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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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魔
孩子們吃飽喝足之後，明顯變得活潑了一些。
有些在低聲交談哭泣，有些則跑到柳若煙面前感謝她贈予的食物。
柳若煙笑瞇瞇拍了拍那個孩子的頭，問：“你叫什麽名字？你們在這裏被關押了多久了？”
“我叫樂樂，我是半個月前被抓來的，這裏的其他孩子也是半個月前陸陸續續被抓來的。”那個孩子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忽然紅通通的眼中落下淚來，“我弟弟和我一起被抓來的，他已經被帶出去了……”
一片寂靜，大家無聲沈默著，柳若煙在這種沈默中大概明白了一些他弟弟的歸處。
她半跪下來，平視樂樂的眼睛，溫柔又低聲道：“請節哀。”
“姐姐，我無事，你還沒吃東西呢！”樂樂將自己手裏僅有的一個雞腿送到她的面前。
她微微一怔，笑著接受。
當然，在牢房裏面樂善好施這種事情不能做得過於明顯。
柳若煙啃完雞腿又吃包子，楞是將自己填了個半飽。
她瞧見上面的門又被打開了，立刻將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塞進芥子中，油手隨便擦了擦，小聲和那些孩子道：“大家裝成你們之前的那種狀態，不要被發現了。”
她自己也騰身飛到十字刑架上，將鎖鏈重新往身上搭好，又變成了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剛剛那倆魔人重新下來，這次端了一份樸素的飯菜。
比先前的泔水好了不要太多，但是和柳若煙剛剛自己吃的那些東西比起來，就差點意思。
“來，下來吃飯了。”鼻子上長角的魔人哼了一聲，飛起來給她解開了鎖鏈。
柳若煙踉踉蹌蹌落到地上，瞧見那連油光都沒有的湯直接放到了臟兮兮的地上，有點想幹嘔。
她是一丁點兒胃口都沒有。
兩魔人看她猶豫，斥責道：“幾日沒吃東西，你還不餓？”
柳若煙吸了吸自己剛剛吃飽的肚子，病懨懨道：“好餓，但是這個看起來它不好吃啊。”
“你還挑上了啊，墨隱宮聚集了魔族最頂尖的廚子，這份飯菜就是我們名副其實的廚神親自操刀做的！你居然還嫌棄？”倆魔人震驚，這份飯菜看起來多麽誘魔啊。
柳若煙徹徹底底沈默了。
好家夥，還廚神呢，這不就是美食荒漠嗎？
“我不吃了，我決定修習辟谷之術，你們要是覺得好吃，拿去吃吧。”她嫌棄捂住鼻子。
兩魔人眼睛唰一下亮起來，但還是矜持地問：“你真不吃？別等下餓死了，倒黴的還是我倆。”
柳若煙微笑，“你倆吃吧。”
然後，她就看到那倆貨將那份飯菜狼吞虎咽吞入腹中。
很快，湯就見了底，她看見碗的底部躺著幾條又白又粗的蠕蟲，它們是活的，還在動，一拱一拱的。
她驚了，欲言又止，“你們這飯菜……還挺高蛋白哈，夠新鮮。”
“當然！”倆魔人得意洋洋吹噓著，“這可是廚神的拿手好菜。”
“……”柳若煙面部扭曲，不知為何，辟谷的決心在此刻到達了頂峰。
這“廚神”肯定不是謝無遙招來的，謝無遙成魔後就不吃飯了。
那必然是李青峰……他以前不是人類嗎？怎麽能對這種讓人作yue的食物下得去嘴！
她又重新被鎖鏈捆上。
天色很快全部暗了下來，血月浸染墨隱宮屋頂的皚皚白雪，冷氣與寒光交織著。
但是，地牢中一直暗無天日，外面的光線變化和地下牢籠也沒什麽關系。
柳若煙自己砍斷身上的鎖鏈，重新蹦下來，讓孩子們移動一下位置，她要研究一下牢房的門該如何打開。
手裏有利刃，柳若煙第一個想法不是看那個大鎖如何打開，而是打算暴力拆解這個牢籠。
她躍躍欲試，一劍揮下去。只聽到讓人瞬間起雞皮疙瘩的一聲“刺啦——”
定睛一看，別說砍斷了，就算一個豁口，冰跡刃也沒有砍出來。
上面兩層有個修士嗤笑一聲，在安靜的夜裏面顯得非常突兀，他道：“雖然這個破地牢看起來骯臟不堪，但是到底是魔界的第一煉獄，它的大門是由魔族特有的鐵礦石打造，炎火淬煉而成，密度堅硬無比，用你那種小兒科的武器砍下去，根本砍不斷那些鐵柱。“
冰跡刃還小兒科？住在樓上的這位仁兄看來見識不少嘛。
柳若煙揉了揉被震得發疼的虎口，仰著頭輕聲問：“謝謝您的告知，請問您是——”
上面傳來了一陣宛若肺癆的咳嗽聲，許久那人才道：“我嘛，師承春山派，雖然師門沒落幾十年了，但你應當聽說過的。我想勸你不要做無用功了，籠子你砍不斷，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開門上的鎖出去，不過，這鎖可不是這麽好解開的……”
“黃道友，和她說那麽多幹什麽，這種年輕人剛被抓進來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她自己多試試就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了。”另外一個修士冷笑道。
柳若煙挑眉，樓上的這些人這麽悲觀嗎？
不過也是，他們不知道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牢中多少時間了，應當是能逃離的辦法都試過且失敗了，才會這般提醒她。
不過，她還是低下頭來，仔細研究門上面的鎖。
看了一眼，她就暈乎乎的，“系統，這鎖上面畫了那麽多的鬼畫符，幹嘛用的啊？”
【宿主，這些鬼畫符是禁制，只有魔族之人才能打開的鎖，人類修士和妖族都無法打開。】系統回覆。
“啊？怪不得我見上面有許多魔人是關在一塊兒的，他們用的鎖和我們用的鎖不一樣啊……”柳若煙用劍柄敲打著那鎖，嘆口氣，揚聲：“好吧，不用撞南墻了。”
“上面的道友們，也沒見那些魔人給你們送飯吃，你們要不要吃點東西，我這邊還有很多的食物。”她笑道。
姓黃的那個春山派道士道：“沒有修習辟谷之術的，早在進來的那二十幾天裏就被拖出去丟進亂葬崗了，小姑娘，我看你修為這麽低，恐怕還沒怎麽辟谷吧？建議你在你還有食物的時候多練習一下，否則……”
後面的話不用他說，柳若煙也懂了。
否則就餓死在這裏嘛。
無事啊，她芥子中的食物超多，目前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你們不吃啊，好吧。”她扭過頭來看向那些還沒閉眼的小孩子，蹲下來問：“那你們要不要吃點夜宵？”
嘩啦啦，起來了一大幫孩子，連帶著睡著了的也被鬧醒了，聽說有夜宵吃，立馬精神，瞪大了雙眼，一邊咽口水一邊眼巴巴盯著柳若煙的手。
她拿出來了一盒又一盒的食物，一邊拿一邊嘀咕，“真該讓那神廚來吃一吃人間美味，不然也不至於想出那種黑暗料理。”
分了一圈，又是角落裏的兩個孩子不過來。
她本著公平的原則，拿著食物走過去分給他們，畢竟其他孩子都在吃，他倆幹看著也不太好嘛。
傻子接的很快，笑嘻嘻地將食物按進嘴裏，食物塞滿了兩腮，像是一個小松鼠一樣，忙碌咀嚼著，眼睛放光，忙道：“好吃！”
另外那個富家小公子看起來就不是很喜歡食物了，他面無表情地看遞到眼前的糕點，掀眸看了柳若煙好一會兒，才伸出手來接住。
接住了，也不往嘴裏送。
柳若煙疑惑地看著他，好像在下午的時候，她也是給這個孩子一塊糕點的，他當時只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就給旁邊的傻子吃了。
“你不喜歡糕點嗎？”她問。
