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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猩紅著眼雙手撐著梳妝臺，對著臺上流光溢彩的發冠喘著粗氣。
“阿木你看這件怎麽樣？”敖湘舉起一件繡著黃珊瑚紋裙出來笑道。
阿木沒有理會，顫抖的手一揮，梳妝櫃架瞬間展開。
珠光寶氣流瀉，與一室明珠裝飾相輝映。
“哈哈，你也喜歡首飾嗎？也對，姑娘家都喜歡啊。”敖湘見狀走了過來，笑著給阿木介紹：“這些首飾大部分是父兄送的啦，尤其是我二哥，總是喜歡到處搜羅首飾給我。”
阿木眼中悲憫看著置放在一隅的各式彩珠首飾，慢慢道：“公主，你可知這些彩珠是怎麽來的？”
敖湘奇怪看著阿木：“不是珠鎮出來的嗎？彩珠都是二哥送的，不過珠鎮沒了就沒有了，這次也不曉得是從哪裏找到的。”繼而羞澀問：“彩珠的確別致，你說明悅會喜歡我戴彩珠的首飾嗎？”
阿木低頭咬牙咽下情緒，繼而指著發冠的彩珠，看著敖湘鄭重道：“公主，這顆彩珠可否借我一用？”
“阿木，你的臉色好差，是怎麽了嗎？”敖湘擔憂地看她。
阿木勉強擠出個笑，重覆道：“公主，能否借這發冠上的彩珠？”
敖湘看阿木好一會，伸手就拽下發冠的彩珠給阿木，點頭：“當然可以，你盡管拿去，還有其它彩珠，想要就跟我說。”
阿木看著敖湘臉上善意的笑容好一會，接過彩珠，面色覆雜，嘆息道：“公主，西海是西海龍族守護之地嗎？”
敖湘點點頭：“是啊，我們世世代代守著西海。”
“何為守護？”
“大哥說過，維護西海風調雨順，讓西海所有子民都安居樂業。”
“公主覺得呢？”
“我？我當然覺得大哥說得對，沒有西海，沒有西海子民，哪來的西海龍族。”敖湘理所應當回答。
阿木眼中釋然，由衷對敖湘一禮。
敖湘莫名其妙看著阿木：“阿木你好奇怪。”
阿木笑了笑：“公主，謝謝你堅定了我的大道。”
她斂下眸，低聲又道：“如果有一日，我做了公主不開心的事情，希望公主少記恨阿木一些。”
敖湘皺眉：“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阿木點頭：“嗯，遇到了我最討厭的事情，但也是我必須要去解決的事情。”
“現在就要去嗎？”
“是。”
敖湘嘆了口氣，伸手拍拍阿木的肩：“好吧，那你要保護好自己，等你解決完，我們再促膝長談。”
“好啊。”阿木對她咧嘴一笑。
離開公主閨房，阿木便往玄翳房間的方向去。
“我要是你，就不會去找他。”阿木的耳邊再次響起女人的聲音。
阿木頓住，又繼續往前走，慢慢道：“柔理仙子，你特地讓我看到朱厭的過往，想必也是不願再沈默了吧。”
好一會，柔理才道：“我是被逼的。”
阿木停住，一字一句道：“是你的欲念，縱容了他們的惡行，你該負有失職之責。”
直到阿木敲響了玄翳的房門，柔理都不再言語了。
案桌前，玄翳寫下最後一筆，他拿起信箋仔細端詳。
門被敲響，玄翳收起信箋，起身開門。
他見了來者，眼神不自覺柔和，正壓抑住揚起的嘴角，卻又立即看清她嚴肅的神情，眼神帶著克制的怒意。
玄翳微微收了欣喜，側身讓阿木進來，關上房門，輕聲問她：“怎麽了？”
阿木站在他眼前，展開了左手，手心中，一顆彩珠靜靜地發著光芒，她看著彩珠厲聲道：“柔理仙子，還不出來拜見玄翳太子，說清前因後果。”
話音剛落，便見彩珠光芒微微一盛，一個黯淡的身影從中閃出，跪在了玄翳腳邊。
玄翳皺眉看著柔理那黯淡透明的身影，皺眉道：“你是？”
柔理美目含淚，望著玄翳道：“殿下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天書閣的掌燈柔理。”
玄翳略一思索，頷首：“我有印象，你因不滿新晉掌書，燒毀天書意欲嫁禍，被貶地仙。”語氣一頓，又看了眼阿木克制的神情，腦中串聯了信息，心下明了，指尖微動布出結界，目光淩厲看柔理：“你便是珠鎮的地仙？”
柔理瑟縮地低頭不敢再看玄翳，當年她自詡做得幹凈利落，陷那討厭的文敏一個瀆職，卻被殿下識破了，貶做一個清苦的地仙。
玄翳見狀，看透柔理此時心中所想，緩緩道：“你在天書閣掌燈兩百年，從未出錯，卻因妒嫉之心，犯下過錯，依照天規自當貶你。但，如今你連地仙之責都未能做好，落得現在這副模樣，可有苦衷？”
柔理聞言，眼中久久未掉的淚珠滑下，淚眼婆娑重新看玄翳道：“殿下，我不過一時犯錯，可我不願離開天書閣，珠鎮偏遠蠻夷，每一日，每一刻，每一時，我都在想逃離，我只想回到以前的位置罷了！”
