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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濃霧愈深，冷風灌註的森林中，樹葉摩挲簌簌，晦暗與月色斑駁。
一片灰蒙蒙中，竹玉憐伸出了白皙的手掌，微光勾勒出上面銳利而年輕的線條。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擒住了北檸的喉嚨，後扭過頭來，微微一笑，陰森的話刺破了寒夜，“宗主夫人？”
一字一頓，他手指越來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血液凝滯的聲音在安靜地夜裏十分明顯。
北檸被擒住命門，拼命掙紮，話都無法說出來，掙紮到最後四肢無力，手中的劍都掉落了。
殺掉那重傷的魔人已經耗費了他十分大的心力，一回來又遇上比他高三個修為層次的竹玉憐，他毫無反擊之力，只能看著自己的生命隨著時間逝去。
柳若煙驚了，不至於吧，北檸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沒必要殺了他吧！竹玉憐今晚瘋了嗎？
她大喝一聲，“你給我放開他！”神色冷若冰霜，怒氣沖沖瞪著竹玉憐。
竹玉憐頭回也未回，只是勾起唇角，眼中劃過嘲諷，“主人，因為我是妖族，別人可以侮辱我，我不能還手是嗎？我不配擁有自己的情緒是嗎？”
“你松手，快松手，他臉都紫了。”柳若煙著急地大步上前，去掰他的手指，去搖晃他的手臂，卻怎麽都無法攔住他想要殺了北檸的決心。
“你到底想幹什麽！道歉我也道了，是我錯了，是我沒有完成承諾，你有什麽氣往我身上撒，他一個沒什麽心眼的修士，你非要殺了他幹什麽呢！”柳若煙皺眉，她看北檸堅持不了多久了。
北檸還沖著她搖頭，做手勢讓她快走。
這傻小子遇上無妄之災了。
“主人也許忘記我最真實的面貌了，我本就是一個獵人，心狠手辣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專門獵殺人修的妖怪。”竹玉憐柔柔笑著，低下頭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輕聲低語：“這才是最真實的我。”
柳若煙：……不用自我剖析了，我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
他就是一個陰晴不定的瘋子，是個小白花與食人花無縫轉換的木妖。
以前，他願意在她面前裝扮成柔弱的小白花，與世無爭地在她身旁爭風吃醋。
今夜，他不願意再做小白花了，那麽她也無法阻攔他心中想做的事情。
他下定了心思要殺死北檸，或許……等下還會殺死越清桉。
柳若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以為她能挽救他的，不說讓他改邪歸正，起碼，他能將自己最壞的那一面給壓住，不輕易展露給旁人看。
“所以，你不松手是嗎？”她睜開了滿含水光的眼，月光灑入眼底，裏面充斥著悲傷與決絕。
看著她柔弱的小臉，竹玉憐挑眉，剛想松開手，卻感覺到神魂猛地一痛。
他的靈魂被一股意識強有力地碾壓控制著，那意識宛若木偶戲的幕後操控人，拉扯著他的手臂離開了北檸的脖子。
幽州的黑夜格外寧靜，淒風冷月下，他擡起了眼，黑眸中星星點點，似玻璃破碎時折射出的那一抹冷光。
他微微張唇，睫毛在野風裏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又滿是受傷。
來自靈魂的痛苦讓他再度回憶起了被藤七叔掌控魂玉的日日夜夜，他一遍遍逃離那個恐怖的吃人的地方，又被一遍遍控制住了身體，痛不欲生暈倒過去，模糊醒來後，眼前又是昏暗的密室。
這裏不是密室，而是一片安寧的森林，可是，他重新感受到了那種窒息。
他想過主人會用藤七叔的手段來控制他，所以在他的魂玉落到主人身上時，他有猶豫一瞬間。
但是他知道，她不會的。
她曾義無反顧地拔劍殺死了迫害過他的修士，也曾勇敢無畏地擋住藤七叔望向他的惡心眼神。
她說她是救世大俠，她是來救他的……
她說她最喜歡他了……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對他，他明明都打算收手了。
連蕭楚流他都不會殺，這種小嘍啰，他怎麽可能會親自動手？
他知道這些修士對她的含義，他怎麽會真的殺了這些人，即使他們真的很討厭……
他往後退了兩步，臉色蒼白地看著去扶北檸的柳若煙。
柳若煙看了下北檸的脖子，發現他狀態還行，便和他道：“你先帶著你師哥回去，我有點事情要處理。”
起身，她抓住竹玉憐的手，將他拉入森林深處。
竹玉憐一直沒有說話，手掌冰涼至極，定是剛剛被她控制了魂玉後的後遺癥。
瞧著周圍沒人，柳若煙有些心虛地瞧了一眼他，“我……我情急之下才這樣做的，誰讓你一直不松手。對不起！”
竹玉憐掀眸，幽幽看著她，眼角的淚已經滑落了不知道幾滴了。
“主人，你喜歡剛剛那種控制著我的感覺嗎？”他壓低嗓音輕聲問，聲音宛若聊齋中的妖精，勾人心魄。
這話問得柳若煙頭皮發麻。
這是原著中她專門給竹玉憐設計的殺人前會說的一句臺詞——你喜歡這種感覺嗎？
別人若吸食了他的靈氣，他就問上這句話。
無論對方回覆喜歡還是不喜歡，最後他都會狠下殺手，吸食對方的精氣，取了對方的性命。
她咽了口口水，驚恐萬分地看向他。
什麽意思啊，他該不會因為她稍微控制了一下魂玉，就對她殺人滅口吧……
“我剛剛控制地很小心了，而且我沒有任何惡意，有惡意的是你，你要殺了人家，我只是救人而已。”柳若煙就差舉起四個手指頭對天起誓自己不是故意要這樣做了。
“主人不用害怕。”竹玉憐微笑，皎潔無瑕的面孔上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美感，“我想說的是，主人你如果喜歡控制我的魂玉，怎麽控制都可以，讓我去死，我也無所謂。”
他一步步逼近，修長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迷戀地拉起她的手，將那纖弱的手指送到唇邊，虔誠而親密地親吻。
去死也無所謂？
柳若煙瞳孔猛地放大，想要扯開自己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開他恐怖的力量。
指尖灼熱的氣息燙得她耳紅了幾分，她強作鎮定，冷著臉道：“我對這個沒興趣，你松開我！”
“是啊，主人是對我沒有興趣，我一直都明白這個事情，我該怎麽讓主人對我有興趣，我真的想不出來，你告訴我好不好？”竹玉憐靠近，那雙魅惑的狐貍眼中全是卑微的祈求。
柳若煙無言，蹙眉看著他。
他的臉色真的太白了，白得讓人心疼，她總覺得是自己控制魂玉的時候弄疼了他。
“靈氣，你想吸就可以吸，魂玉，你想控制就可以控制，我真的都無所謂的，我都一切都是主人的，我能為主人奉獻一切。今天，我把我自己給你好不好？”
竹玉憐手中變出了一個熟悉的小盒子，是他床頭裏放了很多床上玩具的那個盒子。
嘩啦啦，盒子被打開，銀白色的細鏈，泛著皮質光澤的綁.帶，腳.拷，裝著瑩潤膏體的瓷瓶，形狀潤滑的玉.勢……所有的東西全部掉落出來。
他低聲祈求：“你想怎麽玩我，都可以的。”
柳若煙滿臉黑線看著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衫，露出下面清瘦的胸膛。
他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撥開了自己的衣服，很快就只剩下一件中褲。