他搖搖頭，慢聲慢語，“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不過它太甜了，和我記憶中的糕點味道不太一樣。”
嘶——這娃娃還挑食吶！
哪家糕點不是甜的！
柳若煙憤怒，她就喜歡吃甜甜的糕點，吃完了心情都會好很多。
這個小子真是沒口福，她飛快奪過他手裏的桃花酥送入自己嘴裏，然後又給他拿了一個饃，“這個不甜。”
他接過，慢慢啃著，不再言語。
可是那雙隱約泛著層淡紅的黑眸靜靜落在她的臉上，看得她心裏發毛，好像被一頭野獸給盯上了。
她渾身一抖擻，仔細看去，又覺得那個視線再正常不過——就是那種沈默寡言且有些孤僻的孩子都有的目光。
不過，她還是問了一句，“我臉上有東西嗎？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他斂起眼眸，搖搖頭，神色淡淡道：“沒有東西，只是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
啊？她摸不著頭腦，迷茫眨巴下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在黑夜裏看起來很亮，是嗎？唔，謝謝你的誇獎！”
食月離開修仙界之前給了她和大師兄一雙夜視眼，在夜裏，她的眼睛總是會泛著瑩瑩的白光。
剛開始的時候她沒有過多註意這個，不過和竹玉憐睡在一起的某個晚上他提過一嘴，說主人的眼睛很好看。
似乎，當初越清桉親她的時候，也選擇親她的眼睛……
真的很引人註意嗎？
她皺起眉頭，有些憂心。
她不想在身上有太多引人註意的特點，因為這是在魔界，她即將要去救贖的是四位男主中最冷血無情的謝無遙。
謝無遙此人殺伐無度，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暴虐的王者。
可他不愛戰爭去侵略修仙界，也不愛虐殺別人，他單純只是殺人，果斷決絕，漫無目的，沒有給出任何理由地殺人。
平日沒有什麽愛好，除了收集漂亮的人體器官。
如果引起他的註意，恐怕要重蹈同人文原主的覆轍。
在同人文中，原主身上最好看的東西並不是眼睛，而是那一張潔白美麗、完美無瑕的面皮。
一想到同人文中最後原主慘死的劇情，柳若煙就要開始心肌梗塞了。
原主買了木妖一夜，卻被食人花狩獵。
無知的她走入了竹玉憐的圈套中，被吸了全部的精氣，眼見就要嗝屁，她選擇了墮魔，繼續茍且偷生。
後來她因為魔人的身份被眾多修士喊打喊殺，被迫來到了魔界，遇上了白發魔尊謝無遙。
謝無遙見她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她的面孔。
哦，不要單純地以為她依靠面孔就能在謝無遙身邊活下去。
基本上沒有人可以在謝無遙身邊活過三日，原主也不例外。
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謝無遙將原主手腳釘在冰天雪地中，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剝下了她那張薄如蟬翼的面皮。
血浸滿了皚皚白雪，風卷起了棉絮般的六角冰晶，呼嘯著飛奔下山。
墨隱宮矗立在涼薄的陽光中，這一座冰城在血色的浸染下顯得是那麽地明亮耀眼。
剝完之後，他將那張冰清玉潔的面皮舉起來，透過陽光欣賞。
光芒萬丈中，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主痛不欲生想要殺了謝無遙，最後落到一個被捏碎喉嚨，丟棄於亂葬崗的結局。
她死的時候，龍傲天大師兄還是修仙界萬眾矚目的九州第一金丹，前途不可限量，不再想過那個白眼狼師妹；
宗門嫡子進入了重生第二世，手段淩厲、雷厲風行地虐渣，他甚至都不知道原主的名字；
木妖竹玉憐依然在獵殺人類修士，暗夜中吸食別人精氣的時候，也將她這個曾經的受害者忘了個一幹二凈；
只有謝無遙記得，記得她的那張臉，他對她的面皮擺放在墨隱宮的角落，時不時會欣賞一下這個人類美麗的臉龐。
但是很快，他收集到了別的更美麗的東西，原主在這世間唯一的一點存留痕跡也積灰、沒有存在感了。
哪怕到死，都沒有人記得原主，這是同人文給柳若煙的一個悲慘結局。
如今她本人穿了進來，怎麽可能會讓這些情節再度發生。
前面三位男主都已經扭轉了對她的態度，即便謝無遙這個男主是四位中最恐怖最難以改變的，她也會努力的。
嗯……首先就是先把臉給弄臟點吧，別太惹人眼。
昏暗牢房中，她與這些孩子和樓上的那些修士徹夜長談。
關於白發魔尊謝無遙的信息實在是少之又少，大家都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什麽謝無遙被某個魔族之人暗算，變成了小孩子啊；
什麽他殘忍殺害了那些害他的魔族，變成了小孩子後，就消失在墨隱宮附近；
什麽幽州的蠻族也參與到了這件事情裏面，據說在暗算白發魔尊的時候，有魔人還用了蠻族人的血液來鎮壓他。
蠻族？
柳若煙想起了大師兄去執行的涼州的任務。
好家夥，她又成功地將這件事情的因果給串起來了。
感情魔族人在修仙界做出了那麽多慘絕人道的殺戮事件，全部是為了獲得壓制謝無遙的武器，然後一舉將謝無遙給弄死。
結果誰知道謝無遙即使被壓制，被下了返老還童的邪術，還是能將那些害他的魔人一個不落地捏死。
呵，這才是她筆下的唯一一個成為男主的反派，沒有足夠的實力怎麽能在魔界肆無忌憚地混？
柳若煙聽爽了，其他人卻感到很奇怪。
“小姑娘，你怎麽一直問白發魔尊的事情？”上面的修士問。
呃……她頓了頓，眼睛滴溜轉了一圈，嘴中瞎話連篇，“我輩修仙之士的目標就是除掉魔頭啊！像白發魔尊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魔人，我們更應該關註他，在適當的機會除掉他！”
“異想天開……”有人發出唏噓的聲音。
柳若煙挑眉，問也是你們在問，打擊也是你們在打擊，做了個牢就這麽多怨氣啊！
她扭過頭來，一眼看到靜靜看她的富家小公子，她從芥子裏翻了翻，又找出一個饃，塞到他手中，順道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明明是有志氣，現在有多少修士敢大聲喊要除掉白發魔尊的？不過，謝無遙現在應當成不了氣候了，現在最大的魔頭可是李青峰啊。”春山派的修士道。
“沒想到您雖然身在牢獄，卻只天下事，著實厲害。”柳若煙見他給自己解圍，也誇讚了他一句。
她繼續道：“李青峰他也不成氣候的，等我師父從血月之淵出來了，定能力壓他一頭。”
“哦，你師承何處？”
“玉泉山。”她沒什麽顧忌，直接說了出來。
她師父的名號總是好用的，上面一直陰沈沈沒有說話的修士宛若老木逢春，一下子舒展了枝芽，嘰嘰喳喳討論著玉泉劍尊的事情。
大部分是在誇玉泉劍尊年輕時候的事跡，也有些人跟著誇她，說她年紀輕輕有她師父的風範。
嘶，明明剛剛還說她異想天開，這群老奸巨猾的前輩。
被迫承受修仙界的溜須拍馬，柳若煙無奈搖頭，輕聲勸慰，“所以諸位不用擔心，有我師父在，總有一日，我們會離開這個地方，回到陽光明媚的人間。”
樂樂湊到了她的面前，仰著頭，眼中亮晶晶問道：“所以姐姐你師父很厲害是嗎？那可以將我們也帶回人間嗎？”
“這是自然！”柳若煙嘿嘿一笑。
第二日清晨，上面的門被打開了，一縷天光照了下來，點亮了螺旋扶梯中無數朦朧的灰塵。
柳若煙在十字刑架上睜開了明亮的眼睛。
體內的寤寐絕生鬧騰了一整夜，她咬著牙煉化了一整夜。
等到睜眼的時候，臉色都比昨晚白了很多。
她擡頭向上看去，看到了又是那倆魔人，擡著兩個桶下來。
給小孩子餵豬食。
