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他驚喜之餘，忍不住再咬上一門，再咬一口，正要吃第二塊時，卻見郁竹君直接拿走盤裏的另一塊年糕</p>

他蹙眉，那不是特地留給他的？</p>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有意見？”郁竹君先是瞪他一眼，然後眉開眼笑的咬了一大口年糕</p>

大膽！從來沒有人敢這麽明目張膽的向他挑釁！錢笑笑半瞇著黑眸盯著郁竹君的笑顏，而後察覺……</p>

從來沒有？他究竟是誰？為什麽有這樣狂傲的想法？</p>

半個月過去了，錢笑笑的外傷好得差不多，倒是內傷只好了幾成，要利落起身仍有點困難，只能勉強走個幾步，最糟的是他的記憶仍是半點也沒回來</p>

郁竹君說幸好他體內有股極強的真氣，覆原速度比起一般人迅速多了，但也提醒他，身體好全了之前不得冒然妄動真氣，免得無法控制走火入魔就慘了</p>

在山中的歲月沒有所謂好與不好，若真的要說有什麽適應不來的，就是他的胃口實在不太好，許是他過去就嘴巴刁或嗜吃美食，可一個窮困的人能在食物上奢求什麽呢？只是身體、味覺會說話，他就是覺得每一道菜都難以入口</p>

但對上老是挑眉瞟他的郁竹君，他不能有一聲抱怨，因為兩人吃的都一樣，吃人嘴軟，他只能乖乖吞下</p>

倒是炸年糕他可以連吃好幾塊，那是他惟一認為能入口的食物</p>

但郁竹君說了，“炸物易上火，不可常食也”</p>

說是這麽說，可他時常聞到炸年糕的味道卻沒吃到半口，於是開口問他</p>

“就炸一塊，解饞而已”郁竹君這麽回答</p>

錢笑笑有些氣悶，縱然想吃，他也開不了口乞討，惟有那雙黑眸充滿期待的看著他……</p>

“我吃掉了！”郁竹君笑咪咪的又說</p>

黑眸霎時一黯，認命的等待下一次只是往往炸年糕的那日時，那群小麻雀就會像蝗蟲過境般掃光一大盤炸年糕，吃相太過優雅的他只能嘗到一塊，不是他不想吃快，而是他的身體有自己的節奏，一口完再接一口，想吃快就只有嗆到的分兒</p>

“有沒有那麽嬌貴啊……”這時候，郁竹君便會同情的看著他，並且特地再留個兩塊給他</p>

在錢笑笑心懷感激又想著他會不會再咬走一塊時，他會笑咪咪的說：“我替自己留了四塊”</p>

狡黠的笑顏配上那高舉的四根手指頭，著實幼稚，讓錢笑笑哭笑不得，不知該說什麽</p>

心中暗暗發誓，待有一天他有錢時，一定要買一大堆炸年糕來吃</p>

又過了半個月，錢笑笑終於能下床，不僅在屋內走動不成問題，頭傷也好了大半，除了內傷仍需調養外，其實算是好得差不多了</p>

“你今晚應該可以自行洗澡，不必我幫你擦澡了”</p>

郁竹君看著他，再次月覆誹這人實在很習慣讓人伺候，他要是不主動開口，錢笑笑可能會無止境的讓他伺候下去！</p>

自從錢笑笑知道郁竹君替自己擦澡時會臉紅，是困窘自己身材不如人而非有斷袖之癖後，他就沒再拒絕過讓他服侍了，如今既然郁竹君提了，他也從善如流的點頭</p>

郁竹君看著他，忽然很想嘆息，這家夥為何全身散發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質，好像被他伺候是天經地義的事啊，見鬼的，他分明就是個穿補丁破衣的窮酸小子呀！</p>

“我想你可以幫點忙，畢竟洗澡水不會自己跑到你的房間來”</p>

錢笑笑一楞，再度點點頭，跟著郁竹君往後方廚房走，在他的指示下提了滿滿一桶熱水，郁竹君再提了半桶冷水與他一同回到房間，將浴桶從墻角拉出來，冷熱水註入，小小房間頓時熱氣彌漫</p>

