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極致高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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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極致高溫（結束）
◎吞噬◎
什麽東西的候選人？
白悅溪來不及細想, 整座城市就急劇晃動起來。
居民區的路燈幾乎已經被全部清光，失去光源後，頭頂那即將亮起來的世界更加醒目了。
高溫封閉環境裏, 滿是濃烈蘑菇味，但撲面而來的風, 告訴了白悅溪, 地下基地即將擁抱久違的地表世界。
基地的溫度已經到達40度, 還在不斷升溫。
頭頂的轟隆聲變得愈發清脆, 像是沈悶的一根針, 終於穿到了盡頭。
“儀式開始了。”
醫生擡起一只手，像是要遠遠抓住什麽東西。
噗的一聲，宛如白色的巖漿，洩入這座封閉已久的城市。
白悅溪早在看見刺目光點的前一秒, 就找了掩蓋物, 她剛倚靠在一堵斷了半截的墻後, 就突然感受到了墜落感, 就像電梯終於到站，城市的幸存者們，被迫回到闊別已久的地面。
哭喊和尖叫，地下基地瞬間陷入混亂，人們瑟瑟發抖地躲在小房子裏，像是重臨了災難降臨的第一日。
他們被城市裹挾沖上地面, 像是見不得天日的土撥鼠, 只能牢牢抱住身旁的家人祈禱個不停。
“媽媽, 我怕……”
“媽媽也在呢, 別怕, 乖乖躲好。”
人們躲在封閉的建築物裏, 躲在桌子下，躲在一切可以阻擋光源的地方。
母親把孩子抱在懷裏，用身體把他遮得嚴嚴實實的。
“姐姐，爸爸為什麽還沒回來，他們不是出任務了嗎？整個基地都逃跑了，那爸爸呢？”
格子間裏的女孩抱緊妹妹沒有回答，她不敢說爸爸可能被拋在地下了，更不敢哭。
“姐姐會保護你的，把臉埋好別出來，別被陽光照到。”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各個角落，就連之前在外面毀壞路燈的後勤隊成員，也跑到了室內，盡量藏在白光照不到的位置。
只有極少一部分穿著魚皮防護服的人還在外面游蕩。
“所有人待在室內不要出來！天黑還有一小時，大家一定要熬過去！”
“不要待在任何會被陽光照到的地方，全部躲到室內，如果有什麽意外就大聲呼喊！”
魚皮能短暫的為他們提供防護，眼下白光並不是直接照到了地下基地裏，只要頭頂的蘑菇還撐得住，那基地裏就只會有一些邊緣區域散射進來的白光。
他們最後的任務，就是斬殺所有在地下基地裏，可能出現的新生紅皮怪物。
沒有人想對剛剛還是人類的怪物下手。
所有人都真心祈禱這一個小時快點過去。
地底被拋下的某只小隊也是這麽想的。
這支隊伍為了在短時間內完成晶核回收的任務，集結了基地大部分具有攻擊能力的異能者，他們有的是父親母親，有的是哥哥姐姐，有的孤家寡人，但無一例外，那座基地是他們最後的家。
“MD，我說你怎麽突然讓我們加速收拾東西，雲殊那個家夥既然早就有問題了，為什麽不提前控制住他？！”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只要待在基地裏，就會不自覺的被他影響。”
老A有氣無力的又罵了兩句，很快被旁邊的張媽叮囑讓他坐好。
這是一輛比之前規格大了好幾倍的地鐵。
表層的鐵皮花紋繁覆，光看幾眼就讓人眼花繚亂，但最離譜的是它此刻的狀態，像是一條鐵絲，瞬間穿透了地下世界的泥路。
這支被整座城市甩開的隊伍，居然就這樣乘坐著一輛神奇的蘑菇列車，從地下開了出來。
一個聲音洪亮的女聲傳遍每個車廂，這次卻不是阿莎發號司令，而是表情嚴肅的紅桃。
“有魚皮的趕緊用魚皮，什麽裝備都沒有的人就躲在座位底下，盡可能的用其他東西遮擋住身體，沖出地下世界之前，確保每個車廂都有一位植物系異能輔助成員！”
各個車廂很快傳來了回音。
“一隊準備完畢。”
“二隊準備完畢。”
“三隊……”
不管是後面加入的，還是之前就參加了護衛隊的，每個人都知道，白光不能輕易拿來開玩笑，地鐵一旦帶著他們沖出去，就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但如果沒能沖出去，迎接他們的就不僅是洪水，還有洪水裏那緊追不舍的東西。
“那玩意兒暫時還沒跟上來，但還是沒看清裏面是什麽。”
車頭處，阿莎緊緊抓住列車的把手，眼睛是浮動的光彩，似乎在觀察地鐵後方的場景。
這列不斷往上穿行的地鐵後面，追著一簇簇血紅色的浪花。
它們就像流體一般從地底鉆行出來，對著這輛車緊追不舍。或許是白光和高溫的緣故，越接近地面的時候，它們的速度就越來越慢。
血色的蒸汽，緩緩蒸騰，它們像是被高溫帶走了一部分本體，在不屬於自己的活動時間提前沖出來，就會受到白光的撲殺與打壓。
阿莎把觀察到的現象說給列車員聽，站在車頭的張媽抿了一下嘴。
“還有五分鐘。”
阿莎剛準備松一口氣，說五分鐘足夠逃生了，結果她一轉頭看向前方，似乎透過五分鐘的路程，看到了地下基地升空後的場景。
她的臉色兀的變了。
“基地的蘑菇好像有點不太對。”
張媽皺眉，抓住蘑菇列車的欄桿，而後緩緩閉目，像是在和這輛蘑菇地鐵說話。
幾秒鐘後，她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醫生比我想象的還要貪婪，抓穩，我們要加速了。”
色彩斑斕的地鐵，渾身一顫，用之前兩倍的速度，快速穿梭在豆芽菜般的空心管道裏。
這些東西是蘑菇衍生物的一種，只有極少部分的人能夠制造和利用，比如張媽。
在醫生來到地下城之前，她才是和蘑菇溝通的第一人，如果不是因為年紀問題，她或許也會成為某個儀式的候選人。
醫生托大，以為蘑菇相關的異能者早就被蘑菇侵蝕了理智，就比如小彩。
但實際上，張媽早就把這輛列車當做孩子，她看上去不太正常，但實際上相當正常。
“養孩子不能溺愛，做錯事了就要懲罰教育。”
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了一把斑斕的蘑菇地鐵，這輛沒有生命的列車，像是活過來一般蠕動了兩下，瞬間速度更快了。
車廂裏的人雖然提前得到了消息，但依舊被拉了一個跟頭，只能感覺到極致的攀升感。
這輛被拋下的晶核回收小隊，雖然滿載而歸，但也發現他們被城市給落下了。
好在這輛列車本就是蘑菇衍生物，和地下城之間有一種非常微妙的聯系，哪怕物理上斷絕了，也會有一根隱形的臍帶連接著他們。
基地裏知曉地鐵特性的人，偶爾會開玩笑說，只要張媽還在這裏，就算基地飛上月球他們也能順利回家。
但地鐵終究只是交通工具，沒辦法在月球提供氧氣，當然也沒辦法徹底抵禦白光。
車廂裏的植物異能者，一只手放進滿是晶核的袋子裏，一只手貼著車門。
漸漸地，每個車廂都仿佛變成了熱帶雨林，各種奇奇怪怪的植物瞬間爬遍整個蘑菇車廂的外圍。
雖然不能徹底杜絕白光，但多少能保護到裏面的人。
紅桃透過車窗看到了對他們緊追不舍的那些紅色潮水。
她再次安撫後面車廂的人，身形一閃，瞬間回到車頭，看見了蹲坐在地上的大塊頭。
老A緊緊箍住懷裏的一個東西，那是他們剛剛在墻之前，從上面摳下來的東西。
赫然就是之前那顆作惡多端，四處逃竄的蘋果。
它看著就像一顆不斷膨大的小太陽，就是因為這東西耽誤了他們一點時間，不然早在地下城起飛之前，他們就能提前察覺先跟上來了。
天坑那個位置收割起紅皮怪物來，本來是很簡單的事，誰知道那堵墻會突然間提前破裂，這個東西率先逃出來，還好被他們及時攔截。
“這東西好像一直在說話，好在我聽不懂，真吵得我腦仁兒疼。”
老A虛弱的抱怨完兩句，又小聲的問紅桃。
“還有多久到站啊紅桃，我感覺好累。”
紅桃皺著眉想去幫他，被旁邊的阿莎制止了。
“如果你去拿，你會被蘋果蠱惑的，交給老A這個傻子剛剛好。”
紅桃去扶他的手，縮成了拳頭。
“你再，堅持一下。”