那些孩子面色有異地互相看了兩眼，眼中是驚恐與絕望。
最後還是樂樂帶頭，一臉視死如歸地將手伸進桶裏，被迫開始演自己吃得很香的戲碼。
另外的孩子也臉色為難地湊了過去，跟著一起吃那些泔水。
前些日子這些東西是他們爭著搶著害怕吃不到的東西，現在他們聞到就想要吐。
柳若煙小臉皺起來，別過頭去，對那倆魔人遞過來的湯棄之如敝屣。
“不知好歹，餓死你得了！”倆魔人自己端起碗將給她吃的飯菜吃得一幹二凈。
“還是餓死我吧。”柳若煙撇嘴，心中開始思考等下吃烤豬排還是吃包子。
只是，孩子們將泔水吃完之後，這倆魔人還不離開。
它倆默默觀察著孩子們的一舉一動，終於，它倆開始下手了。
一人抓五個孩子，倆夾在咯吱窩裏，三個抓在手上，就這樣準備大搖大擺離去。
被抓走的孩子烏泱泱開始哭起來，沒有被抓走的臉上是慶幸與恐懼，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柳若煙第一次見這陣仗，她傻眼了。
“你倆抓他們幹什麽？”她大喊。
倆魔人奇奇怪怪看她一眼，“你管那麽多幹什麽，當然是拉出去找大巫師測一測他們的身份了。”
“測是不是謝無遙？”柳若煙重新理了理信息，“你們每天都要抓人去測，測出來了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兩個魔人聽到謝無遙的名字，身子抖了幾抖，厲聲：“叫你別喊他的名字！不是的話就地殺了啊，如果是的話……大巫師說必須要將其關押於赤海中，才能鎮壓得住他，那些返老還童的術法對他那個層次的魔壓制不了多久的時間。”
不是的話就地殺了？這群小孩肯定不是啊！
那倆魔人腦子有坑吧，且不說抓了那個富家小公子，其實他的性格真的有點和白發魔尊像，就說抓了那個傻子，他哪點和謝無遙像啊？
這不是亂殺無辜嗎？
這不是蓄意謀殺嗎？
這群瘋子！
眼見他倆就要將那十個孩子帶走，牢門即將上鎖，柳若煙忍不了了。
嘩啦一聲，她抽出了冰跡刃，砍斷身上的鎖鏈，一劍朝著那倆魔人劈過去。
速度又急又快，一個眨眼間，劍身就來到了兩個魔人的脖子處。
然後——劍身被那倆魔華麗麗的捏住了。
倆魔滿臉疑惑，互相對視，“你沒搜走她身上的兵器？”
“兵器這東西不是你收的嗎？你問我，我問誰！”另一個魔人翻了個白眼。
柳若煙：……
好的，現在她的兵器也被收走了。
重新被鎖在十字刑架上，捆得緊緊的，動彈不了分毫。
她看著那十個孩子被帶走，整個人人麻了。
沒有實力，誰都救不了。
她耷拉著腦袋，什麽話也不想說。
目光落到地上那群孩子身上，很顯然，他們是知道這裏每日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也就是說，他們每一日都活在死亡的恐懼中。
不知道為何，她心底一片酸澀，為無能為力的自己，也為這群命運悲慘的孩子。
樂樂跑過來，拽了拽她的衣角，輕聲安慰：“我來的第一天，他們就把我弟弟給挑走了，從那以後弟弟再也沒有回來。我知道他已經死了，我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這裏的人數其實撐不了幾日，很快就會輪到我，輪到這裏的每個人。這是你沒來的時候就發生的事情，姐姐，你不要哭了，你做的真的很好。”
他說著說著，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柳若煙聽得心裏難受，她回：“沒事，我們現在就仔細研究一下怎麽出去，我一定能救他們！”
她又抽出了一把利刃，嘩啦一聲將自己身上的鎖鏈砍斷。
這把利刃是越清桉拿走流雲劍後又補給她的另一把絕世兵刃，削鐵如泥，是殺人越貨、呸！是救死扶傷必備的好物。
孩子們星星眼，“姐姐你居然還有武器，好厲害！”
上面的修士沈默了，不知道是誰突然笑了一聲，很快，越來越多的笑聲響起來。
“笑什麽！那倆貨只收了我的佩劍，沒收走我的芥子。”啊，再次感謝老天爺創造出了智商如此感人的生物。
她沈住氣，重新仔細研究起那個鎖。
只能用魔氣才能打開的鎖，這裏有魔人嗎？
她環顧一圈，視線從身邊小孩子的身上慢慢往上移動，先是看到二樓的人類修士和妖族，後又看到最頂層的魔人。
那些魔人面色平和地看著她，沒有一個魔出聲。
並不是所有的魔人都是壞人，柳若煙一直深深認同這個觀點。
基於她的三觀寫作出來的原著也是如此，同人文沿襲了原著的設定，也分有脾氣穩定不做壞事的魔人與脾氣陰狠、動不動殺人的魔人。
據柳若煙推測，上面的那些魔人大多數是和李青峰觀念不和，所以被關了進來。
嗯……猜測理由很簡單，謝無遙不可能因為別的魔人和他觀念不和就將人關入地牢的。
他只有兩種做法，一是完全不在乎，放任自流，二是擡擡手指頭殺了，眼不見心不煩。
他當魔尊的四年間，就完全沒有過問過地牢的事情。
既然三樓的那些沒什麽惡意，不如——
她高聲喊：“魔人大哥，魔人姐姐，能不能幫我開一下鎖呀？”
被喊話的魔人神色動了動，但還是沒有動彈。
有個漂亮的魔人姐姐勸慰道：“沒用的，你去了也打不過魔族大巫師。他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邪術師，現在正修煉一種需要食用小孩子心臟的邪術，怎麽會輕易因為你就放棄。也許你去了，你的心臟也會被他吃掉。”
“啊？所以那個大巫師他測不出來誰是白發魔尊，他只是為了每日吃到足夠的小孩子心臟，才騙李青峰抓來這麽多的孩子？”柳若煙懵懵懂懂推測著。
“也不一定，他當大巫師也當了上千年，測個魔心魔脈，這些本事應當有吧，不過若是真的讓他測出了魔心魔脈，我不信他舍得將謝無遙關押進赤海中。李青峰那個混蛋也不會讓他這樣幹的，三千魔域誰人不知吃了謝無遙的魔心魔脈即可一步入大乘，且修煉速度一日千裏……”
這個魔人姐姐似乎知道很多內幕，宛若談論八卦一樣，無意之中將這些訊息告訴柳若煙。
謝無遙就是唐僧肉嘛，和越清桉一個類型，屬於人人都想要得到他身上的東西，但是因為他過於強大，根本無法下手。
現在謝無遙變成小孩子，可算是讓這群人抓到他虛弱的時期，變著法兒地想要抓住他。
她必須盡快找到謝無遙，將他保護起來。
見那魔人姐姐態度那麽好，柳若煙覺得有機會，急忙道：“姐姐，你可以幫我開一下鎖嗎？如果我能出去，我會將你們全部救出去的！”
這個餅她畫得又大又圓。
魔人姐姐可不吃，她搖了搖頭，“光有魔氣可不行，還要有鑰匙。鑰匙在那倆醜貨手裏捏著呢。”
醜貨就是那倆鼻子長角，耳朵扇形的魔人。
柳若煙心急如焚，可又完全沒辦法。
她用劍一次次朝著鎖砍過去，昏暗的地牢中閃出一片電花。
就在她即將絕望的時候，一道龍吟呼嘯而過的劍光斬開地牢入口。
無數地磚嘩啦啦掉進來，大盛天光刺破黑暗。
在灰塵彌漫的時候，柳若煙瞇著眼，看見光中間走過來一個人。
板著的臉，熟悉至極。
她眼中的水汽一下子就湧上來了，似乎有他在，她就有了十足的底氣。
“師父！”她大聲喊，聲音又高又顫。
整個地牢瞬間沸騰了，死氣沈沈的修士們立刻揚起狂熱的神情，去仰望修仙界中傳說級別的人物。
玉泉劍尊踩著無數炙熱的目光，來到柳若煙面前，看著她哭花的小臉，嘆口氣，“阿流真是不靠譜，閉關前也不把你安排好，兩個都是小孩子毛毛躁躁的做派。”
柳若煙看著他手握玉泉靈劍，一劍揮下，磅礴的劍氣直接撞破了牢籠，消散於空中。
果然，人還是要擁有自己的實力才行！
她立馬小跑出去，站在他面前，委屈巴巴擦掉眼淚，替大師兄喊冤，“師兄給我安排得很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成這幅樣子的……”
“好了，別哭了。為了救你，越宗主還派了北檸與一支精英修士小隊來……我都說了我一個人來就行了，總覺得越宗主認為我不靠譜。”李悅山疑惑不解。
