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抵達滿福樓門口，康晉綸的目光直覺的搜尋一個圓圓的身影，卻沒看到</p>

倒是杜琬芝一臉溫柔的迎上來，“爺，回來了”</p>

他淡漠的點頭，跟隨在後的吳管事跟莊泰很有默契的相視一眼，眸中滿是不以為然</p>

“那顆球呢？”康晉綸問道</p>

“她？！”杜琬芝想裝蒜也裝不得這夥計、仆傭數十人，但有“球”這諧音名字就那麽一個“應該在廚房忙吧，慶王府這次的王爺壽誕席……”她話尚未說完，他已經往廚房的方向走去</p>

偌大的廚房裏，眾人各司其職的忙碌著，大廚站在吐著紅色火舌的大爐子前炒菜，汗水淋漓，臉如關公般通紅，不時以袖子抹去汗水</p>

康晉綸的目光迅速落在窩在一角的袁裘兒身上，他的雙腳像有自己的意識，立即往她走去一到她身前，就見她低著頭，正忙著洗過晚盆，那十根手指頭幹幹凈凈的，豐潤有肉、短而勻稱，跟她的人一樣，圓圓的</p>

不過，在其他人都暫時停下手邊工作，跟他行個禮，才繼續做事後，她仍然沒擡頭，依然埋頭苦幹的刷洗鍋子</p>

莫名的不悅湧上心頭，他從來還不曾讓人這麽忽略過但他在乎的似乎不是這個，可一時之間，他卻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滿什麽？</p>

袁裘兒只註意到有雙黑皮靴杵在一旁久久不走，在她脖子發疼時，也只是稍微擡起，轉了轉，又低下頭繼續洗鍋子這鍋子她已刷的亮晶晶了，但還不合掌櫃的標準</p>

這顆笨球，不是擡頭了，還是沒瞧見他？！終於，他忍不住生氣的開口，“你沒有看到我嗎？”</p>

咦，爺的聲音？她猛地擡頭，一看到是他，不禁楞住，“爺怎麽來廚房了？”</p>

“我來很久了，是你太忙，沒空註意”</p>

“對啊，我只要專心做一件事，就沒辦法註意別的事，我爹常說我不能一心二用，當不了大人物，但他喜歡我當個平凡人”一說到疼愛她的爹，她立即綻放最甜美的笑顏</p>

所有人臉色發白，不由得替她捏了把冷汗，雖然甜美早已經習慣她的誠實與直率，但爺可不同</p>

他在等待這個笑臉嗎？康晉綸怔怔的看著笑瞇了眼的她不會吧？！他是著了什麽魔？不可能！突然意識到眾人都豎直耳朵，在等著他回些什麽，他眼神轉冷，大聲命令道：“快做事！”</p>

其他人立刻動了起來，袁裘兒卻突然起身，咚咚咚的跑到廚師面前，拿了一個碗，又咚咚咚的跑過來，動作之靈活，讓人忘了她其實身形頗圓潤的</p>

他蹙眉看著那碗裏的東西，不過是一些食材切邊或贅餘的小塊肉</p>

“這可以給我嗎？李師傅說這些都要丟到餿水桶裏”</p>

“你吃不飽？”</p>

“不是，是不想浪費食物，我……我曾沿街乞討，就為了果月覆”</p>

他定定的看著她，一想到那畫面，心竟然揪疼了一下，月兌口應允，“好”</p>

好？！廚房裏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其實他們也想過，畢竟有些食材只要妥善處理，還是能烹煮出一道美食，但杜琬芝嚴禁任何人從廚房拿走如何食材，就算是客人吃剩抑或是未曾動過的佳肴，都只能進餿水的份</p>

杜琬芝說不行，他們也不敢，更沒膽子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去煩日理萬機的康爺，沒想到裘兒竟然開口問了，而爺還欣然同意？！他們還處在訝異中，但爺下一句問話更令眾人驚愕</p>

