞住，片刻後撇開頭，唇角微抿。

白淞楠眉宇間依舊帶著笑意，好似半點都不覺得尷尬。

待天光收束，河岸和沿街的燈火徹底綻放，看燈的修士也漸漸多了起來。

池青薇和白淞楠本是一前一後走著，最後被擁擠的人流兌到了一處。青年的手突然越過她伸向了一處，如月練般的寬袖滑落，他的另一只手護在她身後，沒有貼近，只是為了隔開人流，但遠看時兩人仿佛擁吻在了一起。

遠處的樹梢上，容色絕艷的紅衣青年抑制住快到喉頭的樂嚎，被隱去的狐尾忍不住晃動，得意地挑起了眉梢。在他一旁的高挑女子，蹙眉輕嗤，尤帶幾分不解：“我到底為何要跟你出來，像偷窺狂一般綴在小輩身後？”

“你以為其他幾人不跟是不好奇嗎？”紅狐貍餘光似是不經意般掃了下身後，唇角的笑彎起了不懷好意的弧度，“不過是好面子罷了。”

瑜英沒那麽多溝壑般的心眼，目光重新落到長街上的兩人，許是燈橙月淺，女子冰冷的眉目也染上了暖色，暴躁的金龍有了自己的溫柔落點。

此時的白淞楠已把攤位上的白兔燈買下，池青薇自己挑了一盞鯉魚燈，兩人隔著距離繼續賞燈。

“待到其他人也飛升上來，八寶門會更加熱鬧吧。”周紹元裝作來遲了，淡定地走到他們身邊。

“那是必然的。”韓以晴收起了屏障，輕咳了一聲，與蒼星闌一同現身。

“阿伏算到今夜有小家夥要飛升了，已經和黎昕出發去接了。”

五人對視了一眼，本是互不相讓，習慣性要鬥起嘴，最後被一聲爆|鳴打破。

所有人一起擡頭看向夜空中的璀璨的煙火，任由著光亮停留在眼眸，眉目不由升起了笑意。

<完>

本來考慮要不要七個都寫完，想了想還是停在了這裏。番外不是正文，在上界的日子還長著，屬於是另一個故事了，如果以後有想寫的話，可能會另開一個坑專門放。

十一後忙碌了許久，不是故意拖番外的，也很感謝能看到這裏的小夥伴，感謝你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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