柳若煙心虛片刻，您之前走進血月之淵遲遲不出來，確實很不靠譜。
那一幕還被越清桉看到了，他心中對您有了一個更新的認知，也很正常吧。
現在不是討論以前事情的時機。
“您幫幫忙，將他們給救出來吧。”柳若煙指著上面兩層。
玉泉劍尊輕飄飄一揮長劍，很快，整個地牢就毀在了他的無情劍訣中。
大家都沒有想到自由來得這般迅速，最上面的魔人怕玉泉劍尊會殺了它們，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只有那個魔人姐姐笑瞇瞇說了句道別。
第二層的妖族表達感謝就離去了，人類修士全部湧到玉泉劍尊身邊，開始了修仙界的人情拉扯。
還是柳若煙攔住了他們，她大喊一聲：“我還著急拉著師父救人呢！大家快出去吧，不要浪費時間。”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從地牢中出來。
初見天日，眼睛還有些不適應。
柳若煙站在冰天雪地中，渾身哆嗦，纖細的小手搭在眼睛上，在指縫中瞧見了遠處禦劍飛行而來的一群修士。
“哇塞，我太感動了北檸，你居然會為了我勇闖魔界！你不是最害怕這裏的嗎？”她淚眼婆娑，感動到流淚——冷風吹的。
北檸仰天長嘆，“是我想來的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師哥一看我，我就……”他像是被發配邊疆的小狗，也淚眼汪汪——被這天凍的。
“師哥說有封信要給你，叫我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咱速度快點吧，能不能趕在血月出來之前回修仙界啊，我怕死在血月裏。”北檸小聲商量。
柳若煙接過信，現在沒時間看，只能塞進芥子中。
她環擁自己，悄咪咪回：“我先不回去，你幫我和你師哥打個招呼。不多聊了，還有十個人類小孩等著我去救呢！”
她拉著玉泉劍尊就往墨隱宮裏面跑，跑之前還特意叮囑樂樂他們這些小孩跟緊北檸，這些修士會將他們帶回家的。
北檸摸了摸被凍得發紅的鼻子，“師哥也說你不會回來的，說你安全了就可以……你們倆這麽心有靈犀嗎？”
“再繼續這樣下去，我是不是要喊師嫂了？柳師妹變師嫂？”北檸驚了驚，心底起了惡寒，怎麽想都覺得這個稱呼很詭異啊！
雖然他挺希望柳師妹和師哥在一起的。
不過師嫂這個稱呼就是不好聽，還是師妹好聽。
這話他也就只能心中想想，不敢真的說出來。
他怕這話被傳到師哥耳朵裏，他會被揍死。
“實在不行，喊小嫂嫂？”他小聲嘀咕著。
在墨隱宮的最深處，是一棵參天古樹。
古樹枝繁葉茂，樹冠巨大無比，枝幹直沖雲霄。
在樹下，一個穿著怪異巫師袍的男人手抓在富家小公子的頭上，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嘴中念念有詞。
他的手上全部都是鮮血，連嘴角也沾滿了血跡，還有一些暗紅的肉塊掛在他的嘴角，既血腥又惡心。
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很多小孩的屍體，只有一個傻子還活著。
他也不怕，爬到死去的小孩身邊，用手去比劃他們胸腔上的黑洞，一邊比劃一邊摸向自己的胸膛，滿臉迷茫：“你怎麽這裏少了一塊呀？”
那黑洞正是心臟的位置，從上往下看，能看到浸滿鮮血的綠茵草坪。
富家小公子神色淡淡看著大巫師，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咒語宛若蚊子響了許久，他似乎覺得厭煩了，忽然道：“我是嗎？”
大巫師頓住，“你著什麽急，是不是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被我吃掉？”
“你看不出來啊。”他用了一句肯定句，眼睛定定看著大巫師的臉，黑眸中湮出一片濃郁的血色，比血月的紅還要深幾分。
大巫師沒有在意到這點小細節，他繼續閉著眼念著咒語。
富家小公子擡起了頭，看向古樹。
黑色的魔氣從古樹上蔓延下來，慢慢纏繞到大巫師的身上，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這些黑氣纏繞至死。
可惜，他毫無察覺，還在暗自竊喜自己的邪術進展順利。
只是，在這時，柳若煙拉著玉泉劍尊來了。
她看到觸目驚心的滿地屍體，眼眶唰一下就紅透了。
明明就在剛才，這些孩子還好生生活著！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他們才多小啊！
“你這該死的魔人，還敢做法繼續殺人，師父，殺了他！”柳若煙大喊。
玉泉劍尊站在原地，一個大招放過去，將被魔氣困住的大巫師給斬死。
他微微一楞，“怎麽不還手啊……”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畢竟就算大巫師還手，也打不過他。
柳若煙飛快跑過去接住從空中落下來的富家小公子，整個人因為沖擊力，被迫摔到了地面上，弄得非常狼狽。
她咬了咬牙，指著旁邊走廊上的魔人大喊，“還有那兩個魔人，它們搶了我的劍！”
那倆醜貨：……
你要是不反抗，我倆也不搶哇！
它倆將劍給丟回去，逃得飛快，但是還是難逃一死的命運。
柳若煙撿回冰跡刃，愛惜地擦了擦，這時候才松了口氣。
緊繃的神經慢慢松懈下來，目光落到地上的屍體時，她又免不了悲傷起來。
“阿煙，我們走吧，北檸他們還在外面等著呢。”玉泉劍尊道。
柳若煙緩緩搖頭，輕聲道：“師父，我現在還不能走，我有別的事情需要去處理。”
“你有什麽事情需要在魔界處理？”玉泉劍尊皺眉，他又覺得自己語氣過重，接了一句：“告訴師父，師父幫你。”
柳若煙咬著下唇，為難道：“無論告不告訴您，您都不會同意的，對嗎？”
“怎麽能讓你獨自一人在魔界？你的修為連金丹都不到，身上還有天下至毒。”玉泉劍尊一臉你在胡鬧的表情。
她提著襦裙，跪在了鮮血中，面色柔弱地仰望著她的師父。
“我知道師父不會同意的，即便這樣，我還是想留在這裏，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請您原諒阿煙的任性。請給我半年時間，無論我是否完成我的事情，我都會回到玉泉山，回到您的身邊，安安全全地回去。”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再擡起臉時，眼角已經掛上了淚水。
李悅山面冷心熱，最受不了這種。
他嘆口氣，“當初你師兄跪在我的洞府門口，淋了一夜的寒雨，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如今你跪在我面前，又是為了什麽？孩子一個個都長大了，我也老了，管不動你們……罷了，罷了。”
他將一只竹筒塞到她手中，語氣僵硬道：“遇到危險了，用這個召喚我，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她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目送師父飛遠。
師父這邊也應付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她大展宏圖，開啟謝無遙救贖進度線的時候！
她躊躇滿志從地上站起來，剛想走，發現自己的衣擺被什麽東西拉扯住了。
她低頭一看，立刻目瞪口呆，仰天大喊——