這輩子都沒聽過紅桃這麽細聲細氣說話的老a，傻笑著點了下頭。
列車頭，阿莎和張媽並排站立。
“天災的更疊需要權力的交換，新王吃掉舊王，這顆蘋果代表的應該就是敗落的白光，現在是它最虛弱的時候，我們本來可以把它餵給蘑菇……”
張媽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洞口，皺眉補充了一句。“……如果蘑菇已經被汙染，那就只能另尋他法了。”
列車頭已經能看到隱隱的白光，她們終於要追上，已經沖出地表的基地了。
此時的基地一片狼藉。
醫生笑得無比猖狂，他仿佛聽見了耳邊的水聲，但浪花的怒吼比他想象中居然還要虛弱一些，像是沒有吃到足夠的營養，還不足以沖破束縛。
天賜的時機！老天都在幫他！
他回頭看向那只討人厭的紅色怪物。
“本來只需要犧牲一部分人就足夠我完成儀式，現在或許要整座城市才能餵飽這棵樹，這都是你的功勞。”
他表情扭曲，每一寸皮膚下都像是有游蛇在鉆動，一束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他雖然能感覺到刺痛，但卻毫不在意。
“馬上就要退場的敗家之犬，還敢來攀咬我？”
原本靜靜照射在地面的白光，瞬間扭曲，像是活過來一般。
從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宛如被放進烤箱炙烤數日，建築發白發黃，像烤過頭的小餅幹。
此時市中心破開了一大片，東倒西歪的建築中心，出現了一塊與眾不同的區域，地下剛破土而出的蘑菇，嬌嫩而不可一世。
周遭那些扭曲的白光，如同液體一般，開始入侵這座城池。
白悅溪第一次意識到，這光或許和蘋果一樣，也是活著的。
但醫生渾然不怕，甚至還敢和它叫板。
一個即將退場的白光天災聚合體，還有一個新生，卻還沒有徹底鉆過來的，後繼無力的水流，這麽好的機會，他當然得好好利用。
腳下那些提前分化好的蘑菇，如同章魚觸角般紮入地下。菌絲早就在之前蔓延了整座地下城，此時不過是遍地開花，同時鉆了出來。
它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汲取營養。
一叢一叢的鮮艷蘑菇，在主動狩獵基地裏的每一個活物。
與此同時，無數白色的線條刺穿了整個基地，那是白光對他挑釁的回擊。
但就如醫生之前大放厥詞一樣，滾燙的白色光斑將基地的地面激起了陣陣白煙，但照在他身上卻有些不痛不癢的意思。
“現在這個虛弱的樣子，不過和我是同級而已，不如一起被我吃了！”
巨型的黑色蘑菇樹突然回縮了一下，像是能量反倒被醫生吸走了，那遮擋白光的傘蓋，不時被白光灼穿幾個洞，落下一些白色的光柱。
居民安置區傳出一聲又一聲的尖叫，穿著魚皮的工作人員快速轉移被白光波及的人員，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在這種高溫下，地面開始反常地
冒出一層層蘑菇。
“媽媽我好困……”
“囡囡！不要睡——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母親痛哭呼喊，她用力扯下女兒身上纏繞的細密菌絲，卻發現自己的孩子皮膚開始變得幹癟，就像一朵即將枯萎的小蘑菇。
有的老人家更是早早的就倒在了地板上。
穿著魚皮的後勤人員瞬間將這些人轉移，卻發現他們根本不是異能者。
“是蘑菇……所有人遠離蘑菇！”
尖叫聲越來越多，除了白光照耀帶來的天災，還有某些人為操控後蘑菇帶來的人禍。
基地裏主動擊殺蘑菇的，除了這些穿戴魚皮的工作人員，就只剩下白悅溪和她家的動物們了。
【悅悅！我們來了！】
一路躲避白色關註的獅子貓她們，終於成功和白悅溪匯合。
一個已經變成了兩米多高的怪物，手肘刺出白色骨刺的白悅溪。
目光在狐貍的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對方和家裏的小動物，似乎都沒有對她現在這副樣子產生任何的排斥心理。
“醫生那家夥好像在利用蘑菇吸取基地所有人的生命力，我們得想辦法打斷才行。”
孔雀揮著翅膀準備開飛了，它身下的蘑菇長得明顯比其他人更茂盛，獅子貓它們就趁機過去直接收割整片空地。
白悅溪看著遠處遮天蔽日的黑色蘑菇，深呼吸：“照顧好它們，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就帶它們走。”
其他小家夥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白悅溪摸了摸小飛鼠。
“月亮，帶我過去。”
雖然不知道主人要做什麽，但月亮不可能會拒絕她，氣球般膨脹的毛茸茸將主人抱在了懷裏。
白悅溪現在體型比較大，她收好自己手背上的骨刃，不讓她戳到小飛鼠。
在氣息隱匿之後，那些蘑菇果然沒有攻擊她們。
被萬千蘑菇包圍的醫生，還沈浸在自己終於能吸收掉蘑菇的喜悅中，心口種子正在緩慢發芽，他很快就能將整座基地化為肥料了。
包括那些的動物和那個……
一把銳銳的刀鋒從天而降，他猛然反應過來，抽飛這把斧頭後，就是銳利無比的骨刃。
白悅溪眼中赤紅。
“想變成樹？巧了，我最擅長的就是砍樹。”
她想過很多次，蘑菇和樹是有區別的，這顆巨大的黑色蘑菇再怎麽大，終究也是蘑菇，但醫生心口處的那個東西不一樣，那和她曾經抓過的蘋果太像了。
醫生說過要把自己變成花盆，他要做那個孕育蘋果的人，所以蘑菇根本不是關鍵，得殺了醫生，毀了他心口的東西才行。
巨大的藤蔓沖天而起，輕易甩開了她。
“就憑你，砍樹？癡心妄想！”
那些被他吸取的植物性能量，變成了鞭子，不斷抽出。
“你們這些螻蟻懂什麽，天災永遠不會結束，只會一個接著一個的蔓延。”
“與其害怕它，不如成為它！”
無窮無盡的蘑菇淹沒了一切，藤蔓般的觸手和蘑菇纏繞在一起，全力攻擊白悅溪。
小飛鼠早就聽她的話撤了回去，和小不點它們清理外圍的蘑菇，白悅溪不希望它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和她猜測的一樣，此時靠近醫生，相當於靠近汙染源蘋果。
她的身體骨骼繼續膨大，越來越熱。
她變得更快，更有力量，但體表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變成了紅色，手掌化作利爪，手背上的骨刃勝過她擁有過的所有武器。
她變成了更強的怪物，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殺意。
殺掉蘑菇，殺掉醫生，殺掉所有的人——
這種暴虐的殺意，讓她在不斷進化的醫生周圍殺出了一條血路。
只是目光偶爾投放到不遠處，那群和她同樣廝殺蘑菇的動物時，她又會遲鈍一會兒。
不能殺所有人，只殺蘑菇，只殺醫生……
周澤方化作巨大的狐貍，一把掀飛了周圍的東西，他準備找機會沖過去，像之前一樣先喚醒白悅溪的理智再說。
他的血應該還有效，但如果只喚醒白悅溪，對方就會解除怪物化狀態。
醫生還是會將整個蘑菇城化為新的天災領域，取代白光與洪水，到時候支配這個世界的就是醫生，和他的無數傀儡。
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狐貍警惕的回頭，卻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影。
與此同時，滴的一聲響，像是老舊地鐵到站前的聲音。
地面迅速振動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下鉆行。
就在周澤方全陣以待，以為是一顆更大的蘑菇要沖出來時，一輛列車以無比奇怪的姿態破土而出。
蘑菇列車滑行了一段距離，它表層帶著厚厚的植被，似乎已經被燒焦了大半，但依舊堅銳如刀齒，一路撞飛絞殺了不少斑斕的蘑菇。
車門瞬間打開，首先出來的卻不是人，而是一袋一袋流淌到地面的晶核。