“所以，你便拋棄了珠鎮的地仙職責？”玄翳面無表情看她。
柔理哀怨的神情僵滯，喏喏道：“是……是被逼無奈。”
玄翳目光清冷，淡淡道：“不論如何，你欺瞞天庭，擅離職守是事實，現如今又到我眼前這般委屈，何不說個清楚？”
柔理伸手看著自己透明黯淡的身影，眼內不甘，握手成拳，伏地給玄翳磕頭道：“殿下，西海龍族勾結妖蛟，以孩童之血養彩珠，屠盡珠鎮，生出朱厭之亂。西海龍王敖漠為掩蓋次子敖溎罪行，威逼利誘西海各處地仙一同欺瞞珠鎮之事，如今朱厭禍事皆為西海龍族之罪！”
“珠鎮被毀時，我知大禍臨頭，便四處藏匿，卻終落妖蛟之手。那妖蛟為了討好西海龍族，竟將我千刀萬剮，以仙血養明珠，得到了這顆彩珠……臨死之際，我將神魄隱匿彩珠之中，並把珠鎮之事記錄在這顆明珠內，還請殿下秉公執法，將西海罪行昭示天下，給枉死的人一個交待！”
悲憤的神情帶著義憤填膺的正氣說完了一番話。
話音剛落，阿木不免冷笑，見玄翳看向她，她便看著柔理直言：“如果你不與虎謀皮，何至於落得今天這番下場？”
柔理頗為不忿擡頭看阿木：“你沒有經歷過我的苦楚，怎知我的無奈？”
阿木低頭與她對視：“是啊，你有你的無奈。可你做出了你的選擇，自然得承擔因果。”
柔理不可思議看她：“我都這麽慘了，你為何還能這麽狠心冷嘲熱諷？”又轉過頭去委屈看玄翳，希望玄翳能夠出言訓誡，卻在玄翳面沈如水的冷眼裏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阿木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繼續道：“如果你當真希望昭示罪行，珠鎮被毀時，就該直接稟報天庭了，雖然會被治罪，也不至於被妖蛟千刀萬剮。無非是你心存僥幸，妄圖逃過懲處，才選擇四處躲藏。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珠鎮的真相便是石沈大海。”
阿木眼中閃著寒光，一字一句道：“你躲在彩珠隨著來到了這裏，想必還知道不少。我問你，妖蛟現在躲在哪裏？他現在的老巢在哪？西海龍族與他勾結的有多少？”
僅僅只是個神魄，沒有了身體，但柔理還是被阿木的氣勢嚇得後仰，剛拉開些距離，一邊的玄翳開口了，語氣同樣清冷：“還不照實回答？”
柔理咽了咽口水，顫聲回答：“我是和妖蛟進的龍宮，他被你重傷，把彩珠獻給敖溎後，就躲了起來。彩珠離開了妖蛟，我也不清楚他到底被敖溎藏在哪了……不過我知道時間快到了，敖溎必須出去一趟，想來妖蛟也會跟著一起離開。”
“說清楚，什麽時間？去哪裏？做何事？”阿木細問。
柔理眼中閃過不悅，道：“去妖蛟現在的巢穴，在那屏村的龍王廟地下，和當年珠鎮一樣，他在下面築巢，我就是被抓在那裏千刀萬剮，放血養彩珠的。”柔理似乎回憶起了那段血腥殘忍的經歷，渾身打著寒戰，她咬牙繼續：“那個二殿下，過一段時間就會去，但我不在一個暗室，所以不太清楚是做什麽，但肯定不是好事，那妖蛟每次都很高興。算起來，這幾天是二殿下過去的時間了。”
“西海只有敖溎去過？”玄翳問。
“是，敖溎肯定是妖蛟的靠山。當年珠鎮之事，也是因為妖蛟為了滿足敖溎送彩珠給敖湘的需求，才把主意打到珠鎮。那一天，敖溎撒酒瘋毀了珠鎮，是太子敖淞出來制止住敖溎，那時我也在留意後續情況，好像是敖淞發了好大的火，差點打死敖溎，是龍王出面保住了敖溎，掩蓋了珠鎮之事。所以，西海裏，恐怕只有敖淞那青白些，其它的都有問題。”
阿木低眸沈思，搖了搖頭，開口：“不，我認為公主也不知情。”
柔理冷哼道：“都是為了她，她決不無辜。”
阿木皺眉看玄翳：“殿下，目前而言，可以明確敖溎和妖蛟是主責，龍王亦有欺瞞之責，但至於公主，尚無定論，還請殿下查清楚再下結論。”
玄翳鄭重點點頭：“好。”
這時，玄翳感知明悅前來，便讓他進了結界。
明悅進來被這場面一怔楞，隨即又對玄翳急速道：“殿下，敖溎那邊有動靜了。”
玄翳理了理袖口，笑道：“來得正是時候，我們去看看。”
阿木對柔理示意，柔理躲回彩珠，阿木將彩珠貼身收好，跟著他們一同前往。
在龍宮的側門前，幾個蝦兵正和守在門口的一排魚衛對峙，氣氛僵持。
玄翳等人來時，敖淞也剛到，見玄翳也來了，眼含憂慮，匆匆給玄翳行禮後，便對站在蝦兵後面的敖溎沈聲道：“鬧什麽？”
敖溎身著暗金黑袍，白色披風上繡著黑色龍紋，顯然是要出行。
他挑高眉梢看著敖淞，冷笑道：“大哥這個太子做得好威風啊。”
阿木閉上眼一會，對玄翳和明悅傳音：“沒有妖蛟的氣息。”
“難道是聲東擊西？”明悅猜測。