“師父！你先別走！孩子！你還落了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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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吃飽喝足之後，明顯變得活潑了一些。
有些在低聲交談哭泣，有些則跑到柳若煙面前感謝她贈予的食物。
柳若煙笑瞇瞇拍了拍那個孩子的頭，問：“你叫什麽名字？你們在這裏被關押了多久了？”
“我叫樂樂，我是半個月前被抓來的，這裏的其他孩子也是半個月前陸陸續續被抓來的。”那個孩子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忽然紅通通的眼中落下淚來，“我弟弟和我一起被抓來的，他已經被帶出去了……”
一片寂靜，大家無聲沈默著，柳若煙在這種沈默中大概明白了一些他弟弟的歸處。
她半跪下來，平視樂樂的眼睛，溫柔又低聲道：“請節哀。”
“姐姐，我無事，你還沒吃東西呢！”樂樂將自己手裏僅有的一個雞腿送到她的面前。
她微微一怔，笑著接受。
當然，在牢房裏面樂善好施這種事情不能做得過於明顯。
柳若煙啃完雞腿又吃包子，楞是將自己填了個半飽。
她瞧見上面的門又被打開了，立刻將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塞進芥子中，油手隨便擦了擦，小聲和那些孩子道：“大家裝成你們之前的那種狀態，不要被發現了。”
她自己也騰身飛到十字刑架上，將鎖鏈重新往身上搭好，又變成了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剛剛那倆魔人重新下來，這次端了一份樸素的飯菜。
比先前的泔水好了不要太多，但是和柳若煙剛剛自己吃的那些東西比起來，就差點意思。
“來，下來吃飯了。”鼻子上長角的魔人哼了一聲，飛起來給她解開了鎖鏈。
柳若煙踉踉蹌蹌落到地上，瞧見那連油光都沒有的湯直接放到了臟兮兮的地上，有點想幹嘔。
她是一丁點兒胃口都沒有。
兩魔人看她猶豫，斥責道：“幾日沒吃東西，你還不餓？”
柳若煙吸了吸自己剛剛吃飽的肚子，病懨懨道：“好餓，但是這個看起來它不好吃啊。”
“你還挑上了啊，墨隱宮聚集了魔族最頂尖的廚子，這份飯菜就是我們名副其實的廚神親自操刀做的！你居然還嫌棄？”倆魔人震驚，這份飯菜看起來多麽誘魔啊。
柳若煙徹徹底底沈默了。
好家夥，還廚神呢，這不就是美食荒漠嗎？
“我不吃了，我決定修習辟谷之術，你們要是覺得好吃，拿去吃吧。”她嫌棄捂住鼻子。
兩魔人眼睛唰一下亮起來，但還是矜持地問：“你真不吃？別等下餓死了，倒黴的還是我倆。”
柳若煙微笑，“你倆吃吧。”
然後，她就看到那倆貨將那份飯菜狼吞虎咽吞入腹中。
很快，湯就見了底，她看見碗的底部躺著幾條又白又粗的蠕蟲，它們是活的，還在動，一拱一拱的。
她驚了，欲言又止，“你們這飯菜……還挺高蛋白哈，夠新鮮。”
“當然！”倆魔人得意洋洋吹噓著，“這可是廚神的拿手好菜。”
“……”柳若煙面部扭曲，不知為何，辟谷的決心在此刻到達了頂峰。
這“廚神”肯定不是謝無遙招來的，謝無遙成魔後就不吃飯了。
那必然是李青峰……他以前不是人類嗎？怎麽能對這種讓人作yue的食物下得去嘴！
她又重新被鎖鏈捆上。
天色很快全部暗了下來，血月浸染墨隱宮屋頂的皚皚白雪，冷氣與寒光交織著。
但是，地牢中一直暗無天日，外面的光線變化和地下牢籠也沒什麽關系。
柳若煙自己砍斷身上的鎖鏈，重新蹦下來，讓孩子們移動一下位置，她要研究一下牢房的門該如何打開。
手裏有利刃，柳若煙第一個想法不是看那個大鎖如何打開，而是打算暴力拆解這個牢籠。
她躍躍欲試，一劍揮下去。只聽到讓人瞬間起雞皮疙瘩的一聲“刺啦——”
定睛一看，別說砍斷了，就算一個豁口，冰跡刃也沒有砍出來。
上面兩層有個修士嗤笑一聲，在安靜的夜裏面顯得非常突兀，他道：“雖然這個破地牢看起來骯臟不堪，但是到底是魔界的第一煉獄，它的大門是由魔族特有的鐵礦石打造，炎火淬煉而成，密度堅硬無比，用你那種小兒科的武器砍下去，根本砍不斷那些鐵柱。“
冰跡刃還小兒科？住在樓上的這位仁兄看來見識不少嘛。
柳若煙揉了揉被震得發疼的虎口，仰著頭輕聲問：“謝謝您的告知，請問您是——”
上面傳來了一陣宛若肺癆的咳嗽聲，許久那人才道：“我嘛，師承春山派，雖然師門沒落幾十年了，但你應當聽說過的。我想勸你不要做無用功了，籠子你砍不斷，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開門上的鎖出去，不過，這鎖可不是這麽好解開的……”
“黃道友，和她說那麽多幹什麽，這種年輕人剛被抓進來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她自己多試試就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了。”另外一個修士冷笑道。
柳若煙挑眉，樓上的這些人這麽悲觀嗎？
不過也是，他們不知道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牢中多少時間了，應當是能逃離的辦法都試過且失敗了，才會這般提醒她。
不過，她還是低下頭來，仔細研究門上面的鎖。
看了一眼，她就暈乎乎的，“系統，這鎖上面畫了那麽多的鬼畫符，幹嘛用的啊？”
【宿主，這些鬼畫符是禁制，只有魔族之人才能打開的鎖，人類修士和妖族都無法打開。】系統回覆。
“啊？怪不得我見上面有許多魔人是關在一塊兒的，他們用的鎖和我們用的鎖不一樣啊……”柳若煙用劍柄敲打著那鎖，嘆口氣，揚聲：“好吧，不用撞南墻了。”
“上面的道友們，也沒見那些魔人給你們送飯吃，你們要不要吃點東西，我這邊還有很多的食物。”她笑道。
姓黃的那個春山派道士道：“沒有修習辟谷之術的，早在進來的那二十幾天裏就被拖出去丟進亂葬崗了，小姑娘，我看你修為這麽低，恐怕還沒怎麽辟谷吧？建議你在你還有食物的時候多練習一下，否則……”
後面的話不用他說，柳若煙也懂了。
否則就餓死在這裏嘛。
無事啊，她芥子中的食物超多，目前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你們不吃啊，好吧。”她扭過頭來看向那些還沒閉眼的小孩子，蹲下來問：“那你們要不要吃點夜宵？”
嘩啦啦，起來了一大幫孩子，連帶著睡著了的也被鬧醒了，聽說有夜宵吃，立馬精神，瞪大了雙眼，一邊咽口水一邊眼巴巴盯著柳若煙的手。
她拿出來了一盒又一盒的食物，一邊拿一邊嘀咕，“真該讓那神廚來吃一吃人間美味，不然也不至於想出那種黑暗料理。”
分了一圈，又是角落裏的兩個孩子不過來。
她本著公平的原則，拿著食物走過去分給他們，畢竟其他孩子都在吃，他倆幹看著也不太好嘛。
傻子接的很快，笑嘻嘻地將食物按進嘴裏，食物塞滿了兩腮，像是一個小松鼠一樣，忙碌咀嚼著，眼睛放光，忙道：“好吃！”
另外那個富家小公子看起來就不是很喜歡食物了，他面無表情地看遞到眼前的糕點，掀眸看了柳若煙好一會兒，才伸出手來接住。
接住了，也不往嘴裏送。
柳若煙疑惑地看著他，好像在下午的時候，她也是給這個孩子一塊糕點的，他當時只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就給旁邊的傻子吃了。
“你不喜歡糕點嗎？”她問。
他搖搖頭，慢聲慢語，“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不過它太甜了，和我記憶中的糕點味道不太一樣。”