它們像石油一樣，為守衛基地的幹枯黑色蘑菇，註入了能量。
基地中心，站在黑色蘑菇樹底的醫生還在喋喋不休。
無數黑霧湧入樹體，在他與黑色蘑菇樹融為一體的瞬間，心口的那顆種子迅速生長像是藤蔓，植物一樣捆綁了整顆黑色的蘑菇，讓它看上去更像一棵樹了。
自古只有蘑菇寄生樹的道理，沒想到還有數反過來的一天。
但這個已經淪為魚肉，剛剛還在為基地遮擋泥土碎石，擋住白光的蘑菇傘蓋，突然收縮了一下。
醫生本來正在享受四肢百骸傳來的力量，突然瞇起眼睛，感覺到了一絲反抗。
下一瞬間，以這棵樹為中心，整個地下城的地面的蘑菇瞬間開始回縮，又變成了黑色的地釘。
地面流淌的晶核讓蘑菇有了自由的本錢，蘑菇並不是完全沒有思想，擔當基地的保護神這麽久，它可不是來給人當嫁妝的。
這家夥開始不聽醫生的使喚，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如醫生所說的和那棵樹融合在一起。
它們只想保住一方水土，但沒想過支配一方世界。
“愚蠢！所有的世界都會陷入天災，只有自己成為同樣的東西才能抵抗！”
醫生剛鎮壓下準備反抗的蘑菇，突然聞到了一股難以描述的香氣。
觸角傳來消息，他很快就發現了基地裏新出輛的那輛地鐵，還有那個被人牢牢控制住，本該屬於新生天災的口糧，卻居然沒有被洪水吞噬掉的蘋果。
白光蘋果，天災敗者送給勝利者的祭品。
吃掉這東西，別說蘑菇城，洪水蔓延的整個區域都能是他的！
他不準備花大力氣優先解決黑色蘑菇樹了，當然拿到這個東西的性價比更高。
基地裏那些，正在緩慢吸取普通人生命力的蘑菇，開始回縮。
醫生的力量基本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困住旁邊那個怪物化的女瘋子，一部分就是在基地汲取力量補充自己，但眼下看來，有一個更美味，而且毫不費精力的甜品送上門來了！
列車大門打開後的下一秒，阿莎就讓老A把東西給她，但面色有些蒼白的張媽攔住了兩人。
“讓他們去，你們根本沒法靠近。”
阿莎這才發現回到基地後，他們身為異能者卻變得渾身無力。
“……是醫生那家夥？”
已經變成巨大狐貍的周澤方，背上馱了兩個人，緩緩開口：“這東西交給蘑菇已經沒有意義，它早就被醫生掏空了。”
阿莎嘴巴張張合合，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旁邊的張媽率先開口：“把這個交給那女孩，她應該也可以用。”
周澤方等的就是這一句話，他擡頭讓背上的人把東西拿著。
李一鳴看上去有些緊張。
這一路過來，他看到了無數普通人和異能者，他們被蘑菇吸食了大部分的生命力，像是幹枯的木頭一樣倒在地上，頭頂的蘑菇蓋正慢慢被白光灼傷，一旦光芒徹底照下來就是雙重傷害。
他很害怕，怕死，也怕失去自己最後的親人，和最後的家園。
爺爺說，這件事只有他能做。
他的體質特殊，靠近蘑菇樹中心的時候，不會像異能者一樣被吸走能力，不會像普通人一樣被吸走生命。
地面轟隆起伏，醫生幾乎已經沒有實體了，蘑菇反水，他只能和那顆即將成熟的果實抱團，那個女瘋子越殺越厲害，但他能在基地裏吸取到的力量卻在減弱，只能吸取附近的力量。
“你不是很愛自己家的動物嗎？我要在你發瘋的時候把它們吸成幹！”
這話徹底惹怒了快要失去神智的白悅溪，她揮舞著手中巨大的骨刃，削去了一叢又一叢的蘑菇，速度飛快地移動與收割，這讓本想將她作為點心的醫生氣得半死。
越靠近這邊的戰場，那種吞噬的力量越強，對異能者的影響比對普通人還大。
周澤方讓小動物們留在外圍，不要過來。
孔雀這會兒已經飛不起來了，所有的變異動物都感覺到空氣中有股奇怪的東西，正在不斷分解它們的能力，月亮失去了隱形的特質，但依舊把所有它們抱在自己的肚皮上。
【小不點、綠幺，嗯？皮皮呢？！】
已經快要沒力氣站起來的獅子貓，支棱起腦袋看了一圈，確實沒看到玄風鸚鵡的影子。
遠處，周澤方變成的狐貍，剛沖進蘑菇叢沒多久，就快要走不動了。
戰場的中心地帶已經看不到人影，一方已經變成了蘑菇與植物的聚合體，像是纏繞的線團。
而另一方是一抹紅色的閃電，不斷的切割、砍斷樹的根莖。
他看了一眼那個紅色的身影，最後無力地停了下來，身形變換間，背上李一鳴手中緊緊抱著的那顆果實，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香味。
周澤方聞著這味道，差一點就要變成某些更高大的東西，又很快縮回成人類的體型。
他及時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就在他準備用人類的身體繼續前進的時候，李老爺子立刻帶著自己孫子跳下來，讓李一鳴背著自己往裏繼續走。
李一鳴有些躊躇不定的時候，李老爺子重重拍了他一把。
“李一鳴，你相信爺爺嗎？
不管是蘑菇還是什麽東西，爺爺在他們都沒辦法傷害到你。
所以，作為一個男子漢，跑起來！”
15歲的男子漢，看著已經快走不了路的爺爺。
最終，他紅著眼睛，背起已經瘦到只有一副骨架的老爺子，跑進了群魔亂舞的蘑菇叢林。
他身上帶著那枚果實，就像一塊上等的肉，闖進了滿是狩獵者的鬥獸場。
老李牢牢抓住他的領子，在一根尖銳的蘑菇刺穿孫子之前，猛的將人往後一拉。
“往右！”
眼前的場景變換，瞬間回到了幾秒之前。
李一鳴已經大概猜到爺爺在做什麽了，背上的人越來越輕，他跑得越來越快，但沒敢哭，眼淚會讓他看不清路。
“走中間，跳過去！”
李老頭聲音越來越低，已經快要沒有說話的力氣，但他始終確保了孫子能聽清自己的指示。
一次又一次的把人從鬼門關扯回來，他的腿骨掌骨指骨，一塊一塊的斷裂，支付足夠的代價，讓他完成了一個奇跡。
李一鳴這個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在千軍萬馬裏，在所有人都被牽制的時候，帶著最後的希望，成功沖入了決戰圈。
15歲的孩子看見了那抹紅色的身影，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大聲喊道：
“悅悅姐！接住這個！！！”
紅色怪物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一抹閃電刺破重重的蘑菇奔襲而來。
這一瞬間，世界被慢放，被高高拋起的紅色蘋果像是一顆球，精準地投向白悅溪的懷裏。
已經失去人型的醫生，化作某一抹流動的線條，一邊扯住高高跳躍的白悅溪，一邊伸長了手去夠那顆蘋果。
“癡、心、妄、想！”
蘋果的高度超過了白悅溪，滴溜溜的擦過她的指尖，馬上就要落地，被後面的蘑菇捉住。
但下一刻，空中飛來了另一個身影。
皮皮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飛得這麽快過。
它就是一只普通的鳥，沒有特殊能力也沒有艷麗的羽毛，它是一只普通的玄鳳鸚鵡，它脾氣差，它說大話。
但只要翅膀沒斷，我皮皮就敢繼續飛！
【悅悅！接住！】
鸚鵡的爪子抓住蘋果，將它往白悅溪的方向踢了一腳。
在萬千菌絲化作的浪潮中，渾身都是骨刺的紅色怪物，接住了這顆由無數人傳遞來的勝利果實。
在將這顆紅色的蘋果吃下去之前，白悅溪仿佛聽見了一句不甘心的求救。
但她聽到的更多的，是醫生倉惶的怒吼。
這個看上去像蘋果的東西，在入嘴後瞬間化為了一股熱浪，白光降臨第一天帶來的痛苦在她身上重現了。
但這次白悅溪沒有昏過去，她感覺自己就是那團火。
以她為中心一圈一圈的菌絲被燒得一幹二凈，醫生氣急敗壞地融合在蘑菇的浪潮裏。
“吃了祂又怎麽樣！白光的時代本來就該結束了，只要吃掉你，洪水依舊能被菌絲世界取代！”
渾身都能感覺到煆骨之痛的白悅溪，意識從來沒有這麽清晰過。
她一把撈起地上的李家爺孫，快速往邊緣奔跑。
身後浩浩蕩蕩的蘑菇，每次一靠近就會被迅速斬斷。
“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我一定要吃了你。天黑之後我一定要吃了你！”
