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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6

蒲安煦閉關了。池青薇布好了陣法，改用匿影蓬把洞口封住，打算另找個山洞養傷。

她見追風趴在山下發呆，於是靈機一動把龍抓過來給她挖洞府。

“那邊再挖深一點。”她比劃道，提出請求，“你能不能幫我摳出一間二進的小院？”

“哈？”金龍爪子一用力，直接把山摳瘸了。

一人一龍面面相覷，追風扭頭泡進了水裏，只偶爾咕嚕冒兩個泡表示自己還在。

池青薇廢了點勁兒整理完滑坡的山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剛來到湖邊，一條大白魚被丟了上岸，水面冒出了一個大氣泡，但不見龍的身影。

“感謝龍君。”池青薇不禁莞爾，把魚拖到邊上，收集柴枝點燃了篝火，開始剔鱗片魚生。

等她處理完自己能吃的分量後，金龍從深湖中冒出頭，一口把剩下的魚肉吞了，爾後就頂著這個姿勢趴在了岸邊。

藏龍谷因為結界的原因，夜裏很暗，沒有星星點綴的銀河。每次當她點燃火堆時，金龍都會靠過來，等火堆熄滅了再悄悄離開。

池青薇意識到，追風喜歡光亮。

為了感謝他的收留，池青薇帶著匕首去劈了幾根竹子回來，盤膝借著火光削出竹片和竹條。

追風碩大的金瞳看過來，眨了眨，視力不太好，龍吻不自覺地往前懟，發出清澈的少年音：“你在做什麽？”

“燈籠。”池青薇解釋道。她儲物袋裏有許多會發光的珠子，可以取代蠟燭放進燈籠裏。她想著反正有空，每天打坐以外的時間給追風做一個燈籠，等離開的那日，至少能掛上一樹不滅的燈籠，讓他在藏龍谷的夜裏也能看到光亮。

可惜她不會煉器，竹子總會有腐壞的一天。池青薇承諾：“以後回到仙門，我去蒼炎門給你定制可以抓在手裏玩的燈籠球。”

金龍的龍尾拍打著水面，顯然有點高興。他看不清也一直睜著眼，直到池青薇把夜明珠分了一小袋子放入，糊好了薄紗，懸掛在他日常睡覺的那座山對面的懸崖上。

等池青薇進山洞內修煉時，還能看到他睜著眼睛在打滾。

因為有計劃沖擊金丹，池青薇特意提前五天窩在洞府內不眠不休把燈籠都綁好，趁追風外出時掛上。

一夜間，崖上都是星星點點的光。金龍化作了人形，少年靠在了巖壁上，瞇著眼睛擡手指向對岸，邊數邊哼唱：“一閃一閃亮晶晶……”

修為至築基大圓滿時，池青薇已打通了上、中、下丹田三處竅穴，加上入門時的尾閭關，靈氣在體內能夠形成一周的循環。

下黃庭的竅穴位於下丹田與尾閭關之間。打通這一竅穴，循環的靈氣便能在此聚化成金丹，進一步促進靈氣煉化，實現質的飛躍。

池青薇靜心冥想，引導經脈中的靈氣裹挾劍氣沖擊竅穴。在沖虛宗兩年多的學習讓她領悟了自己的修煉之法，人世間這一遭則讓心態更加平穩，進階金丹幾乎毫無阻礙。

待丹落下黃庭之時，腹中宛若生起暖爐，她的手腳不再冰涼，連前些日子積攢的舊傷也仿佛得到了安撫，瞬間精力充沛。

伸了個懶腰，池青薇站起換了身衣服，把防護陣法收起，先去蒲安煦閉關的洞穴查看。發現外頭的布置未有變化，知他還在閉關中，池青薇留下一瓶丹藥，轉身去尋追風，打算大吃一段慶祝自己修為晉升。