瑩白色的月光鋪滿他全身，那及腰的青絲遮住了他若隱若現的腰肢。
他微微一動，發絲搖晃間，白光在閃耀，蠱惑得要命。
柳若煙目瞪口呆地看到他的手放到中褲的褲帶上，“你，你幹什麽？”
她眼疾手快伸手去拉住了他，心臟宛若打鼓般，飄忽的視線根本不敢往下看去。
這再脫下去，她就要對木妖這個男主有一番新的見解了，使不得使不得。
“主人想親自為我脫嗎？”他啞聲，反手拉住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褲帶。
柳若煙的手指觸碰到腰間鼓起的腹肌，手瞬間被燙得往外彈了彈。
這這這，荒郊野外，夜黑風高，幹這事兒……該說不說，還挺適合的。
腦海中一邊不合時宜地回閃過一些原著中的經典野外play，她一邊轉過身子，顫顫巍巍道：“你，你還是先把衣服穿好吧……我不想給你——”
脫這個字她怎麽都沒好意思說出口來，臉頰紅了一片。
她呼吸急促了幾分，心中一邊唾棄自己又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一邊又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脫掉之後的畫面。
即使，曾經在寫原著時，她幻想過無數次。
可今夜的這次，讓她格外血脈僨張，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太犯規了吧，用這張臉求她玩兒他，正常人誰能忍啊！
身後並沒有穿來穿衣服的聲音，反而是她陷入了一個緊密瘋狂的擁抱中。
竹玉憐赤.裸的胸膛緊緊挨著她的後背，他的腦袋埋在她的脖間，聲音顫抖，“主人，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看看我啊？他們有什麽好的，蕭楚流就是個傻蛋，越清桉整天冰山臉，他們和你都不一樣啊……你表面偽裝地如此柔弱善良，實際上卻欲擒故縱，你在故意吊著你師兄和越清桉……”
柳若煙身形僵硬住了，臉上表情凝固，三個男主中，只有竹玉憐將她給看透了，她是在偽裝，是沒有將自己與蕭楚流和越清桉撇得太開。
雖然並不是她最初的本意，可她確實這樣做了，她在害怕，怕救贖進度線會因為她拒絕了而後退，也怕自己拒絕了會丟失在男主們身邊的機會。
她需要男主們對她絕對的信任，不然她如何在這本惡毒女配註定死亡的同人文中逆天改命？她如何完成系統的任務回到現代？
竹玉憐雖然不知道她的動機，但是已經完全明了了她的行動與對男主們的態度。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慌亂。
“即使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可我還是忍不住，你就不能也吊吊我嗎？我很差勁嗎主人？可是，只有我和你是相似的啊，我們是同一類型的人，為了目標無所不用其極，只有我懂你，你為何不肯將目光放在我身上呢，哪怕就一眼？”竹玉憐繼續道。
“你和他們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你知道嗎？”柳若煙喃喃。
“不，不是一樣的，若是讓他倆知道你是這樣朝三暮四的人，你認為他們還會喜歡你嗎？”竹玉憐咬著牙，聲嘶力竭喊：“我會啊，我會喜歡這樣的你，不一樣的，我不想和他們一樣！”
靜夜中的晚風吹過，柳若煙這才察覺到自己臉上涼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臉上滑下了兩行清淚。
她不明白，為什麽聽到竹玉憐的這些話自己會心痛。
是啊，大師兄和越清桉如此正派的人，知道她是這種人，恐怕……
她努力掙脫竹玉憐的懷抱，轉過身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低著頭看地。
“竹玉憐，你說的很對，他們不會喜歡我的，因為我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我為了我的目的不擇手段。”
她嘆了口氣，緩緩擡眼，桃花目宛若寶石閃爍著悲傷的光澤，溫柔又堅定道：“我接近你也不全然是為了我心中的救世大俠夢，更多的是為了完成我的目的。所以，請你也不要喜歡我，你讓我困擾很久了，我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歡你。”
竹玉憐聽完後沈默了，他沒再落淚，裝作沒有聽見那句話，變出了一碗面條，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主人，這是我今早燒的面，你說我做的面條好吃，它還溫著，你要不要嘗嘗看？”
柳若煙搖搖頭，只是說了句：“我走了，你的魂玉的事情我會早點解決的，你放心，在此期間我不會再動你魂玉一分一毫。”
說完她扭頭，慢慢擡步，渾身疲倦地往外走。
森林中高大樹木的陰影宛若鬼魅如影隨形，一直黏在她身邊的木妖卻沒有跟上她的步伐了。
她是說的過分了，這樣也好，讓他不要再跟在她身邊一直拘泥於兒女私情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這兩條路，是截然不同的隔了鴻溝的路，雖然偶爾交叉了一段時間，最後也會歸於分離。
她聽到身後碗碎的聲音，身子抖了抖，沒有回頭，繼續走。
她聽到他悲聲大喊：“那碗面已經坨了，你要是離開這裏，這份對你的喜歡，也徹徹底底涼了。”
她聽到他腳腕上叮叮當當的鈴鐺聲，聽到了他往前追逐的腳步聲。
她的手被他抓了起來，他說：“你要是走了，我絕不再見你，所以，不要走……”
柳若煙閉上了眼，“我有點累了。”
這話說完，竹玉憐的靈魂宛若被這句話打入了無間地獄，那雙用力的大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怔住，眼睜睜看著柳若煙從他眼前走遠。
修長的手指往前擡了擡，最終又落於冷風中，他又回到了孤身一人。
她走遠了，消失在林中。
這時他才猛地呼吸一口，劇烈的心痛在胸膛蔓延著，渾身都在發抖，他咬住了下唇，將自己的唇角咬出血來。
血液全部冷卻下來，他只覺得好冷，撿起了地上的衣物，蓋在自己的身上。
主人，走了。
他奉若神明的人，最終選擇離開了他。
柳若煙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回走，失血過多讓她頭暈目眩，她不知道越清桉現在狀態好不好。
以為北檸會帶著越清桉先回營地，沒想到北檸背著越清桉禦劍飛行在森林的上空中搜尋她的蹤跡。
她喊了一聲，北檸落地。
“柳師妹，你還好嗎？剛剛那個可惡的妖族沒有為難你吧？”北檸著急問道。
“無事，你師哥他——”
“哦，他現在狀態還可以，等下回去讓醫修再檢查一下，我怕我檢查得不太準確。”北檸抓抓腦袋，笑道。
“你脖子怎麽樣了。”柳若煙側過腦袋去看，卻沒有在他脖子上看到什麽青紫色痕跡。
“沒有事情，那個妖族好像……對我手下留情了，沒想殺我，管他呢，妖族最可惡了，自打十幾年前祁月青山的木妖一族被屠族，妖山結界破，眾妖就跑到了人間作亂，要是當年木妖一族沒有被滅，人間也沒有那麽多的禍事。”北檸憤憤道。
修仙界之人將魔族視作敵人，將妖族視作不友善的異類，她同組之人對竹玉憐認可還是因為有她的擔保而且竹玉憐確實幫助了他們。