“工作量吃重？”</p>

“爺在關心我？”她笑開了臉</p>

他臉色募地刷白他怎麽可能關心一個女人！“不是，是怕你出亂子如果做不來要反應，別出了差錯，否則在加上一年白工！”說著，他突然轉身就走</p>

他硬邦邦的口吻，再加上一張臭臉是怎樣？！她一臉困惑</p>

但何止她，其他人更是難以相信——雖然康爺一向就事論事，但接連面對娘親和妻子紅杏出墻的背叛，對女人，他的確冷淡相待，或是心存厭惡</p>

因此即使杜琬芝憑自己的努力爬上掌櫃之位，仍無法突破他的心墻，得到他的心</p>

眾人看了聳聳肩又笑盈盈的做起事來的袁裘兒他們有種感覺，康爺那道堅若盤石的心墻，好像被這顆圓球兒撞出了點裂痕來呢</p>

袁裘兒的確有一手好廚藝，甚至能化腐朽為神奇，那些碎屑的食材在她的巧手下，佐以當日沒賣完的粥，變成一道百匯燉粥，不但人口即化，仍保有食材的鮮美，相當好吃</p>

留下來打掃廚房的人都嘗過這道粥品，而每個人看到一臉滿足吃粥的她，都會忍不住揚起嘴角</p>

她是個不吝分享的好姑娘，越跟她相處，就會越喜歡她</p>

仔細想想，她每每看到康爺總是笑瞇瞇的，就算犯了錯或是忽略了他，康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叨念幾句就由著她去，這算是姑息？還是寵溺？也許……</p>

終於，廚房負責切菜的黃明放下碗筷，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問：“那個，可以麻煩裘兒跟康爺說一聲，讓我也能帶些不要的食材回家嗎？我爹、娘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嘉鱲魚”</p>

“是啊，我也好像要被廚子丟掉的碎蹄膀肉，我弟弟曾看著鹵蹄膀流口水，我當哥哥的，也好想弄一點給她吃”另一名負責洗食材的石松也尷尬的開口</p>

“好呀，我去問看看還是直接問杜掌櫃就好了？”袁裘兒直率的問</p>

沒想到一群人竟異口同聲的驚喊，“不要！”</p>

接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說杜琬芝絕對不允許，因為她刻薄又自以為是，這才打消了她的念頭</p>

這一晚，袁裘兒在自己的房間，註意到三更天是書房的燈火滅了，她立即咚咚咚的跑到主臥，快步到後方的浴池放了洗澡水再出來時，正好撞見忙了一天的康晉綸已準備入浴</p>

他發現桌上有一小碗粥，“這是什麽？”</p>

“這是我利用爺給我剩下食材做的粥，我想也許爺餓了”</p>

“我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他舉步就往後面走</p>

“等一下”她突然喊住他</p>

他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她又露出憨憨的笑容</p>

“呃，我是想說，廚房用剩的零碎食材，從今以後能否都別丟掉，讓廚房的人可以煮來食用，或是帶回去給家人吃？”</p>

一見他濃眉攏緊，她急急右道：“可以嗎？不管是一小團碎牛肉或是一小塊鱔魚肉，他們之中有不少人根本買不起，與其丟了，倒不如送給他們，這樣既不浪費食物又能讓人快樂，可以吧？爺”</p>

“是他們要你來說的？你會不會太多事了？”</p>

“不會啊，因為我也想要，我不是貪吃，我有煮給大家吃”怕他誤會，她急忙解釋</p>

他忙了一天真的累了，不想為這等小事再耗費心神，“就照你說的做吧！”</p>

“耶，太棒了！”她開心的歡呼，向前一把抱住他，在意識到他身子一僵後，才驚覺自己踰矩了，連忙往後退餓，“對不起，對不起”她臉頰泛紅，心跳加速</p>

這家夥竟然投懷送抱！康晉綸被她嚇了一跳，接著狠狠瞪著她，“快去睡了，明天不是一早就要上工”</p>

“是是是”她急得連退數步，然後轉身跑了，但沒一會又跑回來，端起那碗粥，“不可以浪費食物”</p>

他瞪著端了粥就跑的她那粥肯定入她的肚！他搖搖頭，吐了口長氣這顆球的出現，讓他的生命變得很不平靜，這時好是壞？</p>

但袁裘兒的不負眾望，對在福滿樓工作的仆傭們而言，絕對是好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p>

從這一天開始，有更多人跳過杜琬芝，直接透過她向康爺請求一些事</p>

像是有急用，需要預支薪俸，需要告假幾日，反正雜七雜八、莫名其妙的拜托越來越多，可她有求必應，總是傻乎乎的跑去問，通常，不，是次次都帶著滿意的答案回來，大家簡直快把她當成救世主，之後凡事都請她幫忙</p>

砰的一聲，負責打掃上等廂房的老婦，不小心竟將一只古董花瓶給打破了</p>

“完了、完了……這可怎麽辦？我哪還得起！也不能被扣薪餉，一家老小都靠我在養啊，嗚嗚嗚……”傅大娘馬上哭得稀哩嘩啦</p>

另一名丫環聽了也跟著急了，一看到袁裘兒雙手捧著曬幹的被褥走了進來，眼睛馬上一亮，“傅大娘，你快請裘兒幫忙，請她去說情，肯定沒事的”</p>

“對啊，裘兒，裘兒要救救大娘啊……”</p>

袁裘兒眨了眨眼，聽完傅大娘的話後，義不容辭的點頭，她儼然已成為仆傭們的救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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