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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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風聲和嘈雜聲響都在這一刻淹沒。
發出輕微沙沙動靜的古樹重歸寂靜，樹枝和繁密的綠葉隨風而動，仿若方才的動靜只是鳥雀在作祟。
但修界巨掣的五感六識本就不是一般人可比擬。
白暨千年蛇妖修行成人，而謝臨寒也被冥界鬼王附體，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察覺到樹上有人藏匿的氣息。
洛不棄驚覺不好，心頭重重一跳，竟然也不顧肋骨斷裂的疼痛，身形直沖而起，少年纖細矯健的身子猛地撲向陸凝凝。
陸凝凝剛才沒忍住與他動了手，此刻丹田正急痛難耐，是以來不及反抗，整個人就被洛不棄摟在懷中。
洛不棄抱著她，也顧不得太多，會不會被看到也無所謂了，他只有鉚足了勁地一路狂逃。
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在他躥出古樹的一剎那，身後便傳來了術法破空的動靜。
原本正鏖戰中的白謝二人，此刻竟然聯手，齊力堵截他。
……只為了陸凝凝。
人人都是為了陸凝凝。
但又有誰是真心實意地為她著想？
發出的劍氣與靈刃宛若千軍萬馬、天羅地網，嚴嚴實實地籠罩住洛不棄的後方左右。
少年逃得越快，後方的圍追也毫不容情。
那些殺招，招招對準他的死穴，背後逐漸被刺出大小不一的傷口，流出的鮮血不知什麽時候將整個後襟都濕透了，衣服布料黏糊糊地粘在皮膚上，這感覺十分不好受。
疼死了，真疼死了。
但洛不棄現在一點法子也沒有，他只能選擇當一個飛速逃亡的肉盾，承接這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擊。
不就是疼點兒嗎？
少年嘴角勾出諷刺的笑容。
反正又死不了。
是啊，他現在死不了，才敢這樣任性妄為。
只可惜，這畢竟是神緲宗，白暨仙尊的地盤。
洛不棄到了退無可退之地，最終還是被他們攔下，而此時此刻他也只剩下了半條命，妖力和氣力全都損耗到透支的地步了。
他沒力氣帶陸凝凝離開這裏了。
真可惡啊。
還是不得和她獨享快活……
洛不棄抱著懷裏柔軟溫熱的女孩子，他舍不得撒開手，目光慢慢環視一圈，只得在心中憤憤地詛咒這兩個男人，來日下場必定不得善終！比他還要慘得多！
“洛師弟。”
謝臨寒踏上一步，他說話的語調很輕。青年整個人已經被鬼王同化，俊朗面容也充斥著一種不自然的灰敗容色，眼瞼和唇色加深，周身鬼氣森森，嗓音也泛涼。
“把凝凝放下來，她不屬於你。”
謝臨寒說著，便朝他伸出手來。
洛不棄後退一步，他向誰低頭也不肯向謝臨寒服軟，只咬死了嘴唇不松手，目光偏執兇狠，直到懷中的少女發出疼痛難忍的呻.吟聲，他這才忍不住低下頭看她。
陸凝凝疼得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好難受……好疼……想回家……嗚……”
早知道不應該隨便動手的，此刻丹田處的痛感是之前的十倍不止，她近乎要忘記自己身處何方忘記這些人都是誰。
她疼得想回家，想遠離這裏，但是想起自己現實的家也不怎麽好，根本沒有人會愛惜她、在意她、心疼她，即使回去也不怎麽開心。
思緒飛轉著，不由又想到了巨榕村的阿翁和姐姐。
好想回家啊……她想回去看看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那裏就是她的家了。
已經很久都沒有回去過。
這個世界太殘酷了，修仙也不是那麽有意思，所遇修士俠士也盡是些負心薄幸的腦殘之輩。
不知道什麽時候，陸凝凝垂著腦袋小聲啜泣起來，卷翹的睫毛被淚水洇濕，她悶著聲音抽噎個不停，而丹田氣海也已經到了不堪支撐的地步。
她快要抑制不住體內被喚醒的魔丹了。
但是不能，絕對不能。
如若魔丹在她體內醒來，那麽必定將掀起潑天巨禍，比眼前這三個人還要難以解決，禍患無窮。
她的麻煩人和麻煩事已經夠多了，絕對不想再多一個禍患——
“停手！”
“凝兒她快撐不住了。”
開口說話的人是白暨仙尊。
清冷如霜的仙尊長袖一卷，徑自將陸凝凝從洛不棄臂彎中搶回自己懷裏，再啟唇，語氣淡淡：“與其三人頭破血流，不如想辦法，一起救凝兒。”
這場鬧劇，最後仍是荒誕潦草收尾。原本生機勃勃的瓊陽山只剩下腐爛死亡的血腥臭氣，幸免於難的外門卻還無從察覺。
只有內門僥幸未參加婚宴的一批職位不高的長老和弟子知道大事不妙，但誰也不知道當晚具體發生了什麽，有這位伏妄祖師爺這位泰山壓著，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向外透露消息。