菌絲包圍圈的最外圍，眾人感覺身上的壓力好像減小了一點，那些蘑菇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用來對付白悅溪。
阿莎等人恢覆一點體力後，本來準備提前接應白悅溪家的動物，卻看到了一輛改裝好的車從天而降。
“上來！”
白悅溪從空間中掏出改裝好的車子，率先將老李倆人以及皮皮塞了進去。
月亮邊跑邊把地上昏迷的周周帶了出來，
腦子暫時清醒，白悅溪知道現在自己最該做的，是把醫生從基地裏引出去。
外面的世界依舊是白光，但現在的她和白光是一體的。
巨大的改裝車輛，從基地邊緣沖了下去。
車子奔跑在城市坑坑窪窪的地面，不斷的有巨大的斑斕藤蔓，從地面拱出，試圖抓住這輛車。
白悅溪四肢著地，像一只紅色的赤狼，引導後方的那輛車，並為它開路。
周澤方他們待在車裏，之前提前做好的泥層改裝，讓他們能在白光世界裏不受到影響。
但所有的動物都感覺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團。
它們和白悅溪之間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系，能感覺到悅悅現在就像一團燃燒的火，隨時要被燒個幹凈。
體型縮小後的小飛鼠用腦袋撞了一下車窗，似乎想要出去。
周澤方喉嚨幹啞，制止住車裏的動物們。
“不要讓她的心思白費，相信她。”
手指用力抓緊方向盤，他的左手上套著一個紅色的環。
白悅溪把雪米也丟進來了。
粉紅色的玉米蛇不敢出聲，只要大家意識到它的存在，就會知道白悅溪現在到底是帶著怎樣的決心，奔跑在荒蕪的城市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
她把動物們托付給了能照顧的人。
周澤方一腳踩下油門。
你一定可以回來，我知道你可以。
紅色的小人在旁邊吸引那些蘑菇的註意，越野車則是蹦蹦跳跳的在城市裏橫沖直撞，他們朝著一個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但除了那些奇怪的藤蔓蘑菇聚合體，一股更奇怪的液體正在從地面的裂縫裏漫出來。
先是赤紅，再是深黑，最後是一望無際的漩渦。
遲來一步的洪水，因為沒有吃到屬於自己的祭品，現在看誰都不順眼。
這個世界的白光已經到了最後的頹勢，似乎再有個10來分鐘就要更疊。
日落的時候才是進食白光果實的最佳時機，但白悅溪提前吃到了它，還是以人類的軀體。
已經菌菇化的醫生殺瘋魔了，他也感受到了腳邊蔓延的洪水，他知道如果自己沒辦法吃掉白悅溪，最終也會被洪水幹掉。
“你一定會死的，你一定會死的，你沒有拿到樹種，人類的力量無法吸收掉那些東西，吃到了又怎麽樣？只要我能在洪水之前吃掉你，勝利還是我的！”
這一點他倒是沒有說錯，白悅溪皮膚上潰爛的傷口越來越多，她感覺現在自己能輕易擊碎一棟三層小樓，無比強大的同時，她就像一個不斷充氣的氣球。
但她必須把動物們送回去，送回那個有屏障的家。
用手劃破手掌，留下了斑斑點點的血液，和那顆果實一副德性的醫生，瞬間被這血液吸引，一股腦地繼續跟了上來，也沒想過自己離基地這麽遠，會不會有去無回。
白光似乎沒那麽刺眼了。
空氣正在降溫，這場滅絕了無數人的白光災難，似乎已經力竭，即將退入黑暗的帷幕。
相比於歇斯底裏的蘑菇聚合體，洪水浪潮般，一湧再湧。
風浪將起，等醫生意識到自己已經離基地太遠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也跑不掉的，這座城市除了基地，沒有哪個地方能夠抵擋洪水，在那之前，你一定會爆體而亡！”
但白悅溪還沒爆體，他反而被洪水捉住了。
水中不知藏著什麽東西，菌絲聚合體被水追上之後，像是被切割了千次萬次，不斷發出慘叫。
周澤方一腳將油門踩到最大，感受到外面的熱度降低後，敲碎了一塊玻璃窗。
他們的小區已經近在咫尺了。
已經很久沒回來的地方，繞滿了荊棘樹叢，像是堅實的守衛，捍衛著領地，但當化怪物的白悅溪靠近後，那些東西居然主動縮了回去，直接打開了大門，似乎是認出了她。
越野車穿過小區大門，順著山路狂奔，那些洪水已經漫過了荊棘樹叢，隨之而來的，還有醫生的慘叫聲。
他不斷地咒罵眼前的也將被洪水追上的人。
“你也會死的，這麽矮的山包沒有用的，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無數菌絲漫出，像一張張網試圖去拉前面的人，白悅溪腳腕被抓住，直接先把快被水追上的越野車甩進了自家的院子。
她雙目赤紅，幾乎要流出巖漿，如同一團火球撞向了醫生。
白悅溪知道醫生說的對，以她們小區的後山別墅區高度，或許根本不足以應對洪水。
但這也就是她的家，只要她還活著一秒，這就是她不可侵犯的領地！
洪水也好怪物也好，都不許靠近家裏。
別墅的地下室裏，那只一總在睡覺的烏龜睜開了眼睛，似乎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當烏龜睜眼後雙目赤紅，那是一雙和此刻的白悅溪，如出一轍的眼睛。
一圈紅線和白線交錯著升騰而起，烏龜消失在了水池裏。
白光即將消逝，狂風忽起，城市居然在無聲無息中被看不見的水流席卷淹沒。
一道道海浪開始醞釀。
“沒有用的沒有用的，哈哈哈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在醫生惡毒的咒罵聲中，整個別墅區突然地震起來，白悅溪確認越野車已經進入自家院子後，終於找了個機會，一腳踢開了醫生。
她三兩下翻上了屋頂，燃燒的靈魂混亂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身軀碎裂。
迷迷糊糊，她好像看到幻影。
一座山的影子出現在眼前。
白悅溪回想起了小時候爺爺對她說過的話。
“呈山這家夥被我養了這麽久，本來都快死了的，你在出生那一年也生了場大病，爺爺提著個小箱子帶它去看了你，它掉了第一片龜甲，又活了過來，而你的身體也一天一天變好了。
所以呈山啊，還得咱們悅悅來養。”
你倆的命是連在一起的。
一只巨大的烏龜虛影出現在了天空，白悅溪擡起手，烏龜和她的動作保持一致。
她們此刻像是共享了同一個軀體。
無盡的白光註入了烏龜虛影的體內。
那一刻，別墅區裏所有的生物都聽到了一句話。
“吾乃山岳。”
滔天巨浪，洶湧而起，層疊的水波卻撲了個空。
“起。”
大地震動，周圍的區域開始塌陷，一座難以想象的山憑空拔起，建築被托起高，山的形狀被憑空捏了出來，它的上面是平頂，放著無數別墅房子，而最高的那一間就是白悅溪他們家。
水波深深往下陷了好幾米，等再次蓄勢的時候，已經奈何不了他們了。
烏龜的虛影依舊漂浮在天上，醫生不可置信地扒住最後一堵沒被沖垮的墻。
“不可能，除了世界樹的種子，為什麽還有生物能承受這種力量……”
門口的蘑菇最終還是被洪水淹沒了，醫生感覺水波中有東西在撕扯自己。
痛苦中，他只能最後的惡毒詛咒：“你逃不掉的，災難永遠都會追上你，這場噩夢永遠不會結束！”
嘶吼聲徹底消失在水中，他和水融化在一起，像是被某種黑影吃到了肚子裏，被徹底撕碎。
烏雲遮蓋了白光，高溫也被洪水淹沒，世界進入看似安全的黑夜。
狂風嗚咽，沒有致命的白光，沒有那足以曬化路燈的高溫，一切似乎回到了天災之前的樣子。
但所有劫後餘生的人都明白。
極致高溫結束，新的災難已經翻湧而來。
【作者有話說】
地下城這一卷很長，是因為要揭露整個世界觀，可能我文筆不太好，寫的有點磨嘰，本來結束部分準備分兩章的，幹脆一次性寫完了。
