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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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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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枝與祁扶玉並肩前行時，外面正悄無聲息而緊鑼密鼓地展開調查行動。
事關祁扶玉，那便沒有小事。
兩千年了，他們從未懈怠戒備，卻始終一無所獲，更不要說事關祁扶玉的靠譜消息。
今時今日，那魔頭終於按捺不住，叫他們走運嗅到蛛絲馬跡，那便決不能叫這魔頭逃脫，乃至於危害天下！
所以別說這次的情報極為真實，哪怕只是無名弟子的稟報，他們都不會松懈，而是認真調查求證。
沒有人有勇氣擔負起祁扶玉轉生，甚至卷土重來的責任。
如果對魔頭不加阻礙，叫他真的覆生，那定然會天下板蕩，世間再起禍災。
“如果當真發現魔頭痕跡，不要倉促動手，務必進行追蹤監視，同時稟報上層。”
“是！”應聲眾人表情嚴肅。
能被召集來對付祁扶玉的，都是五大宗門的最精英一批人，其他四宗門此次為客場作戰，最強力的門人並未帶來，而是在宗門中留守。
四位掌門現在也在等待求證結果，已然做好了傳書準備。
只要確定消息真實，他們便會立刻傳召留守強者前來，務必將魔頭扼殺於萌芽之中。
風汝陽嘆息一聲：“參與本次大比的，皆為五大宗門的精英弟子，亦不乏忠誠於正道的有志之士，正道未來，便維系在諸位手中。”
這道理不需要細說，受正道魁首如此鄭重的拜托，眾人責任感均是更強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歸墟宗在此次大齋下了重本。
風汝陽兩名嫡傳弟子，尤其是宗守靜，號稱祁扶玉後最強天才，他同在試煉中，或許還算好事，能保護其他弟子。
但不能忽視的風險是，倘若宗守靜死在試煉中，對歸墟宗乃是極大打擊。
其他掌門神色各異。
誅殺魔頭固然時最重要的，但如果恰好能在這場意外中，叫宗守靜不幸離世，對於所有人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事不宜遲，開始行動！”風汝陽一揮手，淩厲宣布。
修士們利落地各司其職，風汝陽同樣有自己的任務。
“明方仙尊，此處便拜托你統領指揮了。”
千機宗掌門沈穩點頭。
他睿智冷靜，且立場相對中立，是大部分人都能服氣的總指揮人選。
追索魔頭行動，正式啟動！
在祁扶玉的引領下，兩人來到一處僻靜但略顯古舊的溫泉旁邊。
“這裏少有人來，正適合你我。”
清枝點頭，對他這個說法表示認可。
一路來她也是跟著看的，遇見弟子確實越來越少，最後祁扶玉更是幹脆繞了路，帶著她徑直從懸崖飛上來，並且一路都在及時抹除他們留下的印記。
後半段路，他們絕對沒有被其他弟子看到。
對於拖延行動時間的意圖來說，這樣的路線規劃無疑十分有利。
就在此時，祁扶玉忽然略顯蹊蹺地向天上看了一眼，目光極為冰冷森然。
而他目光的冷厲，瞬間破壞了外表神態的脆弱溫柔，令清枝忍不住的心裏揪緊。
“怎麽了？有人追來了麽？”清枝關切問道。
“不打緊，他們還找不到此處。”祁扶玉說道。
他瞥清枝一眼，示意她跟上。
兩人並肩而行，只是清枝目光時不時便飄到祁扶玉身上，猶豫著要不要伸手攙扶住他。
雖說大家都是修士，祁扶玉更是修士中有史以來的最強，可他傷勢如此嚴重，她實在擔心祁扶玉走著走著就倒在地上。
她看的次數多了，少年神色越發柔和，甚至稱得上繾綣。
——發現祁扶玉臉上露出這種令人震撼的表情後，清枝頓時收束目光再不看他。
這太嚇人了。