一時之間，瓊陽山處處透露出詭異慘然的氣息，顯赫宗門再也不覆往日光景。
再度醒來之時，陸凝凝掀動眼皮。
又是師尊修行的洞府。
仿佛陷入了循環一般，她怎麽也走不出去。
魂不守舍地眨了眨眼皮，她怔怔坐起身來，肺腑沈重緩慢地呼吸著。此刻身心俱疲，她連張口說話和扭過頭的力氣也沒有，因為眼角餘光已瞥到師尊白到晃眼的高大身軀。
白暨自門外向她走來，見床上的少女已蘇醒，他神色波瀾不驚，沒有變化，也沒有想說什麽的打算。
不需要多說什麽，陸凝凝也了解自己眼下的情況。
而不論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放她離去的。
於是兩人都只是沈默無言。
白暨低斂著霜色蒼白的睫羽，動作不緊不慢，從紫府裏取出一碗濃黑的藥汁，高大輪廓的身軀微微低俯下來，要給陸凝凝餵藥。
小勺尚未觸碰到陸凝凝的嘴唇，那一段段一縷縷光滑的、冰涼如白銀的長發先行拂過她的臉頰。
陸凝凝不禁顫抖了一下，情緒波動起伏。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擡手隨意撥了一撥，要把這貼近肌膚的擾人發絲攆開。
可師尊的頭發就如同白色的小蛇一般，光滑地游走其上，即使撥開了還會有新的黏上來，任憑陸凝凝怎麽也撥不完。
過了一會兒，她幹脆停止了掙紮，擡起眼，變得疏冷的眸子定定望向師尊，眼裏說不出是什麽情緒。
只看到男人謫仙般俊美的臉龐不斷靠近，寬厚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都覆蓋遮蔽，她無處可逃，只有這一隅，眼前只剩下這無窮無盡的晦暗的白色。
陸凝凝嘴角輕輕扯開一抹淺笑。
說起來——其實她和師尊的這場“師徒虐戀”，完完全全算不上構想的那般美好純情，也不像其他小說電視劇裏那樣你退我進、充滿拉扯感，反而充滿了“禁忌”、“違背綱常人倫”的難以啟齒的情愫。
甚至不知道她從前和師尊的這一場究竟算不算“戀”。
白暨愛她嗎？
陸凝凝不知道。
不論從前還是此刻，師尊看向她的目光從未改變過，那樣深刻覆雜的眸光，應該有許多道不明的情緒，但唯獨看不出來“愛”。
但陸凝凝一直戀慕師尊是真的，起初她也不知道師尊愛不愛她。
師尊的原身是舉世無雙的大妖怪，是令人震撼的龐大白蛇妖，她又不是傳聞中緣分命定的許仙。原本以為這樣的高嶺之花師尊極難接近，道心甚為穩固難破，但陸凝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天塌了也想象不到……像白暨師尊那樣的人，居然也有最凡俗平庸的一面……
或者說，人總歸都是動物。
更遑論，師尊他是大蛇妖，更加具有動物本性，而一切動物靈長都是有欲.望的。
只不過，人生在世，最擅長的就是克制欲望，克制各種各樣的欲望和野心，讓自己遵守道德與法律，心甘情願或者心不甘情不願也要遭受約束，仿佛只有清心和周正才可成為正常人。
陸凝凝不知道師尊此前一個人呆了多久，偌大的洞府孤寂冷清又蒼蒼蕭索，山間的風光再美好壯闊但一日日皆是重覆，看久了也會感到幾分索然無味。
也許，師尊自己獨處太久，已經沒有人教他應當如何做好一個人了。
而陸凝凝是白暨這千百年來，第一個長時間接觸的女人。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的修為道法再高，卻也是個男人，一個雄性物種。
蛇性本淫。
陸凝凝沒想到的是，師尊他居然會敗給最原始的淫.欲。
起因也是很平常的，倆人終日在洞府內打坐，他在臺上，她在下首，每一日皆是這般枯燥無味。
陸凝凝每日這麽對著一個大美人冰山師尊，就像玩游戲對著清冷絕俗的美貌紙片人，很難不動心。何況師尊還在她最困難最無助的情況下施以援手，雛鳥情節。
她也是俗人。
對謝臨寒的那點兒癡情，早就被一系列絕情的操作消磨殆盡了，她現在已經不喜歡謝臨寒了。
她好像喜歡上了師尊，內心對矜冷無言的師尊愈發好奇起來。
她想知道師尊過去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師尊也動過凡心、喜歡過誰嗎？
師尊破例收她為徒，按理來說，她應當不辜負這份恩情，全心全意專心致志修煉回報。
可是，人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腦子，也沒辦法控制七情六欲，她不可避免地越來越愛慕眼前宛若冰雪雕刻一般不染纖塵的師尊了。
白暨師尊在打坐的時候，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從來是動也不會動一下，眼睫都沒有稍稍顫動，就好像對外界全無感知，已然沈沈入睡。