（攤）發點紅包慶祝一下，終於寫完了第1卷 ！感謝在2022-11-27 01:07:12~2022-11-28 21:17: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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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淵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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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
什麽東西的候選人？
白悅溪來不及細想, 整座城市就急劇晃動起來。
居民區的路燈幾乎已經被全部清光，失去光源後，頭頂那即將亮起來的世界更加醒目了。
高溫封閉環境裏, 滿是濃烈蘑菇味，但撲面而來的風, 告訴了白悅溪, 地下基地即將擁抱久違的地表世界。
基地的溫度已經到達40度, 還在不斷升溫。
頭頂的轟隆聲變得愈發清脆, 像是沈悶的一根針, 終於穿到了盡頭。
“儀式開始了。”
醫生擡起一只手，像是要遠遠抓住什麽東西。
噗的一聲，宛如白色的巖漿，洩入這座封閉已久的城市。
白悅溪早在看見刺目光點的前一秒, 就找了掩蓋物, 她剛倚靠在一堵斷了半截的墻後, 就突然感受到了墜落感, 就像電梯終於到站，城市的幸存者們，被迫回到闊別已久的地面。
哭喊和尖叫，地下基地瞬間陷入混亂，人們瑟瑟發抖地躲在小房子裏，像是重臨了災難降臨的第一日。
他們被城市裹挾沖上地面, 像是見不得天日的土撥鼠, 只能牢牢抱住身旁的家人祈禱個不停。
“媽媽, 我怕……”
“媽媽也在呢, 別怕, 乖乖躲好。”
人們躲在封閉的建築物裏, 躲在桌子下，躲在一切可以阻擋光源的地方。
母親把孩子抱在懷裏，用身體把他遮得嚴嚴實實的。
“姐姐，爸爸為什麽還沒回來，他們不是出任務了嗎？整個基地都逃跑了，那爸爸呢？”
格子間裏的女孩抱緊妹妹沒有回答，她不敢說爸爸可能被拋在地下了，更不敢哭。
“姐姐會保護你的，把臉埋好別出來，別被陽光照到。”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各個角落，就連之前在外面毀壞路燈的後勤隊成員，也跑到了室內，盡量藏在白光照不到的位置。
只有極少一部分穿著魚皮防護服的人還在外面游蕩。
“所有人待在室內不要出來！天黑還有一小時，大家一定要熬過去！”
“不要待在任何會被陽光照到的地方，全部躲到室內，如果有什麽意外就大聲呼喊！”
魚皮能短暫的為他們提供防護，眼下白光並不是直接照到了地下基地裏，只要頭頂的蘑菇還撐得住，那基地裏就只會有一些邊緣區域散射進來的白光。
他們最後的任務，就是斬殺所有在地下基地裏，可能出現的新生紅皮怪物。
沒有人想對剛剛還是人類的怪物下手。
所有人都真心祈禱這一個小時快點過去。
地底被拋下的某只小隊也是這麽想的。
這支隊伍為了在短時間內完成晶核回收的任務，集結了基地大部分具有攻擊能力的異能者，他們有的是父親母親，有的是哥哥姐姐，有的孤家寡人，但無一例外，那座基地是他們最後的家。
“MD，我說你怎麽突然讓我們加速收拾東西，雲殊那個家夥既然早就有問題了，為什麽不提前控制住他？！”
“你以為我們不想嗎？只要待在基地裏，就會不自覺的被他影響。”
老A有氣無力的又罵了兩句，很快被旁邊的張媽叮囑讓他坐好。
這是一輛比之前規格大了好幾倍的地鐵。
表層的鐵皮花紋繁覆，光看幾眼就讓人眼花繚亂，但最離譜的是它此刻的狀態，像是一條鐵絲，瞬間穿透了地下世界的泥路。
這支被整座城市甩開的隊伍，居然就這樣乘坐著一輛神奇的蘑菇列車，從地下開了出來。
一個聲音洪亮的女聲傳遍每個車廂，這次卻不是阿莎發號司令，而是表情嚴肅的紅桃。
“有魚皮的趕緊用魚皮，什麽裝備都沒有的人就躲在座位底下，盡可能的用其他東西遮擋住身體，沖出地下世界之前，確保每個車廂都有一位植物系異能輔助成員！”
各個車廂很快傳來了回音。
“一隊準備完畢。”
“二隊準備完畢。”
“三隊……”
不管是後面加入的，還是之前就參加了護衛隊的，每個人都知道，白光不能輕易拿來開玩笑，地鐵一旦帶著他們沖出去，就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但如果沒能沖出去，迎接他們的就不僅是洪水，還有洪水裏那緊追不舍的東西。
“那玩意兒暫時還沒跟上來，但還是沒看清裏面是什麽。”
車頭處，阿莎緊緊抓住列車的把手，眼睛是浮動的光彩，似乎在觀察地鐵後方的場景。
這列不斷往上穿行的地鐵後面，追著一簇簇血紅色的浪花。
它們就像流體一般從地底鉆行出來，對著這輛車緊追不舍。或許是白光和高溫的緣故，越接近地面的時候，它們的速度就越來越慢。
血色的蒸汽，緩緩蒸騰，它們像是被高溫帶走了一部分本體，在不屬於自己的活動時間提前沖出來，就會受到白光的撲殺與打壓。
阿莎把觀察到的現象說給列車員聽，站在車頭的張媽抿了一下嘴。
“還有五分鐘。”
阿莎剛準備松一口氣，說五分鐘足夠逃生了，結果她一轉頭看向前方，似乎透過五分鐘的路程，看到了地下基地升空後的場景。
她的臉色兀的變了。
“基地的蘑菇好像有點不太對。”
張媽皺眉，抓住蘑菇列車的欄桿，而後緩緩閉目，像是在和這輛蘑菇地鐵說話。
幾秒鐘後，她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醫生比我想象的還要貪婪，抓穩，我們要加速了。”
色彩斑斕的地鐵，渾身一顫，用之前兩倍的速度，快速穿梭在豆芽菜般的空心管道裏。
這些東西是蘑菇衍生物的一種，只有極少部分的人能夠制造和利用，比如張媽。
在醫生來到地下城之前，她才是和蘑菇溝通的第一人，如果不是因為年紀問題，她或許也會成為某個儀式的候選人。
醫生托大，以為蘑菇相關的異能者早就被蘑菇侵蝕了理智，就比如小彩。
但實際上，張媽早就把這輛列車當做孩子，她看上去不太正常，但實際上相當正常。
“養孩子不能溺愛，做錯事了就要懲罰教育。”
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了一把斑斕的蘑菇地鐵，這輛沒有生命的列車，像是活過來一般蠕動了兩下，瞬間速度更快了。
車廂裏的人雖然提前得到了消息，但依舊被拉了一個跟頭，只能感覺到極致的攀升感。
這輛被拋下的晶核回收小隊，雖然滿載而歸，但也發現他們被城市給落下了。
好在這輛列車本就是蘑菇衍生物，和地下城之間有一種非常微妙的聯系，哪怕物理上斷絕了，也會有一根隱形的臍帶連接著他們。
基地裏知曉地鐵特性的人，偶爾會開玩笑說，只要張媽還在這裏，就算基地飛上月球他們也能順利回家。
但地鐵終究只是交通工具，沒辦法在月球提供氧氣，當然也沒辦法徹底抵禦白光。
車廂裏的植物異能者，一只手放進滿是晶核的袋子裏，一只手貼著車門。
漸漸地，每個車廂都仿佛變成了熱帶雨林，各種奇奇怪怪的植物瞬間爬遍整個蘑菇車廂的外圍。
雖然不能徹底杜絕白光，但多少能保護到裏面的人。
紅桃透過車窗看到了對他們緊追不舍的那些紅色潮水。
她再次安撫後面車廂的人，身形一閃，瞬間回到車頭，看見了蹲坐在地上的大塊頭。
老A緊緊箍住懷裏的一個東西，那是他們剛剛在墻之前，從上面摳下來的東西。
赫然就是之前那顆作惡多端，四處逃竄的蘋果。
它看著就像一顆不斷膨大的小太陽，就是因為這東西耽誤了他們一點時間，不然早在地下城起飛之前，他們就能提前察覺先跟上來了。
天坑那個位置收割起紅皮怪物來，本來是很簡單的事，誰知道那堵墻會突然間提前破裂，這個東西率先逃出來，還好被他們及時攔截。
“這東西好像一直在說話，好在我聽不懂，真吵得我腦仁兒疼。”
老A虛弱的抱怨完兩句，又小聲的問紅桃。
“還有多久到站啊紅桃，我感覺好累。”
紅桃皺著眉想去幫他，被旁邊的阿莎制止了。
“如果你去拿，你會被蘋果蠱惑的，交給老A這個傻子剛剛好。”
紅桃去扶他的手，縮成了拳頭。
“你再，堅持一下。”