祁扶玉可以溫柔，但繾綣……實在讓她為自己的色.欲羞愧。
哪怕她知道，自己試煉並不會有另一人看見。
意識到這點後，祁扶玉輕嗤，沒說什麽，然而那副繾綣模樣卻瞬間消退。
你別說，這幻象樣貌還挺俊的。
兩人走過溫泉的木質長廊，根據祁扶玉介紹，這裏本是一片天然溫泉眼，為了給門中人謀福利，前代掌門特地將這片溫泉圍起來，做成不同的浴場。
然而修真界總是有些自己特色的。
大部分是普通溫泉，但也有少數幾個溫泉因靈力充沛，發展出自己的特點優勢。
譬如療傷、變幻外表。
這種珍貴泉眼通常被宗門嚴加管控，唯有受傷病弱，或者為宗門立功的長老或弟子才能獲準進入其中放松休憩。
清枝望著庭院中種植的花花草草。
夜色漆黑，庭院中沒有掛燈籠，但並不影響視線。
這處溫泉不受重視，多被冷落，花圃也罕少被人打理，雖然依舊生機盎然，卻長了不少雜草，破壞了美感。
至於這座溫泉為何不被喜歡，鼻尖動動，就能聞到溫泉的刺鼻氣味。
通常溫泉都有些味道，很正常，可這片溫泉的氣味尤為嗆人刺鼻。
祁扶玉說的理由果然和這氣味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修士雖能屏蔽感官，然而這處溫泉的刺鼻氣味，卻極難去除，由於靈力加持，並不危害自身，想要去除這氣味，還得花力氣使用特制香膏。
歸墟宗又不缺一口泉眼，大家來是放松療養的，因此這泉眼久而久之便越發被冷落。
“但這特點對你我是好事，”祁扶玉解釋道，“氣味可以遮掩血腥氣，而壓制性的靈力浸染，能讓我們完美同化於歸墟山中，之後大陣檢索不會發現你我。”
清枝點頭表示明白。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你平常分配的泉眼應該不在這裏吧？”
他可是弟子首席，到了他這個層次，根本不需要去完成特定任務換取獎勵機會，那些珍貴溫泉根本是全天候向他開放的。
祁扶玉淡淡道：“機緣巧合罷了。”
機緣巧合。
應該不是一般的機緣，也不是一般的巧合。
他們時間緊張，最好現在就開始清潔。
聽了這溫泉的特殊功效，清枝已經確定，它就是自己這場試煉的關鍵。
大概在沐浴休整之後，歸墟宗的追兵便會趕到，然後經歷一場惡戰，考驗她的身軀是否潔凈強大，然後試煉便算結束。
趕緊結束吧。
這和祁扶玉高度相似，人設也別具風味的幻象實在太考驗同志的毅力了。
面前有兩扇掛著簾子的門，氤氳熱汽源源不斷地從中湧出來，忽視它特殊的氣味的話，暖暖地包裹全身，倒是非常舒適。
只是不知為何，這裏的溫泉簾子上並未標明性別。
難不成歸墟宗弟子泡溫泉時不分男女麽？這似乎有些不合常情。
祁扶玉向前走了兩步，見她站在原地，面露躑躅。
“在那裏楞著做什麽？”
清枝還算落落大方道：“沒有，我只是有些猶豫，咱們宗門的浴池，怎麽不分男女？”
祁扶玉聞言，唇角微揚，似是驚訝道：“你以前沒有去過溫泉？”
試煉強加身份，她當然不清楚內情。
她在歸墟山本身也沒呆多久，雖然轉了轉知名景色，但也只是外人能夠參觀的部分，像這種門中弟子沐浴之處，誰沒事會向外面人開放？
清枝對於糊弄這件事也頗有心得，所以同樣自然地笑笑。
“沒來過這裏嘛。”
輕快自然地一句話，像吐槽又像撒嬌。
很符合糊弄學大師的水平。
雖說她懷疑這幻象祁扶玉根本什麽都知道，但該做的還是要做，總不能擺爛吧。
擺爛等死不符合清枝如今的行事風格。在凈心試煉後，她已經不會再逃避困難，寄希望於幻想中的“故鄉”了。
祁扶玉道：“有些溫泉男女有別，有些則是男女混浴。”
“噢……”
見她表情更是覆雜，祁扶玉溫和地解釋：“現在這樣情況，你與我分開，很可能被分頭擊破。”
“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就這樣吧。”
清枝覺得少年並沒有理解她糾結在何處。
得虧他還是色門派出的大將，怎麽連這點小糾結都想不明白。
面對男女共浴，她擔心的是她被占便宜麽？
她擔心的分明是他被她占便宜好麽！