陸凝凝不知道師尊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她才青春年少，活潑又好動的年紀，就算打坐也撐不過一個時辰，就想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讓心緒通暢一些。
可能確實是太枯燥無聊了。
於是陸凝凝作出了此生最大膽的一件事——
實則也不算什麽逾矩之事。
她不過是靜悄悄從蒲團上起身，大著膽子躡手躡腳地爬到最上首，靠近師尊打坐的那一方高臺。
她僅僅是很好奇，師尊打坐的時候會不會呼吸，究竟有沒有睡著，真的能做到一動也不動嗎？
陸凝凝把前些日子師尊所教授的閉氣屏息功夫全用在了這時刻，腳底也偷偷凝聚了一些靈力，才做到踱步全無聲息。
她也不清楚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能否蒙蔽師尊。
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搞怪十分刺激，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人日覆一日無聊久了做什麽都變得有趣，最後會不會被師尊嚴聲斥責，她也無所謂了，給自己找點有意思事情的心理已然占據上風。
就讓這蒼白平淡的生活增添一點點不一樣的色彩吧！
不發出一點兒聲音接近千年巨掣並不容易，陸凝凝費了好大的功夫，累得渾身發熱，鼻尖幾乎都要凝出薄汗，這才輕手輕腳地踏入白暨師尊打坐的蓮臺。
平日裏她和師尊鮮少這般接近過。
好像能挨近師尊的一片衣角都是罕見之事。
但此時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接近了師尊，二人近在咫尺，幾乎就隔著一個手指的距離。
白暨師尊仍然八風不動地輕闔著眼。
陸凝凝覺得師尊肯定已經知曉她在作怪，但是他才懶得管她，甚至連開一開尊口都是不必要的。
就這麽在師尊面前半蹲著註視了有五六分鐘，面前的男人仿佛真的凝成了一座塑像，陸凝凝漸漸也感到了乏味，兩只腿腳俱都蹲得酸疼。
趁著師尊沒有大發雷霆之前，她還是速速回去做好吧！
心念轉動間，最後看了一眼師尊天人般絕色清冷的容顏，陸凝凝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腿腳利索地便要起身遁走。
但也許是看得入神了，加之雙腿肌肉酸麻，她站起來的幅度一時沒能控制好。
有微不可聞的衣帶破空之聲在寂靜的室內乍響。
陸凝凝瞬間渾身僵直，嚇得心臟要從喉嚨蹦出來。
她直到現在才感到後怕，額頭的冷汗霎時就滾了下來，一只手緊緊地捏著方才任性飄揚起來的淡藕紅色衣帶，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脖頸僵直地扭轉過去，陸凝凝瞪著雙圓乎乎的黑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的衣帶剛才是甩打到了白暨師尊的哪裏？
是額頭？臉頰？肩膀還是脖子？
哇啊啊啊！這真是個恐怖故事！！
而在她回轉視線的那一剎那，白暨師尊也已經睜開了素潔冷玉般清澄的雙眼，臨下卻孤傲地睨視著慌神萬狀的女弟子。
敵不動我不動。
洞府打坐室內前所未有的靜謐無聲，就連吐氣聲兒也消失了。
最恐怖的是師尊他老人家不說話。
就這樣睜著雙神聖佛像般無悲無喜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瞪視著陸凝凝，瞧不出慍怒，一句話也沒有說。
在這樣的視線環罩之下，陸凝凝覺得喉口越來越緊，心跳越來越快，她幾乎已經要窒息了。
真的，快點斥責她吧！快點懲罰她吧！隨便說點兒什麽都行……
求求你了師尊，你別不說話呀……
不知是伏妄師尊聆聽見陸凝凝的心聲還是怎麽回事。
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之下，不食人間煙火氣息的雄性大妖終於有了動作。
陸凝凝本以為師尊會像以往那樣，大聲嚴厲地斥責她不求上進、行事一點規矩都沒有，抑或是說她舉動浮躁不安，是修士修心修行的大忌之類的。
但是沒有。
師尊他什麽都沒有說。
白暨驀地動了身，輕輕一臂，攬過少女如花莖般細軟的腰，清冷冷的好聞氣息頓近，猝不及防地，霎時和她的呼吸摻和在一處。
這屬實把陸凝凝嚇了一跳！她兩手不知所措地亂抓，卻只抓住師尊一頭光滑如緞子般的長發，發絲在指尖流淌著，與白嫩手指糾纏著，幾下就變得淩亂了。
呼……吸……呼……吸。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吸氣和呼氣的聲音，她就這樣沒規矩也沒章法地癱坐在師尊懷裏。