玄翳默默看著敖溎不言。
“湘兒前幾日說了，有妖混入龍宮，果然生辰時便出了亂子。我已稟明父王，圍禁龍宮清查各處。近來無事，你何必非要外出？”敖淞耐心給他解釋。
“我乃是西海二殿下，想去哪就去哪，你查你的，我出我的便是。”敖溎毫不退讓，甩袖背過身道：“總之我今日偏要出去，你若不放行，我便去告父王。”
“不行。”敖淞沈著臉走到魚衛前。
敖溎瞪住站在對面守門的敖淞，滿面煞氣：“你果真是好大哥，事事和我對著幹，怕是找時機再打死我才舒服了吧。”
登時敖淞眼露怒火，咬牙與敖溎對視幾息，又垂下眼眸平息情緒，冷漠道：“我不是和你對著幹，是這樣做不行，我不希望你走錯路。”
敖溎不為所動，只道：“今日，我還非出不可了。”
氣氛一時緊張。
“敖溎的披風應該是件法器。”玄翳突然傳音道。
阿木和明悅聞言，眼神刷地一下齊齊落在了敖溎身上。
敖溎感受到了，轉過頭來，眼神不善，還未出聲，玄翳便笑著開口打斷他：“敖溎殿下出個門罷了，無可厚非。”
敖溎沒想到玄翳會出言幫他，微微一楞，咽下了嘴邊的話。
敖淞不讚同地看向玄翳，玄翳繼續：“如果敖淞太子不放心，玄翳願意陪敖溎殿下出門走一遭。”
“誰要你陪？”敖溎瞪玄翳，當即反對，卻又頓住，看著微笑的玄翳幾眼，語氣放緩：“也罷，太子殿下願意陪著，那就一同前往。”
阿木和明悅奇怪對視一眼，這個敖溎態度轉得也太快了。
敖淞遲疑地看了看溫和的玄翳，又看了看焦躁的敖溎，擺手示意身後的魚衛放行，語重心長道：“早去早回，不要惹事。玄翳殿下，勞煩了。”
玄翳對敖淞抱拳，跟上悶頭沖出去的敖溎。
出了龍宮，敖溎對尾隨在身後的玄翳點點頭：“多謝，接下來就不必跟著我了。”
剛剛玄翳傳音給他，說願意助他出來，他才回轉態度。
玄翳立在他身前，悠悠道：“你大哥很擔心你。”
敖溎收回客氣的神情，皺眉道：“他從未給過我好臉色，只知道讓我言聽計從，什麽都要管。”
玄翳看著他：“敖淞這人，對誰都是一個臉色，你這麽在意他的態度，說明還是在乎兄弟之誼。既然他不是會說的人，那你多對他說，或許你們會相處好些。”
敖溎眸光微閃，大哥還是在乎他嗎……如果他多對大哥說說話……
腦中閃過敖淞猙獰怒罵的神情，風雨中，他恍恍惚惚清醒過來，大哥紅著眼狠狠踹他從雲霄掉落泥地，從未見過大哥這般發火，他害怕極了，大哥放棄了法器，親自對他拳打腳踢，他渾身無力只能挨揍。
直到父王呵斥，幾個侍從拉開氣喘籲籲的大哥，他鼻青臉腫地從泥地中爬起來。
父王心疼看著他，一邊的大哥被架住，依舊憤怒，青筋崩出吼道：“敖溎，你看看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
他才註意到，掉落的泥地是珠鎮所在的小島，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毫無生機，什麽都沒有了。
零星的記憶裏，他舞動下，是渺小的人在慘叫哭號。
不安與恐懼讓他面色發白，不敢看大哥，無助地看向沈默的父王。
父王最終沈聲道：“不過是死了些凡人，能比你親弟弟重要嗎？”
敖淞聽了這話，震驚地看著父王很久，不再掙紮著要打他，神情突然蒼老了很多，看了他一眼後離開了。
那一眼，帶著失望。
這一眼，仿若夢魘般折磨他，他從一開始的揣揣不安，直至委屈憤怒。
不過是死了些凡人，他可是他的弟弟啊。
想到這裏，他渾身開始癢起來了，那股躁意越來越嚴重，他需要去吃肉了，吃肉可以不用想這麽多了。
敖溎冷笑道：“在他心裏，我是最不重要的。玄翳殿下，你還沒娶阿湘呢，我的家事就不必你操心了。”言罷，便施法離開海底。
雖然侍從提醒他，紫霄殿的仙侍在追查妖蛟，恐怕會牽連到他，勸他殺了妖蛟滅口。
但他太需要妖蛟了，需要這個臟東西為他找肉，這些侍從從未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經嗜肉成癮，定期需要私下去找妖蛟吃肉。
為此，無論多大的風險都得冒……再說，他一個堂堂西海龍族二殿下，即使做了錯事，也會有父王撐腰，就連大哥都不敢忤逆，何況遠在天邊的所謂天庭？
敖溎一離開，阿木和明悅現身出現在玄翳身後。
玄翳看著敖溎離去的背影低嘆口氣，對他們道：“我剛剛用熒匣在他身上留標記了，我們一會跟去就好抓了。”
“殿下，為何不在龍宮動手？”明悅問道，明明都察覺到了那件披風有問題，直接薅下來不就好了。
玄翳解釋給他聽：“畢竟有著龍王掩藏珠鎮一事的先例，我們在龍宮發難，驚動龍王再次出手相助，怕是得不償失。”
明悅瞪大了眼，咬牙道：“西海龍族敢這麽大膽？”
