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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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鸚鵡皇帝並不知師弟腦中轉著這些大不敬的念頭，倘要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悟能當然不會傻到宣之於口，只默默看著陛下在那踱著碎步，嘴裏還專註念叨著什麽，難道是在背詩？
他聽說有一等附庸風雅的閑人專好訓練家中鸚鵡八哥念詩的，想不到陛下做了禽鳥都不得自在，和在尚書房一樣辛苦。
悟能默默地為師兄掬一把同情淚。
不一時，那主仆倆出來了。柳兒正眼也不看“皇帝”一下，俯身將那只名為小白的玄鳳鸚鵡抱起，絮絮教他些什麽。
楚南則蹦蹦跳跳的躍到林歡肩上，十分幹脆爽利的道：“祝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看來是準備張太後千秋宴上的賀詞。
林歡摸了摸他的頭，含笑道：“真乖。”又著人抓了把香瓜子供他品嘗。
另一旁的柳兒神情則十分懊喪，“小白你怎麽這麽笨呀？我都教你這些天了，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今兒的香瓜子你別想了！”
可憐小白只能眼睜睜看著同僚得到獎賞，自個兒卻落得餓肚子。
楚南飛給他一個傲嬌的眼神，隨即繼續津津有味的品嘗起來——別說，這瓜子還挺好吃的，比飼料有嚼頭。
悟能：“……”
可憐的陛下，淪落到與一只畜生爭寵也就算了，居然還樂在其中，這真是他認識的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麽？
怪不得師傅最近忙於研制驅除那毒蠱的秘藥呢，再這樣下去，陛下非變得懶散昏庸不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好日子過久了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本來他還對師傅交代的事頗有微詞，這會子倒覺得慧明禪師頗有先見之明，遂急急上前朝林歡道：“主子，師傅請您往昭明殿去一趟。”
林歡咦道：“是陛下有何不妥麽？”
皇帝可不能在這時候駕崩啊，她腹中的孩子還未知男女，若現在沒了主心骨，今後該怎麽辦？睿王肯定會不惜餘力除掉她的！
悟能怕她誤會，忙陪笑道：“不是陛下，陛下好著呢，是另一樁不甚要緊的事。”
林歡知機，“那請你回稟大師，黃昏之後我便過去。”
慧明大師不會做無益之舉，既然特意讓悟能前來傳話，不是與陛下有關，就是跟她自身有關——還是避著點人好。
用完晚膳，林歡又教小呆說了幾句恭維話，這才乘著夜色帶著柳兒往昭明殿去，當然也沒忘記捎上小呆——因慧明禪師對這只鸚鵡格外掛念，隔三差五總要問個幾回。
林歡雖不知因為什麽，可大師做事自然是有深意的。
昭明殿內，慧明正指揮徒兒將幾種毒蟲小心放入圓缽來——據他說這叫以毒攻毒，若能煉成氣味習性與那噬心蠱類似的，便可將陛下腹中的蠱蟲引出，或是研末沾酒服下，或許也有奇效。
悟能看著那些兇猛的蟲豸只覺頭皮發麻，戰戰兢兢道：“師傅，佛門戒律不得殺生，您這……”
慧明淡淡道，“若能救人，破戒又算得了什麽？”毫不留情拆穿徒弟的心虛，“少在這裏打馬虎眼，讓你去你便去，佛子還以身飼虎割肉餵鷹呢，怎麽，這點小事就把你給嚇著了？”
悟能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將圓缽罩下，誰知這一下蓋得不牢，卻叫一只壁虎飛快的從縫隙竄了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灰影淩空從眼前閃過，敏捷地將壁虎抓起，繼而穩穩地落到慧明跟前。
悟能捂著心口有些羞慚，看來皇帝做鳥都比他強些——哎，不過這本就是為了給陛下治病，陛下自是不敢不盡力的。
正好林歡踏門進來，見小呆喜孜孜地向她邀功，不禁詫道：“大師，您捉這些壁虎做什麽？”
慧明禪師撒謊起來對答如流，“如今天氣漸熱，禪房裏蚊蟲見多，所以養些壁虎來撲殺，夜裏好睡得安穩。”
悟能暗暗撇嘴，說好的出家人不打誑語呢？
他就不信林主子這種精明的女人還會上當，等煉蠱的事爆出來，他倒要看看師傅如何圓謊。
誰知林歡居然深信不疑，還欽佩的合十道：“大師慈心，我等自愧不如。”
養壁虎這種生物防治的手段的確比用藥餌撲殺強多了，且符合自然規律，林歡不得不感喟慧明實乃有慧根之人，這種小事也怕破了殺戒，難怪有佛祖普度眾生之說呢。
悟能：“……”
看來不是師傅唬人的本領太強，而是天底下的傻瓜太多。
話休絮煩，慧明禪師恍若無意地將圓缽擱到一邊，自顧自從書架上取出一疊卷宗，交給林歡道：“這些煩請選侍帶回去。”
林歡揭開瞧了瞧，起筆便是臣有事啟奏，叩請聖裁，她不由驚道：“這不是奏章嗎？”
趕緊放下，仿佛怕被蛇咬了手似的。