但既然祁扶玉自取滅亡，非要給人送福利，還找出這麽有道理的借口，那她也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只能說非禮勿視，她處理好自己的心態行為，不給兩個人造成尷尬困擾便是。
隨著祁扶玉一起進入浴池，清枝也逐漸加深心中確定：祁扶玉絕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甚至不是一次兩次。
她看著祁扶玉熟門熟路地從木櫃中找出特制的傷藥香膏，甚至不知從哪裏還摸出兩件看起來便十分舒適的，類似浴袍般的事物。
少年展開浴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還挺合適的。”
他倆年紀相仿，身量相差不多，清枝身材比較勻稱，這浴袍寬松，祁扶玉穿著合適的，她穿也肯定合適。
清枝瞥去一眼……隨後目光陡然瞪直了。
少年根本不介意她也在場，自顧自地開始寬衣解帶，這才眨了兩下眼，她已經看到對方蒼白的肩膀肌膚，以及那線條流暢起伏的肌肉線條。
不是，真不把咱當外人？
這麽做搞得她好像什麽登徒子似的。
清枝口舌發幹，趕緊轉開目光，尋思自己是往門外走還是怎麽著。
“你不換麽？”祁扶玉問道，“我傷勢嚴重，身上舊衣被我自己的血，還有他人之血浸透，黏在身上已經穿不成了。”
算是解釋了一下他這出人意料之舉的緣由。
還是很合情合理，但是、但是！
清枝憋了半天，只能默默吐槽，不愧是色門，派出的試煉幻象確實比較奔放大膽。
話說回來，不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她總覺得祁扶玉有點誘惑她的意思。
考慮到這裏是色門，這種感覺大概率不是她多想。
咳咳。
“我就不換了。”清枝正色說道，“我沒有受傷，也沒沾血，涮涮泉水就好。”
說完沒見祁扶玉吱聲，她背對著祁扶玉，又不好外放靈感——那雖然能感知四周，但和用眼睛看人家脫衣服沒什麽區別。
她揚聲問道：“你好了麽？”
清枝依然沒有得到回應，唯有溫泉熱汽不斷推湧到身上，再被面前撲來的晚風吹得更冷。
似乎符合什麽物理知識來著。
但清枝在上個試煉中沒有好好學習，記不起來是什麽了。
“師兄？那我要回頭看啦。”
如此提前預告一聲，她準備轉頭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但沒等她轉頭，便覺眼前陡然一暗，混雜著血氣與沈悶刺鼻氣息的人影壓住她的手背。
傳說中，十八層煉獄便整日充斥著硫磺與鮮血的氣息。
那裏掙紮的惡鬼生活在日覆一日的絕望中，向歡笑生者伸出長長的手，希望能以生魂代替自己。
此刻清枝便覺得自己被這樣一只惡鬼困住了。
有力結實的手臂緊緊擁住她，接著兩個人一起向後徑直栽倒。
她最初想要反抗，卻聽到緊貼在她頸側的低語聲。
“留下來。”
嘩——
兩人齊齊墜入浴池，陡然激起炸開的蒸騰水汽充斥全身，煉獄氣息越發濃烈。
而少年仍然沒有放開她，怪異的泉水不斷湧入她口中，引得她連連嗆咳。
而在此方世界，祁扶玉擁有的力量遠超所有人，清枝縱使擁有修為，想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也並非簡單之事。
實在不行，就得使用劍意了。
雖說不想增加暴露風險，但清枝不可能任由自己死在試煉中，祁扶玉現在全然是要淹死她的架勢。
清枝心中凜然，再無半分旖旎遐想之心，攻擊桎梏者的同時，也奮力向外掙紮。
水花大量濺起，泉水中血氣更加刺鼻。
他的傷口撕裂嚴重，都不痛麽？
估計是痛的。
至少祁扶玉的身軀覺得痛，所以最後某瞬間他還是力氣稍洩，叫清枝抓住計劃，猛得從水裏浮出來。
她警惕地向地面靠攏，轉身戒備祁扶玉。