玄翳笑了笑：“此事關聯重大，還是小心為上。等一會抓住現行，我布下結界，和阿木降伏妖蛟，抓住敖溎，明悅備好法器囚住他們，我們抓了後馬上回天庭審理。”
“是！”阿木和明悅齊聲答應，摩拳擦掌跟著玄翳去尋敖溎。
玄翳本來還顧慮，敖溎會使使詐，在半途放了妖蛟，或是多繞幾圈再去目的地。
沒想到敖溎大大方方直接去了妖蛟的老巢，看起來似乎著急得不行。
抵達那屏的龍王廟，玄翳布下結界，阿木見識過妖蛟在珠鎮龍王廟設置的機關，引路下了暗室。
果然和珠鎮的老巢修得大差不差。
珠鎮風頭過了之後，妖蛟恢覆如常，愈發肆意妄為。
他們隱身進入第一個暗室，和珠鎮的不同，這間暗室裏沒有密密麻麻的木架子，但卻有兩個鐵籠子。
第一個鐵籠子裏散落著一堆白骨，還有一個竹籃子。
柔理的哭聲響在耳邊：“就是在這裏，我被吊著一刀刀剜肉，肉就丟在籃子裏，腳下的盆子接了我的血去養珠。”
雖然阿木厭惡柔理，但見到了柔理的屍骨，還是心生憐憫。
她施訣收了柔理的屍骨，輕輕道：“我出去替你埋了。”
柔理的哭泣一頓，許久後道：“多謝元貞仙子。”
阿木嘴角露出淺笑：“不客氣。”
另一個籠子裏吊著一個已經風幹的屍體。
玄翳蹙眉，不由得看阿木。
阿木已經心領神會道：“柔理說，這是那屏鎮的地仙，因為不從妖蛟安排，被妖蛟囚禁至死。”
明悅充滿敬意看著幹屍，惋惜道：“他至死在守護那屏。”
玄翳對著幹屍深深一禮。
明悅動手，小心翼翼打開籠子，放下幹屍，收斂在乾坤袋。
經過這個暗室，依著熒匣的標記，他們穿過崎嶇的密道，最後到了妖蛟的洞穴。
阿木壓了壓指節，目光沈沈。
敖溎的肉癮犯了，急匆匆趕到地下洞穴，直撲儲放肉的青銅鼎。
白色披風上的龍紋消失，妖蛟現身在旁。
妖蛟單手撐著青銅鼎，好笑地看著敖溎焦躁的模樣。
敖溎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動，鼎內只有殘餘的血漬，沒肉了。
他滿眼血絲擡頭看妖蛟：“肉呢？”
妖蛟攤手，一臉無奈：“我不是被那兩個神仙暗算了嘛，所以這次的肉沒搞到手。”
敖溎壓抑住身上的癢意，怒視妖蛟：“還不去找肉！”
“是是是，我的二殿下，小妖這就去找肉給您。”妖蛟嬉皮笑臉地站直身體，施法欲離去，卻在原地不動。
“還不快去！”敖溎催促。
妖蛟臉色一青：“不好，這裏被布了結界，我們出不去了。”
一股寒意彌漫開來。
妖蛟擡頭，一片雪花正緩緩落在他的發梢，瞬間凍結，妖蛟連忙斷發阻止冰凍的蔓延，發絲一斷，更多雪花落下，他還是被凍住了。
整個洞穴下起了大雪，避無可避，妖蛟來不及躲開便被凍結在原地。
“誰在作怪？”敖溎在雪中撐開結界護住自己，環顧四周大雪喝問。
大雪依舊，一股寒意漸漸滲透結界。
“裝神弄鬼！”敖溎冷笑一聲，左手食指和中指並立，大雪被疾風擾亂，一陣細密的雨水隨之下落，和著疾風消融雪花。
他乃西海龍族，生來尊貴，天生自有血脈優勢，鬥法還沒怕過誰呢。
心中嗤笑對手的不自量力，敖溎專心致志施法降下狂風驟雨，與大雪對抗。
一時間，洞穴內疾風卷著雨雪肆虐。
是時候了。
阿木轉換法訣，原本對抗的雨雪在疾風中相合，鋪天蓋地的帶著鋒利刮掃敖溎。
敖溎施法制造出的風雨此刻反倒成全了阿木的術法，發覺時，身邊的結界已破。
他氣急敗壞地要召出凝玉叉抵擋，宸允劍飛來，直逼敖溎命門，敖溎不得不後退躲避。
才退幾步，他一仰頭，一個巨大的白袋子從天而降。
敖溎無處可逃，面色猙獰張開嘴，一陣震耳欲聾的龍吟響徹開來。
明悅嘴角溢出血絲，他顧不上擦拭，全力註入仙法，白袋子在龍吟中一顫卻沒有震開，繼續往下兜住敖溎。
敖溎左手一閃，黑玉質感的神叉在手，正欲傾戈一擊，宸允劍劍鳴尖利，凝玉叉的招法被抵消。
“玄翳！！”敖溎穩住手中被劍鳴嚇得發抖的凝玉叉，狠聲叫道。
袋口順利閉合紮緊，縮成掌心大小落在了明悅手中。
洞穴風雨雪停止，明悅一揮手，另一個裝著妖蛟的白袋子飛回手中。
他提著兩個袋子，擦了擦嘴角，笑道：“大功告成。”
玄翳收回宸允劍，示意明悅收好，面上並無太多喜悅，只道：“啟程回天庭，要快。”
他們心知事關重大，遲則生變，施法迅速離開了妖蛟的老巢，便一路往天庭趕去。
幾息間，他們就要越過西海邊緣的山脈，阿木突然傳音：“不對。”
玄翳迅速一擊，白光在山脈上空亮起又沈寂。
他們停了下來，懸在結界前。
