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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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花釉發現渾身充滿了力量。
這樣的感覺她記不清已經有多久沒有擁有過了。
像最需要陽光的嫩苗，在春日裏收到了最多、最溫暖的暖陽。
也像無水久行的人，終於在山澗發現了一條清涼甘甜的溪流。
全都是她的。
這樣的感覺不知過了過久，她終於從美好的夢境裏轉醒。
夢境裏舒適的暖陽、春溪並不存在，但體內久違的、擁有法力的感覺的是真實的。
她還沒來得及興奮，就看到了跟自己距離很近的一個……男人。
說是男人，他卻長得十分好看。
不同於女人的柔美，他的好看是、是……
花釉短暫的腦袋一片空白，眼前這男子好看到簡直讓她無法形容。
只覺得心神在與他對視的這一眼裏，都被他奪取。
她就像世界上所有的浪蕩子，把心剖出來都情願。
怎麽會有生得這麽好的人。
“花釉。”這人還準確無誤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還這麽好聽！
“你這是什麽表情。”男人勾唇輕笑，譏諷味十足，但卻一點兒也不讓花釉覺得被冒犯，甚至連他勾唇嘲諷的表情都十分喜歡。
“是不是沒有想到，我竟還活著。”
花釉這才回神，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們認識？”
她的疑惑得非常真實，男子也產生了一絲狐疑：“你不認識我？”
花釉心想她上哪兒認識這麽好看的人。
“或許咱們認識？”花釉想了想，“我成神以後就沒怎麽出來走動，那就是……三萬年前的事……三萬年前……”
花釉仔細思索著，沒註意這人聽到“成神”二字後眼底深深的恨意。
她忽然一楞，不對啊。
“你知道我長什麽樣？”神明之於凡人是沒有相貌的，就算面對面地站著，凡人眼裏的神明只是跟所有人長得一樣，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模樣，但絕不會在腦子裏有個具體的樣貌。
這人的視線如有實質般看向她的臉。
花釉猜想，可能是遇到同行了。
如果是認識她、又活到現在的神明……
“可我活了太久，做半神時的事已經忘了大半。”花釉隱約記得她還訂過親，“莫非……你是我那未過門的夫婿？”
她說完就對上了他陰鷙到幾乎能化作實質的視線，花釉忍不住往後挪了兩下，委屈道：“可神仙不能有情愛啊，這是鐵規。”
“你是對我用情太深才被關押的嗎？”她的實現落到男子被束縛住的手腳上，很是抱歉地提出建議，“你應該斷情絕愛。”
“是。”他咬牙切齒道，“很好。”
“你失憶了卻記得你那未過門的夫婿？你也斷情絕愛了？”
花釉正欲狡辯，忽然想起那未過門的夫婿是高高在上的主神，眼前這個顯然就不是了，她眼神閃了一閃，在男人憤憤的目光下閉上了嘴。
這人始終不再說話，花釉忍不住又想，莫非她還有別的情緣……總之，道歉是沒錯的。
她誠懇道：“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可我已然成神，是斷然不能生情的。”
在男人淩厲的目光下，花釉心虛道：“我盡力補償。”
“那你把我的心還我。”他冷酷地說。
花釉：……
突如其來的情話令人猝不及防。
他們就這樣大眼瞪小眼，不知過了多久，花釉小聲卻真誠道：“對不起。”
男人楞了一下，冷淡瞥她一眼，向後靠上石巖：“你果真不記得。”
花釉沒說話，男子忽然湊近了她，繼續道：“以前你可不會說出這些話。”
他仔細觀察著花釉的眼睛，並不是說謊的模樣。
花釉小心翼翼問道：“那，敢問閣下大名？”
男子似笑非笑：“有傾，路慎。”
花釉向後退了兩步：“這名字怎麽莫名的熟悉。”
她問：“我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路慎指指山洞頂，蒼白的手指骨節分明，花釉微不可察地喉結微動。
“三天前你從山洞頂上掉落，砸到了我這鎖鏈上。”路慎動了動，牽動稀裏嘩啦的聲響，“幫我砸斷了這鐵索。”