這輩子都沒聽過紅桃這麽細聲細氣說話的老a，傻笑著點了下頭。
列車頭，阿莎和張媽並排站立。
“天災的更疊需要權力的交換，新王吃掉舊王，這顆蘋果代表的應該就是敗落的白光，現在是它最虛弱的時候，我們本來可以把它餵給蘑菇……”
張媽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洞口，皺眉補充了一句。“……如果蘑菇已經被汙染，那就只能另尋他法了。”
列車頭已經能看到隱隱的白光，她們終於要追上，已經沖出地表的基地了。
此時的基地一片狼藉。
醫生笑得無比猖狂，他仿佛聽見了耳邊的水聲，但浪花的怒吼比他想象中居然還要虛弱一些，像是沒有吃到足夠的營養，還不足以沖破束縛。
天賜的時機！老天都在幫他！
他回頭看向那只討人厭的紅色怪物。
“本來只需要犧牲一部分人就足夠我完成儀式，現在或許要整座城市才能餵飽這棵樹，這都是你的功勞。”
他表情扭曲，每一寸皮膚下都像是有游蛇在鉆動，一束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他雖然能感覺到刺痛，但卻毫不在意。
“馬上就要退場的敗家之犬，還敢來攀咬我？”
原本靜靜照射在地面的白光，瞬間扭曲，像是活過來一般。
從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宛如被放進烤箱炙烤數日，建築發白發黃，像烤過頭的小餅幹。
此時市中心破開了一大片，東倒西歪的建築中心，出現了一塊與眾不同的區域，地下剛破土而出的蘑菇，嬌嫩而不可一世。
周遭那些扭曲的白光，如同液體一般，開始入侵這座城池。
白悅溪第一次意識到，這光或許和蘋果一樣，也是活著的。
但醫生渾然不怕，甚至還敢和它叫板。
一個即將退場的白光天災聚合體，還有一個新生，卻還沒有徹底鉆過來的，後繼無力的水流，這麽好的機會，他當然得好好利用。
腳下那些提前分化好的蘑菇，如同章魚觸角般紮入地下。菌絲早就在之前蔓延了整座地下城，此時不過是遍地開花，同時鉆了出來。
它們的目的只有一個，汲取營養。
一叢一叢的鮮艷蘑菇，在主動狩獵基地裏的每一個活物。
與此同時，無數白色的線條刺穿了整個基地，那是白光對他挑釁的回擊。
但就如醫生之前大放厥詞一樣，滾燙的白色光斑將基地的地面激起了陣陣白煙，但照在他身上卻有些不痛不癢的意思。
“現在這個虛弱的樣子，不過和我是同級而已，不如一起被我吃了！”
巨型的黑色蘑菇樹突然回縮了一下，像是能量反倒被醫生吸走了，那遮擋白光的傘蓋，不時被白光灼穿幾個洞，落下一些白色的光柱。
居民安置區傳出一聲又一聲的尖叫，穿著魚皮的工作人員快速轉移被白光波及的人員，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在這種高溫下，地面開始反常地
冒出一層層蘑菇。
“媽媽我好困……”
“囡囡！不要睡——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母親痛哭呼喊，她用力扯下女兒身上纏繞的細密菌絲，卻發現自己的孩子皮膚開始變得幹癟，就像一朵即將枯萎的小蘑菇。
有的老人家更是早早的就倒在了地板上。
穿著魚皮的後勤人員瞬間將這些人轉移，卻發現他們根本不是異能者。
“是蘑菇……所有人遠離蘑菇！”
尖叫聲越來越多，除了白光照耀帶來的天災，還有某些人為操控後蘑菇帶來的人禍。
基地裏主動擊殺蘑菇的，除了這些穿戴魚皮的工作人員，就只剩下白悅溪和她家的動物們了。
【悅悅！我們來了！】
一路躲避白色關註的獅子貓她們，終於成功和白悅溪匯合。
一個已經變成了兩米多高的怪物，手肘刺出白色骨刺的白悅溪。
目光在狐貍的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對方和家裏的小動物，似乎都沒有對她現在這副樣子產生任何的排斥心理。
“醫生那家夥好像在利用蘑菇吸取基地所有人的生命力，我們得想辦法打斷才行。”
孔雀揮著翅膀準備開飛了，它身下的蘑菇長得明顯比其他人更茂盛，獅子貓它們就趁機過去直接收割整片空地。
白悅溪看著遠處遮天蔽日的黑色蘑菇，深呼吸：“照顧好它們，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就帶它們走。”
其他小家夥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白悅溪摸了摸小飛鼠。
“月亮，帶我過去。”
雖然不知道主人要做什麽，但月亮不可能會拒絕她，氣球般膨脹的毛茸茸將主人抱在了懷裏。
白悅溪現在體型比較大，她收好自己手背上的骨刃，不讓她戳到小飛鼠。
在氣息隱匿之後，那些蘑菇果然沒有攻擊她們。
被萬千蘑菇包圍的醫生，還沈浸在自己終於能吸收掉蘑菇的喜悅中，心口種子正在緩慢發芽，他很快就能將整座基地化為肥料了。
包括那些的動物和那個……
一把銳銳的刀鋒從天而降，他猛然反應過來，抽飛這把斧頭後，就是銳利無比的骨刃。
白悅溪眼中赤紅。
“想變成樹？巧了，我最擅長的就是砍樹。”
她想過很多次，蘑菇和樹是有區別的，這顆巨大的黑色蘑菇再怎麽大，終究也是蘑菇，但醫生心口處的那個東西不一樣，那和她曾經抓過的蘋果太像了。
醫生說過要把自己變成花盆，他要做那個孕育蘋果的人，所以蘑菇根本不是關鍵，得殺了醫生，毀了他心口的東西才行。
巨大的藤蔓沖天而起，輕易甩開了她。
“就憑你，砍樹？癡心妄想！”
那些被他吸取的植物性能量，變成了鞭子，不斷抽出。
“你們這些螻蟻懂什麽，天災永遠不會結束，只會一個接著一個的蔓延。”
“與其害怕它，不如成為它！”
無窮無盡的蘑菇淹沒了一切，藤蔓般的觸手和蘑菇纏繞在一起，全力攻擊白悅溪。
小飛鼠早就聽她的話撤了回去，和小不點它們清理外圍的蘑菇，白悅溪不希望它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和她猜測的一樣，此時靠近醫生，相當於靠近汙染源蘋果。
她的身體骨骼繼續膨大，越來越熱。
她變得更快，更有力量，但體表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變成了紅色，手掌化作利爪，手背上的骨刃勝過她擁有過的所有武器。
她變成了更強的怪物，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殺意。
殺掉蘑菇，殺掉醫生，殺掉所有的人——
這種暴虐的殺意，讓她在不斷進化的醫生周圍殺出了一條血路。
只是目光偶爾投放到不遠處，那群和她同樣廝殺蘑菇的動物時，她又會遲鈍一會兒。
不能殺所有人，只殺蘑菇，只殺醫生……
周澤方化作巨大的狐貍，一把掀飛了周圍的東西，他準備找機會沖過去，像之前一樣先喚醒白悅溪的理智再說。
他的血應該還有效，但如果只喚醒白悅溪，對方就會解除怪物化狀態。
醫生還是會將整個蘑菇城化為新的天災領域，取代白光與洪水，到時候支配這個世界的就是醫生，和他的無數傀儡。
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狐貍警惕的回頭，卻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影。
與此同時，滴的一聲響，像是老舊地鐵到站前的聲音。
地面迅速振動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下鉆行。
就在周澤方全陣以待，以為是一顆更大的蘑菇要沖出來時，一輛列車以無比奇怪的姿態破土而出。
蘑菇列車滑行了一段距離，它表層帶著厚厚的植被，似乎已經被燒焦了大半，但依舊堅銳如刀齒，一路撞飛絞殺了不少斑斕的蘑菇。
車門瞬間打開，首先出來的卻不是人，而是一袋一袋流淌到地面的晶核。
它們像石油一樣，為守衛基地的幹枯黑色蘑菇，註入了能量。
基地中心，站在黑色蘑菇樹底的醫生還在喋喋不休。