往下一看，下方山頂滿是蝦兵蟹將，敖漠站在其中，雄厚的聲音傳遍此間：“玄翳小兒，我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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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沒有理會，顫抖的手一揮，梳妝櫃架瞬間展開。
珠光寶氣流瀉，與一室明珠裝飾相輝映。
“哈哈，你也喜歡首飾嗎？也對，姑娘家都喜歡啊。”敖湘見狀走了過來，笑著給阿木介紹：“這些首飾大部分是父兄送的啦，尤其是我二哥，總是喜歡到處搜羅首飾給我。”
阿木眼中悲憫看著置放在一隅的各式彩珠首飾，慢慢道：“公主，你可知這些彩珠是怎麽來的？”
敖湘奇怪看著阿木：“不是珠鎮出來的嗎？彩珠都是二哥送的，不過珠鎮沒了就沒有了，這次也不曉得是從哪裏找到的。”繼而羞澀問：“彩珠的確別致，你說明悅會喜歡我戴彩珠的首飾嗎？”
阿木低頭咬牙咽下情緒，繼而指著發冠的彩珠，看著敖湘鄭重道：“公主，這顆彩珠可否借我一用？”
“阿木，你的臉色好差，是怎麽了嗎？”敖湘擔憂地看她。
阿木勉強擠出個笑，重覆道：“公主，能否借這發冠上的彩珠？”
敖湘看阿木好一會，伸手就拽下發冠的彩珠給阿木，點頭：“當然可以，你盡管拿去，還有其它彩珠，想要就跟我說。”
阿木看著敖湘臉上善意的笑容好一會，接過彩珠，面色覆雜，嘆息道：“公主，西海是西海龍族守護之地嗎？”
敖湘點點頭：“是啊，我們世世代代守著西海。”
“何為守護？”
“大哥說過，維護西海風調雨順，讓西海所有子民都安居樂業。”
“公主覺得呢？”
“我？我當然覺得大哥說得對，沒有西海，沒有西海子民，哪來的西海龍族。”敖湘理所應當回答。
阿木眼中釋然，由衷對敖湘一禮。
敖湘莫名其妙看著阿木：“阿木你好奇怪。”
阿木笑了笑：“公主，謝謝你堅定了我的大道。”
她斂下眸，低聲又道：“如果有一日，我做了公主不開心的事情，希望公主少記恨阿木一些。”
敖湘皺眉：“你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阿木點頭：“嗯，遇到了我最討厭的事情，但也是我必須要去解決的事情。”
“現在就要去嗎？”
“是。”
敖湘嘆了口氣，伸手拍拍阿木的肩：“好吧，那你要保護好自己，等你解決完，我們再促膝長談。”
“好啊。”阿木對她咧嘴一笑。
離開公主閨房，阿木便往玄翳房間的方向去。
“我要是你，就不會去找他。”阿木的耳邊再次響起女人的聲音。
阿木頓住，又繼續往前走，慢慢道：“柔理仙子，你特地讓我看到朱厭的過往，想必也是不願再沈默了吧。”
好一會，柔理才道：“我是被逼的。”
阿木停住，一字一句道：“是你的欲念，縱容了他們的惡行，你該負有失職之責。”
直到阿木敲響了玄翳的房門，柔理都不再言語了。
案桌前，玄翳寫下最後一筆，他拿起信箋仔細端詳。
門被敲響，玄翳收起信箋，起身開門。
他見了來者，眼神不自覺柔和，正壓抑住揚起的嘴角，卻又立即看清她嚴肅的神情，眼神帶著克制的怒意。
玄翳微微收了欣喜，側身讓阿木進來，關上房門，輕聲問她：“怎麽了？”
阿木站在他眼前，展開了左手，手心中，一顆彩珠靜靜地發著光芒，她看著彩珠厲聲道：“柔理仙子，還不出來拜見玄翳太子，說清前因後果。”
話音剛落，便見彩珠光芒微微一盛，一個黯淡的身影從中閃出，跪在了玄翳腳邊。
玄翳皺眉看著柔理那黯淡透明的身影，皺眉道：“你是？”
柔理美目含淚，望著玄翳道：“殿下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天書閣的掌燈柔理。”
玄翳略一思索，頷首：“我有印象，你因不滿新晉掌書，燒毀天書意欲嫁禍，被貶地仙。”語氣一頓，又看了眼阿木克制的神情，腦中串聯了信息，心下明了，指尖微動布出結界，目光淩厲看柔理：“你便是珠鎮的地仙？”
柔理瑟縮地低頭不敢再看玄翳，當年她自詡做得幹凈利落，陷那討厭的文敏一個瀆職，卻被殿下識破了，貶做一個清苦的地仙。
玄翳見狀，看透柔理此時心中所想，緩緩道：“你在天書閣掌燈兩百年，從未出錯，卻因妒嫉之心，犯下過錯，依照天規自當貶你。但，如今你連地仙之責都未能做好，落得現在這副模樣，可有苦衷？”
柔理聞言，眼中久久未掉的淚珠滑下，淚眼婆娑重新看玄翳道：“殿下，我不過一時犯錯，可我不願離開天書閣，珠鎮偏遠蠻夷，每一日，每一刻，每一時，我都在想逃離，我只想回到以前的位置罷了！”
“所以，你便拋棄了珠鎮的地仙職責？”玄翳面無表情看她。
柔理哀怨的神情僵滯，喏喏道：“是……是被逼無奈。”