這慧明禪師不會想聯合她逼宮，再來個垂簾聽政吧——皇天在上，她可沒這麽大的野心，也缺乏類似的政治抱負。
悟能一邊高興師傅也有遭人誤解的時候，一邊卻不得不站出來解釋，“主子您誤會了，奏章都在睿王和曹丞相那裏，這些不過是抄錄下來的，並非底稿。”
那也不是她能看的呀……林歡惴惴道：“我能幫什麽忙呢？”
她不懂國事，就算懂，看了也是白看，她又不可能傳達政令，朝中亦無人手。
林歡哪曉得這些奏折也不是給她的，而是怕成了鳥的陛下日益生疏，好讓他時刻關註朝中動向罷了。
然而此話不能明說，悟能只得費心編了個由頭，“主子您試想，陛下若再度醒來，肯定得關心朝中大事的，若一時行動不便，起不來身，倘有人替陛下背書，將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您說陛下得多高興呀？”
一席話說得林歡都有些心動起來，她自己雖不覺得寵愛是多麽牢靠的東西，可沒了寵愛在這宮裏也活不下去，再者，若她能幫著在政事上偶爾參詳，難道皇帝不會多看重她幾分麽，順帶也會看重她的兒子——從前林歡只想當個太妃去封地養老就夠了，可近段時日宮內發生的種種，讓她也生出不切實際的奢望來，陛下身體時好時壞，倘畢生就只有她腹中這麽一個孩子，焉知她沒有做太後的機遇呢？
萬一她將來分到一塊貧瘠荒蕪的封地，那還是做太後舒服些。
林歡眼眸微垂，不露聲色地將那些抄本接過去。
楚南和悟能皆松了口氣，楚南更是暗暗驚奇，原以為這女孩子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誰知她也有不為人知的野望——這樣看來，將來立她做皇後也並非不行。
不提他腦中轉著的這些念頭，那廂慧明禪師殷殷叮囑道：“此事你知我知，但請選侍萬勿洩露給旁人，尤其不可讓太後知道。”
從一開始，慧明就不打算讓張太後知道這件事情的秘密，張太後面軟心活，縱使對皇帝有幾分慈愛，可在睿王的蠱惑下，焉知不會將此事視為妖異之兆，並進一步除去禍端——對付一只鳥總比對付人容易得多。
林歡雖也被蒙在鼓裏，不過這件事她和慧明的戰線當然是一致的，亦即站在皇帝的立場——老公和婆婆，那還是老公更親近些。
想到此處，林歡看了看臥榻上的郎君，昏睡這些時日，皇帝愈顯得面如冠玉、氣若游絲，更多了幾分惹人憐愛。
林歡忍不住擡手撫了撫他微涼的額頭，“大師，陛下的身子究竟幾時才能康覆呀？”
她還想皇帝給她腹中的孩子起名呢——雖然張太後也能取，但到底意義是不一樣的。林歡也不覺得張太後會送她什麽好名字。
慧明憐憫的看她一眼，藹然道：“快了，會好的。”
這當然是安慰性的說法，生死之事誰又能知，能撐住一口氣就算不錯了。
楚南望見林歡臉上的黯然，心頭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盡快好起來，至少，也得親眼看著那個孩子出世，那是他和林歡的骨中骨、肉中肉，憑誰都無法斬斷的。
和慧明聊了一陣皇帝病情，林歡方怏怏地從昭明殿離開。
柳兒安慰道：“主子別擔心，俗話說心誠則靈，回頭婢子陪您去寶華殿多上兩炷香，但求菩薩保佑，陛下定會痊愈的。”
楚南暗暗點頭，還算這丫頭有幾分良心。
誰知接下來就聽她道：“便是真有個萬一也不怕，倘若主子能一舉得男，今後在這宮裏的位置自是穩若泰山，若陛下若真去了，那些個無子嗣的嬪妃就更不能與您爭競了……”
雖然是實話，但卻有咒他的嫌疑，楚南惱火地瞪柳兒一眼。
正想著要不要給她頭發上來兩下讓她知道厲害，忽聽臺階下一個尖利的聲音道：“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竟敢詛咒陛下！”
林歡等人急忙欠身，只見張倩薇攙扶著她親愛的姐姐張貴妃姍姍而來，姊妹倆面上俱罩著一層寒霜。
林歡便知道柳兒那話說的不妥，雖然是私底下，誰知背地裏有人偷聽，只得先伏下請罪，“娘娘寬宏，柳兒不是有心的！”
其實這些話不止她們議論，皇帝病重這些時日，闔宮裏無不在竊竊私語。張貴妃若想以此為據來處罰她，倒有些站不住腳。
誰知那張倩薇眼睛格外尖利，一眼就瞧見柳兒背上的包袱，“你們從表哥殿裏拿了什麽？不會是偷的金銀財寶吧？”
林歡：“……”
公式列對了結果卻錯了，該誇她聰明還是說她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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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能怕她誤會，忙陪笑道：“不是陛下，陛下好著呢，是另一樁不甚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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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殿內，慧明正指揮徒兒將幾種毒蟲小心放入圓缽來