無數黑霧湧入樹體，在他與黑色蘑菇樹融為一體的瞬間，心口的那顆種子迅速生長像是藤蔓，植物一樣捆綁了整顆黑色的蘑菇，讓它看上去更像一棵樹了。
自古只有蘑菇寄生樹的道理，沒想到還有數反過來的一天。
但這個已經淪為魚肉，剛剛還在為基地遮擋泥土碎石，擋住白光的蘑菇傘蓋，突然收縮了一下。
醫生本來正在享受四肢百骸傳來的力量，突然瞇起眼睛，感覺到了一絲反抗。
下一瞬間，以這棵樹為中心，整個地下城的地面的蘑菇瞬間開始回縮，又變成了黑色的地釘。
地面流淌的晶核讓蘑菇有了自由的本錢，蘑菇並不是完全沒有思想，擔當基地的保護神這麽久，它可不是來給人當嫁妝的。
這家夥開始不聽醫生的使喚，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如醫生所說的和那棵樹融合在一起。
它們只想保住一方水土，但沒想過支配一方世界。
“愚蠢！所有的世界都會陷入天災，只有自己成為同樣的東西才能抵抗！”
醫生剛鎮壓下準備反抗的蘑菇，突然聞到了一股難以描述的香氣。
觸角傳來消息，他很快就發現了基地裏新出輛的那輛地鐵，還有那個被人牢牢控制住，本該屬於新生天災的口糧，卻居然沒有被洪水吞噬掉的蘋果。
白光蘋果，天災敗者送給勝利者的祭品。
吃掉這東西，別說蘑菇城，洪水蔓延的整個區域都能是他的！
他不準備花大力氣優先解決黑色蘑菇樹了，當然拿到這個東西的性價比更高。
基地裏那些，正在緩慢吸取普通人生命力的蘑菇，開始回縮。
醫生的力量基本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困住旁邊那個怪物化的女瘋子，一部分就是在基地汲取力量補充自己，但眼下看來，有一個更美味，而且毫不費精力的甜品送上門來了！
列車大門打開後的下一秒，阿莎就讓老A把東西給她，但面色有些蒼白的張媽攔住了兩人。
“讓他們去，你們根本沒法靠近。”
阿莎這才發現回到基地後，他們身為異能者卻變得渾身無力。
“……是醫生那家夥？”
已經變成巨大狐貍的周澤方，背上馱了兩個人，緩緩開口：“這東西交給蘑菇已經沒有意義，它早就被醫生掏空了。”
阿莎嘴巴張張合合，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旁邊的張媽率先開口：“把這個交給那女孩，她應該也可以用。”
周澤方等的就是這一句話，他擡頭讓背上的人把東西拿著。
李一鳴看上去有些緊張。
這一路過來，他看到了無數普通人和異能者，他們被蘑菇吸食了大部分的生命力，像是幹枯的木頭一樣倒在地上，頭頂的蘑菇蓋正慢慢被白光灼傷，一旦光芒徹底照下來就是雙重傷害。
他很害怕，怕死，也怕失去自己最後的親人，和最後的家園。
爺爺說，這件事只有他能做。
他的體質特殊，靠近蘑菇樹中心的時候，不會像異能者一樣被吸走能力，不會像普通人一樣被吸走生命。
地面轟隆起伏，醫生幾乎已經沒有實體了，蘑菇反水，他只能和那顆即將成熟的果實抱團，那個女瘋子越殺越厲害，但他能在基地裏吸取到的力量卻在減弱，只能吸取附近的力量。
“你不是很愛自己家的動物嗎？我要在你發瘋的時候把它們吸成幹！”
這話徹底惹怒了快要失去神智的白悅溪，她揮舞著手中巨大的骨刃，削去了一叢又一叢的蘑菇，速度飛快地移動與收割，這讓本想將她作為點心的醫生氣得半死。
越靠近這邊的戰場，那種吞噬的力量越強，對異能者的影響比對普通人還大。
周澤方讓小動物們留在外圍，不要過來。
孔雀這會兒已經飛不起來了，所有的變異動物都感覺到空氣中有股奇怪的東西，正在不斷分解它們的能力，月亮失去了隱形的特質，但依舊把所有它們抱在自己的肚皮上。
【小不點、綠幺，嗯？皮皮呢？！】
已經快要沒力氣站起來的獅子貓，支棱起腦袋看了一圈，確實沒看到玄風鸚鵡的影子。
遠處，周澤方變成的狐貍，剛沖進蘑菇叢沒多久，就快要走不動了。
戰場的中心地帶已經看不到人影，一方已經變成了蘑菇與植物的聚合體，像是纏繞的線團。
而另一方是一抹紅色的閃電，不斷的切割、砍斷樹的根莖。
他看了一眼那個紅色的身影，最後無力地停了下來，身形變換間，背上李一鳴手中緊緊抱著的那顆果實，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香味。
周澤方聞著這味道，差一點就要變成某些更高大的東西，又很快縮回成人類的體型。
他及時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就在他準備用人類的身體繼續前進的時候，李老爺子立刻帶著自己孫子跳下來，讓李一鳴背著自己往裏繼續走。
李一鳴有些躊躇不定的時候，李老爺子重重拍了他一把。
“李一鳴，你相信爺爺嗎？
不管是蘑菇還是什麽東西，爺爺在他們都沒辦法傷害到你。
所以，作為一個男子漢，跑起來！”
15歲的男子漢，看著已經快走不了路的爺爺。
最終，他紅著眼睛，背起已經瘦到只有一副骨架的老爺子，跑進了群魔亂舞的蘑菇叢林。
他身上帶著那枚果實，就像一塊上等的肉，闖進了滿是狩獵者的鬥獸場。
老李牢牢抓住他的領子，在一根尖銳的蘑菇刺穿孫子之前，猛的將人往後一拉。
“往右！”
眼前的場景變換，瞬間回到了幾秒之前。
李一鳴已經大概猜到爺爺在做什麽了，背上的人越來越輕，他跑得越來越快，但沒敢哭，眼淚會讓他看不清路。
“走中間，跳過去！”
李老頭聲音越來越低，已經快要沒有說話的力氣，但他始終確保了孫子能聽清自己的指示。
一次又一次的把人從鬼門關扯回來，他的腿骨掌骨指骨，一塊一塊的斷裂，支付足夠的代價，讓他完成了一個奇跡。
李一鳴這個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在千軍萬馬裏，在所有人都被牽制的時候，帶著最後的希望，成功沖入了決戰圈。
15歲的孩子看見了那抹紅色的身影，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大聲喊道：
“悅悅姐！接住這個！！！”
紅色怪物的耳朵動了一下，像是一抹閃電刺破重重的蘑菇奔襲而來。
這一瞬間，世界被慢放，被高高拋起的紅色蘋果像是一顆球，精準地投向白悅溪的懷裏。
已經失去人型的醫生，化作某一抹流動的線條，一邊扯住高高跳躍的白悅溪，一邊伸長了手去夠那顆蘋果。
“癡、心、妄、想！”
蘋果的高度超過了白悅溪，滴溜溜的擦過她的指尖，馬上就要落地，被後面的蘑菇捉住。
但下一刻，空中飛來了另一個身影。
皮皮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飛得這麽快過。
它就是一只普通的鳥，沒有特殊能力也沒有艷麗的羽毛，它是一只普通的玄鳳鸚鵡，它脾氣差，它說大話。
但只要翅膀沒斷，我皮皮就敢繼續飛！
【悅悅！接住！】
鸚鵡的爪子抓住蘋果，將它往白悅溪的方向踢了一腳。
在萬千菌絲化作的浪潮中，渾身都是骨刺的紅色怪物，接住了這顆由無數人傳遞來的勝利果實。
在將這顆紅色的蘋果吃下去之前，白悅溪仿佛聽見了一句不甘心的求救。
但她聽到的更多的，是醫生倉惶的怒吼。
這個看上去像蘋果的東西，在入嘴後瞬間化為了一股熱浪，白光降臨第一天帶來的痛苦在她身上重現了。
但這次白悅溪沒有昏過去，她感覺自己就是那團火。
以她為中心一圈一圈的菌絲被燒得一幹二凈，醫生氣急敗壞地融合在蘑菇的浪潮裏。
“吃了祂又怎麽樣！白光的時代本來就該結束了，只要吃掉你，洪水依舊能被菌絲世界取代！”
渾身都能感覺到煆骨之痛的白悅溪，意識從來沒有這麽清晰過。
她一把撈起地上的李家爺孫，快速往邊緣奔跑。
身後浩浩蕩蕩的蘑菇，每次一靠近就會被迅速斬斷。
“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我一定要吃了你。天黑之後我一定要吃了你！”
菌絲包圍圈的最外圍，眾人感覺身上的壓力好像減小了一點，那些蘑菇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精力用來對付白悅溪。