豈料湖邊沒見到龍，她去追風睡覺的地方也沒找著，正納悶之時，龍龍橫沖直撞地從外飛了回來。

追風沒看到池青薇，皮糙肉厚慣了直接把自己砸在地上，龍尾巴像脫水的魚般一下下拍打，破口大罵道：“打什麽打？一群白癡龍，傻缺無腦……”

龍息不停從鼻頭噴出，把周遭鼓得揚塵四起。池青薇及時跑遠，還是被嗆到了：“咳咳咳咳——”

追風停下了動作，碩大的金瞳仰起，定睛看向她：“你出關了？”

他頓時癱軟下來，把自己癱成了一張餅，只有尾巴尖偶爾擺動。

池青薇這才發現龍身靠近尾巴的一節處，鱗片翻了，碎裂的鱗片立起紮進了肉了，鮮紅的血液緩緩從傷口處滲出。

龍是高傷高防的生物，能傷到他們的對象幾近於無。加上追風的態度，池青薇能篤定他是跟別的龍打架打輸了。

大乘中期對於人修來說，很強。但對於龍來說，還排不上號。打的架多了，總有被按在地上錘的一天。

池青薇從儲物袋取出傷藥，來到他尾巴處：“我給你上藥吧？”

“不用，小傷而已，很快就能好。”追風提前把尾巴擡了起來，瞥了眼傷口，如果不是池青薇要管的話，他本來是不想理的。

他支起牙把那兩豎起的鱗片啃了下來，丟給了她：“你們人族不是很喜歡收集龍鱗嗎？送你了。”

池青薇懵了瞬，她儲物袋裏也有不少四師父褪下的鱗片，甚至長虹鞭就有用龍甲鍛造，所以倒不會受寵若驚。追風的鱗片比四師父的小，但一樣的都是金燦燦的，很是好看。

她也不能平白收了他的東西，想到從前跟四師父的玩鬧，提議：“禮尚往來，我先幫你上藥，再給你清理鱗甲吧？”

龍的鱗甲並非是閉緊的，而是會隨著呼吸張合，所以很容易卡進一些灰塵和碎屑。池青薇就曾經從四師父的龍鱗下清出了一個座樓都裝不下的東西，稀罕得五師父跑過來嘲笑，被四師父神龍擺尾給扇走了。

想起從前嬉鬧的時光，池青薇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追風自己是沒耐心清理的，頂多軀體癢了就到湖裏多泡泡。池青薇很了解他的心理，翻儲物袋找出了當年給四師父刷鱗片的工具，直接動手。

堪比一座山的金龍把頭擱在了爪子上，扭頭看著還沒他指甲蓋大的姑娘騎在了龍尾巴上賣力洗刷。燦金色的鱗甲下很快被沖出了泥漬，黑色的碎石被刷子勾出，被幹布一擦很快爽利起來。

追風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結果沒多久就體會到了刷甲的快樂，原本被傻缺龍氣到的郁悶霎時煙消雲散，主動躺平任刷。

他想起隔壁白龍的領地裏好像養了別的魚，之前還跟他炫耀過肉質鮮美。待會兒，他就去抓幾條回來給小不點。

雖然種族不同，但目前看來她小小一只，能養活自己、用功修煉，不僅不用他費心，還會給他刷甲、做燈籠。

一直跟她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金龍的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尾巴不自覺晃動，差點把池青薇顛下。

追風行動力極強，想到了就要幹。他支起身問池青薇：“你想不想在藏龍谷內四處走走？我帶你去隔壁捉魚。”

池青薇當然感興趣。

追風讓她往前爬，確認她捉住龍鰭後，立刻騰空而起，向外飛去。

藏龍谷覆蓋面遼闊，也許並不比人世間的疆域小，只是龍的軀體太過龐大又是獨居的生物，所以才顯得地方逼狹、競爭激烈。

追風見她伏在龍背向下探看，特意降到了雲層下，讓她能看清山谷溝壑，嘴上吐槽：“其實沒什麽好看的。龍除了有地方趴著以外，就喜歡打架，所以能挖個湖都是細致的了，根本不會像你們人族有心思建樓宇。”