——據他說這叫以毒攻毒，若能煉成氣味習性與那噬心蠱類似的，便可將陛下腹中的蠱蟲引出，或是研末沾酒服下，或許也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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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休絮煩，慧明禪師恍若無意地將圓缽擱到一邊，自顧自從書架上取出一疊卷宗，交給林歡道：“這些煩請選侍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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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是她能看的呀……林歡惴惴道：“我能幫什麽忙呢？”
她不懂國事，就算懂，看了也是白看，她又不可能傳達政令，朝中亦無人手。
林歡哪曉得這些奏折也不是給她的，而是怕成了鳥的陛下日益生疏，好讓他時刻關註朝中動向罷了。
然而此話不能明說，悟能只得費心編了個由頭，“主子您試想，陛下若再度醒來，肯定得關心朝中大事的，若一時行動不便，起不來身，倘有人替陛下背書，將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他，您說陛下得多高興呀？”
一席話說得林歡都有些心動起來，她自己雖不覺得寵愛是多麽牢靠的東西，可沒了寵愛在這宮裏也活不下去，再者，若她能幫著在政事上偶爾參詳，難道皇帝不會多看重她幾分麽，順帶也會看重她的兒子——從前林歡只想當個太妃去封地養老就夠了，可近段時日宮內發生的種種，讓她也生出不切實際的奢望來，陛下身體時好時壞，倘畢生就只有她腹中這麽一個孩子，焉知她沒有做太後的機遇呢？
萬一她將來分到一塊貧瘠荒蕪的封地，那還是做太後舒服些。
林歡眼眸微垂，不露聲色地將那些抄本接過去。
楚南和悟能皆松了口氣，楚南更是暗暗驚奇，原以為這女孩子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誰知她也有不為人知的野望——這樣看來，將來立她做皇後也並非不行。
不提他腦中轉著的這些念頭，那廂慧明禪師殷殷叮囑道：“此事你知我知，但請選侍萬勿洩露給旁人，尤其不可讓太後知道。”
從一開始，慧明就不打算讓張太後知道這件事情的秘密，張太後面軟心活，縱使對皇帝有幾分慈愛，可在睿王的蠱惑下，焉知不會將此事視為妖異之兆，並進一步除去禍端——對付一只鳥總比對付人容易得多。
林歡雖也被蒙在鼓裏，不過這件事她和慧明的戰線當然是一致的，亦即站在皇帝的立場——老公和婆婆，那還是老公更親近些。
想到此處，林歡看了看臥榻上的郎君，昏睡這些時日，皇帝愈顯得面如冠玉、氣若游絲，更多了幾分惹人憐愛。
林歡忍不住擡手撫了撫他微涼的額頭，“大師，陛下的身子究竟幾時才能康覆呀？”
她還想皇帝給她腹中的孩子起名呢——雖然張太後也能取，但到底意義是不一樣的。林歡也不覺得張太後會送她什麽好名字。
慧明憐憫的看她一眼，藹然道：“快了，會好的。”
這當然是安慰性的說法，生死之事誰又能知，能撐住一口氣就算不錯了。
楚南望見林歡臉上的黯然，心頭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盡快好起來，至少，也得親眼看著那個孩子出世，那是他和林歡的骨中骨、肉中肉，憑誰都無法斬斷的。
和慧明聊了一陣皇帝病情，林歡方怏怏地從昭明殿離開。
柳兒安慰道：“主子別擔心，俗話說心誠則靈，回頭婢子陪您去寶華殿多上兩炷香，但求菩薩保佑，陛下定會痊愈的。”
楚南暗暗點頭，還算這丫頭有幾分良心。
誰知接下來就聽她道：“便是真有個萬一也不怕，倘若主子能一舉得男，今後在這宮裏的位置自是穩若泰山，若陛下若真去了，那些個無子嗣的嬪妃就更不能與您爭競了……”
雖然是實話，但卻有咒他的嫌疑，楚南惱火地瞪柳兒一眼。
正想著要不要給她頭發上來兩下讓她知道厲害，忽聽臺階下一個尖利的聲音道：“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竟敢詛咒陛下！”
林歡等人急忙欠身，只見張倩薇攙扶著她親愛的姐姐張貴妃姍姍而來，姊妹倆面上俱罩著一層寒霜。
林歡便知道柳兒那話說的不妥，雖然是私底下，誰知背地裏有人偷聽，只得先伏下請罪，“娘娘寬宏，柳兒不是有心的！”
其實這些話不止她們議論，皇帝病重這些時日，闔宮裏無不在竊竊私語。張貴妃若想以此為據來處罰她，倒有些站不住腳。
誰知那張倩薇眼睛格外尖利，一眼就瞧見柳兒背上的包袱，“你們從表哥殿裏拿了什麽？不會是偷的金銀財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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