阿莎等人恢覆一點體力後，本來準備提前接應白悅溪家的動物，卻看到了一輛改裝好的車從天而降。
“上來！”
白悅溪從空間中掏出改裝好的車子，率先將老李倆人以及皮皮塞了進去。
月亮邊跑邊把地上昏迷的周周帶了出來，
腦子暫時清醒，白悅溪知道現在自己最該做的，是把醫生從基地裏引出去。
外面的世界依舊是白光，但現在的她和白光是一體的。
巨大的改裝車輛，從基地邊緣沖了下去。
車子奔跑在城市坑坑窪窪的地面，不斷的有巨大的斑斕藤蔓，從地面拱出，試圖抓住這輛車。
白悅溪四肢著地，像一只紅色的赤狼，引導後方的那輛車，並為它開路。
周澤方他們待在車裏，之前提前做好的泥層改裝，讓他們能在白光世界裏不受到影響。
但所有的動物都感覺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團。
它們和白悅溪之間存在某種特殊的聯系，能感覺到悅悅現在就像一團燃燒的火，隨時要被燒個幹凈。
體型縮小後的小飛鼠用腦袋撞了一下車窗，似乎想要出去。
周澤方喉嚨幹啞，制止住車裏的動物們。
“不要讓她的心思白費，相信她。”
手指用力抓緊方向盤，他的左手上套著一個紅色的環。
白悅溪把雪米也丟進來了。
粉紅色的玉米蛇不敢出聲，只要大家意識到它的存在，就會知道白悅溪現在到底是帶著怎樣的決心，奔跑在荒蕪的城市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
她把動物們托付給了能照顧的人。
周澤方一腳踩下油門。
你一定可以回來，我知道你可以。
紅色的小人在旁邊吸引那些蘑菇的註意，越野車則是蹦蹦跳跳的在城市裏橫沖直撞，他們朝著一個方向，那是家的方向。
但除了那些奇怪的藤蔓蘑菇聚合體，一股更奇怪的液體正在從地面的裂縫裏漫出來。
先是赤紅，再是深黑，最後是一望無際的漩渦。
遲來一步的洪水，因為沒有吃到屬於自己的祭品，現在看誰都不順眼。
這個世界的白光已經到了最後的頹勢，似乎再有個10來分鐘就要更疊。
日落的時候才是進食白光果實的最佳時機，但白悅溪提前吃到了它，還是以人類的軀體。
已經菌菇化的醫生殺瘋魔了，他也感受到了腳邊蔓延的洪水，他知道如果自己沒辦法吃掉白悅溪，最終也會被洪水幹掉。
“你一定會死的，你一定會死的，你沒有拿到樹種，人類的力量無法吸收掉那些東西，吃到了又怎麽樣？只要我能在洪水之前吃掉你，勝利還是我的！”
這一點他倒是沒有說錯，白悅溪皮膚上潰爛的傷口越來越多，她感覺現在自己能輕易擊碎一棟三層小樓，無比強大的同時，她就像一個不斷充氣的氣球。
但她必須把動物們送回去，送回那個有屏障的家。
用手劃破手掌，留下了斑斑點點的血液，和那顆果實一副德性的醫生，瞬間被這血液吸引，一股腦地繼續跟了上來，也沒想過自己離基地這麽遠，會不會有去無回。
白光似乎沒那麽刺眼了。
空氣正在降溫，這場滅絕了無數人的白光災難，似乎已經力竭，即將退入黑暗的帷幕。
相比於歇斯底裏的蘑菇聚合體，洪水浪潮般，一湧再湧。
風浪將起，等醫生意識到自己已經離基地太遠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也跑不掉的，這座城市除了基地，沒有哪個地方能夠抵擋洪水，在那之前，你一定會爆體而亡！”
但白悅溪還沒爆體，他反而被洪水捉住了。
水中不知藏著什麽東西，菌絲聚合體被水追上之後，像是被切割了千次萬次，不斷發出慘叫。
周澤方一腳將油門踩到最大，感受到外面的熱度降低後，敲碎了一塊玻璃窗。
他們的小區已經近在咫尺了。
已經很久沒回來的地方，繞滿了荊棘樹叢，像是堅實的守衛，捍衛著領地，但當化怪物的白悅溪靠近後，那些東西居然主動縮了回去，直接打開了大門，似乎是認出了她。
越野車穿過小區大門，順著山路狂奔，那些洪水已經漫過了荊棘樹叢，隨之而來的，還有醫生的慘叫聲。
他不斷地咒罵眼前的也將被洪水追上的人。
“你也會死的，這麽矮的山包沒有用的，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無數菌絲漫出，像一張張網試圖去拉前面的人，白悅溪腳腕被抓住，直接先把快被水追上的越野車甩進了自家的院子。
她雙目赤紅，幾乎要流出巖漿，如同一團火球撞向了醫生。
白悅溪知道醫生說的對，以她們小區的後山別墅區高度，或許根本不足以應對洪水。
但這也就是她的家，只要她還活著一秒，這就是她不可侵犯的領地！
洪水也好怪物也好，都不許靠近家裏。
別墅的地下室裏，那只一總在睡覺的烏龜睜開了眼睛，似乎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當烏龜睜眼後雙目赤紅，那是一雙和此刻的白悅溪，如出一轍的眼睛。
一圈紅線和白線交錯著升騰而起，烏龜消失在了水池裏。
白光即將消逝，狂風忽起，城市居然在無聲無息中被看不見的水流席卷淹沒。
一道道海浪開始醞釀。
“沒有用的沒有用的，哈哈哈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在醫生惡毒的咒罵聲中，整個別墅區突然地震起來，白悅溪確認越野車已經進入自家院子後，終於找了個機會，一腳踢開了醫生。
她三兩下翻上了屋頂，燃燒的靈魂混亂恍惚，仿佛下一秒就要身軀碎裂。
迷迷糊糊，她好像看到幻影。
一座山的影子出現在眼前。
白悅溪回想起了小時候爺爺對她說過的話。
“呈山這家夥被我養了這麽久，本來都快死了的，你在出生那一年也生了場大病，爺爺提著個小箱子帶它去看了你，它掉了第一片龜甲，又活了過來，而你的身體也一天一天變好了。
所以呈山啊，還得咱們悅悅來養。”
你倆的命是連在一起的。
一只巨大的烏龜虛影出現在了天空，白悅溪擡起手，烏龜和她的動作保持一致。
她們此刻像是共享了同一個軀體。
無盡的白光註入了烏龜虛影的體內。
那一刻，別墅區裏所有的生物都聽到了一句話。
“吾乃山岳。”
滔天巨浪，洶湧而起，層疊的水波卻撲了個空。
“起。”
大地震動，周圍的區域開始塌陷，一座難以想象的山憑空拔起，建築被托起高，山的形狀被憑空捏了出來，它的上面是平頂，放著無數別墅房子，而最高的那一間就是白悅溪他們家。
水波深深往下陷了好幾米，等再次蓄勢的時候，已經奈何不了他們了。
烏龜的虛影依舊漂浮在天上，醫生不可置信地扒住最後一堵沒被沖垮的墻。
“不可能，除了世界樹的種子，為什麽還有生物能承受這種力量……”
門口的蘑菇最終還是被洪水淹沒了，醫生感覺水波中有東西在撕扯自己。
痛苦中，他只能最後的惡毒詛咒：“你逃不掉的，災難永遠都會追上你，這場噩夢永遠不會結束！”
嘶吼聲徹底消失在水中，他和水融化在一起，像是被某種黑影吃到了肚子裏，被徹底撕碎。
烏雲遮蓋了白光，高溫也被洪水淹沒，世界進入看似安全的黑夜。
狂風嗚咽，沒有致命的白光，沒有那足以曬化路燈的高溫，一切似乎回到了天災之前的樣子。
但所有劫後餘生的人都明白。
極致高溫結束，新的災難已經翻湧而來。
【作者有話說】
地下城這一卷很長，是因為要揭露整個世界觀，可能我文筆不太好，寫的有點磨嘰，本來結束部分準備分兩章的，幹脆一次性寫完了。
（攤）發點紅包慶祝一下，終於寫完了第1卷 ！感謝在2022-11-27 01:07:12~2022-11-28 21:17: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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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長淵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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