柳若煙知道修士們心中有巨大的成見，可她還是忍不住替竹玉憐反駁，“妖有善妖，也有惡妖，就算是惡妖，也有具體變壞的理由，北檸你這樣直接說妖族可惡，我覺得很不對，人修難道就全部都是對的了嗎？”
雖然剛剛才和竹玉憐鬧了別扭，但是她不能允許別人罵她的男主。
北檸被噎住了，他若有所思，“好像，柳師妹說的也挺對的，越相深那個王八蛋作為人修，還是宗主呢，不比木妖可惡一萬倍？”
“先不管這個了，柳師妹，我剛剛在地上撿到了你的簪子。”北檸將懷裏的蓮花金簪拿出來，遞到柳若煙面前。
柳若煙臉色懨懨，“你怎麽什麽都撿，丟了丟了，我不要。”
北檸一臉迷茫，“這個不是師哥送給你的嗎？”這是蓮花簪子，他只能認為是越清桉送的了。
柳若煙：……
“好吧，那我丟了。”北檸看到她沈沈的臉，嚇了一跳，猶豫丟遠，然後將柳若煙拉上劍，剛想禦劍飛行。
柳若煙又突然跳了下去 。
她撅著嘴，走到了那個被踩扁的簪子旁，嘆口氣，低下身來撿起。
北檸忍不住笑了笑，“我就說師哥送你的東西，你怎麽會隨便丟嘛！”
柳若煙回過頭來淡淡瞥他一眼，道：“這個東西別和你師哥說。”
“為什麽？”北檸問。
她意味深長看著他，“因為，這是剛剛的木妖送給我的。所以，你懂的。”
北檸：……
有點想把自己的手給剁掉，亂撿什麽東西！
完犢子了，要是被師哥知道……
他憋了又憋，還是忍不住自己，道：“師哥很喜歡你的，你不要喜歡那個妖族好不好？”
柳若煙的沈默震耳欲聾，到底怎麽回事兒，這裏的所有人都要關心一嘴她的感情生活嗎？
“知道了，快飛回去吧。”她催促。
很快到達營地，醫修立馬來為越清桉診斷。
他的那件血衣被脫掉，醫修震驚許久，“流了這麽多血居然還能活著，老夫治療修士千餘載，聞所未聞！這就是神鳳血脈的神奇之處嗎？”
柳若煙心中默默吐槽：不，這是這個世界醫學的神奇之處。
“倒是你這個女娃娃，明明身上沒有多少血，怎麽還有失血的癥狀呢？”那醫修嘀咕著，給她開了一些補血的丹藥。
北檸看守他師哥。
柳若煙大把大把地將丹藥當做糖豆兒吞進嘴裏去，回到自己的營帳中。
吹滅燭火，她躺了半天都沒有睡著，眼前竹玉憐哭泣的臉蛋一直閃現出來。
她不是什麽冷血絕情的人，做不到對這些漠不關心，而且……他對她挺好的。
除了比較粘人外加上脾氣陰晴不定外，她找不到他的什麽錯處。
粘人這一點，如果她喜歡他，也應當會喜歡。
脾氣陰晴不定……這不就是自己寫的人設嗎，自己寫的自己受著。
越想她越愧疚，心裏越難受，啪嘰從床上坐了起來，自我反思，“我只是說了不喜歡，很困擾，我累了，這些話應該不會讓他難受很久吧？”
系統：【我覺得……應該不會，這些話都很普通啊，他要是想多了，那是他的問題。不過，我也只是個系統，我的意見只能參考。】
柳若煙沒說話，煩惱地抓頭發。
忽然，想起了被丟進芥子裏的簪子，她立馬起身點燃了燭火。
明亮搖曳的燈光下，她細心地將那臟兮兮的簪子用水給擦幹凈，然後一片一片將蓮花花瓣給掰正。
蓮花金簪上的花朵有好幾朵，她用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將花朵給覆原。
栩栩如生的金色花朵重新綻放於眼前，她嘆口氣，指甲掐進了肉裏。
“花錢買的，幹嘛踩它啊，而且不是說送我嘛。”她無意識地撥弄著花心的花蕊。
翻出銅鏡，對著鏡子，將簪子插到自己的發髻上。
對鏡觀察的時候，系統出聲問：【宿主，你將他趕走了，以後的救贖該怎麽做啊。】
“他的救贖進度線是最快的，先不著急，等我搞好謝無遙的再說。”
柳若煙感覺心中悶悶的，有點想借著魂玉聯系一下他，問問他現在去哪兒了。
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做。
她現在要忙魔族這邊的事情，實在沒有精力將目光分給他。
或許，先分別一段時間，對兩人都好。
翌日清晨，朝霞像是夢幻的鎏金七彩綢帶，點綴著幽州地裂與天際交匯之處。
數十只赤游鳳揮振著流火般的翎羽，自遠方翺翔而來。
赤游鳳身上站了許多神色肅穆的修士，各個穿著整齊的宗門服飾，望向幽州大地。
修仙界各地的宗門一波一波的到來給淩天宗的弟子減少了很多負擔。
越清桉醒了，一大早撐著病軀處理事務。
北檸在他旁邊喊讓他休息半日，他都不聽，只是讓北檸去催一催醫修再給柳若煙煉幾瓶丹藥。
北檸無語片刻，“能不能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越清桉擡頭，用那雙黑沈的黑眸靜靜看著他。
他被看得心裏發毛，小聲嘀咕：“知道了，我順道讓醫修也給師哥弄點藥吃。”
他往外走的時候剛好遇上進來的柳若煙，像抓到了救星，立刻告狀，“師哥他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忙。”
柳若煙往裏面看了眼，笑道：“好啦，我知道了，我會說他的！”
北檸這才走。
寬大的白色主帳中只剩下她和越清桉兩人。
越清桉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慢步到她身邊。
他今日穿得格外規整，可能是因為等下要去面見各個宗門的掌門，所以才顯得很莊嚴。
不過，他的眼神十分柔和，輕輕落在她的臉上，問：“昨夜沒睡好？”
“嗯，有點。”因為想昨晚森林裏的事情想到腦殼疼，根本睡不著。
“你呢，一大早就這麽勤奮，身體不要啦？”柳若煙笑著指了指他案上堆疊如山的書信，嬌俏著瞪了他一眼。
“昨夜做了個很長的夢，醒得比較早。”他垂眸，低聲道。
謔，高冷之花還會做夢？
柳若煙被勾起了興趣，問：“什麽夢？”
他定定看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上前一步抱緊了他。
舉止莊重，又帶著小心翼翼。
溫暖的懷抱讓柳若煙楞了楞，她揚起臉來，手拍了拍他的背部，輕聲問：“做了什麽夢呀？”
他瞳孔微顫 ，過了半晌，什麽細節也沒說，只是道：“夢到阿煙了。”
柳若煙笑，“好吧，希望是個好夢。”
越清桉將她抱得更緊了，手指緊緊攏著她的衣物，低聲：“嗯。”
是個噩夢。
是個他無法承擔結果的噩夢。
夢中，他遇到的阿煙是個無所不知的仙女，是個解救眾生的女菩薩。她聖潔無比，眾人都喜愛她。
她愛眾人，但也因為愛的人太多，對誰都沒有很強烈的情感。
他試圖挽留她，她還是走了，義無反顧離開了他。
像極了越靈玉與神鳳神女之間的故事。
他是被這個噩夢驚醒的，夢中最後的畫面是阿煙的背影。
這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可是在此刻，阿煙還在他懷中，言笑晏晏問他：“你那些書信今天就要處理完嗎？要不要我幫你？”
他頓了頓，松了手，拉她到自己的位置上，兩人並坐。
“隨便看看就行，也沒有很重要，重要的事情都發靈訊了。”他道。
“你們能發靈訊啊？我前兩天試了，不行啊。”柳若煙驚訝。
越清桉看著她漂亮的眼睛，道：“你自己的靈力沒有了，但是體內有木妖的靈氣，也只能用那一點點，發出去的靈訊強度不夠，很容易被外界環境給影響。”
“唔，原來是這樣。哎，昨晚是怎麽回事啊，你怎麽弄成那個樣子了？”她問。
越清桉簡短地給她解釋了一下。
還是結界爆破手那事兒，魔族似乎有一個專門的團隊來爆破邊界的。
又有一批魔人爆破邊界後湧入幽州，然後偷襲淩天宗弟子，害死了一些修士。
他和幾位修為高的峰主前去追蹤，剛巧讓他追到了一個煉虛期的魔人。
和那魔人對陣的時候，他被重傷了，但也重傷了那個魔人。
如今，不知道幽州境內還藏了多少魔人呢。
越清桉讓她這幾日待在營帳中不要出去，這裏是修士大本營，相對來說安全一些。
柳若煙急忙點頭保證自己不出去。
忽然，越清桉凝視著她的眼睛，平靜地問：“那你昨晚是如何準確得知我有生命危險，還帶著北檸找到我的？”