玄翳目光清冷，淡淡道：“不論如何，你欺瞞天庭，擅離職守是事實，現如今又到我眼前這般委屈，何不說個清楚？”
柔理伸手看著自己透明黯淡的身影，眼內不甘，握手成拳，伏地給玄翳磕頭道：“殿下，西海龍族勾結妖蛟，以孩童之血養彩珠，屠盡珠鎮，生出朱厭之亂。西海龍王敖漠為掩蓋次子敖溎罪行，威逼利誘西海各處地仙一同欺瞞珠鎮之事，如今朱厭禍事皆為西海龍族之罪！”
“珠鎮被毀時，我知大禍臨頭，便四處藏匿，卻終落妖蛟之手。那妖蛟為了討好西海龍族，竟將我千刀萬剮，以仙血養明珠，得到了這顆彩珠……臨死之際，我將神魄隱匿彩珠之中，並把珠鎮之事記錄在這顆明珠內，還請殿下秉公執法，將西海罪行昭示天下，給枉死的人一個交待！”
悲憤的神情帶著義憤填膺的正氣說完了一番話。
話音剛落，阿木不免冷笑，見玄翳看向她，她便看著柔理直言：“如果你不與虎謀皮，何至於落得今天這番下場？”
柔理頗為不忿擡頭看阿木：“你沒有經歷過我的苦楚，怎知我的無奈？”
阿木低頭與她對視：“是啊，你有你的無奈。可你做出了你的選擇，自然得承擔因果。”
柔理不可思議看她：“我都這麽慘了，你為何還能這麽狠心冷嘲熱諷？”又轉過頭去委屈看玄翳，希望玄翳能夠出言訓誡，卻在玄翳面沈如水的冷眼裏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阿木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繼續道：“如果你當真希望昭示罪行，珠鎮被毀時，就該直接稟報天庭了，雖然會被治罪，也不至於被妖蛟千刀萬剮。無非是你心存僥幸，妄圖逃過懲處，才選擇四處躲藏。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珠鎮的真相便是石沈大海。”
阿木眼中閃著寒光，一字一句道：“你躲在彩珠隨著來到了這裏，想必還知道不少。我問你，妖蛟現在躲在哪裏？他現在的老巢在哪？西海龍族與他勾結的有多少？”
僅僅只是個神魄，沒有了身體，但柔理還是被阿木的氣勢嚇得後仰，剛拉開些距離，一邊的玄翳開口了，語氣同樣清冷：“還不照實回答？”
柔理咽了咽口水，顫聲回答：“我是和妖蛟進的龍宮，他被你重傷，把彩珠獻給敖溎後，就躲了起來。彩珠離開了妖蛟，我也不清楚他到底被敖溎藏在哪了……不過我知道時間快到了，敖溎必須出去一趟，想來妖蛟也會跟著一起離開。”
“說清楚，什麽時間？去哪裏？做何事？”阿木細問。
柔理眼中閃過不悅，道：“去妖蛟現在的巢穴，在那屏村的龍王廟地下，和當年珠鎮一樣，他在下面築巢，我就是被抓在那裏千刀萬剮，放血養彩珠的。”柔理似乎回憶起了那段血腥殘忍的經歷，渾身打著寒戰，她咬牙繼續：“那個二殿下，過一段時間就會去，但我不在一個暗室，所以不太清楚是做什麽，但肯定不是好事，那妖蛟每次都很高興。算起來，這幾天是二殿下過去的時間了。”
“西海只有敖溎去過？”玄翳問。
“是，敖溎肯定是妖蛟的靠山。當年珠鎮之事，也是因為妖蛟為了滿足敖溎送彩珠給敖湘的需求，才把主意打到珠鎮。那一天，敖溎撒酒瘋毀了珠鎮，是太子敖淞出來制止住敖溎，那時我也在留意後續情況，好像是敖淞發了好大的火，差點打死敖溎，是龍王出面保住了敖溎，掩蓋了珠鎮之事。所以，西海裏，恐怕只有敖淞那青白些，其它的都有問題。”
阿木低眸沈思，搖了搖頭，開口：“不，我認為公主也不知情。”
柔理冷哼道：“都是為了她，她決不無辜。”
阿木皺眉看玄翳：“殿下，目前而言，可以明確敖溎和妖蛟是主責，龍王亦有欺瞞之責，但至於公主，尚無定論，還請殿下查清楚再下結論。”
玄翳鄭重點點頭：“好。”
這時，玄翳感知明悅前來，便讓他進了結界。
明悅進來被這場面一怔楞，隨即又對玄翳急速道：“殿下，敖溎那邊有動靜了。”
玄翳理了理袖口，笑道：“來得正是時候，我們去看看。”
阿木對柔理示意，柔理躲回彩珠，阿木將彩珠貼身收好，跟著他們一同前往。
在龍宮的側門前，幾個蝦兵正和守在門口的一排魚衛對峙，氣氛僵持。
玄翳等人來時，敖淞也剛到，見玄翳也來了，眼含憂慮，匆匆給玄翳行禮後，便對站在蝦兵後面的敖溎沈聲道：“鬧什麽？”
敖溎身著暗金黑袍，白色披風上繡著黑色龍紋，顯然是要出行。
他挑高眉梢看著敖淞，冷笑道：“大哥這個太子做得好威風啊。”
阿木閉上眼一會，對玄翳和明悅傳音：“沒有妖蛟的氣息。”
“難道是聲東擊西？”明悅猜測。
玄翳默默看著敖溎不言。
“湘兒前幾日說了，有妖混入龍宮，果然生辰時便出了亂子。我已稟明父王，圍禁龍宮清查各處。近來無事，你何必非要外出？”敖淞耐心給他解釋。
