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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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上清池中空空如也。
玉樹搖曳，一個白色衣袍的人影立於池畔，袖子下的手攥緊了。
幾位小仙結隊路過，彎腰朝那人行禮，不敢直視他的臉：“紫微神君。”
采顏也在其中，她臉頰發燙，偷摸著擡了眸子。只見那人一雙本當深情的桃花眼卻冰冷狠戾，教她不敢多看。無人知道上清池中到底有什麽，只知神君向來頗為上心，設下禁術不許人靠近。現在看來，那裏頭許是出了意外。
白英大著膽子，結巴道：“神君，天、天帝說……若要尋池中之物，請、您您去鳳凰林走一趟。”
一眨眼，眼前的白衣身影就消失了。
采顏問白英：“……西天的講經會結束了嗎？”
白英搖頭：“不是還有二十年嗎？”
采顏擔憂道：“那神君就這麽走了？”
白英嘆了口氣：“與其擔心神君，不如擔心一下你那位新交的朋友。捅了靈寶殿這麽大一個婁子，就算天帝不責罰她，那司工的星君也一定饒不了她。”
鳳凰木開得正是燦爛，嵐祈逗弄著月亮，忽然手指一停。漫天簌簌花雨，這場景好生熟悉。如同一根羽毛撓在心頭，癢癢的，引得她想要從回憶中找出究竟是哪一個剎那。可似乎有天塹攔住了她的追尋，隔靴搔癢，很是難忍。
“月亮，你覺得呢？”她問道。
她晃了晃手腕，銀鈴驟然間亮了起來，發出悅耳的清脆。嵐祈驚奇地又晃了晃，那銀鈴依然流淌著淡淡的白光。
月亮眼神一變，立刻跳得老遠，讓嵐祈摸了個空。
“月亮！”
她轉過身，只見一棵巨大的鳳凰木下，有一個白色的身影背對著她。咦，那是何人？
月亮滾到了那人腳邊，也不知是使了什麽仙法，如同揭開了一層屏障般——嵐祈一瞧，那白色的衣袖，長長的頭發，可不就是采顏嗎？！只不過，為什麽月亮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月亮朝嵐祈招了招手。
嵐祈立刻會意，原來這小家夥是起了什麽捉弄的心思。她放輕了腳步聲，怕采顏回過頭來，鬼鬼祟祟地走了過去。
然後伸出了雙手，從後面捂住了對方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誒，不對啊！嵐祈反應過來——這人比她高許多，身上涼冰冰的，發上還有銀冠，這怎麽可能是采顏！剎那間，障眼法消失，她聞到了一陣清冽，也看清了那一塵不染的白衣上勾著繁覆的花紋。
月亮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縮成一團滾到了一旁。
嵐祈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這人不是采顏，亦不回應，就任由她捂住雙眼。下一刻，一雙冰涼的手覆上了她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好像在確認什麽似的，隨後緊緊地抓住了。
“對、對不起，我……”
嵐祈話音未落，眼前天旋地轉，繼而被箍進了一個懷抱。
那雙手臂緊緊地抱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一般——可是熟悉的氣息令她茫然無措，一時間竟忘了推開。好像這個擁抱充滿了安心的力量，讓她徘徊在其中，隱隱產生了眷戀。
一聲嘆息落在她耳邊：“……嵐祈。”
那聲音交雜著無數的晦澀情緒，讓人不忍卒聽。
“嗯。”她下意識地答了一聲。
勒著她的手停頓了一下，繼而更緊了——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懷疑、不敢相信，在確認之後如獲至寶，是失而覆得的喜悅之情。
“你……你勒疼我了。”嵐祈吸了吸鼻子，花香隨著清冽的氣息飄入肺腑。
就在那人放手之際，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靈淮，你好大的膽子，還敢私自離開講經會，就不怕佛祖責罰？”
舒逸從林間走了出來，一見他二人這狀態，立刻露出了“非禮勿視”的神情，咳嗽了一聲。
嵐祈擡起頭，見到了身旁那雙煙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好像在哪一個夢境裏，也有過這樣一雙眼睛，穿過萬水千山，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嵐祈，你可認得此人是誰？”舒逸問道。