柳若煙：……
北檸這小子，怎麽什麽事情都要事無巨細稟告給他的師哥啊！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圓溜溜的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隨口瞎編道：“這叫做心有靈犀一點通，證明我倆有默契啊。”
越清桉微不可見地揚起嘴角，依舊輕聲道：“那你能聽見我的心聲嗎？”
柳若煙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
下一秒，她又意識到，不太對，越清桉的這句話是接在她那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後面的。
他在問她現在是不是還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
嗯……做戲做全套嘛。
她硬著頭皮點點頭，“自然！”
“那我現在心裏在想點什麽？”越清桉問。
他的手還與她十指相握呢，柳若煙當即啟動查看男主心裏話的技能。
然後她聽到一聲特別清脆動聽的聲音，在說——
[阿煙，我喜歡你。]
她心頭抖了抖，立馬別過與他對視的視線，臉頰上冒出一片朝霞，心頭一片亂麻，支支吾吾道：“現在我不知道。”
越清桉又黑又亮的眼睛深深看著她，她沒有轉過頭去，所以沒看到裏面一閃而過的笑意。
“我在想，阿煙昨晚餵了我那麽多血，身上痛不痛？”他主動給了一個臺階。
柳若煙立馬下了臺階，“痛，所以，我、我先回去休息了。這些反正也不重要，你也別看了。”
她慌不擇路地逃跑了。
越清桉看著她的背影，眸色黑黑沈沈，仿佛對所有的事情都洞若燈火。
出去的時候遇上有淩天宗弟子在發早餐，柳若煙領了一份，剛好遇上了同組修士。
他們一批二十幾人同時回來的，一路之上有說有笑，雖有疲態，但身體狀況挺不錯。
他們被越清桉安排在結界比較厚實的地方，一人一個看守點，距離不遠。
結界厚實的地方幾乎沒有爆破手會去，只有偶爾一些小魔會逃竄過來，他們會將其斬首。
有的師兄不太樂意嘀咕：“還不如自由行動殺魔殺得多。”
“葉師妹第一天來的時候殺的魔人數量是你的幾倍，她都沒說什麽，你嫌棄啥呀。”王七莘敲了敲那人的腦袋。
那人看了眼冷臉擦劍的葉燃衣，瞬間什麽話都不說了。
“師兄師姐！辛苦啦！”柳若煙蹦跶過去，湊在他們身邊聽他們殺魔人的故事。
本來這些故事沒什麽講頭的，反正就是殺而已，大家都在殺，互相講給對方聽也沒意思。
現在有個甜甜的小師妹在旁邊捧著一張綺麗的小臉，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著他們，他們立馬像說書先生附體，長劍往桌子上一拍，就唾沫星子直噴，一個個熱血激昂講起自己殺魔斬魔的故事。
柳若煙很捧場，鼓掌聲和哇嗚聲均勻地分給每個師兄師姐。
在此期間，她也稍微打聽了一下這些師哥師姐的門派都什麽時候到。
有些近的門派已經到達幽州了，有些遠的，還沒有啟程。
下次血月月圓在五天後，這些門派應當都可以趕到。
得了這些準信，柳若煙才微微松了口氣。
有了這些天下眾門派的幫助，越清桉一定可以完成封魔的！
不過，齊師兄忽然道：“這麽多門派少來幾個也無事，只是聽說那位神魂傳承人來的速度會比較慢，封魔少了他可不行。”
“他住海外仙山的，沒有傳送陣，就是麻煩。”王七莘小聲嘀咕著。
“好啦，保佑他快些趕到！”柳若煙笑道。
很快，北檸在大喊，一個擔架從他身後被擡了回來，經她眼前路過，她看到後笑不出來了。
擔架上的那個修士已經不能被稱作為人了，他沒有了人形，四肢全炸碎了，唯有坑坑窪窪的軀殼還有點起伏。
血肉淋漓的胸膛上面是一顆看不出五官的臉，他的耳朵、眼睛全部被炸得模糊，只有嘴是完好的，能說話，在說：“不準、從這兒過……”
旁邊的修士一邊抹淚一邊用靈力吊著他的命，“別說了，別說了，我們回來了。”
那具爛灘的肉依然艱難地發出聲音，“不準、從這兒過……”
血腥味兒蔓延全場，大家都吃不下飯了。
柳若煙捂住嘴巴，忍住酸澀的鼻子，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人還在說不準從這兒過，他似乎只知道說這句話。
“他耳朵被炸沒，聽不見別人說話了。這句話，恐怕是對炸傷他的魔人說的吧。”齊落雲眼中滿是悲憫，“每一代的封魔，都是無數修士用鮮血和枯骨積累出來的戰史，他值得我們銘記。”
“這是我輩的榮光。”葉燃衣放下手中的劍，對著遠去的擔架深深作禮。
全體場上的修士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身來，帶著至高的敬意目視擔架遠去。
醫修很快出來，幫忙檢查一番後搖了搖頭，“這樣子的已經不行了，不用再給他續命了，世界上沒有逆天改命的事情。”
鳥雀驚飛，浮雲逸散。
這在意料之中，旁邊修士的臉上湧出了的悲傷神色，可他還是不願意松開輸送靈氣的手。
巨大的主帳門簾被掀開來，越清桉自陰暗走向光明。
他目光落到了擔架上面，慢慢走了過去。
那本是個淩天宗的弟子，是他將淩天宗弟子派去了最危險的地界看守。
“他叫什麽名字？”越清桉垂眸問。
“他叫李晚照。”旁邊修士回。
“北檸師弟，回山後將他的雙親接入淩天宗養老，發放雙倍撫恤金，李晚照，我會將你的名字記入淩天宗的宗門史中，你是我們的驕傲。”
清透的聲音在風中響起，越清桉抿緊嘴唇，神色肅穆。
擔架上的人終於不再講話了，胸膛也沒有繼續起伏。
一切都靜悄悄的。
大家鼻子酸澀地看著越清桉，看著暗紅的幽州地裂，看著不遠處透明的結界與吃人的魔族。
生命的消逝，是在一個悄無聲息的早上，也是在每個人沈重的心裏。
血月逐漸圓潤了起來，每次隔著結界看向對面的月亮，柳若煙都感覺到一種奇特的詭異感。
不知道被那血月照到，具體會有多痛苦呢。
她已經決定了，自己要趁著封魔的時候趁亂進入魔界，希望到時不是晚上，她可不想一進去就體會血月的威力。
後日便是月圓之夜，當血月月圓時，正是魔族修為最強盛的時候。
苦於神魂傳承人一直沒有到幽州地界，越清桉只能將封魔的事情一拖再拖。
終於，他得到了靈訊，說神魂傳承人能在明日到。
時間也卡得剛剛好，明日是封魔的最好時間。
種修仙門派掌門人召集了門派中的最強戰力聚集在此處，與越清桉一起商討封魔的具體細節。
包括陣法如何布下，眾人合力施法的時間，獻祭之人的人選……
“老宗主真的甘心自己獻祭？”眾人聽到這個人選後，紛紛大吃一驚。
“是的，老宗主他心懷蒼生，雖然身殘，依然志堅，想為修仙界的封魔大事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柳若煙微笑道。
她按了按輪椅上越相深的肩膀，按得他頭動往下點，她才又道：“你們看，老宗主點頭同意了。老宗主的豐功偉績以後可是會被世人傳唱的，要是我有這麽高的修為，我也一定去獻祭，奉獻自我！”
眾人：……
“老宗主真是深明大義啊！”
“老宗主，我輩楷模！”
“太佩服這種人了，我一定向您學習您的精神！”
被毒啞了的越相深瞪大眼珠子：！！！
柳若煙低下身來對他柔聲道：“老宗主，您累了吧，我帶您回去休息，明日的封魔，您才是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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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濃霧愈深，冷風灌註的森林中，樹葉摩挲簌簌，晦暗與月色斑駁。