嘶——這娃娃還挑食吶！
哪家糕點不是甜的！
柳若煙憤怒，她就喜歡吃甜甜的糕點，吃完了心情都會好很多。
這個小子真是沒口福，她飛快奪過他手裏的桃花酥送入自己嘴裏，然後又給他拿了一個饃，“這個不甜。”
他接過，慢慢啃著，不再言語。
可是那雙隱約泛著層淡紅的黑眸靜靜落在她的臉上，看得她心裏發毛，好像被一頭野獸給盯上了。
她渾身一抖擻，仔細看去，又覺得那個視線再正常不過——就是那種沈默寡言且有些孤僻的孩子都有的目光。
不過，她還是問了一句，“我臉上有東西嗎？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他斂起眼眸，搖搖頭，神色淡淡道：“沒有東西，只是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
啊？她摸不著頭腦，迷茫眨巴下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在黑夜裏看起來很亮，是嗎？唔，謝謝你的誇獎！”
食月離開修仙界之前給了她和大師兄一雙夜視眼，在夜裏，她的眼睛總是會泛著瑩瑩的白光。
剛開始的時候她沒有過多註意這個，不過和竹玉憐睡在一起的某個晚上他提過一嘴，說主人的眼睛很好看。
似乎，當初越清桉親她的時候，也選擇親她的眼睛……
真的很引人註意嗎？
她皺起眉頭，有些憂心。
她不想在身上有太多引人註意的特點，因為這是在魔界，她即將要去救贖的是四位男主中最冷血無情的謝無遙。
謝無遙此人殺伐無度，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暴虐的王者。
可他不愛戰爭去侵略修仙界，也不愛虐殺別人，他單純只是殺人，果斷決絕，漫無目的，沒有給出任何理由地殺人。
平日沒有什麽愛好，除了收集漂亮的人體器官。
如果引起他的註意，恐怕要重蹈同人文原主的覆轍。
在同人文中，原主身上最好看的東西並不是眼睛，而是那一張潔白美麗、完美無瑕的面皮。
一想到同人文中最後原主慘死的劇情，柳若煙就要開始心肌梗塞了。
原主買了木妖一夜，卻被食人花狩獵。
無知的她走入了竹玉憐的圈套中，被吸了全部的精氣，眼見就要嗝屁，她選擇了墮魔，繼續茍且偷生。
後來她因為魔人的身份被眾多修士喊打喊殺，被迫來到了魔界，遇上了白發魔尊謝無遙。
謝無遙見她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她的面孔。
哦，不要單純地以為她依靠面孔就能在謝無遙身邊活下去。
基本上沒有人可以在謝無遙身邊活過三日，原主也不例外。
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謝無遙將原主手腳釘在冰天雪地中，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剝下了她那張薄如蟬翼的面皮。
血浸滿了皚皚白雪，風卷起了棉絮般的六角冰晶，呼嘯著飛奔下山。
墨隱宮矗立在涼薄的陽光中，這一座冰城在血色的浸染下顯得是那麽地明亮耀眼。
剝完之後，他將那張冰清玉潔的面皮舉起來，透過陽光欣賞。
光芒萬丈中，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主痛不欲生想要殺了謝無遙，最後落到一個被捏碎喉嚨，丟棄於亂葬崗的結局。
她死的時候，龍傲天大師兄還是修仙界萬眾矚目的九州第一金丹，前途不可限量，不再想過那個白眼狼師妹；
宗門嫡子進入了重生第二世，手段淩厲、雷厲風行地虐渣，他甚至都不知道原主的名字；
木妖竹玉憐依然在獵殺人類修士，暗夜中吸食別人精氣的時候，也將她這個曾經的受害者忘了個一幹二凈；
只有謝無遙記得，記得她的那張臉，他對她的面皮擺放在墨隱宮的角落，時不時會欣賞一下這個人類美麗的臉龐。
但是很快，他收集到了別的更美麗的東西，原主在這世間唯一的一點存留痕跡也積灰、沒有存在感了。
哪怕到死，都沒有人記得原主，這是同人文給柳若煙的一個悲慘結局。
如今她本人穿了進來，怎麽可能會讓這些情節再度發生。
前面三位男主都已經扭轉了對她的態度，即便謝無遙這個男主是四位中最恐怖最難以改變的，她也會努力的。
嗯……首先就是先把臉給弄臟點吧，別太惹人眼。
昏暗牢房中，她與這些孩子和樓上的那些修士徹夜長談。
關於白發魔尊謝無遙的信息實在是少之又少，大家都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什麽謝無遙被某個魔族之人暗算，變成了小孩子啊；
什麽他殘忍殺害了那些害他的魔族，變成了小孩子後，就消失在墨隱宮附近；
什麽幽州的蠻族也參與到了這件事情裏面，據說在暗算白發魔尊的時候，有魔人還用了蠻族人的血液來鎮壓他。
蠻族？
柳若煙想起了大師兄去執行的涼州的任務。
好家夥，她又成功地將這件事情的因果給串起來了。
感情魔族人在修仙界做出了那麽多慘絕人道的殺戮事件，全部是為了獲得壓制謝無遙的武器，然後一舉將謝無遙給弄死。
結果誰知道謝無遙即使被壓制，被下了返老還童的邪術，還是能將那些害他的魔人一個不落地捏死。
呵，這才是她筆下的唯一一個成為男主的反派，沒有足夠的實力怎麽能在魔界肆無忌憚地混？
柳若煙聽爽了，其他人卻感到很奇怪。
“小姑娘，你怎麽一直問白發魔尊的事情？”上面的修士問。
呃……她頓了頓，眼睛滴溜轉了一圈，嘴中瞎話連篇，“我輩修仙之士的目標就是除掉魔頭啊！像白發魔尊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魔人，我們更應該關註他，在適當的機會除掉他！”
“異想天開……”有人發出唏噓的聲音。
柳若煙挑眉，問也是你們在問，打擊也是你們在打擊，做了個牢就這麽多怨氣啊！
她扭過頭來，一眼看到靜靜看她的富家小公子，她從芥子裏翻了翻，又找出一個饃，塞到他手中，順道拍了拍他的小腦袋。
“明明是有志氣，現在有多少修士敢大聲喊要除掉白發魔尊的？不過，謝無遙現在應當成不了氣候了，現在最大的魔頭可是李青峰啊。”春山派的修士道。
“沒想到您雖然身在牢獄，卻只天下事，著實厲害。”柳若煙見他給自己解圍，也誇讚了他一句。
她繼續道：“李青峰他也不成氣候的，等我師父從血月之淵出來了，定能力壓他一頭。”
“哦，你師承何處？”
“玉泉山。”她沒什麽顧忌，直接說了出來。
她師父的名號總是好用的，上面一直陰沈沈沒有說話的修士宛若老木逢春，一下子舒展了枝芽，嘰嘰喳喳討論著玉泉劍尊的事情。
大部分是在誇玉泉劍尊年輕時候的事跡，也有些人跟著誇她，說她年紀輕輕有她師父的風範。
嘶，明明剛剛還說她異想天開，這群老奸巨猾的前輩。
被迫承受修仙界的溜須拍馬，柳若煙無奈搖頭，輕聲勸慰，“所以諸位不用擔心，有我師父在，總有一日，我們會離開這個地方，回到陽光明媚的人間。”
樂樂湊到了她的面前，仰著頭，眼中亮晶晶問道：“所以姐姐你師父很厲害是嗎？那可以將我們也帶回人間嗎？”
“這是自然！”柳若煙嘿嘿一笑。
第二日清晨，上面的門被打開了，一縷天光照了下來，點亮了螺旋扶梯中無數朦朧的灰塵。
柳若煙在十字刑架上睜開了明亮的眼睛。
體內的寤寐絕生鬧騰了一整夜，她咬著牙煉化了一整夜。
等到睜眼的時候，臉色都比昨晚白了很多。
她擡頭向上看去，看到了又是那倆魔人，擡著兩個桶下來。
給小孩子餵豬食。
那些孩子面色有異地互相看了兩眼，眼中是驚恐與絕望。
最後還是樂樂帶頭，一臉視死如歸地將手伸進桶裏，被迫開始演自己吃得很香的戲碼。