師尊身上的溫度原是涼的，不知怎麽，在不覺之際，陸凝凝忽然覺得師尊的身上也好燙，他呼出來的鼻息都變得滾燙了。
難道蛇的血不是冷的嗎？
她不知道，但這樣目光糾纏了一會兒，清寂高臺上的男女大腦俱已空空。
情.色二字，果然是世間第一孽障！
陸凝凝迷迷糊糊地暗忖，就連師尊這樣的男人都無法自持！真是嗚呼哀哉。
空氣就這樣凝固著，再由著二人加熱，變得粘稠又含糊。
除了最初那一回，將渾身傷痕累累的陸凝凝抱回洞府，白暨此後再也沒有這般親密地與之相擁懷抱。
唇上還留有微不可察的觸感，那根衣帶很微妙地掃蕩過來，輕輕拍打，與此同時，鼻頭飄然撲來的是少女身上的淺香，淡雅又溫暖。
他平靜沈靜了千百年的欲望冰湖，就這樣被輕而易舉撕開了一道裂縫。
然後，那道小小的冰隙愈加融化，被她衣襟與身體的熱度消融瓦解，水面縫隙朝前一直無限延伸，直到整個冰面都在心底坍塌碎盡。
天崩地坍，心湖激蕩。
白暨在那一瞬間，好像也忘卻了自己的身份，忘卻了在此之前的所思所想與執著的目的。
他總是呵斥陸凝凝沒規矩、不上進、不靜心。
然而他自己卻也不是什麽心靜高尚之輩。
是啊。
這一次，應該是他不守規矩、不軌不物。
男人俊美無儔的面龐驀然湊近了，兀自貼近陸凝凝神情怔然驚駭的臉頰。
她身僵不能動，張口結舌，就這樣任著師尊咬上她的唇瓣，軟熱長舌直驅入內，與她的糾纏一起，翻攪不停。
僵硬的小蛇也被大蛇帶動著，逐漸回溫轉暖，有了知覺，顫顫而動。
從這一日開始，她和師尊就犯忌了。
在冷清寡寂的洞府，在那座端然又肅穆的蓮臺之上。她和師尊作出了最違逆禮法的事情，打破了最可怕的禁忌，一切都變得混亂又黏膩，等到了最後，所處居室的空氣都變得悶熱又旖旎，仿若最潮濕酷熱的盛暑。
礙事的輕紗與衣物早已成了座下垂落的一片片裂帛花瓣。
在最急促猙獰的呼吸中，她和師尊完成了類似蛇類的交尾。
白暨師尊在世一千年有餘，無論是見識還是眼界涉獵，也不比來自現代世界的陸凝凝少。
他有時克制而溫柔，有時又急躁地狂動，但所引起的一切無疑是兩人都從未體驗過的極樂巔峰。
在別扭的禁忌感之中，陸凝凝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羽化登仙的感覺。
整個身體都輕輕忽忽，是一片被雷霆擊中的雲朵，仿佛要飄走了。
然而，又被師尊死死拽下來，雷擊中四肢百穴，無一處不酥軟如泥。
陸凝凝不自禁地張口，一滴汗液自額角滾入口內，無法解渴，她已被這酷暑蒸騰得幹涸，眼角是已經發幹的淚痕。
唯有師尊的軀體稍帶著一點兒涼意，她全憑本能地想要抵禦暑氣，然而越接近越投入，涼意與暑氣一同變作滾燙的流水。
師尊一心一意發力治水，或是看她模樣太過可憐，最終手下留情，饒她一線生機。
要離開時，微涼的唇瓣輕輕在她心口那顆朱砂痣點了一下，又激得她輕輕哆嗦著，口不能言。
陸凝凝以剛降生時的體態，疲倦歪躺在端莊無比的蓮花臺上，腦海和眼眸俱都是空空如也，久久怔惘出神。
神是空的，身卻是滿，心還混沌。
待體力逐漸回覆，她平躺著，輕輕側過腦袋，身畔已經什麽也沒有了，師尊不見了人影。
心口依然跳動很厲害，一點紅紅的朱砂痣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煞是好看。
怪不得師尊總喜歡吻這裏，她低頭細瞧幾眼，也覺得很好看。
少女慢慢支起上半身，烏發散亂，低垂著紅潤如霞的臉蛋，尤自不知羞地任憑思緒發散。
按理來說，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倆人再碰面應該都會感到一些微妙的尷尬和不自在。
但是陸凝凝和白暨卻還好，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切照常如舊。
因為修煉是很嚴苛的，不可以隨意中止的，一天也不可。
翌日，打坐的時辰。
伏妄師尊端坐高臺，不動如山，依舊如神如佛。
但陸凝凝沒有安守本分地老實坐在下首。
她心中如小鹿砰砰亂撞，有情竇初開的雀躍欣喜，亦有師尊為她打破世俗規矩的竊喜。
先前，心中是恨謝臨寒的，恨他負心反悔，不敢違逆枷鎖，不能從一而終。
而白暨師尊卻敢作出“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
她以為，師尊那麽做，一定是動心了，師尊他也一定是喜歡她的。
不然他又怎會……
故而，陸凝凝像昨日一樣，膽大包天地拾級而上，一步一步來到了師尊的面前。
腳步停駐，乖巧垂眸，行了個弟子禮節，而後擡首看向師尊。
也不知對修士大妖而言，昨日的事情算得了什麽，但陸凝凝對待這種事情是要認真且專一的。
她必須問個清楚明白才行。
“師父，弟子……心有疑竇。”