一片灰蒙蒙中，竹玉憐伸出了白皙的手掌，微光勾勒出上面銳利而年輕的線條。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擒住了北檸的喉嚨，後扭過頭來，微微一笑，陰森的話刺破了寒夜，“宗主夫人？”
一字一頓，他手指越來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血液凝滯的聲音在安靜地夜裏十分明顯。
北檸被擒住命門，拼命掙紮，話都無法說出來，掙紮到最後四肢無力，手中的劍都掉落了。
殺掉那重傷的魔人已經耗費了他十分大的心力，一回來又遇上比他高三個修為層次的竹玉憐，他毫無反擊之力，只能看著自己的生命隨著時間逝去。
柳若煙驚了，不至於吧，北檸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沒必要殺了他吧！竹玉憐今晚瘋了嗎？
她大喝一聲，“你給我放開他！”神色冷若冰霜，怒氣沖沖瞪著竹玉憐。
竹玉憐頭回也未回，只是勾起唇角，眼中劃過嘲諷，“主人，因為我是妖族，別人可以侮辱我，我不能還手是嗎？我不配擁有自己的情緒是嗎？”
“你松手，快松手，他臉都紫了。”柳若煙著急地大步上前，去掰他的手指，去搖晃他的手臂，卻怎麽都無法攔住他想要殺了北檸的決心。
“你到底想幹什麽！道歉我也道了，是我錯了，是我沒有完成承諾，你有什麽氣往我身上撒，他一個沒什麽心眼的修士，你非要殺了他幹什麽呢！”柳若煙皺眉，她看北檸堅持不了多久了。
北檸還沖著她搖頭，做手勢讓她快走。
這傻小子遇上無妄之災了。
“主人也許忘記我最真實的面貌了，我本就是一個獵人，心狠手辣的，無所不用其極的，專門獵殺人修的妖怪。”竹玉憐柔柔笑著，低下頭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輕聲低語：“這才是最真實的我。”
柳若煙：……不用自我剖析了，我比你自己還要了解你。
他就是一個陰晴不定的瘋子，是個小白花與食人花無縫轉換的木妖。
以前，他願意在她面前裝扮成柔弱的小白花，與世無爭地在她身旁爭風吃醋。
今夜，他不願意再做小白花了，那麽她也無法阻攔他心中想做的事情。
他下定了心思要殺死北檸，或許……等下還會殺死越清桉。
柳若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以為她能挽救他的，不說讓他改邪歸正，起碼，他能將自己最壞的那一面給壓住，不輕易展露給旁人看。
“所以，你不松手是嗎？”她睜開了滿含水光的眼，月光灑入眼底，裏面充斥著悲傷與決絕。
看著她柔弱的小臉，竹玉憐挑眉，剛想松開手，卻感覺到神魂猛地一痛。
他的靈魂被一股意識強有力地碾壓控制著，那意識宛若木偶戲的幕後操控人，拉扯著他的手臂離開了北檸的脖子。
幽州的黑夜格外寧靜，淒風冷月下，他擡起了眼，黑眸中星星點點，似玻璃破碎時折射出的那一抹冷光。
他微微張唇，睫毛在野風裏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又滿是受傷。
來自靈魂的痛苦讓他再度回憶起了被藤七叔掌控魂玉的日日夜夜，他一遍遍逃離那個恐怖的吃人的地方，又被一遍遍控制住了身體，痛不欲生暈倒過去，模糊醒來後，眼前又是昏暗的密室。
這裏不是密室，而是一片安寧的森林，可是，他重新感受到了那種窒息。
他想過主人會用藤七叔的手段來控制他，所以在他的魂玉落到主人身上時，他有猶豫一瞬間。
但是他知道，她不會的。
她曾義無反顧地拔劍殺死了迫害過他的修士，也曾勇敢無畏地擋住藤七叔望向他的惡心眼神。
她說她是救世大俠，她是來救他的……
她說她最喜歡他了……
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對他，他明明都打算收手了。
連蕭楚流他都不會殺，這種小嘍啰，他怎麽可能會親自動手？
他知道這些修士對她的含義，他怎麽會真的殺了這些人，即使他們真的很討厭……
他往後退了兩步，臉色蒼白地看著去扶北檸的柳若煙。
柳若煙看了下北檸的脖子，發現他狀態還行，便和他道：“你先帶著你師哥回去，我有點事情要處理。”
起身，她抓住竹玉憐的手，將他拉入森林深處。
竹玉憐一直沒有說話，手掌冰涼至極，定是剛剛被她控制了魂玉後的後遺癥。
瞧著周圍沒人，柳若煙有些心虛地瞧了一眼他，“我……我情急之下才這樣做的，誰讓你一直不松手。對不起！”
竹玉憐掀眸，幽幽看著她，眼角的淚已經滑落了不知道幾滴了。
“主人，你喜歡剛剛那種控制著我的感覺嗎？”他壓低嗓音輕聲問，聲音宛若聊齋中的妖精，勾人心魄。
這話問得柳若煙頭皮發麻。
這是原著中她專門給竹玉憐設計的殺人前會說的一句臺詞——你喜歡這種感覺嗎？
別人若吸食了他的靈氣，他就問上這句話。
無論對方回覆喜歡還是不喜歡，最後他都會狠下殺手，吸食對方的精氣，取了對方的性命。
她咽了口口水，驚恐萬分地看向他。
什麽意思啊，他該不會因為她稍微控制了一下魂玉，就對她殺人滅口吧……
“我剛剛控制地很小心了，而且我沒有任何惡意，有惡意的是你，你要殺了人家，我只是救人而已。”柳若煙就差舉起四個手指頭對天起誓自己不是故意要這樣做了。
“主人不用害怕。”竹玉憐微笑，皎潔無瑕的面孔上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美感，“我想說的是，主人你如果喜歡控制我的魂玉，怎麽控制都可以，讓我去死，我也無所謂。”
他一步步逼近，修長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迷戀地拉起她的手，將那纖弱的手指送到唇邊，虔誠而親密地親吻。
去死也無所謂？
柳若煙瞳孔猛地放大，想要扯開自己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開他恐怖的力量。
指尖灼熱的氣息燙得她耳紅了幾分，她強作鎮定，冷著臉道：“我對這個沒興趣，你松開我！”
“是啊，主人是對我沒有興趣，我一直都明白這個事情，我該怎麽讓主人對我有興趣，我真的想不出來，你告訴我好不好？”竹玉憐靠近，那雙魅惑的狐貍眼中全是卑微的祈求。
柳若煙無言，蹙眉看著他。
他的臉色真的太白了，白得讓人心疼，她總覺得是自己控制魂玉的時候弄疼了他。
“靈氣，你想吸就可以吸，魂玉，你想控制就可以控制，我真的都無所謂的，我都一切都是主人的，我能為主人奉獻一切。今天，我把我自己給你好不好？”
竹玉憐手中變出了一個熟悉的小盒子，是他床頭裏放了很多床上玩具的那個盒子。
嘩啦啦，盒子被打開，銀白色的細鏈，泛著皮質光澤的綁.帶，腳.拷，裝著瑩潤膏體的瓷瓶，形狀潤滑的玉.勢……所有的東西全部掉落出來。
他低聲祈求：“你想怎麽玩我，都可以的。”
柳若煙滿臉黑線看著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衫，露出下面清瘦的胸膛。
他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撥開了自己的衣服，很快就只剩下一件中褲。
瑩白色的月光鋪滿他全身，那及腰的青絲遮住了他若隱若現的腰肢。
他微微一動，發絲搖晃間，白光在閃耀，蠱惑得要命。
柳若煙目瞪口呆地看到他的手放到中褲的褲帶上，“你，你幹什麽？”
她眼疾手快伸手去拉住了他，心臟宛若打鼓般，飄忽的視線根本不敢往下看去。
這再脫下去，她就要對木妖這個男主有一番新的見解了，使不得使不得。