“且不管過去我們是什麽關系，現在，你幫我砸斷了鐵索，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花釉心裏咯噔一下，這是要成為她信徒的征兆？
她可是救命恩人！
“恩人，你願意幫我再把這鐵索掰開嗎？”
路慎那幹凈卻孱弱的手腕舉在花釉面前，白皙的皮膚被摩擦出紅痕。
花釉把視線落到路慎臉上，疑惑道：“你自己掙不開嗎？”
路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你猜我是怎麽被關了三萬年的？”
花釉想起他這三萬年是因為她的緣故，趕緊麻溜兒地起來就給他掰開了。
“哢噠”一聲，如此輕而易舉。
路慎手腳終於脫開束縛，嘴角掛著淡笑：“你現在是我的恩人，就讓我跟在你左右，好好報答你如何？”
花釉露出狡猾的笑容：“好好報答倒是不必，你知道我是神，那就做我的信徒吧，逢年過節燒香點燭，我要是不給你完願你也不準信奉其他人，只準信奉我一個。”
“可我身體如今十分孱弱。”路慎虛弱地咳了兩下，“還需要恩人繼續照顧。”
“你這麽厲害，又這麽善良，一定會幫我吧？”他聲音輕輕的。
“這……”花釉面露難色。
神明要是談戀愛，就會被開除神格。
她來到人界不就是為了保留神格嗎？
花釉沒有被眼前的誇獎迷惑，堅定道：“我是神，咱們之前又是那種關系，我，不能！”
這可提醒了路慎，他氣定神閑：“是啊，三萬年前我因愛慕神尊被困於此，我等了神尊三萬年，法力盡失，神尊就忍心看一個愛慕你的人，因為你的不庇佑，剛得到自由就立刻被仇家追殺慘死嗎？”
花釉：“……”
“我知道，神尊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不在乎我這等卑賤螻蟻的。”
說著，路慎扶著墻試圖走路，背影搖搖晃晃的，一口氣吹大了點兒都能讓他被吹走的樣子。
花釉實在看不下去，心想做人不能太狠心，一咬牙，一跺腳：“我庇佑你！”
瞬間，昏暗的山洞以花釉為中心，發出淡淡的金光，花釉溫和堅定的聲音響起：“我以神的名義，庇佑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路慎的偏過頭，掩蓋了在聽到這話時眼底抑制不住的滔天恨意。
下一瞬又恢覆了孱弱病態的模樣，他跟著重覆道：“直到我不再需要你。”
花釉攙扶著路慎回到了村子裏，奇怪的是她原本逐漸虛弱的身體在遇到路慎後好轉了許多，走了很久的路也沒有累。
她心想，或許真是路慎成了她信徒的緣故。
雖然沒有香火供奉，可神明虔誠的信仰，也可以成為神明力量的來源。
村口沒有人再守著，花釉擔心劉寡婦受傷沒有，帶著路慎就去了劉寡婦家裏。
推開門的時候，一縷淡藍色的煙霧飄起，在凡人無法用眼裏看到的地方，被花釉吸收進了身體。
是她的香火。
原來劉寡婦以為她死了，就設了香案，原本是祭拜她的。
花釉有些失落，劉寡婦讓她幫的忙是一點兒沒幫上，她也沒死，就囑咐劉寡婦可以撤了香案。
說完，她就要轉身離開。
索性還有個路慎，一個信徒也夠她續命了。
走到門口，劉寡婦叫住她。
花釉回過頭。
劉寡婦帶著孩子對著她跪下：“不管你，是不是神，你救我，是恩人。香案不撤。”
花釉：還有這種好事！
陰差陽錯又得了個信徒，對花釉來說很夠了。
接下來她就要好好安頓了路慎，就可以回九重天繼續過每天都睡覺的日子了。
“安頓我？”路慎奇道，“是誰說要庇佑我？”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寬大長袍，長發披在身後，襯得整個人十分瘦弱，像薄薄的瓷器，精致易碎。
花釉很是內疚：“不是拋棄你，是給你找個更好的住所。你不可能跟我一輩子。”
“為什麽不能？”路慎反問。
花釉：“你能跟著我上九重天嗎？”
路慎看著她不說話了。
花釉想自己的話是不是傷害到他了。
但實在沒有辦法。
路慎雖然長得好看，九重天可不是看臉就能進的。
現在不狠心，以後只會更難解釋。
“你安頓好我，然後呢？”路慎語氣不明地開口。
“幫你娶妻，給你一個有愛的家，你會有個很好的孩子。”花釉說。
路慎：“然後我的孩子接著做你的信徒，我孩子的孩子也是你的信徒，子子孫孫都是你的信徒。”
花釉：“這我確實還沒有想過。”但也不是不可以。
路慎看著她，眼神明明很兇，花釉卻無端想起小狗。