“我乃是西海二殿下，想去哪就去哪，你查你的，我出我的便是。”敖溎毫不退讓，甩袖背過身道：“總之我今日偏要出去，你若不放行，我便去告父王。”
“不行。”敖淞沈著臉走到魚衛前。
敖溎瞪住站在對面守門的敖淞，滿面煞氣：“你果真是好大哥，事事和我對著幹，怕是找時機再打死我才舒服了吧。”
登時敖淞眼露怒火，咬牙與敖溎對視幾息，又垂下眼眸平息情緒，冷漠道：“我不是和你對著幹，是這樣做不行，我不希望你走錯路。”
敖溎不為所動，只道：“今日，我還非出不可了。”
氣氛一時緊張。
“敖溎的披風應該是件法器。”玄翳突然傳音道。
阿木和明悅聞言，眼神刷地一下齊齊落在了敖溎身上。
敖溎感受到了，轉過頭來，眼神不善，還未出聲，玄翳便笑著開口打斷他：“敖溎殿下出個門罷了，無可厚非。”
敖溎沒想到玄翳會出言幫他，微微一楞，咽下了嘴邊的話。
敖淞不讚同地看向玄翳，玄翳繼續：“如果敖淞太子不放心，玄翳願意陪敖溎殿下出門走一遭。”
“誰要你陪？”敖溎瞪玄翳，當即反對，卻又頓住，看著微笑的玄翳幾眼，語氣放緩：“也罷，太子殿下願意陪著，那就一同前往。”
阿木和明悅奇怪對視一眼，這個敖溎態度轉得也太快了。
敖淞遲疑地看了看溫和的玄翳，又看了看焦躁的敖溎，擺手示意身後的魚衛放行，語重心長道：“早去早回，不要惹事。玄翳殿下，勞煩了。”
玄翳對敖淞抱拳，跟上悶頭沖出去的敖溎。
出了龍宮，敖溎對尾隨在身後的玄翳點點頭：“多謝，接下來就不必跟著我了。”
剛剛玄翳傳音給他，說願意助他出來，他才回轉態度。
玄翳立在他身前，悠悠道：“你大哥很擔心你。”
敖溎收回客氣的神情，皺眉道：“他從未給過我好臉色，只知道讓我言聽計從，什麽都要管。”
玄翳看著他：“敖淞這人，對誰都是一個臉色，你這麽在意他的態度，說明還是在乎兄弟之誼。既然他不是會說的人，那你多對他說，或許你們會相處好些。”
敖溎眸光微閃，大哥還是在乎他嗎……如果他多對大哥說說話……
腦中閃過敖淞猙獰怒罵的神情，風雨中，他恍恍惚惚清醒過來，大哥紅著眼狠狠踹他從雲霄掉落泥地，從未見過大哥這般發火，他害怕極了，大哥放棄了法器，親自對他拳打腳踢，他渾身無力只能挨揍。
直到父王呵斥，幾個侍從拉開氣喘籲籲的大哥，他鼻青臉腫地從泥地中爬起來。
父王心疼看著他，一邊的大哥被架住，依舊憤怒，青筋崩出吼道：“敖溎，你看看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
他才註意到，掉落的泥地是珠鎮所在的小島，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毫無生機，什麽都沒有了。
零星的記憶裏，他舞動下，是渺小的人在慘叫哭號。
不安與恐懼讓他面色發白，不敢看大哥，無助地看向沈默的父王。
父王最終沈聲道：“不過是死了些凡人，能比你親弟弟重要嗎？”
敖淞聽了這話，震驚地看著父王很久，不再掙紮著要打他，神情突然蒼老了很多，看了他一眼後離開了。
那一眼，帶著失望。
這一眼，仿若夢魘般折磨他，他從一開始的揣揣不安，直至委屈憤怒。
不過是死了些凡人，他可是他的弟弟啊。
想到這裏，他渾身開始癢起來了，那股躁意越來越嚴重，他需要去吃肉了，吃肉可以不用想這麽多了。
敖溎冷笑道：“在他心裏，我是最不重要的。玄翳殿下，你還沒娶阿湘呢，我的家事就不必你操心了。”言罷，便施法離開海底。
雖然侍從提醒他，紫霄殿的仙侍在追查妖蛟，恐怕會牽連到他，勸他殺了妖蛟滅口。
但他太需要妖蛟了，需要這個臟東西為他找肉，這些侍從從未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經嗜肉成癮，定期需要私下去找妖蛟吃肉。
為此，無論多大的風險都得冒……再說，他一個堂堂西海龍族二殿下，即使做了錯事，也會有父王撐腰，就連大哥都不敢忤逆，何況遠在天邊的所謂天庭？
敖溎一離開，阿木和明悅現身出現在玄翳身後。
玄翳看著敖溎離去的背影低嘆口氣，對他們道：“我剛剛用熒匣在他身上留標記了，我們一會跟去就好抓了。”
“殿下，為何不在龍宮動手？”明悅問道，明明都察覺到了那件披風有問題，直接薅下來不就好了。
玄翳解釋給他聽：“畢竟有著龍王掩藏珠鎮一事的先例，我們在龍宮發難，驚動龍王再次出手相助，怕是得不償失。”
明悅瞪大了眼，咬牙道：“西海龍族敢這麽大膽？”
玄翳笑了笑：“此事關聯重大，還是小心為上。等一會抓住現行，我布下結界，和阿木降伏妖蛟，抓住敖溎，明悅備好法器囚住他們，我們抓了後馬上回天庭審理。”