靈淮微怔，卻見嵐祈茫然的神色，心底一沈。
舒逸笑道：“你去參加靈寶殿的仙法大會，可是因為傾慕紫微神君？你面前這位，就是了。”
嵐祈一楞，想起了采顏的話和靈寶殿上那些女仙們的反應。眼前這人生得一副俊美模樣，果然……她面上一紅：“我、我不是……”
“嵐祈，還不給紫微神君介紹一下你自己。”舒逸正色道。
嵐祈審度了一下時勢，在身旁震驚的目光中，輕聲道：“仙君，我叫嵐祈，原身是鳳凰林的樹精。”
“……你剛剛說，你是什麽？”靈淮頓了一下。
舒逸的嘴角可疑地抽搐著，用手在腦袋邊繞圈，提醒著靈淮，又聽嵐祈認真道：“鳳凰林的樹精啊。”
越楚闌抱著月亮走來，也著實第一次親耳聽到這話，差點腳底一滑摔倒了，幸好被舒逸扶了一把。
緊接著，舒逸的下巴都要掉了。
只見他那位向來冷漠無情的哥哥輕輕地撫摸著嵐祈的發梢，用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語氣道：“你記錯了。”
“——望南天境，上清池畔，有一棵百丈高的銀色玉樹，那才是你的原形。”
嵐祈被他的聲音撓得心裏軟乎乎的，一時暈頭轉向：“……真的？”
若不是當著嵐祈的面，舒逸是必然要給靈淮發塊牌匾的——一百多年不見，比他還能編。看來西天講學也不是一無是處。
這時，一位白胡子的星君打斷了這感人肺腑的重逢。
“天帝，靈寶殿毀了，必然要重重懲處這小仙才行。”老星君擡頭看見了嵐祈身旁的紫微神君，默默別過了頭。
越楚闌道：“不過就是重新修繕罷了，並非什麽大事。”
“可金銀也不是憑空來的——”老星君恨鐵不成鋼，天帝是個敗家子兒，又是出了名的怕天後。
舒逸掏了掏衣袖，空的，分文沒有。
老星君深吸了一口氣，只聽一個聲音道：“……我出。”
他擡起頭，紫微神君微微頷首：“只要能修好，所需花費均找望南天境。”
莫說老星君痛哭流涕了，舒逸都想抱著大腿叫一聲爸爸。但是他憋住了，他不敢，敢做這兒的人如今在靈淮身旁站著，天真又茫然，將兩百年前的那些是非恩怨都忘了個幹凈。
面對嵐祈驚異的神情，靈淮溫聲道：“你是我望南天境的人，自然由我負責。”
舒逸的牙都酸掉了，對越楚闌道：“我是不是你上仙境的人？”
越楚闌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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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池中空空如也。
玉樹搖曳，一個白色衣袍的人影立於池畔，袖子下的手攥緊了。
幾位小仙結隊路過，彎腰朝那人行禮，不敢直視他的臉：“紫微神君。”
采顏也在其中，她臉頰發燙，偷摸著擡了眸子。只見那人一雙本當深情的桃花眼卻冰冷狠戾，教她不敢多看。無人知道上清池中到底有什麽，只知神君向來頗為上心，設下禁術不許人靠近。現在看來，那裏頭許是出了意外。
白英大著膽子，結巴道：“神君，天、天帝說……若要尋池中之物，請、您您去鳳凰林走一趟。”
一眨眼，眼前的白衣身影就消失了。
采顏問白英：“……西天的講經會結束了嗎？”
白英搖頭：“不是還有二十年嗎？”
采顏擔憂道：“那神君就這麽走了？”
白英嘆了口氣：“與其擔心神君，不如擔心一下你那位新交的朋友。捅了靈寶殿這麽大一個婁子，就算天帝不責罰她，那司工的星君也一定饒不了她。”
鳳凰木開得正是燦爛，嵐祈逗弄著月亮，忽然手指一停。漫天簌簌花雨，這場景好生熟悉。如同一根羽毛撓在心頭，癢癢的，引得她想要從回憶中找出究竟是哪一個剎那。可似乎有天塹攔住了她的追尋，隔靴搔癢，很是難忍。
“月亮，你覺得呢？”她問道。
她晃了晃手腕，銀鈴驟然間亮了起來，發出悅耳的清脆。嵐祈驚奇地又晃了晃，那銀鈴依然流淌著淡淡的白光。
月亮眼神一變，立刻跳得老遠，讓嵐祈摸了個空。
“月亮！”
她轉過身，只見一棵巨大的鳳凰木下，有一個白色的身影背對著她。咦，那是何人？
月亮滾到了那人腳邊，也不知是使了什麽仙法，如同揭開了一層屏障般——嵐祈一瞧，那白色的衣袖，長長的頭發，可不就是采顏嗎？！只不過，為什麽月亮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月亮朝嵐祈招了招手。
嵐祈立刻會意，原來這小家夥是起了什麽捉弄的心思。她放輕了腳步聲，怕采顏回過頭來，鬼鬼祟祟地走了過去。