另外的孩子也臉色為難地湊了過去，跟著一起吃那些泔水。
前些日子這些東西是他們爭著搶著害怕吃不到的東西，現在他們聞到就想要吐。
柳若煙小臉皺起來，別過頭去，對那倆魔人遞過來的湯棄之如敝屣。
“不知好歹，餓死你得了！”倆魔人自己端起碗將給她吃的飯菜吃得一幹二凈。
“還是餓死我吧。”柳若煙撇嘴，心中開始思考等下吃烤豬排還是吃包子。
只是，孩子們將泔水吃完之後，這倆魔人還不離開。
它倆默默觀察著孩子們的一舉一動，終於，它倆開始下手了。
一人抓五個孩子，倆夾在咯吱窩裏，三個抓在手上，就這樣準備大搖大擺離去。
被抓走的孩子烏泱泱開始哭起來，沒有被抓走的臉上是慶幸與恐懼，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柳若煙第一次見這陣仗，她傻眼了。
“你倆抓他們幹什麽？”她大喊。
倆魔人奇奇怪怪看她一眼，“你管那麽多幹什麽，當然是拉出去找大巫師測一測他們的身份了。”
“測是不是謝無遙？”柳若煙重新理了理信息，“你們每天都要抓人去測，測出來了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兩個魔人聽到謝無遙的名字，身子抖了幾抖，厲聲：“叫你別喊他的名字！不是的話就地殺了啊，如果是的話……大巫師說必須要將其關押於赤海中，才能鎮壓得住他，那些返老還童的術法對他那個層次的魔壓制不了多久的時間。”
不是的話就地殺了？這群小孩肯定不是啊！
那倆魔人腦子有坑吧，且不說抓了那個富家小公子，其實他的性格真的有點和白發魔尊像，就說抓了那個傻子，他哪點和謝無遙像啊？
這不是亂殺無辜嗎？
這不是蓄意謀殺嗎？
這群瘋子！
眼見他倆就要將那十個孩子帶走，牢門即將上鎖，柳若煙忍不了了。
嘩啦一聲，她抽出了冰跡刃，砍斷身上的鎖鏈，一劍朝著那倆魔人劈過去。
速度又急又快，一個眨眼間，劍身就來到了兩個魔人的脖子處。
然後——劍身被那倆魔華麗麗的捏住了。
倆魔滿臉疑惑，互相對視，“你沒搜走她身上的兵器？”
“兵器這東西不是你收的嗎？你問我，我問誰！”另一個魔人翻了個白眼。
柳若煙：……
好的，現在她的兵器也被收走了。
重新被鎖在十字刑架上，捆得緊緊的，動彈不了分毫。
她看著那十個孩子被帶走，整個人人麻了。
沒有實力，誰都救不了。
她耷拉著腦袋，什麽話也不想說。
目光落到地上那群孩子身上，很顯然，他們是知道這裏每日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也就是說，他們每一日都活在死亡的恐懼中。
不知道為何，她心底一片酸澀，為無能為力的自己，也為這群命運悲慘的孩子。
樂樂跑過來，拽了拽她的衣角，輕聲安慰：“我來的第一天，他們就把我弟弟給挑走了，從那以後弟弟再也沒有回來。我知道他已經死了，我也知道我活不了多久。這裏的人數其實撐不了幾日，很快就會輪到我，輪到這裏的每個人。這是你沒來的時候就發生的事情，姐姐，你不要哭了，你做的真的很好。”
他說著說著，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柳若煙聽得心裏難受，她回：“沒事，我們現在就仔細研究一下怎麽出去，我一定能救他們！”
她又抽出了一把利刃，嘩啦一聲將自己身上的鎖鏈砍斷。
這把利刃是越清桉拿走流雲劍後又補給她的另一把絕世兵刃，削鐵如泥，是殺人越貨、呸！是救死扶傷必備的好物。
孩子們星星眼，“姐姐你居然還有武器，好厲害！”
上面的修士沈默了，不知道是誰突然笑了一聲，很快，越來越多的笑聲響起來。
“笑什麽！那倆貨只收了我的佩劍，沒收走我的芥子。”啊，再次感謝老天爺創造出了智商如此感人的生物。
她沈住氣，重新仔細研究起那個鎖。
只能用魔氣才能打開的鎖，這裏有魔人嗎？
她環顧一圈，視線從身邊小孩子的身上慢慢往上移動，先是看到二樓的人類修士和妖族，後又看到最頂層的魔人。
那些魔人面色平和地看著她，沒有一個魔出聲。
並不是所有的魔人都是壞人，柳若煙一直深深認同這個觀點。
基於她的三觀寫作出來的原著也是如此，同人文沿襲了原著的設定，也分有脾氣穩定不做壞事的魔人與脾氣陰狠、動不動殺人的魔人。
據柳若煙推測，上面的那些魔人大多數是和李青峰觀念不和，所以被關了進來。
嗯……猜測理由很簡單，謝無遙不可能因為別的魔人和他觀念不和就將人關入地牢的。
他只有兩種做法，一是完全不在乎，放任自流，二是擡擡手指頭殺了，眼不見心不煩。
他當魔尊的四年間，就完全沒有過問過地牢的事情。
既然三樓的那些沒什麽惡意，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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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喊話的魔人神色動了動，但還是沒有動彈。
有個漂亮的魔人姐姐勸慰道：“沒用的，你去了也打不過魔族大巫師。他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邪術師，現在正修煉一種需要食用小孩子心臟的邪術，怎麽會輕易因為你就放棄。也許你去了，你的心臟也會被他吃掉。”
“啊？所以那個大巫師他測不出來誰是白發魔尊，他只是為了每日吃到足夠的小孩子心臟，才騙李青峰抓來這麽多的孩子？”柳若煙懵懵懂懂推測著。
“也不一定，他當大巫師也當了上千年，測個魔心魔脈，這些本事應當有吧，不過若是真的讓他測出了魔心魔脈，我不信他舍得將謝無遙關押進赤海中。李青峰那個混蛋也不會讓他這樣幹的，三千魔域誰人不知吃了謝無遙的魔心魔脈即可一步入大乘，且修煉速度一日千裏……”
這個魔人姐姐似乎知道很多內幕，宛若談論八卦一樣，無意之中將這些訊息告訴柳若煙。
謝無遙就是唐僧肉嘛，和越清桉一個類型，屬於人人都想要得到他身上的東西，但是因為他過於強大，根本無法下手。
現在謝無遙變成小孩子，可算是讓這群人抓到他虛弱的時期，變著法兒地想要抓住他。
她必須盡快找到謝無遙，將他保護起來。
見那魔人姐姐態度那麽好，柳若煙覺得有機會，急忙道：“姐姐，你可以幫我開一下鎖嗎？如果我能出去，我會將你們全部救出去的！”
這個餅她畫得又大又圓。
魔人姐姐可不吃，她搖了搖頭，“光有魔氣可不行，還要有鑰匙。鑰匙在那倆醜貨手裏捏著呢。”
醜貨就是那倆鼻子長角，耳朵扇形的魔人。
柳若煙心急如焚，可又完全沒辦法。
她用劍一次次朝著鎖砍過去，昏暗的地牢中閃出一片電花。
就在她即將絕望的時候，一道龍吟呼嘯而過的劍光斬開地牢入口。
無數地磚嘩啦啦掉進來，大盛天光刺破黑暗。
在灰塵彌漫的時候，柳若煙瞇著眼，看見光中間走過來一個人。
板著的臉，熟悉至極。
她眼中的水汽一下子就湧上來了，似乎有他在，她就有了十足的底氣。
“師父！”她大聲喊，聲音又高又顫。
整個地牢瞬間沸騰了，死氣沈沈的修士們立刻揚起狂熱的神情，去仰望修仙界中傳說級別的人物。
玉泉劍尊踩著無數炙熱的目光，來到柳若煙面前，看著她哭花的小臉，嘆口氣，“阿流真是不靠譜，閉關前也不把你安排好，兩個都是小孩子毛毛躁躁的做派。”
柳若煙看著他手握玉泉靈劍，一劍揮下，磅礴的劍氣直接撞破了牢籠，消散於空中。
果然，人還是要擁有自己的實力才行！
她立馬小跑出去，站在他面前，委屈巴巴擦掉眼淚，替大師兄喊冤，“師兄給我安排得很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成這幅樣子的……”