“是！”阿木和明悅齊聲答應，摩拳擦掌跟著玄翳去尋敖溎。
玄翳本來還顧慮，敖溎會使使詐，在半途放了妖蛟，或是多繞幾圈再去目的地。
沒想到敖溎大大方方直接去了妖蛟的老巢，看起來似乎著急得不行。
抵達那屏的龍王廟，玄翳布下結界，阿木見識過妖蛟在珠鎮龍王廟設置的機關，引路下了暗室。
果然和珠鎮的老巢修得大差不差。
珠鎮風頭過了之後，妖蛟恢覆如常，愈發肆意妄為。
他們隱身進入第一個暗室，和珠鎮的不同，這間暗室裏沒有密密麻麻的木架子，但卻有兩個鐵籠子。
第一個鐵籠子裏散落著一堆白骨，還有一個竹籃子。
柔理的哭聲響在耳邊：“就是在這裏，我被吊著一刀刀剜肉，肉就丟在籃子裏，腳下的盆子接了我的血去養珠。”
雖然阿木厭惡柔理，但見到了柔理的屍骨，還是心生憐憫。
她施訣收了柔理的屍骨，輕輕道：“我出去替你埋了。”
柔理的哭泣一頓，許久後道：“多謝元貞仙子。”
阿木嘴角露出淺笑：“不客氣。”
另一個籠子裏吊著一個已經風幹的屍體。
玄翳蹙眉，不由得看阿木。
阿木已經心領神會道：“柔理說，這是那屏鎮的地仙，因為不從妖蛟安排，被妖蛟囚禁至死。”
明悅充滿敬意看著幹屍，惋惜道：“他至死在守護那屏。”
玄翳對著幹屍深深一禮。
明悅動手，小心翼翼打開籠子，放下幹屍，收斂在乾坤袋。
經過這個暗室，依著熒匣的標記，他們穿過崎嶇的密道，最後到了妖蛟的洞穴。
阿木壓了壓指節，目光沈沈。
敖溎的肉癮犯了，急匆匆趕到地下洞穴，直撲儲放肉的青銅鼎。
白色披風上的龍紋消失，妖蛟現身在旁。
妖蛟單手撐著青銅鼎，好笑地看著敖溎焦躁的模樣。
敖溎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動，鼎內只有殘餘的血漬，沒肉了。
他滿眼血絲擡頭看妖蛟：“肉呢？”
妖蛟攤手，一臉無奈：“我不是被那兩個神仙暗算了嘛，所以這次的肉沒搞到手。”
敖溎壓抑住身上的癢意，怒視妖蛟：“還不去找肉！”
“是是是，我的二殿下，小妖這就去找肉給您。”妖蛟嬉皮笑臉地站直身體，施法欲離去，卻在原地不動。
“還不快去！”敖溎催促。
妖蛟臉色一青：“不好，這裏被布了結界，我們出不去了。”
一股寒意彌漫開來。
妖蛟擡頭，一片雪花正緩緩落在他的發梢，瞬間凍結，妖蛟連忙斷發阻止冰凍的蔓延，發絲一斷，更多雪花落下，他還是被凍住了。
整個洞穴下起了大雪，避無可避，妖蛟來不及躲開便被凍結在原地。
“誰在作怪？”敖溎在雪中撐開結界護住自己，環顧四周大雪喝問。
大雪依舊，一股寒意漸漸滲透結界。
“裝神弄鬼！”敖溎冷笑一聲，左手食指和中指並立，大雪被疾風擾亂，一陣細密的雨水隨之下落，和著疾風消融雪花。
他乃西海龍族，生來尊貴，天生自有血脈優勢，鬥法還沒怕過誰呢。
心中嗤笑對手的不自量力，敖溎專心致志施法降下狂風驟雨，與大雪對抗。
一時間，洞穴內疾風卷著雨雪肆虐。
是時候了。
阿木轉換法訣，原本對抗的雨雪在疾風中相合，鋪天蓋地的帶著鋒利刮掃敖溎。
敖溎施法制造出的風雨此刻反倒成全了阿木的術法，發覺時，身邊的結界已破。
他氣急敗壞地要召出凝玉叉抵擋，宸允劍飛來，直逼敖溎命門，敖溎不得不後退躲避。
才退幾步，他一仰頭，一個巨大的白袋子從天而降。
敖溎無處可逃，面色猙獰張開嘴，一陣震耳欲聾的龍吟響徹開來。
明悅嘴角溢出血絲，他顧不上擦拭，全力註入仙法，白袋子在龍吟中一顫卻沒有震開，繼續往下兜住敖溎。
敖溎左手一閃，黑玉質感的神叉在手，正欲傾戈一擊，宸允劍劍鳴尖利，凝玉叉的招法被抵消。
“玄翳！！”敖溎穩住手中被劍鳴嚇得發抖的凝玉叉，狠聲叫道。
袋口順利閉合紮緊，縮成掌心大小落在了明悅手中。
洞穴風雨雪停止，明悅一揮手，另一個裝著妖蛟的白袋子飛回手中。
他提著兩個袋子，擦了擦嘴角，笑道：“大功告成。”
玄翳收回宸允劍，示意明悅收好，面上並無太多喜悅，只道：“啟程回天庭，要快。”
他們心知事關重大，遲則生變，施法迅速離開了妖蛟的老巢，便一路往天庭趕去。
幾息間，他們就要越過西海邊緣的山脈，阿木突然傳音：“不對。”
玄翳迅速一擊，白光在山脈上空亮起又沈寂。
他們停了下來，懸在結界前。
往下一看，下方山頂滿是蝦兵蟹將，敖漠站在其中，雄厚的聲音傳遍此間：“玄翳小兒，我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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