一只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只明白自己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預想到分別，花釉也生出不安的情緒來。
原本就是她辜負了，現在又是辜負。
反正做神仙也不是那麽好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裏浮現出來。
花釉沒來得及甩掉，就聽到路慎用很輕柔的聲音開口：“你要是想走，我就先殺了劉寡婦，再自殺。”
“你說，你會不會運氣很好，其實還有別的信徒啊？”
花釉被他狠戾的想法震到了。
得不到就同歸於盡是吧。
“你是真狠啊。”她認輸了，“非要跟我在一起嗎？”
路慎偏過頭，山野的風吹亂了他的額發，真是難以相信這樣狠毒的話，是從這樣容貌這樣好的人嘴裏說出來的。
可見果真人不可貌相。
“那你想怎麽樣？”花釉又問，“陪你把這輩子過完嗎？”
花釉認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路慎沈吟片刻：“我要你繼續尋找你的信徒。”
花釉：“嗯？為什麽？”
不是得不到就要毀掉嗎？既然要殺她的信徒，那她的信徒越多，他的工作量就會越大啊。
“當然是因為你虛弱啊。”路慎輕挑起眉，很體貼地提出建議，“難道不應該去找更多的信徒來強大自己？”
“比起其他神明來，我的確是最弱的。”花釉沒心沒肺地開口，“但與你何關？”
因為你的身體裏藏著的我的心，早就因為你這三萬年來的懶怠、疏於修煉，那顆屬於神的心臟也跟著衰弱，現在根本沒辦法再經歷一次換心。
更何況，他如今的身體也很是虛弱，就算那顆神心再弱，也不是現在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了的。
他要把身體養好，也要花釉以身養心，直到合適的時機，他會取回本就屬於他的心臟。
也要花釉嘗一下剜心之痛。
而花釉要是回了九重天，他根本找不上去。
“因為我在乎。”路慎調整了語氣，近乎溫情道，“我想要你有更多的信徒。”
這樣的話讓花釉忍不住羞愧。
她只想著如何拋棄他，路慎卻因為愛慕她被關了三萬年，出來後也沒有真的記恨她，還想要她過更好一點。
在路慎無比真誠的目光下，花釉很慢很慢地點了下頭。
“我暫且同意。”花釉說。
路慎為花釉找到一處破舊的道觀，離著小村不遠，要是有什麽情況，也能及時趕到，做點兒好事什麽的，信徒就有了。
花釉倒是想得十分美好，在沒有什麽事的時候，就可以睡覺。
對此，路慎有著完全不一樣的看法。
他鼓勵花釉以小村當起點，既然無事發生，那就去外面找有事發生的地方。
花釉對他幼稚的想法表示了嘲笑：“你不了解，外面的信徒早就被其他神明分完了。”
路慎堅持認為這是花釉的偷懶。
“好，你不去。”路慎望著小村的方向，冷哼一聲，“既然你只盯著這裏，又無事發生，那我就只好讓它發生點兒什麽了。”
花釉立刻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麽。
路慎真是個很討厭的人，動不動就威脅她。
花釉從稻草鋪的草墊上站起來：“我終於知道三萬年前，我對著你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為什麽還能不動心了。”
不知是不是花釉的錯覺，路慎的表情在此時有了一絲的崩裂。
花釉沒細想，大咧咧地道：“因為你，總是威脅我，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這我怎麽會喜歡你呢？”
“讓開。”路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十分陰沈。說完都不等花釉自己走，就把她拽到了一旁。
路慎指著腳下厚厚的稻草墊，一頭還堆高了當枕頭：“這是我給你找來的。”
又指了指另一邊薄薄的一層草墊：“那是我給自己找的。”
花釉立馬認錯，抱上路慎大腿的時候順勢半躺到了稻草墊上：“是我誤會你了，其實你人美心善。”
路慎不為所動，指著門外：“現在，出去。”
“可天都要黑了。”
路慎低頭看她，神色冷峻。
於是花釉在外面睡了一夜。