陸凝凝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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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風聲和嘈雜聲響都在這一刻淹沒。
發出輕微沙沙動靜的古樹重歸寂靜，樹枝和繁密的綠葉隨風而動，仿若方才的動靜只是鳥雀在作祟。
但修界巨掣的五感六識本就不是一般人可比擬。
白暨千年蛇妖修行成人，而謝臨寒也被冥界鬼王附體，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察覺到樹上有人藏匿的氣息。
洛不棄驚覺不好，心頭重重一跳，竟然也不顧肋骨斷裂的疼痛，身形直沖而起，少年纖細矯健的身子猛地撲向陸凝凝。
陸凝凝剛才沒忍住與他動了手，此刻丹田正急痛難耐，是以來不及反抗，整個人就被洛不棄摟在懷中。
洛不棄抱著她，也顧不得太多，會不會被看到也無所謂了，他只有鉚足了勁地一路狂逃。
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在他躥出古樹的一剎那，身後便傳來了術法破空的動靜。
原本正鏖戰中的白謝二人，此刻竟然聯手，齊力堵截他。
……只為了陸凝凝。
人人都是為了陸凝凝。
但又有誰是真心實意地為她著想？
發出的劍氣與靈刃宛若千軍萬馬、天羅地網，嚴嚴實實地籠罩住洛不棄的後方左右。
少年逃得越快，後方的圍追也毫不容情。
那些殺招，招招對準他的死穴，背後逐漸被刺出大小不一的傷口，流出的鮮血不知什麽時候將整個後襟都濕透了，衣服布料黏糊糊地粘在皮膚上，這感覺十分不好受。
疼死了，真疼死了。
但洛不棄現在一點法子也沒有，他只能選擇當一個飛速逃亡的肉盾，承接這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擊。
不就是疼點兒嗎？
少年嘴角勾出諷刺的笑容。
反正又死不了。
是啊，他現在死不了，才敢這樣任性妄為。
只可惜，這畢竟是神緲宗，白暨仙尊的地盤。
洛不棄到了退無可退之地，最終還是被他們攔下，而此時此刻他也只剩下了半條命，妖力和氣力全都損耗到透支的地步了。
他沒力氣帶陸凝凝離開這裏了。
真可惡啊。
還是不得和她獨享快活……
洛不棄抱著懷裏柔軟溫熱的女孩子，他舍不得撒開手，目光慢慢環視一圈，只得在心中憤憤地詛咒這兩個男人，來日下場必定不得善終！比他還要慘得多！
“洛師弟。”
謝臨寒踏上一步，他說話的語調很輕。青年整個人已經被鬼王同化，俊朗面容也充斥著一種不自然的灰敗容色，眼瞼和唇色加深，周身鬼氣森森，嗓音也泛涼。
“把凝凝放下來，她不屬於你。”
謝臨寒說著，便朝他伸出手來。
洛不棄後退一步，他向誰低頭也不肯向謝臨寒服軟，只咬死了嘴唇不松手，目光偏執兇狠，直到懷中的少女發出疼痛難忍的呻.吟聲，他這才忍不住低下頭看她。
陸凝凝疼得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好難受……好疼……想回家……嗚……”
早知道不應該隨便動手的，此刻丹田處的痛感是之前的十倍不止，她近乎要忘記自己身處何方忘記這些人都是誰。
她疼得想回家，想遠離這裏，但是想起自己現實的家也不怎麽好，根本沒有人會愛惜她、在意她、心疼她，即使回去也不怎麽開心。
思緒飛轉著，不由又想到了巨榕村的阿翁和姐姐。
好想回家啊……她想回去看看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那裏就是她的家了。
已經很久都沒有回去過。
這個世界太殘酷了，修仙也不是那麽有意思，所遇修士俠士也盡是些負心薄幸的腦殘之輩。
不知道什麽時候，陸凝凝垂著腦袋小聲啜泣起來，卷翹的睫毛被淚水洇濕，她悶著聲音抽噎個不停，而丹田氣海也已經到了不堪支撐的地步。
她快要抑制不住體內被喚醒的魔丹了。
但是不能，絕對不能。
如若魔丹在她體內醒來，那麽必定將掀起潑天巨禍，比眼前這三個人還要難以解決，禍患無窮。
她的麻煩人和麻煩事已經夠多了，絕對不想再多一個禍患——
“停手！”
“凝兒她快撐不住了。”
開口說話的人是白暨仙尊。
清冷如霜的仙尊長袖一卷，徑自將陸凝凝從洛不棄臂彎中搶回自己懷裏，再啟唇，語氣淡淡：“與其三人頭破血流，不如想辦法，一起救凝兒。”
這場鬧劇，最後仍是荒誕潦草收尾。原本生機勃勃的瓊陽山只剩下腐爛死亡的血腥臭氣，幸免於難的外門卻還無從察覺。
只有內門僥幸未參加婚宴的一批職位不高的長老和弟子知道大事不妙，但誰也不知道當晚具體發生了什麽，有這位伏妄祖師爺這位泰山壓著，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向外透露消息。