“你自己來啊，我去做些事去”郁竹君走了出去，將門掩上</p>

錢笑笑月兌掉上衣坐進沐盆裏，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望著放在一旁的澡豆及毛巾，他拿來洗澡竟有一種好陌生的感覺，好像他從來沒有自己洗過澡</p>

這時，郁竹君又推門進來，手上多了一套幹凈的衣服</p>

盡避屋內彌漫著氤氳迷離的水氣，仍清晰可見錢笑笑的身材相當結實，郁竹君走近認真的瞧著已經結疤的傷口，再伸手模上一模</p>

錢笑笑黑眸一冷，“你做什麽？”</p>

“人躺著跟坐著時，體格看來果然差很多”他一臉認真的回答，“你以前肯定很勤勞練武吧，即使養傷一個月，肌肉還硬邦邦的”他再往他光果的胸肌戳了兩下，“手感還真不錯！唉，我這輩子都練不到這樣的體格”</p>

錢笑笑有一種被輕薄的感覺，極不舒服，“我正在沐浴！”</p>

“我要回避嗎？大夫的眼裏是沒有男女的，而你也不是閨女，更甭提我還是男的，有唁問題？”郁竹君拍拍他結實光滑的胸肌，站起身雙手環胸，“再說了，當初是誰將臟兮兮的你洗幹凈的？這個月誰替你擦了幾十遍的澡？能看的早就看過了，緊張什麽，何況你有的，我也有”</p>

錢笑笑只能瞪著他</p>

他失笑，“快洗洗，等你洗完了，盆裏的水拿去外頭倒掉後到我房裏來，就是右手邊的那一間，我有事請你幫忙”語畢，他轉身就走，順手將門給帶上</p>

他咬咬牙，起身擦拭身子並穿上夜服，將水倒掉後步出房間來到郁竹君的房間，見他老舊幹凈的房裏已經安置好熱呼呼的洗澡水，顯然準備要洗澡了</p>

難道是要他替他擦澡？潛意識裏，錢笑笑抗拒了，他絕不幫任何人擦澡！</p>

沒想到，郁竹君一看到他，開口卻說：“去幫我守在門口，我要洗澡了”</p>

他一臉的不以為然，“剛才誰說又不是閨女，緊張什麽的，難道你也失憶了？”剛剛才說得大刺刺的，現在竟要他守門？</p>

郁竹君怎麽會聽不懂，但就是故意裝不懂，“什麽失憶，去去去，去守著”</p>

錢笑笑難以置信的瞪著他，看看他會不會有半點困窘，但沒有，他的臉皮如銅墻鐵壁般厚實，似乎馬上忘了自己剛剛說的話</p>

他咬咬牙，氣呼呼的往門口走去</p>

“別想偷看啊，我這身子只給我未來的娘子看，除非你不介意當個娘兒們”</p>

錢笑笑腳步急煞，憤然回頭瞪著他那淘氣的笑臉，忍不住出言諷刺，“我躺在床上時，你都不洗澡？”他今天能起身沐浴，就得替他守門，那之前呢？</p>

郁竹君答得幹脆，“就是因為你能起身了，我得防你啊”</p>

錢笑笑冷哼一聲，“我對男人沒興趣”</p>

“你都忘了你是誰，哪記得對啥沒興趣？”郁竹君馬上反問</p>

“我希望你這話不是認真的，這是羞辱”他的口氣更冷，“再說，防我還要我守門，你就不擔心我破門而入？”</p>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郁竹君頗為得意的指指外頭，“你的影子會照在窗戶上，我看得到，你一動了我就有警覺，早就準備好棍子了”他再指指門後</p>

錢笑笑順著方向看過去，發現門後真的放了一根粗棍子，他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是認真的？不必防我了，我可以馬上離開”他說完真的轉身就走</p>

哎呀，生氣了郁竹君連忙上前拉住他，再擋到他面前，尷尬的道：“好吧，我道歉，我不是防你，是要防一些女人”</p>

他蹙眉</p>

“我在城裏醫館當坐堂大夫，附近有間妓院，有時候我也幫那些女人看病，她們挺喜歡我的，知道我一個人住這裏總想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甚至負責……咳，某方面的需求”郁竹君揉揉額頭，說得無力，“曾經有姑娘躲在我房裏，也曾經有姑娘在我沐浴時從窗戶爬了進來”</p>