由此得出個道理，路慎，真是個一點兒得罪不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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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釉發現渾身充滿了力量。
這樣的感覺她記不清已經有多久沒有擁有過了。
像最需要陽光的嫩苗，在春日裏收到了最多、最溫暖的暖陽。
也像無水久行的人，終於在山澗發現了一條清涼甘甜的溪流。
全都是她的。
這樣的感覺不知過了過久，她終於從美好的夢境裏轉醒。
夢境裏舒適的暖陽、春溪並不存在，但體內久違的、擁有法力的感覺的是真實的。
她還沒來得及興奮，就看到了跟自己距離很近的一個……男人。
說是男人，他卻長得十分好看。
不同於女人的柔美，他的好看是、是……
花釉短暫的腦袋一片空白，眼前這男子好看到簡直讓她無法形容。
只覺得心神在與他對視的這一眼裏，都被他奪取。
她就像世界上所有的浪蕩子，把心剖出來都情願。
怎麽會有生得這麽好的人。
“花釉。”這人還準確無誤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還這麽好聽！
“你這是什麽表情。”男人勾唇輕笑，譏諷味十足，但卻一點兒也不讓花釉覺得被冒犯，甚至連他勾唇嘲諷的表情都十分喜歡。
“是不是沒有想到，我竟還活著。”
花釉這才回神，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們認識？”
她的疑惑得非常真實，男子也產生了一絲狐疑：“你不認識我？”
花釉心想她上哪兒認識這麽好看的人。
“或許咱們認識？”花釉想了想，“我成神以後就沒怎麽出來走動，那就是……三萬年前的事……三萬年前……”
花釉仔細思索著，沒註意這人聽到“成神”二字後眼底深深的恨意。
她忽然一楞，不對啊。
“你知道我長什麽樣？”神明之於凡人是沒有相貌的，就算面對面地站著，凡人眼裏的神明只是跟所有人長得一樣，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模樣，但絕不會在腦子裏有個具體的樣貌。
這人的視線如有實質般看向她的臉。
花釉猜想，可能是遇到同行了。
如果是認識她、又活到現在的神明……
“可我活了太久，做半神時的事已經忘了大半。”花釉隱約記得她還訂過親，“莫非……你是我那未過門的夫婿？”
她說完就對上了他陰鷙到幾乎能化作實質的視線，花釉忍不住往後挪了兩下，委屈道：“可神仙不能有情愛啊，這是鐵規。”
“你是對我用情太深才被關押的嗎？”她的實現落到男子被束縛住的手腳上，很是抱歉地提出建議，“你應該斷情絕愛。”
“是。”他咬牙切齒道，“很好。”
“你失憶了卻記得你那未過門的夫婿？你也斷情絕愛了？”
花釉正欲狡辯，忽然想起那未過門的夫婿是高高在上的主神，眼前這個顯然就不是了，她眼神閃了一閃，在男人憤憤的目光下閉上了嘴。
這人始終不再說話，花釉忍不住又想，莫非她還有別的情緣……總之，道歉是沒錯的。
她誠懇道：“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可我已然成神，是斷然不能生情的。”
在男人淩厲的目光下，花釉心虛道：“我盡力補償。”
“那你把我的心還我。”他冷酷地說。
花釉：……
突如其來的情話令人猝不及防。
他們就這樣大眼瞪小眼，不知過了多久，花釉小聲卻真誠道：“對不起。”
男人楞了一下，冷淡瞥她一眼，向後靠上石巖：“你果真不記得。”
花釉沒說話，男子忽然湊近了她，繼續道：“以前你可不會說出這些話。”
他仔細觀察著花釉的眼睛，並不是說謊的模樣。
花釉小心翼翼問道：“那，敢問閣下大名？”
男子似笑非笑：“有傾，路慎。”
花釉向後退了兩步：“這名字怎麽莫名的熟悉。”
她問：“我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路慎指指山洞頂，蒼白的手指骨節分明，花釉微不可察地喉結微動。
“三天前你從山洞頂上掉落，砸到了我這鎖鏈上。”路慎動了動，牽動稀裏嘩啦的聲響，“幫我砸斷了這鐵索。”