一時之間，瓊陽山處處透露出詭異慘然的氣息，顯赫宗門再也不覆往日光景。
再度醒來之時，陸凝凝掀動眼皮。
又是師尊修行的洞府。
仿佛陷入了循環一般，她怎麽也走不出去。
魂不守舍地眨了眨眼皮，她怔怔坐起身來，肺腑沈重緩慢地呼吸著。此刻身心俱疲，她連張口說話和扭過頭的力氣也沒有，因為眼角餘光已瞥到師尊白到晃眼的高大身軀。
白暨自門外向她走來，見床上的少女已蘇醒，他神色波瀾不驚，沒有變化，也沒有想說什麽的打算。
不需要多說什麽，陸凝凝也了解自己眼下的情況。
而不論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放她離去的。
於是兩人都只是沈默無言。
白暨低斂著霜色蒼白的睫羽，動作不緊不慢，從紫府裏取出一碗濃黑的藥汁，高大輪廓的身軀微微低俯下來，要給陸凝凝餵藥。
小勺尚未觸碰到陸凝凝的嘴唇，那一段段一縷縷光滑的、冰涼如白銀的長發先行拂過她的臉頰。
陸凝凝不禁顫抖了一下，情緒波動起伏。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擡手隨意撥了一撥，要把這貼近肌膚的擾人發絲攆開。
可師尊的頭發就如同白色的小蛇一般，光滑地游走其上，即使撥開了還會有新的黏上來，任憑陸凝凝怎麽也撥不完。
過了一會兒，她幹脆停止了掙紮，擡起眼，變得疏冷的眸子定定望向師尊，眼裏說不出是什麽情緒。
只看到男人謫仙般俊美的臉龐不斷靠近，寬厚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都覆蓋遮蔽，她無處可逃，只有這一隅，眼前只剩下這無窮無盡的晦暗的白色。
陸凝凝嘴角輕輕扯開一抹淺笑。
說起來——其實她和師尊的這場“師徒虐戀”，完完全全算不上構想的那般美好純情，也不像其他小說電視劇裏那樣你退我進、充滿拉扯感，反而充滿了“禁忌”、“違背綱常人倫”的難以啟齒的情愫。
甚至不知道她從前和師尊的這一場究竟算不算“戀”。
白暨愛她嗎？
陸凝凝不知道。
不論從前還是此刻，師尊看向她的目光從未改變過，那樣深刻覆雜的眸光，應該有許多道不明的情緒，但唯獨看不出來“愛”。
但陸凝凝一直戀慕師尊是真的，起初她也不知道師尊愛不愛她。
師尊的原身是舉世無雙的大妖怪，是令人震撼的龐大白蛇妖，她又不是傳聞中緣分命定的許仙。原本以為這樣的高嶺之花師尊極難接近，道心甚為穩固難破，但陸凝凝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天塌了也想象不到……像白暨師尊那樣的人，居然也有最凡俗平庸的一面……
或者說，人總歸都是動物。
更遑論，師尊他是大蛇妖，更加具有動物本性，而一切動物靈長都是有欲.望的。
只不過，人生在世，最擅長的就是克制欲望，克制各種各樣的欲望和野心，讓自己遵守道德與法律，心甘情願或者心不甘情不願也要遭受約束，仿佛只有清心和周正才可成為正常人。
陸凝凝不知道師尊此前一個人呆了多久，偌大的洞府孤寂冷清又蒼蒼蕭索，山間的風光再美好壯闊但一日日皆是重覆，看久了也會感到幾分索然無味。
也許，師尊自己獨處太久，已經沒有人教他應當如何做好一個人了。
而陸凝凝是白暨這千百年來，第一個長時間接觸的女人。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的修為道法再高，卻也是個男人，一個雄性物種。
蛇性本淫。
陸凝凝沒想到的是，師尊他居然會敗給最原始的淫.欲。
起因也是很平常的，倆人終日在洞府內打坐，他在臺上，她在下首，每一日皆是這般枯燥無味。
陸凝凝每日這麽對著一個大美人冰山師尊，就像玩游戲對著清冷絕俗的美貌紙片人，很難不動心。何況師尊還在她最困難最無助的情況下施以援手，雛鳥情節。
她也是俗人。
對謝臨寒的那點兒癡情，早就被一系列絕情的操作消磨殆盡了，她現在已經不喜歡謝臨寒了。
她好像喜歡上了師尊，內心對矜冷無言的師尊愈發好奇起來。
她想知道師尊過去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師尊也動過凡心、喜歡過誰嗎？
師尊破例收她為徒，按理來說，她應當不辜負這份恩情，全心全意專心致志修煉回報。
可是，人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腦子，也沒辦法控制七情六欲，她不可避免地越來越愛慕眼前宛若冰雪雕刻一般不染纖塵的師尊了。
白暨師尊在打坐的時候，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從來是動也不會動一下，眼睫都沒有稍稍顫動，就好像對外界全無感知，已然沈沈入睡。
