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兩萬年後。

路慎自從接管魔族以來，大魔頭的名頭是響徹了九州。

人神畏懼路慎而畏懼魔族，無端瞧不起、打壓甚至殘殺魔族的事也基本沒再發生過；路慎又從主神手裏搶了塊靈石，放置在魔族地域的最中央，使得魔族也靈氣充沛，不必再去人界或者九重天偷靈氣、搶地盤。

魔族也在路慎和主神的合力整治之下，通過在輪回井的操控，逐步降低了魔族的攻擊性，使得大多數魔族和平常凡人無異。

——如果不是形態各異的外表的話。

路慎在各位神明眼裏，儼然也如同一位大公無私的神明，平等地愛著眾生、憂心眾生。

只有路慎和洞悉所有的主神知道，路慎不是愛世人，只是愛花釉。

因為花釉見戰亂會不忍心，他才會不忍心。

魔族平定下來後，路慎猜測花釉或許會降生為人，他就開始在人界尋找花釉的來世。

此時人魔神三界各自相安無事，交界處因靈氣混雜，生出了許多不屬於人魔神的存在。雖說這些存在早就開始出現，因為數量太少，直到魔族大定，他們才被命名為妖或者魅。前者是動植物幻化，後者是未完的欲念所化。

人界有正義的修士管理傷人的妖魅，主神索性甩了手，任其發展。

那日路慎如同過去尋找花釉的任何一日，行走在鬧市之中。

見到香氣誘人的甜餅難免想起花釉，他隨身都帶著一兩塊。

倘若次日還沒有找到花釉的轉世，他就在新買下一塊後，將前一日的吃掉。

兩萬年來已是吃掉過不少甜餅，每次吃下，心裏總會感嘆，花釉再不出現，他可是一塊甜餅也吃不下了。

這日本來也一如往常，他聽聞有個小妖怪尤其愛吃甜食、看話本，就尋了過來，買光了所有甜食，自己在郊外支了攤，就等那個愛吃甜食的妖怪過來。

豈知沒有等到一個妖怪，等來了一群妖怪。

他們把路慎團團圍住，一哄而上去搶那些甜點。

路慎不好使用法力，左支右絀，竟然被一群妖怪搞得毫無辦法。

正要使個小法術的時候，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妖怪的腦袋，對上了一雙如同小鹿般幹凈純粹的眼眸。

剎那間所有的等待都在此時崩塌，周圍的存在都消失不見，仿佛天地間就剩下了眼前的花釉。

還是那樣的一張容貌，帶著一點不谙世事的天真，瞪著眼睛看他，裝出一副自己很生氣很得罪不起的模樣來。

其他小妖也看到了路慎的視線，頓時跑過去把花釉團團圍住。

路慎從來沒有想過再見的畫面，如今真實發生在眼前，他卻要開始疑心這是夢，或是遇到了一個會幻術的妖。

他顫聲問她是什麽妖。

其中一個小妖過去擋住花釉，卻不料花釉偏頭，從小妖的肩頸出探出腦袋來，好奇地跟路慎對視。

那小妖不屑道：“你連是妖還是魅你都分不清楚，還修什麽道？”

“她是魅，是未完結的欲念幻化成的魅，可不是什麽妖。”小妖們見搶東西不成，從破爛的兜兜裏掏了掏，摸出個銅板遞到路慎面前，“喏，我買了。”

口氣大得宛如拿的是金條。

“那些甜食，都是給她買的？”路慎問。

“什麽叫她，她有名字的！”小妖說，“她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路慎探手過去，卻越過了銅板。

小妖們紛紛上前去攔住他。

神力幾乎是下意識湧出，在他和花釉之間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結界，把除了他和花釉的存在徹底隔離開來。

觸碰到花釉的瞬間，路慎就感知到了她是沒有心的。

花釉才出生沒有多久，因為過分出色的容貌很快被這片最大的妖魅團夥拉入夥，也還什麽都不懂，腦子裏懵懵懂懂的，唯獨對甜食情有獨鐘。

妖魅朋友們很是照顧她，每天都會給她買些吃的，光是看她吃東西他們也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所以自打幻化成形以來，她還沒受過什麽挫折。

現下一來就來了個大的，話本裏都講修士們專吃妖魅，她當下就覺得自己的魅生算是完了。

但總得自救。

花釉大概是怕極了，從眼裏湧出許多的淚來，哭哭啼啼地開口：“我沒有心的，你吃了不頂用。”

路慎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在臉上扯出了一個十分艱難的笑。

花釉從捂著眼的手指縫隙中偷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到他手裏的酥餅，頗為不好意思地開口：“你要是不吃我，能不能給我一塊酥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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