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她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從浸染氣味，抹除線索這角度來說，可以稱得上非常徹底。
清枝惱怒地捋起面前濕噠噠的劉海，將它隨意梳到腦後，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憤怒道：“你做什麽？”
在她對面，祁扶玉跟著她也從水中浮起來。
這溫泉氣味古怪，少有人來，但水質確實不錯。
水汽溫熱氤氳，卻依然能看見清明泉水，少年烏發飄散於水中，宛若墨雲，他的身影被水光扭曲，仿佛戲曲話本中的精怪。
直至他破水而出，四濺的水珠中，少年眼眸清亮，快活暢意沖她微笑。
“我說了，要你留下來。”
祁扶玉的白衣濕透，緊緊貼在身軀上，勾勒出隱約的身形。
月夜相遇的祁扶玉絕不會如此做。
執掌天下的仙人祁扶玉不會露出如此情狀。
然而，註視著此刻情態昳麗到驚心動魄的少年，她心中卻隱隱有道聲音低語。
祁扶玉確實存在這樣一面。
或許是史冊間關於他殘酷手段敬畏厭惡的言語。
或許來自於，雲虺記憶中那訓斥師弟的時刻。
所以哪怕明知，這是色門為了動搖她道心，特意增加了魅惑程度，她還是不由為之……
少女心中凜然，劍意悄然運轉，月光清冷，使她靈臺瞬間清明。
她沈聲道：“兩千年前，你也在此處沐浴過吧？”
少年祁扶玉有些詫異地挑眉，似是沒預料到她如此敏銳，居然猜到他對此處熟悉的真正來由。
他臉上興味神色淡去：
“所以呢？”
“真正歷史上，你在此處沐浴後，做了什麽？”
“你想知道？”
清枝用眼神回答了他。
“也沒什麽。”少年隨意道，“大約是殺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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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祁扶玉，那便沒有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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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今日，那魔頭終於按捺不住，叫他們走運嗅到蛛絲馬跡，那便決不能叫這魔頭逃脫，乃至於危害天下！
所以別說這次的情報極為真實，哪怕只是無名弟子的稟報，他們都不會松懈，而是認真調查求證。
沒有人有勇氣擔負起祁扶玉轉生，甚至卷土重來的責任。
如果對魔頭不加阻礙，叫他真的覆生，那定然會天下板蕩，世間再起禍災。
“如果當真發現魔頭痕跡，不要倉促動手，務必進行追蹤監視，同時稟報上層。”
“是！”應聲眾人表情嚴肅。
能被召集來對付祁扶玉的，都是五大宗門的最精英一批人，其他四宗門此次為客場作戰，最強力的門人並未帶來，而是在宗門中留守。
四位掌門現在也在等待求證結果，已然做好了傳書準備。
只要確定消息真實，他們便會立刻傳召留守強者前來，務必將魔頭扼殺於萌芽之中。
風汝陽嘆息一聲：“參與本次大比的，皆為五大宗門的精英弟子，亦不乏忠誠於正道的有志之士，正道未來，便維系在諸位手中。”
這道理不需要細說，受正道魁首如此鄭重的拜托，眾人責任感均是更強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歸墟宗在此次大齋下了重本。
風汝陽兩名嫡傳弟子，尤其是宗守靜，號稱祁扶玉後最強天才，他同在試煉中，或許還算好事，能保護其他弟子。
但不能忽視的風險是，倘若宗守靜死在試煉中，對歸墟宗乃是極大打擊。
其他掌門神色各異。