陸凝凝不知道師尊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她才青春年少，活潑又好動的年紀，就算打坐也撐不過一個時辰，就想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讓心緒通暢一些。
可能確實是太枯燥無聊了。
於是陸凝凝作出了此生最大膽的一件事——
實則也不算什麽逾矩之事。
她不過是靜悄悄從蒲團上起身，大著膽子躡手躡腳地爬到最上首，靠近師尊打坐的那一方高臺。
她僅僅是很好奇，師尊打坐的時候會不會呼吸，究竟有沒有睡著，真的能做到一動也不動嗎？
陸凝凝把前些日子師尊所教授的閉氣屏息功夫全用在了這時刻，腳底也偷偷凝聚了一些靈力，才做到踱步全無聲息。
她也不清楚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能否蒙蔽師尊。
另一方面又覺得，這樣搞怪十分刺激，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人日覆一日無聊久了做什麽都變得有趣，最後會不會被師尊嚴聲斥責，她也無所謂了，給自己找點有意思事情的心理已然占據上風。
就讓這蒼白平淡的生活增添一點點不一樣的色彩吧！
不發出一點兒聲音接近千年巨掣並不容易，陸凝凝費了好大的功夫，累得渾身發熱，鼻尖幾乎都要凝出薄汗，這才輕手輕腳地踏入白暨師尊打坐的蓮臺。
平日裏她和師尊鮮少這般接近過。
好像能挨近師尊的一片衣角都是罕見之事。
但此時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接近了師尊，二人近在咫尺，幾乎就隔著一個手指的距離。
白暨師尊仍然八風不動地輕闔著眼。
陸凝凝覺得師尊肯定已經知曉她在作怪，但是他才懶得管她，甚至連開一開尊口都是不必要的。
就這麽在師尊面前半蹲著註視了有五六分鐘，面前的男人仿佛真的凝成了一座塑像，陸凝凝漸漸也感到了乏味，兩只腿腳俱都蹲得酸疼。
趁著師尊沒有大發雷霆之前，她還是速速回去做好吧！
心念轉動間，最後看了一眼師尊天人般絕色清冷的容顏，陸凝凝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腿腳利索地便要起身遁走。
但也許是看得入神了，加之雙腿肌肉酸麻，她站起來的幅度一時沒能控制好。
有微不可聞的衣帶破空之聲在寂靜的室內乍響。
陸凝凝瞬間渾身僵直，嚇得心臟要從喉嚨蹦出來。
她直到現在才感到後怕，額頭的冷汗霎時就滾了下來，一只手緊緊地捏著方才任性飄揚起來的淡藕紅色衣帶，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脖頸僵直地扭轉過去，陸凝凝瞪著雙圓乎乎的黑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的衣帶剛才是甩打到了白暨師尊的哪裏？
是額頭？臉頰？肩膀還是脖子？
哇啊啊啊！這真是個恐怖故事！！
而在她回轉視線的那一剎那，白暨師尊也已經睜開了素潔冷玉般清澄的雙眼，臨下卻孤傲地睨視著慌神萬狀的女弟子。
敵不動我不動。
洞府打坐室內前所未有的靜謐無聲，就連吐氣聲兒也消失了。
最恐怖的是師尊他老人家不說話。
就這樣睜著雙神聖佛像般無悲無喜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瞪視著陸凝凝，瞧不出慍怒，一句話也沒有說。
在這樣的視線環罩之下，陸凝凝覺得喉口越來越緊，心跳越來越快，她幾乎已經要窒息了。
真的，快點斥責她吧！快點懲罰她吧！隨便說點兒什麽都行……
求求你了師尊，你別不說話呀……
不知是伏妄師尊聆聽見陸凝凝的心聲還是怎麽回事。
這樣近在咫尺的距離之下，不食人間煙火氣息的雄性大妖終於有了動作。
陸凝凝本以為師尊會像以往那樣，大聲嚴厲地斥責她不求上進、行事一點規矩都沒有，抑或是說她舉動浮躁不安，是修士修心修行的大忌之類的。
但是沒有。
師尊他什麽都沒有說。
白暨驀地動了身，輕輕一臂，攬過少女如花莖般細軟的腰，清冷冷的好聞氣息頓近，猝不及防地，霎時和她的呼吸摻和在一處。
這屬實把陸凝凝嚇了一跳！她兩手不知所措地亂抓，卻只抓住師尊一頭光滑如緞子般的長發，發絲在指尖流淌著，與白嫩手指糾纏著，幾下就變得淩亂了。
呼……吸……呼……吸。
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吸氣和呼氣的聲音，她就這樣沒規矩也沒章法地癱坐在師尊懷裏。
師尊身上的溫度原是涼的，不知怎麽，在不覺之際，陸凝凝忽然覺得師尊的身上也好燙，他呼出來的鼻息都變得滾燙了。
難道蛇的血不是冷的嗎？