“主人想親自為我脫嗎？”他啞聲，反手拉住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褲帶。
柳若煙的手指觸碰到腰間鼓起的腹肌，手瞬間被燙得往外彈了彈。
這這這，荒郊野外，夜黑風高，幹這事兒……該說不說，還挺適合的。
腦海中一邊不合時宜地回閃過一些原著中的經典野外play，她一邊轉過身子，顫顫巍巍道：“你，你還是先把衣服穿好吧……我不想給你——”
脫這個字她怎麽都沒好意思說出口來，臉頰紅了一片。
她呼吸急促了幾分，心中一邊唾棄自己又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一邊又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脫掉之後的畫面。
即使，曾經在寫原著時，她幻想過無數次。
可今夜的這次，讓她格外血脈僨張，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太犯規了吧，用這張臉求她玩兒他，正常人誰能忍啊！
身後並沒有穿來穿衣服的聲音，反而是她陷入了一個緊密瘋狂的擁抱中。
竹玉憐赤.裸的胸膛緊緊挨著她的後背，他的腦袋埋在她的脖間，聲音顫抖，“主人，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看看我啊？他們有什麽好的，蕭楚流就是個傻蛋，越清桉整天冰山臉，他們和你都不一樣啊……你表面偽裝地如此柔弱善良，實際上卻欲擒故縱，你在故意吊著你師兄和越清桉……”
柳若煙身形僵硬住了，臉上表情凝固，三個男主中，只有竹玉憐將她給看透了，她是在偽裝，是沒有將自己與蕭楚流和越清桉撇得太開。
雖然並不是她最初的本意，可她確實這樣做了，她在害怕，怕救贖進度線會因為她拒絕了而後退，也怕自己拒絕了會丟失在男主們身邊的機會。
她需要男主們對她絕對的信任，不然她如何在這本惡毒女配註定死亡的同人文中逆天改命？她如何完成系統的任務回到現代？
竹玉憐雖然不知道她的動機，但是已經完全明了了她的行動與對男主們的態度。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慌亂。
“即使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可我還是忍不住，你就不能也吊吊我嗎？我很差勁嗎主人？可是，只有我和你是相似的啊，我們是同一類型的人，為了目標無所不用其極，只有我懂你，你為何不肯將目光放在我身上呢，哪怕就一眼？”竹玉憐繼續道。
“你和他們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你知道嗎？”柳若煙喃喃。
“不，不是一樣的，若是讓他倆知道你是這樣朝三暮四的人，你認為他們還會喜歡你嗎？”竹玉憐咬著牙，聲嘶力竭喊：“我會啊，我會喜歡這樣的你，不一樣的，我不想和他們一樣！”
靜夜中的晚風吹過，柳若煙這才察覺到自己臉上涼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臉上滑下了兩行清淚。
她不明白，為什麽聽到竹玉憐的這些話自己會心痛。
是啊，大師兄和越清桉如此正派的人，知道她是這種人，恐怕……
她努力掙脫竹玉憐的懷抱，轉過身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低著頭看地。
“竹玉憐，你說的很對，他們不會喜歡我的，因為我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我為了我的目的不擇手段。”
她嘆了口氣，緩緩擡眼，桃花目宛若寶石閃爍著悲傷的光澤，溫柔又堅定道：“我接近你也不全然是為了我心中的救世大俠夢，更多的是為了完成我的目的。所以，請你也不要喜歡我，你讓我困擾很久了，我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歡你。”
竹玉憐聽完後沈默了，他沒再落淚，裝作沒有聽見那句話，變出了一碗面條，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主人，這是我今早燒的面，你說我做的面條好吃，它還溫著，你要不要嘗嘗看？”
柳若煙搖搖頭，只是說了句：“我走了，你的魂玉的事情我會早點解決的，你放心，在此期間我不會再動你魂玉一分一毫。”
說完她扭頭，慢慢擡步，渾身疲倦地往外走。
森林中高大樹木的陰影宛若鬼魅如影隨形，一直黏在她身邊的木妖卻沒有跟上她的步伐了。
她是說的過分了，這樣也好，讓他不要再跟在她身邊一直拘泥於兒女私情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這兩條路，是截然不同的隔了鴻溝的路，雖然偶爾交叉了一段時間，最後也會歸於分離。
她聽到身後碗碎的聲音，身子抖了抖，沒有回頭，繼續走。
她聽到他悲聲大喊：“那碗面已經坨了，你要是離開這裏，這份對你的喜歡，也徹徹底底涼了。”
她聽到他腳腕上叮叮當當的鈴鐺聲，聽到了他往前追逐的腳步聲。
她的手被他抓了起來，他說：“你要是走了，我絕不再見你，所以，不要走……”
柳若煙閉上了眼，“我有點累了。”
這話說完，竹玉憐的靈魂宛若被這句話打入了無間地獄，那雙用力的大手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怔住，眼睜睜看著柳若煙從他眼前走遠。
修長的手指往前擡了擡，最終又落於冷風中，他又回到了孤身一人。
她走遠了，消失在林中。
這時他才猛地呼吸一口，劇烈的心痛在胸膛蔓延著，渾身都在發抖，他咬住了下唇，將自己的唇角咬出血來。
血液全部冷卻下來，他只覺得好冷，撿起了地上的衣物，蓋在自己的身上。
主人，走了。
他奉若神明的人，最終選擇離開了他。
柳若煙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回走，失血過多讓她頭暈目眩，她不知道越清桉現在狀態好不好。
以為北檸會帶著越清桉先回營地，沒想到北檸背著越清桉禦劍飛行在森林的上空中搜尋她的蹤跡。
她喊了一聲，北檸落地。
“柳師妹，你還好嗎？剛剛那個可惡的妖族沒有為難你吧？”北檸著急問道。
“無事，你師哥他——”
“哦，他現在狀態還可以，等下回去讓醫修再檢查一下，我怕我檢查得不太準確。”北檸抓抓腦袋，笑道。
“你脖子怎麽樣了。”柳若煙側過腦袋去看，卻沒有在他脖子上看到什麽青紫色痕跡。
“沒有事情，那個妖族好像……對我手下留情了，沒想殺我，管他呢，妖族最可惡了，自打十幾年前祁月青山的木妖一族被屠族，妖山結界破，眾妖就跑到了人間作亂，要是當年木妖一族沒有被滅，人間也沒有那麽多的禍事。”北檸憤憤道。
修仙界之人將魔族視作敵人，將妖族視作不友善的異類，她同組之人對竹玉憐認可還是因為有她的擔保而且竹玉憐確實幫助了他們。
柳若煙知道修士們心中有巨大的成見，可她還是忍不住替竹玉憐反駁，“妖有善妖，也有惡妖，就算是惡妖，也有具體變壞的理由，北檸你這樣直接說妖族可惡，我覺得很不對，人修難道就全部都是對的了嗎？”
雖然剛剛才和竹玉憐鬧了別扭，但是她不能允許別人罵她的男主。
北檸被噎住了，他若有所思，“好像，柳師妹說的也挺對的，越相深那個王八蛋作為人修，還是宗主呢，不比木妖可惡一萬倍？”
“先不管這個了，柳師妹，我剛剛在地上撿到了你的簪子。”北檸將懷裏的蓮花金簪拿出來，遞到柳若煙面前。
柳若煙臉色懨懨，“你怎麽什麽都撿，丟了丟了，我不要。”