“且不管過去我們是什麽關系，現在，你幫我砸斷了鐵索，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花釉心裏咯噔一下，這是要成為她信徒的征兆？
她可是救命恩人！
“恩人，你願意幫我再把這鐵索掰開嗎？”
路慎那幹凈卻孱弱的手腕舉在花釉面前，白皙的皮膚被摩擦出紅痕。
花釉把視線落到路慎臉上，疑惑道：“你自己掙不開嗎？”
路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你猜我是怎麽被關了三萬年的？”
花釉想起他這三萬年是因為她的緣故，趕緊麻溜兒地起來就給他掰開了。
“哢噠”一聲，如此輕而易舉。
路慎手腳終於脫開束縛，嘴角掛著淡笑：“你現在是我的恩人，就讓我跟在你左右，好好報答你如何？”
花釉露出狡猾的笑容：“好好報答倒是不必，你知道我是神，那就做我的信徒吧，逢年過節燒香點燭，我要是不給你完願你也不準信奉其他人，只準信奉我一個。”
“可我身體如今十分孱弱。”路慎虛弱地咳了兩下，“還需要恩人繼續照顧。”
“你這麽厲害，又這麽善良，一定會幫我吧？”他聲音輕輕的。
“這……”花釉面露難色。
神明要是談戀愛，就會被開除神格。
她來到人界不就是為了保留神格嗎？
花釉沒有被眼前的誇獎迷惑，堅定道：“我是神，咱們之前又是那種關系，我，不能！”
這可提醒了路慎，他氣定神閑：“是啊，三萬年前我因愛慕神尊被困於此，我等了神尊三萬年，法力盡失，神尊就忍心看一個愛慕你的人，因為你的不庇佑，剛得到自由就立刻被仇家追殺慘死嗎？”
花釉：“……”
“我知道，神尊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不在乎我這等卑賤螻蟻的。”
說著，路慎扶著墻試圖走路，背影搖搖晃晃的，一口氣吹大了點兒都能讓他被吹走的樣子。
花釉實在看不下去，心想做人不能太狠心，一咬牙，一跺腳：“我庇佑你！”
瞬間，昏暗的山洞以花釉為中心，發出淡淡的金光，花釉溫和堅定的聲音響起：“我以神的名義，庇佑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路慎的偏過頭，掩蓋了在聽到這話時眼底抑制不住的滔天恨意。
下一瞬又恢覆了孱弱病態的模樣，他跟著重覆道：“直到我不再需要你。”
花釉攙扶著路慎回到了村子裏，奇怪的是她原本逐漸虛弱的身體在遇到路慎後好轉了許多，走了很久的路也沒有累。
她心想，或許真是路慎成了她信徒的緣故。
雖然沒有香火供奉，可神明虔誠的信仰，也可以成為神明力量的來源。
村口沒有人再守著，花釉擔心劉寡婦受傷沒有，帶著路慎就去了劉寡婦家裏。
推開門的時候，一縷淡藍色的煙霧飄起，在凡人無法用眼裏看到的地方，被花釉吸收進了身體。
是她的香火。
原來劉寡婦以為她死了，就設了香案，原本是祭拜她的。
花釉有些失落，劉寡婦讓她幫的忙是一點兒沒幫上，她也沒死，就囑咐劉寡婦可以撤了香案。
說完，她就要轉身離開。
索性還有個路慎，一個信徒也夠她續命了。
走到門口，劉寡婦叫住她。
花釉回過頭。
劉寡婦帶著孩子對著她跪下：“不管你，是不是神，你救我，是恩人。香案不撤。”
花釉：還有這種好事！
陰差陽錯又得了個信徒，對花釉來說很夠了。
接下來她就要好好安頓了路慎，就可以回九重天繼續過每天都睡覺的日子了。
“安頓我？”路慎奇道，“是誰說要庇佑我？”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寬大長袍，長發披在身後，襯得整個人十分瘦弱，像薄薄的瓷器，精致易碎。
花釉很是內疚：“不是拋棄你，是給你找個更好的住所。你不可能跟我一輩子。”
“為什麽不能？”路慎反問。
花釉：“你能跟著我上九重天嗎？”
路慎看著她不說話了。
花釉想自己的話是不是傷害到他了。
但實在沒有辦法。
路慎雖然長得好看，九重天可不是看臉就能進的。
現在不狠心，以後只會更難解釋。
“你安頓好我，然後呢？”路慎語氣不明地開口。
“幫你娶妻，給你一個有愛的家，你會有個很好的孩子。”花釉說。
路慎：“然後我的孩子接著做你的信徒，我孩子的孩子也是你的信徒，子子孫孫都是你的信徒。”
花釉：“這我確實還沒有想過。”但也不是不可以。
路慎看著她，眼神明明很兇，花釉卻無端想起小狗。