誅殺魔頭固然時最重要的，但如果恰好能在這場意外中，叫宗守靜不幸離世，對於所有人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事不宜遲，開始行動！”風汝陽一揮手，淩厲宣布。
修士們利落地各司其職，風汝陽同樣有自己的任務。
“明方仙尊，此處便拜托你統領指揮了。”
千機宗掌門沈穩點頭。
他睿智冷靜，且立場相對中立，是大部分人都能服氣的總指揮人選。
追索魔頭行動，正式啟動！
在祁扶玉的引領下，兩人來到一處僻靜但略顯古舊的溫泉旁邊。
“這裏少有人來，正適合你我。”
清枝點頭，對他這個說法表示認可。
一路來她也是跟著看的，遇見弟子確實越來越少，最後祁扶玉更是幹脆繞了路，帶著她徑直從懸崖飛上來，並且一路都在及時抹除他們留下的印記。
後半段路，他們絕對沒有被其他弟子看到。
對於拖延行動時間的意圖來說，這樣的路線規劃無疑十分有利。
就在此時，祁扶玉忽然略顯蹊蹺地向天上看了一眼，目光極為冰冷森然。
而他目光的冷厲，瞬間破壞了外表神態的脆弱溫柔，令清枝忍不住的心裏揪緊。
“怎麽了？有人追來了麽？”清枝關切問道。
“不打緊，他們還找不到此處。”祁扶玉說道。
他瞥清枝一眼，示意她跟上。
兩人並肩而行，只是清枝目光時不時便飄到祁扶玉身上，猶豫著要不要伸手攙扶住他。
雖說大家都是修士，祁扶玉更是修士中有史以來的最強，可他傷勢如此嚴重，她實在擔心祁扶玉走著走著就倒在地上。
她看的次數多了，少年神色越發柔和，甚至稱得上繾綣。
——發現祁扶玉臉上露出這種令人震撼的表情後，清枝頓時收束目光再不看他。
這太嚇人了。
祁扶玉可以溫柔，但繾綣……實在讓她為自己的色.欲羞愧。
哪怕她知道，自己試煉並不會有另一人看見。
意識到這點後，祁扶玉輕嗤，沒說什麽，然而那副繾綣模樣卻瞬間消退。
你別說，這幻象樣貌還挺俊的。
兩人走過溫泉的木質長廊，根據祁扶玉介紹，這裏本是一片天然溫泉眼，為了給門中人謀福利，前代掌門特地將這片溫泉圍起來，做成不同的浴場。
然而修真界總是有些自己特色的。
大部分是普通溫泉，但也有少數幾個溫泉因靈力充沛，發展出自己的特點優勢。
譬如療傷、變幻外表。
這種珍貴泉眼通常被宗門嚴加管控，唯有受傷病弱，或者為宗門立功的長老或弟子才能獲準進入其中放松休憩。
清枝望著庭院中種植的花花草草。
夜色漆黑，庭院中沒有掛燈籠，但並不影響視線。
這處溫泉不受重視，多被冷落，花圃也罕少被人打理，雖然依舊生機盎然，卻長了不少雜草，破壞了美感。
至於這座溫泉為何不被喜歡，鼻尖動動，就能聞到溫泉的刺鼻氣味。
通常溫泉都有些味道，很正常，可這片溫泉的氣味尤為嗆人刺鼻。
祁扶玉說的理由果然和這氣味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修士雖能屏蔽感官，然而這處溫泉的刺鼻氣味，卻極難去除，由於靈力加持，並不危害自身，想要去除這氣味，還得花力氣使用特制香膏。
歸墟宗又不缺一口泉眼，大家來是放松療養的，因此這泉眼久而久之便越發被冷落。
“但這特點對你我是好事，”祁扶玉解釋道，“氣味可以遮掩血腥氣，而壓制性的靈力浸染，能讓我們完美同化於歸墟山中，之後大陣檢索不會發現你我。”
清枝點頭表示明白。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你平常分配的泉眼應該不在這裏吧？”
他可是弟子首席，到了他這個層次，根本不需要去完成特定任務換取獎勵機會，那些珍貴溫泉根本是全天候向他開放的。
祁扶玉淡淡道：“機緣巧合罷了。”
機緣巧合。
應該不是一般的機緣，也不是一般的巧合。
他們時間緊張，最好現在就開始清潔。
聽了這溫泉的特殊功效，清枝已經確定，它就是自己這場試煉的關鍵。
大概在沐浴休整之後，歸墟宗的追兵便會趕到，然後經歷一場惡戰，考驗她的身軀是否潔凈強大，然後試煉便算結束。
趕緊結束吧。
這和祁扶玉高度相似，人設也別具風味的幻象實在太考驗同志的毅力了。