北檸一臉迷茫，“這個不是師哥送給你的嗎？”這是蓮花簪子，他只能認為是越清桉送的了。
柳若煙：……
“好吧，那我丟了。”北檸看到她沈沈的臉，嚇了一跳，猶豫丟遠，然後將柳若煙拉上劍，剛想禦劍飛行。
柳若煙又突然跳了下去 。
她撅著嘴，走到了那個被踩扁的簪子旁，嘆口氣，低下身來撿起。
北檸忍不住笑了笑，“我就說師哥送你的東西，你怎麽會隨便丟嘛！”
柳若煙回過頭來淡淡瞥他一眼，道：“這個東西別和你師哥說。”
“為什麽？”北檸問。
她意味深長看著他，“因為，這是剛剛的木妖送給我的。所以，你懂的。”
北檸：……
有點想把自己的手給剁掉，亂撿什麽東西！
完犢子了，要是被師哥知道……
他憋了又憋，還是忍不住自己，道：“師哥很喜歡你的，你不要喜歡那個妖族好不好？”
柳若煙的沈默震耳欲聾，到底怎麽回事兒，這裏的所有人都要關心一嘴她的感情生活嗎？
“知道了，快飛回去吧。”她催促。
很快到達營地，醫修立馬來為越清桉診斷。
他的那件血衣被脫掉，醫修震驚許久，“流了這麽多血居然還能活著，老夫治療修士千餘載，聞所未聞！這就是神鳳血脈的神奇之處嗎？”
柳若煙心中默默吐槽：不，這是這個世界醫學的神奇之處。
“倒是你這個女娃娃，明明身上沒有多少血，怎麽還有失血的癥狀呢？”那醫修嘀咕著，給她開了一些補血的丹藥。
北檸看守他師哥。
柳若煙大把大把地將丹藥當做糖豆兒吞進嘴裏去，回到自己的營帳中。
吹滅燭火，她躺了半天都沒有睡著，眼前竹玉憐哭泣的臉蛋一直閃現出來。
她不是什麽冷血絕情的人，做不到對這些漠不關心，而且……他對她挺好的。
除了比較粘人外加上脾氣陰晴不定外，她找不到他的什麽錯處。
粘人這一點，如果她喜歡他，也應當會喜歡。
脾氣陰晴不定……這不就是自己寫的人設嗎，自己寫的自己受著。
越想她越愧疚，心裏越難受，啪嘰從床上坐了起來，自我反思，“我只是說了不喜歡，很困擾，我累了，這些話應該不會讓他難受很久吧？”
系統：【我覺得……應該不會，這些話都很普通啊，他要是想多了，那是他的問題。不過，我也只是個系統，我的意見只能參考。】
柳若煙沒說話，煩惱地抓頭發。
忽然，想起了被丟進芥子裏的簪子，她立馬起身點燃了燭火。
明亮搖曳的燈光下，她細心地將那臟兮兮的簪子用水給擦幹凈，然後一片一片將蓮花花瓣給掰正。
蓮花金簪上的花朵有好幾朵，她用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將花朵給覆原。
栩栩如生的金色花朵重新綻放於眼前，她嘆口氣，指甲掐進了肉裏。
“花錢買的，幹嘛踩它啊，而且不是說送我嘛。”她無意識地撥弄著花心的花蕊。
翻出銅鏡，對著鏡子，將簪子插到自己的發髻上。
對鏡觀察的時候，系統出聲問：【宿主，你將他趕走了，以後的救贖該怎麽做啊。】
“他的救贖進度線是最快的，先不著急，等我搞好謝無遙的再說。”
柳若煙感覺心中悶悶的，有點想借著魂玉聯系一下他，問問他現在去哪兒了。
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做。
她現在要忙魔族這邊的事情，實在沒有精力將目光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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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霞像是夢幻的鎏金七彩綢帶，點綴著幽州地裂與天際交匯之處。
數十只赤游鳳揮振著流火般的翎羽，自遠方翺翔而來。
赤游鳳身上站了許多神色肅穆的修士，各個穿著整齊的宗門服飾，望向幽州大地。
修仙界各地的宗門一波一波的到來給淩天宗的弟子減少了很多負擔。
越清桉醒了，一大早撐著病軀處理事務。
北檸在他旁邊喊讓他休息半日，他都不聽，只是讓北檸去催一催醫修再給柳若煙煉幾瓶丹藥。
北檸無語片刻，“能不能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越清桉擡頭，用那雙黑沈的黑眸靜靜看著他。
他被看得心裏發毛，小聲嘀咕：“知道了，我順道讓醫修也給師哥弄點藥吃。”
他往外走的時候剛好遇上進來的柳若煙，像抓到了救星，立刻告狀，“師哥他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一大早起來就開始忙。”
柳若煙往裏面看了眼，笑道：“好啦，我知道了，我會說他的！”
北檸這才走。
寬大的白色主帳中只剩下她和越清桉兩人。
越清桉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慢步到她身邊。
他今日穿得格外規整，可能是因為等下要去面見各個宗門的掌門，所以才顯得很莊嚴。
不過，他的眼神十分柔和，輕輕落在她的臉上，問：“昨夜沒睡好？”
“嗯，有點。”因為想昨晚森林裏的事情想到腦殼疼，根本睡不著。
“你呢，一大早就這麽勤奮，身體不要啦？”柳若煙笑著指了指他案上堆疊如山的書信，嬌俏著瞪了他一眼。
“昨夜做了個很長的夢，醒得比較早。”他垂眸，低聲道。
謔，高冷之花還會做夢？
柳若煙被勾起了興趣，問：“什麽夢？”
他定定看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上前一步抱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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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懷抱讓柳若煙楞了楞，她揚起臉來，手拍了拍他的背部，輕聲問：“做了什麽夢呀？”
他瞳孔微顫 ，過了半晌，什麽細節也沒說，只是道：“夢到阿煙了。”
柳若煙笑，“好吧，希望是個好夢。”
越清桉將她抱得更緊了，手指緊緊攏著她的衣物，低聲：“嗯。”
是個噩夢。
是個他無法承擔結果的噩夢。
夢中，他遇到的阿煙是個無所不知的仙女，是個解救眾生的女菩薩。她聖潔無比，眾人都喜愛她。
她愛眾人，但也因為愛的人太多，對誰都沒有很強烈的情感。
他試圖挽留她，她還是走了，義無反顧離開了他。
像極了越靈玉與神鳳神女之間的故事。
他是被這個噩夢驚醒的，夢中最後的畫面是阿煙的背影。
這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可是在此刻，阿煙還在他懷中，言笑晏晏問他：“你那些書信今天就要處理完嗎？要不要我幫你？”
他頓了頓，松了手，拉她到自己的位置上，兩人並坐。
“隨便看看就行，也沒有很重要，重要的事情都發靈訊了。”他道。
“你們能發靈訊啊？我前兩天試了，不行啊。”柳若煙驚訝。
越清桉看著她漂亮的眼睛，道：“你自己的靈力沒有了，但是體內有木妖的靈氣，也只能用那一點點，發出去的靈訊強度不夠，很容易被外界環境給影響。”
“唔，原來是這樣。哎，昨晚是怎麽回事啊，你怎麽弄成那個樣子了？”她問。
越清桉簡短地給她解釋了一下。
還是結界爆破手那事兒，魔族似乎有一個專門的團隊來爆破邊界的。
又有一批魔人爆破邊界後湧入幽州，然後偷襲淩天宗弟子，害死了一些修士。
他和幾位修為高的峰主前去追蹤，剛巧讓他追到了一個煉虛期的魔人。
和那魔人對陣的時候，他被重傷了，但也重傷了那個魔人。
如今，不知道幽州境內還藏了多少魔人呢。
越清桉讓她這幾日待在營帳中不要出去，這裏是修士大本營，相對來說安全一些。