一只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只明白自己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預想到分別，花釉也生出不安的情緒來。
原本就是她辜負了，現在又是辜負。
反正做神仙也不是那麽好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裏浮現出來。
花釉沒來得及甩掉，就聽到路慎用很輕柔的聲音開口：“你要是想走，我就先殺了劉寡婦，再自殺。”
“你說，你會不會運氣很好，其實還有別的信徒啊？”
花釉被他狠戾的想法震到了。
得不到就同歸於盡是吧。
“你是真狠啊。”她認輸了，“非要跟我在一起嗎？”
路慎偏過頭，山野的風吹亂了他的額發，真是難以相信這樣狠毒的話，是從這樣容貌這樣好的人嘴裏說出來的。
可見果真人不可貌相。
“那你想怎麽樣？”花釉又問，“陪你把這輩子過完嗎？”
花釉認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路慎沈吟片刻：“我要你繼續尋找你的信徒。”
花釉：“嗯？為什麽？”
不是得不到就要毀掉嗎？既然要殺她的信徒，那她的信徒越多，他的工作量就會越大啊。
“當然是因為你虛弱啊。”路慎輕挑起眉，很體貼地提出建議，“難道不應該去找更多的信徒來強大自己？”
“比起其他神明來，我的確是最弱的。”花釉沒心沒肺地開口，“但與你何關？”
因為你的身體裏藏著的我的心，早就因為你這三萬年來的懶怠、疏於修煉，那顆屬於神的心臟也跟著衰弱，現在根本沒辦法再經歷一次換心。
更何況，他如今的身體也很是虛弱，就算那顆神心再弱，也不是現在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了的。
他要把身體養好，也要花釉以身養心，直到合適的時機，他會取回本就屬於他的心臟。
也要花釉嘗一下剜心之痛。
而花釉要是回了九重天，他根本找不上去。
“因為我在乎。”路慎調整了語氣，近乎溫情道，“我想要你有更多的信徒。”
這樣的話讓花釉忍不住羞愧。
她只想著如何拋棄他，路慎卻因為愛慕她被關了三萬年，出來後也沒有真的記恨她，還想要她過更好一點。
在路慎無比真誠的目光下，花釉很慢很慢地點了下頭。
“我暫且同意。”花釉說。
路慎為花釉找到一處破舊的道觀，離著小村不遠，要是有什麽情況，也能及時趕到，做點兒好事什麽的，信徒就有了。
花釉倒是想得十分美好，在沒有什麽事的時候，就可以睡覺。
對此，路慎有著完全不一樣的看法。
他鼓勵花釉以小村當起點，既然無事發生，那就去外面找有事發生的地方。
花釉對他幼稚的想法表示了嘲笑：“你不了解，外面的信徒早就被其他神明分完了。”
路慎堅持認為這是花釉的偷懶。
“好，你不去。”路慎望著小村的方向，冷哼一聲，“既然你只盯著這裏，又無事發生，那我就只好讓它發生點兒什麽了。”
花釉立刻猜到了他想要做什麽。
路慎真是個很討厭的人，動不動就威脅她。
花釉從稻草鋪的草墊上站起來：“我終於知道三萬年前，我對著你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為什麽還能不動心了。”
不知是不是花釉的錯覺，路慎的表情在此時有了一絲的崩裂。
花釉沒細想，大咧咧地道：“因為你，總是威脅我，讓我做我不喜歡的事，這我怎麽會喜歡你呢？”
“讓開。”路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十分陰沈。說完都不等花釉自己走，就把她拽到了一旁。
路慎指著腳下厚厚的稻草墊，一頭還堆高了當枕頭：“這是我給你找來的。”
又指了指另一邊薄薄的一層草墊：“那是我給自己找的。”
花釉立馬認錯，抱上路慎大腿的時候順勢半躺到了稻草墊上：“是我誤會你了，其實你人美心善。”
路慎不為所動，指著門外：“現在，出去。”
“可天都要黑了。”
路慎低頭看她，神色冷峻。
於是花釉在外面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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