面前有兩扇掛著簾子的門，氤氳熱汽源源不斷地從中湧出來，忽視它特殊的氣味的話，暖暖地包裹全身，倒是非常舒適。
只是不知為何，這裏的溫泉簾子上並未標明性別。
難不成歸墟宗弟子泡溫泉時不分男女麽？這似乎有些不合常情。
祁扶玉向前走了兩步，見她站在原地，面露躑躅。
“在那裏楞著做什麽？”
清枝還算落落大方道：“沒有，我只是有些猶豫，咱們宗門的浴池，怎麽不分男女？”
祁扶玉聞言，唇角微揚，似是驚訝道：“你以前沒有去過溫泉？”
試煉強加身份，她當然不清楚內情。
她在歸墟山本身也沒呆多久，雖然轉了轉知名景色，但也只是外人能夠參觀的部分，像這種門中弟子沐浴之處，誰沒事會向外面人開放？
清枝對於糊弄這件事也頗有心得，所以同樣自然地笑笑。
“沒來過這裏嘛。”
輕快自然地一句話，像吐槽又像撒嬌。
很符合糊弄學大師的水平。
雖說她懷疑這幻象祁扶玉根本什麽都知道，但該做的還是要做，總不能擺爛吧。
擺爛等死不符合清枝如今的行事風格。在凈心試煉後，她已經不會再逃避困難，寄希望於幻想中的“故鄉”了。
祁扶玉道：“有些溫泉男女有別，有些則是男女混浴。”
“噢……”
見她表情更是覆雜，祁扶玉溫和地解釋：“現在這樣情況，你與我分開，很可能被分頭擊破。”
“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就這樣吧。”
清枝覺得少年並沒有理解她糾結在何處。
得虧他還是色門派出的大將，怎麽連這點小糾結都想不明白。
面對男女共浴，她擔心的是她被占便宜麽？
她擔心的分明是他被她占便宜好麽！
但既然祁扶玉自取滅亡，非要給人送福利，還找出這麽有道理的借口，那她也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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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祁扶玉一起進入浴池，清枝也逐漸加深心中確定：祁扶玉絕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甚至不是一次兩次。
她看著祁扶玉熟門熟路地從木櫃中找出特制的傷藥香膏，甚至不知從哪裏還摸出兩件看起來便十分舒適的，類似浴袍般的事物。
少年展開浴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還挺合適的。”
他倆年紀相仿，身量相差不多，清枝身材比較勻稱，這浴袍寬松，祁扶玉穿著合適的，她穿也肯定合適。
清枝瞥去一眼……隨後目光陡然瞪直了。
少年根本不介意她也在場，自顧自地開始寬衣解帶，這才眨了兩下眼，她已經看到對方蒼白的肩膀肌膚，以及那線條流暢起伏的肌肉線條。
不是，真不把咱當外人？
這麽做搞得她好像什麽登徒子似的。
清枝口舌發幹，趕緊轉開目光，尋思自己是往門外走還是怎麽著。
“你不換麽？”祁扶玉問道，“我傷勢嚴重，身上舊衣被我自己的血，還有他人之血浸透，黏在身上已經穿不成了。”
算是解釋了一下他這出人意料之舉的緣由。
還是很合情合理，但是、但是！
清枝憋了半天，只能默默吐槽，不愧是色門，派出的試煉幻象確實比較奔放大膽。
話說回來，不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她總覺得祁扶玉有點誘惑她的意思。
考慮到這裏是色門，這種感覺大概率不是她多想。
咳咳。
“我就不換了。”清枝正色說道，“我沒有受傷，也沒沾血，涮涮泉水就好。”
說完沒見祁扶玉吱聲，她背對著祁扶玉，又不好外放靈感——那雖然能感知四周，但和用眼睛看人家脫衣服沒什麽區別。
她揚聲問道：“你好了麽？”
清枝依然沒有得到回應，唯有溫泉熱汽不斷推湧到身上，再被面前撲來的晚風吹得更冷。