柳若煙急忙點頭保證自己不出去。
忽然，越清桉凝視著她的眼睛，平靜地問：“那你昨晚是如何準確得知我有生命危險，還帶著北檸找到我的？”
柳若煙：……
北檸這小子，怎麽什麽事情都要事無巨細稟告給他的師哥啊！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圓溜溜的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隨口瞎編道：“這叫做心有靈犀一點通，證明我倆有默契啊。”
越清桉微不可見地揚起嘴角，依舊輕聲道：“那你能聽見我的心聲嗎？”
柳若煙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
下一秒，她又意識到，不太對，越清桉的這句話是接在她那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後面的。
他在問她現在是不是還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
嗯……做戲做全套嘛。
她硬著頭皮點點頭，“自然！”
“那我現在心裏在想點什麽？”越清桉問。
他的手還與她十指相握呢，柳若煙當即啟動查看男主心裏話的技能。
然後她聽到一聲特別清脆動聽的聲音，在說——
[阿煙，我喜歡你。]
她心頭抖了抖，立馬別過與他對視的視線，臉頰上冒出一片朝霞，心頭一片亂麻，支支吾吾道：“現在我不知道。”
越清桉又黑又亮的眼睛深深看著她，她沒有轉過頭去，所以沒看到裏面一閃而過的笑意。
“我在想，阿煙昨晚餵了我那麽多血，身上痛不痛？”他主動給了一個臺階。
柳若煙立馬下了臺階，“痛，所以，我、我先回去休息了。這些反正也不重要，你也別看了。”
她慌不擇路地逃跑了。
越清桉看著她的背影，眸色黑黑沈沈，仿佛對所有的事情都洞若燈火。
出去的時候遇上有淩天宗弟子在發早餐，柳若煙領了一份，剛好遇上了同組修士。
他們一批二十幾人同時回來的，一路之上有說有笑，雖有疲態，但身體狀況挺不錯。
他們被越清桉安排在結界比較厚實的地方，一人一個看守點，距離不遠。
結界厚實的地方幾乎沒有爆破手會去，只有偶爾一些小魔會逃竄過來，他們會將其斬首。
有的師兄不太樂意嘀咕：“還不如自由行動殺魔殺得多。”
“葉師妹第一天來的時候殺的魔人數量是你的幾倍，她都沒說什麽，你嫌棄啥呀。”王七莘敲了敲那人的腦袋。
那人看了眼冷臉擦劍的葉燃衣，瞬間什麽話都不說了。
“師兄師姐！辛苦啦！”柳若煙蹦跶過去，湊在他們身邊聽他們殺魔人的故事。
本來這些故事沒什麽講頭的，反正就是殺而已，大家都在殺，互相講給對方聽也沒意思。
現在有個甜甜的小師妹在旁邊捧著一張綺麗的小臉，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著他們，他們立馬像說書先生附體，長劍往桌子上一拍，就唾沫星子直噴，一個個熱血激昂講起自己殺魔斬魔的故事。
柳若煙很捧場，鼓掌聲和哇嗚聲均勻地分給每個師兄師姐。
在此期間，她也稍微打聽了一下這些師哥師姐的門派都什麽時候到。
有些近的門派已經到達幽州了，有些遠的，還沒有啟程。
下次血月月圓在五天後，這些門派應當都可以趕到。
得了這些準信，柳若煙才微微松了口氣。
有了這些天下眾門派的幫助，越清桉一定可以完成封魔的！
不過，齊師兄忽然道：“這麽多門派少來幾個也無事，只是聽說那位神魂傳承人來的速度會比較慢，封魔少了他可不行。”
“他住海外仙山的，沒有傳送陣，就是麻煩。”王七莘小聲嘀咕著。
“好啦，保佑他快些趕到！”柳若煙笑道。
很快，北檸在大喊，一個擔架從他身後被擡了回來，經她眼前路過，她看到後笑不出來了。
擔架上的那個修士已經不能被稱作為人了，他沒有了人形，四肢全炸碎了，唯有坑坑窪窪的軀殼還有點起伏。
血肉淋漓的胸膛上面是一顆看不出五官的臉，他的耳朵、眼睛全部被炸得模糊，只有嘴是完好的，能說話，在說：“不準、從這兒過……”
旁邊的修士一邊抹淚一邊用靈力吊著他的命，“別說了，別說了，我們回來了。”
那具爛灘的肉依然艱難地發出聲音，“不準、從這兒過……”
血腥味兒蔓延全場，大家都吃不下飯了。
柳若煙捂住嘴巴，忍住酸澀的鼻子，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人還在說不準從這兒過，他似乎只知道說這句話。
“他耳朵被炸沒，聽不見別人說話了。這句話，恐怕是對炸傷他的魔人說的吧。”齊落雲眼中滿是悲憫，“每一代的封魔，都是無數修士用鮮血和枯骨積累出來的戰史，他值得我們銘記。”
“這是我輩的榮光。”葉燃衣放下手中的劍，對著遠去的擔架深深作禮。
全體場上的修士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身來，帶著至高的敬意目視擔架遠去。
醫修很快出來，幫忙檢查一番後搖了搖頭，“這樣子的已經不行了，不用再給他續命了，世界上沒有逆天改命的事情。”
鳥雀驚飛，浮雲逸散。
這在意料之中，旁邊修士的臉上湧出了的悲傷神色，可他還是不願意松開輸送靈氣的手。
巨大的主帳門簾被掀開來，越清桉自陰暗走向光明。
他目光落到了擔架上面，慢慢走了過去。
那本是個淩天宗的弟子，是他將淩天宗弟子派去了最危險的地界看守。
“他叫什麽名字？”越清桉垂眸問。
“他叫李晚照。”旁邊修士回。
“北檸師弟，回山後將他的雙親接入淩天宗養老，發放雙倍撫恤金，李晚照，我會將你的名字記入淩天宗的宗門史中，你是我們的驕傲。”
清透的聲音在風中響起，越清桉抿緊嘴唇，神色肅穆。
擔架上的人終於不再講話了，胸膛也沒有繼續起伏。
一切都靜悄悄的。
大家鼻子酸澀地看著越清桉，看著暗紅的幽州地裂，看著不遠處透明的結界與吃人的魔族。
生命的消逝，是在一個悄無聲息的早上，也是在每個人沈重的心裏。
血月逐漸圓潤了起來，每次隔著結界看向對面的月亮，柳若煙都感覺到一種奇特的詭異感。
不知道被那血月照到，具體會有多痛苦呢。
她已經決定了，自己要趁著封魔的時候趁亂進入魔界，希望到時不是晚上，她可不想一進去就體會血月的威力。
後日便是月圓之夜，當血月月圓時，正是魔族修為最強盛的時候。
苦於神魂傳承人一直沒有到幽州地界，越清桉只能將封魔的事情一拖再拖。
終於，他得到了靈訊，說神魂傳承人能在明日到。
時間也卡得剛剛好，明日是封魔的最好時間。
種修仙門派掌門人召集了門派中的最強戰力聚集在此處，與越清桉一起商討封魔的具體細節。
包括陣法如何布下，眾人合力施法的時間，獻祭之人的人選……
“老宗主真的甘心自己獻祭？”眾人聽到這個人選後，紛紛大吃一驚。
“是的，老宗主他心懷蒼生，雖然身殘，依然志堅，想為修仙界的封魔大事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柳若煙微笑道。
她按了按輪椅上越相深的肩膀，按得他頭動往下點，她才又道：“你們看，老宗主點頭同意了。老宗主的豐功偉績以後可是會被世人傳唱的，要是我有這麽高的修為，我也一定去獻祭，奉獻自我！”
眾人：……
“老宗主真是深明大義啊！”
“老宗主，我輩楷模！”
“太佩服這種人了，我一定向您學習您的精神！”
被毒啞了的越相深瞪大眼珠子：！！！
柳若煙低下身來對他柔聲道：“老宗主，您累了吧，我帶您回去休息，明日的封魔，您才是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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