“好了，別哭了。為了救你，越宗主還派了北檸與一支精英修士小隊來……我都說了我一個人來就行了，總覺得越宗主認為我不靠譜。”李悅山疑惑不解。
柳若煙心虛片刻，您之前走進血月之淵遲遲不出來，確實很不靠譜。
那一幕還被越清桉看到了，他心中對您有了一個更新的認知，也很正常吧。
現在不是討論以前事情的時機。
“您幫幫忙，將他們給救出來吧。”柳若煙指著上面兩層。
玉泉劍尊輕飄飄一揮長劍，很快，整個地牢就毀在了他的無情劍訣中。
大家都沒有想到自由來得這般迅速，最上面的魔人怕玉泉劍尊會殺了它們，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只有那個魔人姐姐笑瞇瞇說了句道別。
第二層的妖族表達感謝就離去了，人類修士全部湧到玉泉劍尊身邊，開始了修仙界的人情拉扯。
還是柳若煙攔住了他們，她大喊一聲：“我還著急拉著師父救人呢！大家快出去吧，不要浪費時間。”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從地牢中出來。
初見天日，眼睛還有些不適應。
柳若煙站在冰天雪地中，渾身哆嗦，纖細的小手搭在眼睛上，在指縫中瞧見了遠處禦劍飛行而來的一群修士。
“哇塞，我太感動了北檸，你居然會為了我勇闖魔界！你不是最害怕這裏的嗎？”她淚眼婆娑，感動到流淚——冷風吹的。
北檸仰天長嘆，“是我想來的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師哥一看我，我就……”他像是被發配邊疆的小狗，也淚眼汪汪——被這天凍的。
“師哥說有封信要給你，叫我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上。咱速度快點吧，能不能趕在血月出來之前回修仙界啊，我怕死在血月裏。”北檸小聲商量。
柳若煙接過信，現在沒時間看，只能塞進芥子中。
她環擁自己，悄咪咪回：“我先不回去，你幫我和你師哥打個招呼。不多聊了，還有十個人類小孩等著我去救呢！”
她拉著玉泉劍尊就往墨隱宮裏面跑，跑之前還特意叮囑樂樂他們這些小孩跟緊北檸，這些修士會將他們帶回家的。
北檸摸了摸被凍得發紅的鼻子，“師哥也說你不會回來的，說你安全了就可以……你們倆這麽心有靈犀嗎？”
“再繼續這樣下去，我是不是要喊師嫂了？柳師妹變師嫂？”北檸驚了驚，心底起了惡寒，怎麽想都覺得這個稱呼很詭異啊！
雖然他挺希望柳師妹和師哥在一起的。
不過師嫂這個稱呼就是不好聽，還是師妹好聽。
這話他也就只能心中想想，不敢真的說出來。
他怕這話被傳到師哥耳朵裏，他會被揍死。
“實在不行，喊小嫂嫂？”他小聲嘀咕著。
在墨隱宮的最深處，是一棵參天古樹。
古樹枝繁葉茂，樹冠巨大無比，枝幹直沖雲霄。
在樹下，一個穿著怪異巫師袍的男人手抓在富家小公子的頭上，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嘴中念念有詞。
他的手上全部都是鮮血，連嘴角也沾滿了血跡，還有一些暗紅的肉塊掛在他的嘴角，既血腥又惡心。
地上七零八落地躺了很多小孩的屍體，只有一個傻子還活著。
他也不怕，爬到死去的小孩身邊，用手去比劃他們胸腔上的黑洞，一邊比劃一邊摸向自己的胸膛，滿臉迷茫：“你怎麽這裏少了一塊呀？”
那黑洞正是心臟的位置，從上往下看，能看到浸滿鮮血的綠茵草坪。
富家小公子神色淡淡看著大巫師，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咒語宛若蚊子響了許久，他似乎覺得厭煩了，忽然道：“我是嗎？”
大巫師頓住，“你著什麽急，是不是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被我吃掉？”
“你看不出來啊。”他用了一句肯定句，眼睛定定看著大巫師的臉，黑眸中湮出一片濃郁的血色，比血月的紅還要深幾分。
大巫師沒有在意到這點小細節，他繼續閉著眼念著咒語。
富家小公子擡起了頭，看向古樹。
黑色的魔氣從古樹上蔓延下來，慢慢纏繞到大巫師的身上，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這些黑氣纏繞至死。
可惜，他毫無察覺，還在暗自竊喜自己的邪術進展順利。
只是，在這時，柳若煙拉著玉泉劍尊來了。
她看到觸目驚心的滿地屍體，眼眶唰一下就紅透了。
明明就在剛才，這些孩子還好生生活著！
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們，他們才多小啊！
“你這該死的魔人，還敢做法繼續殺人，師父，殺了他！”柳若煙大喊。
玉泉劍尊站在原地，一個大招放過去，將被魔氣困住的大巫師給斬死。
他微微一楞，“怎麽不還手啊……”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畢竟就算大巫師還手，也打不過他。
柳若煙飛快跑過去接住從空中落下來的富家小公子，整個人因為沖擊力，被迫摔到了地面上，弄得非常狼狽。
她咬了咬牙，指著旁邊走廊上的魔人大喊，“還有那兩個魔人，它們搶了我的劍！”
那倆醜貨：……
你要是不反抗，我倆也不搶哇！
它倆將劍給丟回去，逃得飛快，但是還是難逃一死的命運。
柳若煙撿回冰跡刃，愛惜地擦了擦，這時候才松了口氣。
緊繃的神經慢慢松懈下來，目光落到地上的屍體時，她又免不了悲傷起來。
“阿煙，我們走吧，北檸他們還在外面等著呢。”玉泉劍尊道。
柳若煙緩緩搖頭，輕聲道：“師父，我現在還不能走，我有別的事情需要去處理。”
“你有什麽事情需要在魔界處理？”玉泉劍尊皺眉，他又覺得自己語氣過重，接了一句：“告訴師父，師父幫你。”
柳若煙咬著下唇，為難道：“無論告不告訴您，您都不會同意的，對嗎？”
“怎麽能讓你獨自一人在魔界？你的修為連金丹都不到，身上還有天下至毒。”玉泉劍尊一臉你在胡鬧的表情。
她提著襦裙，跪在了鮮血中，面色柔弱地仰望著她的師父。
“我知道師父不會同意的，即便這樣，我還是想留在這裏，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請您原諒阿煙的任性。請給我半年時間，無論我是否完成我的事情，我都會回到玉泉山，回到您的身邊，安安全全地回去。”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再擡起臉時，眼角已經掛上了淚水。
李悅山面冷心熱，最受不了這種。
他嘆口氣，“當初你師兄跪在我的洞府門口，淋了一夜的寒雨，是為了和你在一起，如今你跪在我面前，又是為了什麽？孩子一個個都長大了，我也老了，管不動你們……罷了，罷了。”
他將一只竹筒塞到她手中，語氣僵硬道：“遇到危險了，用這個召喚我，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她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目送師父飛遠。
師父這邊也應付過去了，接下來就是她大展宏圖，開啟謝無遙救贖進度線的時候！
她躊躇滿志從地上站起來，剛想走，發現自己的衣擺被什麽東西拉扯住了。
她低頭一看，立刻目瞪口呆，仰天大喊——
“師父！你先別走！孩子！你還落了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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