似乎符合什麽物理知識來著。
但清枝在上個試煉中沒有好好學習，記不起來是什麽了。
“師兄？那我要回頭看啦。”
如此提前預告一聲，她準備轉頭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但沒等她轉頭，便覺眼前陡然一暗，混雜著血氣與沈悶刺鼻氣息的人影壓住她的手背。
傳說中，十八層煉獄便整日充斥著硫磺與鮮血的氣息。
那裏掙紮的惡鬼生活在日覆一日的絕望中，向歡笑生者伸出長長的手，希望能以生魂代替自己。
此刻清枝便覺得自己被這樣一只惡鬼困住了。
有力結實的手臂緊緊擁住她，接著兩個人一起向後徑直栽倒。
她最初想要反抗，卻聽到緊貼在她頸側的低語聲。
“留下來。”
嘩——
兩人齊齊墜入浴池，陡然激起炸開的蒸騰水汽充斥全身，煉獄氣息越發濃烈。
而少年仍然沒有放開她，怪異的泉水不斷湧入她口中，引得她連連嗆咳。
而在此方世界，祁扶玉擁有的力量遠超所有人，清枝縱使擁有修為，想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也並非簡單之事。
實在不行，就得使用劍意了。
雖說不想增加暴露風險，但清枝不可能任由自己死在試煉中，祁扶玉現在全然是要淹死她的架勢。
清枝心中凜然，再無半分旖旎遐想之心，攻擊桎梏者的同時，也奮力向外掙紮。
水花大量濺起，泉水中血氣更加刺鼻。
他的傷口撕裂嚴重，都不痛麽？
估計是痛的。
至少祁扶玉的身軀覺得痛，所以最後某瞬間他還是力氣稍洩，叫清枝抓住計劃，猛得從水裏浮出來。
她警惕地向地面靠攏，轉身戒備祁扶玉。
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她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從浸染氣味，抹除線索這角度來說，可以稱得上非常徹底。
清枝惱怒地捋起面前濕噠噠的劉海，將它隨意梳到腦後，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水，憤怒道：“你做什麽？”
在她對面，祁扶玉跟著她也從水中浮起來。
這溫泉氣味古怪，少有人來，但水質確實不錯。
水汽溫熱氤氳，卻依然能看見清明泉水，少年烏發飄散於水中，宛若墨雲，他的身影被水光扭曲，仿佛戲曲話本中的精怪。
直至他破水而出，四濺的水珠中，少年眼眸清亮，快活暢意沖她微笑。
“我說了，要你留下來。”
祁扶玉的白衣濕透，緊緊貼在身軀上，勾勒出隱約的身形。
月夜相遇的祁扶玉絕不會如此做。
執掌天下的仙人祁扶玉不會露出如此情狀。
然而，註視著此刻情態昳麗到驚心動魄的少年，她心中卻隱隱有道聲音低語。
祁扶玉確實存在這樣一面。
或許是史冊間關於他殘酷手段敬畏厭惡的言語。
或許來自於，雲虺記憶中那訓斥師弟的時刻。
所以哪怕明知，這是色門為了動搖她道心，特意增加了魅惑程度，她還是不由為之……
少女心中凜然，劍意悄然運轉，月光清冷，使她靈臺瞬間清明。
她沈聲道：“兩千年前，你也在此處沐浴過吧？”
少年祁扶玉有些詫異地挑眉，似是沒預料到她如此敏銳，居然猜到他對此處熟悉的真正來由。
他臉上興味神色淡去：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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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
清枝用眼神回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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