她不知道，但這樣目光糾纏了一會兒，清寂高臺上的男女大腦俱已空空。
情.色二字，果然是世間第一孽障！
陸凝凝迷迷糊糊地暗忖，就連師尊這樣的男人都無法自持！真是嗚呼哀哉。
空氣就這樣凝固著，再由著二人加熱，變得粘稠又含糊。
除了最初那一回，將渾身傷痕累累的陸凝凝抱回洞府，白暨此後再也沒有這般親密地與之相擁懷抱。
唇上還留有微不可察的觸感，那根衣帶很微妙地掃蕩過來，輕輕拍打，與此同時，鼻頭飄然撲來的是少女身上的淺香，淡雅又溫暖。
他平靜沈靜了千百年的欲望冰湖，就這樣被輕而易舉撕開了一道裂縫。
然後，那道小小的冰隙愈加融化，被她衣襟與身體的熱度消融瓦解，水面縫隙朝前一直無限延伸，直到整個冰面都在心底坍塌碎盡。
天崩地坍，心湖激蕩。
白暨在那一瞬間，好像也忘卻了自己的身份，忘卻了在此之前的所思所想與執著的目的。
他總是呵斥陸凝凝沒規矩、不上進、不靜心。
然而他自己卻也不是什麽心靜高尚之輩。
是啊。
這一次，應該是他不守規矩、不軌不物。
男人俊美無儔的面龐驀然湊近了，兀自貼近陸凝凝神情怔然驚駭的臉頰。
她身僵不能動，張口結舌，就這樣任著師尊咬上她的唇瓣，軟熱長舌直驅入內，與她的糾纏一起，翻攪不停。
僵硬的小蛇也被大蛇帶動著，逐漸回溫轉暖，有了知覺，顫顫而動。
從這一日開始，她和師尊就犯忌了。
在冷清寡寂的洞府，在那座端然又肅穆的蓮臺之上。她和師尊作出了最違逆禮法的事情，打破了最可怕的禁忌，一切都變得混亂又黏膩，等到了最後，所處居室的空氣都變得悶熱又旖旎，仿若最潮濕酷熱的盛暑。
礙事的輕紗與衣物早已成了座下垂落的一片片裂帛花瓣。
在最急促猙獰的呼吸中，她和師尊完成了類似蛇類的交尾。
白暨師尊在世一千年有餘，無論是見識還是眼界涉獵，也不比來自現代世界的陸凝凝少。
他有時克制而溫柔，有時又急躁地狂動，但所引起的一切無疑是兩人都從未體驗過的極樂巔峰。
在別扭的禁忌感之中，陸凝凝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羽化登仙的感覺。
整個身體都輕輕忽忽，是一片被雷霆擊中的雲朵，仿佛要飄走了。
然而，又被師尊死死拽下來，雷擊中四肢百穴，無一處不酥軟如泥。
陸凝凝不自禁地張口，一滴汗液自額角滾入口內，無法解渴，她已被這酷暑蒸騰得幹涸，眼角是已經發幹的淚痕。
唯有師尊的軀體稍帶著一點兒涼意，她全憑本能地想要抵禦暑氣，然而越接近越投入，涼意與暑氣一同變作滾燙的流水。
師尊一心一意發力治水，或是看她模樣太過可憐，最終手下留情，饒她一線生機。
要離開時，微涼的唇瓣輕輕在她心口那顆朱砂痣點了一下，又激得她輕輕哆嗦著，口不能言。
陸凝凝以剛降生時的體態，疲倦歪躺在端莊無比的蓮花臺上，腦海和眼眸俱都是空空如也，久久怔惘出神。
神是空的，身卻是滿，心還混沌。
待體力逐漸回覆，她平躺著，輕輕側過腦袋，身畔已經什麽也沒有了，師尊不見了人影。
心口依然跳動很厲害，一點紅紅的朱砂痣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煞是好看。
怪不得師尊總喜歡吻這裏，她低頭細瞧幾眼，也覺得很好看。
少女慢慢支起上半身，烏發散亂，低垂著紅潤如霞的臉蛋，尤自不知羞地任憑思緒發散。
按理來說，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倆人再碰面應該都會感到一些微妙的尷尬和不自在。
但是陸凝凝和白暨卻還好，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切照常如舊。
因為修煉是很嚴苛的，不可以隨意中止的，一天也不可。
翌日，打坐的時辰。
伏妄師尊端坐高臺，不動如山，依舊如神如佛。
但陸凝凝沒有安守本分地老實坐在下首。
她心中如小鹿砰砰亂撞，有情竇初開的雀躍欣喜，亦有師尊為她打破世俗規矩的竊喜。
先前，心中是恨謝臨寒的，恨他負心反悔，不敢違逆枷鎖，不能從一而終。
而白暨師尊卻敢作出“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
她以為，師尊那麽做，一定是動心了，師尊他也一定是喜歡她的。
不然他又怎會……
故而，陸凝凝像昨日一樣，膽大包天地拾級而上，一步一步來到了師尊的面前。
腳步停駐，乖巧垂眸，行了個弟子禮節，而後擡首看向師尊。
也不知對修士大妖而言，昨日的事情算得了什麽，但陸凝凝對待這種事情是要認真且專一的。
她必須問個清楚明白才行。
“師父，弟子……心有疑竇。”
陸凝凝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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