然後伸出了雙手，從後面捂住了對方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誒，不對啊！嵐祈反應過來——這人比她高許多，身上涼冰冰的，發上還有銀冠，這怎麽可能是采顏！剎那間，障眼法消失，她聞到了一陣清冽，也看清了那一塵不染的白衣上勾著繁覆的花紋。
月亮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縮成一團滾到了一旁。
嵐祈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這人不是采顏，亦不回應，就任由她捂住雙眼。下一刻，一雙冰涼的手覆上了她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好像在確認什麽似的，隨後緊緊地抓住了。
“對、對不起，我……”
嵐祈話音未落，眼前天旋地轉，繼而被箍進了一個懷抱。
那雙手臂緊緊地抱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一般——可是熟悉的氣息令她茫然無措，一時間竟忘了推開。好像這個擁抱充滿了安心的力量，讓她徘徊在其中，隱隱產生了眷戀。
一聲嘆息落在她耳邊：“……嵐祈。”
那聲音交雜著無數的晦澀情緒，讓人不忍卒聽。
“嗯。”她下意識地答了一聲。
勒著她的手停頓了一下，繼而更緊了——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懷疑、不敢相信，在確認之後如獲至寶，是失而覆得的喜悅之情。
“你……你勒疼我了。”嵐祈吸了吸鼻子，花香隨著清冽的氣息飄入肺腑。
就在那人放手之際，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靈淮，你好大的膽子，還敢私自離開講經會，就不怕佛祖責罰？”
舒逸從林間走了出來，一見他二人這狀態，立刻露出了“非禮勿視”的神情，咳嗽了一聲。
嵐祈擡起頭，見到了身旁那雙煙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好像在哪一個夢境裏，也有過這樣一雙眼睛，穿過萬水千山，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嵐祈，你可認得此人是誰？”舒逸問道。
靈淮微怔，卻見嵐祈茫然的神色，心底一沈。
舒逸笑道：“你去參加靈寶殿的仙法大會，可是因為傾慕紫微神君？你面前這位，就是了。”
嵐祈一楞，想起了采顏的話和靈寶殿上那些女仙們的反應。眼前這人生得一副俊美模樣，果然……她面上一紅：“我、我不是……”
“嵐祈，還不給紫微神君介紹一下你自己。”舒逸正色道。
嵐祈審度了一下時勢，在身旁震驚的目光中，輕聲道：“仙君，我叫嵐祈，原身是鳳凰林的樹精。”
“……你剛剛說，你是什麽？”靈淮頓了一下。
舒逸的嘴角可疑地抽搐著，用手在腦袋邊繞圈，提醒著靈淮，又聽嵐祈認真道：“鳳凰林的樹精啊。”
越楚闌抱著月亮走來，也著實第一次親耳聽到這話，差點腳底一滑摔倒了，幸好被舒逸扶了一把。
緊接著，舒逸的下巴都要掉了。
只見他那位向來冷漠無情的哥哥輕輕地撫摸著嵐祈的發梢，用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語氣道：“你記錯了。”
“——望南天境，上清池畔，有一棵百丈高的銀色玉樹，那才是你的原形。”
嵐祈被他的聲音撓得心裏軟乎乎的，一時暈頭轉向：“……真的？”
若不是當著嵐祈的面，舒逸是必然要給靈淮發塊牌匾的——一百多年不見，比他還能編。看來西天講學也不是一無是處。
這時，一位白胡子的星君打斷了這感人肺腑的重逢。
“天帝，靈寶殿毀了，必然要重重懲處這小仙才行。”老星君擡頭看見了嵐祈身旁的紫微神君，默默別過了頭。
越楚闌道：“不過就是重新修繕罷了，並非什麽大事。”
“可金銀也不是憑空來的——”老星君恨鐵不成鋼，天帝是個敗家子兒，又是出了名的怕天後。
舒逸掏了掏衣袖，空的，分文沒有。
老星君深吸了一口氣，只聽一個聲音道：“……我出。”
他擡起頭，紫微神君微微頷首：“只要能修好，所需花費均找望南天境。”
莫說老星君痛哭流涕了，舒逸都想抱著大腿叫一聲爸爸。但是他憋住了，他不敢，敢做這兒的人如今在靈淮身旁站著，天真又茫然，將兩百年前的那些是非恩怨都忘了個幹凈。
面對嵐祈驚異的神情，靈淮溫聲道：“你是我望南天境的人，自然由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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