“不一樣。”池青薇感慨道，“我現在是騎在龍背上俯瞰世間，平常哪會有這等機會。”

從前四師父帶著她在八寶山裏一下子就飛到頭了，兜了一圈回到臥龍居也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追風聽聞後，心情更好了，本來只打算去隔壁偷完魚就回，現在決定帶她再跑遠些，去到結界處看看亦無妨。

“那裏是什麽地方？”池青薇瞟到了一處暗黑無光的地方，還沒看真切，追風已拐了彎往另一側飛去。

“惡龍谷。”過了好一陣子，池青薇都以為他是沒聽見，追風突然回道。

金龍想起了糟糕的回憶，悶悶不樂地把池青薇放到了岸邊，自己鉆入湖中抓魚。

作為族裏千年來唯一一條破殼的小金龍，追風本該是珍貴的存在。但是他生不逢時，龍族已經困守在一隅太久，沒有天敵沒有危機感，只能通過內耗來釋放爭強鬥勝的天性。

他生來性子軟，剛出生時還會有長老看顧一二，但等他能跑能飛後，立即被丟了出去，自生自滅。

藏龍谷內物資匱乏，追風要捕獵進食就需要跟別的龍競爭。他不愛打架、打不過別的龍，便只能挨餓，餓得縮在角落哭，還會被路過的龍嘲笑。

可若只是這般，倒還好，追風啃野果啃樹根，偶爾撿漏捕到走獸，也能將自己餵飽。然有龍嫌他丟臉，竟然把他打暈丟進了惡龍谷裏。

惡龍谷是由龍冢改造成的牢獄，用來懲罰犯事的龍族。內裏完全無光且無秩序，被困在裏面的都是手上染過血的惡龍，他們能出去的唯一條件是殺死裏面的五條龍——龍族以這種方式來控制種群數量。

追風醒來後被惡龍谷中無休止的哀嚎聲嚇破了膽，他哭出了聲，結果很快被廝殺的惡龍發現。對於這些龍來說，弱小又膽怯的金龍無疑是絕佳的獵殺對象，他只能玩命地逃跑。

期間，追風被欺騙過，差點丟了性命。

最後，當他成功從惡龍谷逃出時，已經成為了一條符合龍族對自身的認知的龍——

逞兇鬥狠，遇事不再會嚶嚶哭泣，打起架來超狠，能精準命中死穴，把對方打得半天爬不起來。

但同時，惡龍谷的境遇磨滅了追風對龍族的感情。自己雖然是少族長的熱門候選，但追風根本沒有參與的想法。他對與龍族有關的一切事務都表現得漠不關心。甚至自學了陣法在洞府周邊設下結界，禁止別的龍闖入，一有機會就跑到藏龍谷外玩耍，偶爾還會希望有天外隕石砸來，直接把龍族滅了。

“那你最後是怎麽從惡龍谷出來的？”池青薇蹲下來，向沒在湖中只願冒出半個頭的金龍詢問。

追風在惡龍谷外都被追著打，到了谷中面對一群殺龍不眨眼的惡龍，真的能夠反殺，還以一敵五嗎？

“我不是金龍嗎？”追風把一條紅魚甩上了岸，低聲道，“天生無視結界，飛著飛著就飛出去了。”

“你有沒有想過……”池青薇話還沒說完，被突然而至的恐怖威壓砸懵了頭。

在她楞神之際，追風迅速把人吸入口中，騰身逃跑，然還未到半空便被一尾巴拍落到地上。

“長老，追風他私自出谷，把外人帶回藏龍谷！”一頭白龍跟在幾條大龍邊上，放聲控訴，“他還偷我的小紅魚！”

白龍：指指點點，打小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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