錢笑笑一臉難以置信</p>

“她們不是只是想從良，在她們眼裏我為人正派、是可以托付終身的好男人，但我在男女這方面很被動，迫得她們只能主動些”想到她們月兌衣撲上他的那幕，郁竹君的臉都漲紅了</p>

錢笑笑直視著他，不得不承認郁竹君的確是少見的美男子，尤其此刻他無奈的臉上泛著暈紅，黑白明眸映著羞澀的光芒，分外迷人，難怪那些妓女願曲意承歡，何況成為一個大夫之妻，身份便不同，未來的子女也會有不同的命運</p>

“我在這裏的這段日子，她們也有過來？”</p>

他用力點點頭，“來過幾回，但孩子們眼利，也不喜歡濃妝艷抹的她們，故意氣到她們走人，事實上今天下午孩子就趕過人了”</p>

“今晚還會有人來？”他問得犀利</p>

郁竹君一楞，心不甘情不願的答道：“誰知道，可按往例是不會了”</p>

“那為何還要我守門？”</p>

郁竹君沒好氣的瞪大眼睛，“小心駛得萬年船啊，我替你做那麽多事，這點要求也不過分吧！”</p>

錢笑笑瞪著他，一副他就是在無理取鬧，這個要求非常過分的表情</p>

氣氛頓時僵住，他沒動，郁竹君也賭氣不動，僵持須臾，錢笑笑忽然又要走人</p>

“嘿！”郁竹君再次拉住他的衣袖，扣住他的手臂</p>

錢笑笑回頭，冷冷睇視，“我要出去替我的‘恩人’守門，你還要阻攔？”</p>

滿口的嘲諷，眼中的冷意更是可以凍死人了郁竹君吐口長氣，看來不說清楚講明白是不成了</p>

“好吧，我承認，因為我患了病，一洗澡就害怕，有人守門我才能安心洗，沒人守我就洗得匆忙，老擔心有女人爬窗或是藏在什麽地方，再加上這門閂老舊，多撞幾下門就開了……”他愈說愈憂心，忍不住東看西看，上看下看，俊秀的臉龐皺得像苦瓜，好像已經要被女人侵犯了</p>

那明眸裏不尋常的驚惶讓錢笑笑有些意外，相處這段日子以來，他第一次看到他有這樣不安的眼神</p>

他抿抿唇，“我守，你洗吧”</p>

郁竹君暗暗在心裏籲了口長氣，見錢笑笑轉身走了出去，這才笑開了臉，雖然打心裏相信他是個正人君子，但他防的不是男的，所以還是將房門上了閂，把擺在墻邊的屏風挪了挪圍住浴盆後，才安心的月兌衣跨入浴盆</p>

“嘻嘻，善有善報，救人還是有好處，我好久沒有這麽放心的洗澡了”舒服爽快之餘，郁竹君忍不住叨叨念念起來，“錢笑笑傷好了，能自由行走了，態度還是冷冰冰的不見半點高興，因為還是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吧……”</p>

泡在熱水裏，郁竹君好久沒這麽放松了，就這月餘對錢笑笑的觀察，他對他有絕對的信任，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完全沒有邪念，他可以放心的休息，想著想著，他的眼皮逐漸沈重……</p>

門外，錢笑笑靜靜佇立看著月光如橋的山林，山路間隱隱可見有簇燈火緩緩的往這裏移動，他半瞇起黑眸，不會吧？真的有半夜偷溜進屋的女子？</p>

樹影交錯間，移動的燈火更趨近了些，遠看提燈人的身形還真像個女子，他轉過身想也沒想的就直接敲門，“有人來了！”</p>

門內，沒有傳出半點聲音</p>

“叩叩叩！”他又敲敲門，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錢笑笑火大的再敲，“喀”一聲，門閂被敲開了，門咿咿呀呀的打了開來</p>

他揚高聲音，“有人來了！”</p>

裏面還是沒有任何聲音，他不得不走進去，見屋內多了一道屏風遮掩，屏風上面除了掛著郁竹君剛剛所穿的衣物外，還有一條長長的布條</p>

錢笑笑皺了皺眉，握拳直接敲敲屏風，“有人來了！”</p>

近在咫尺的突兀聲響讓郁竹君從熟睡中驚醒過來，睡眼惺忪的看到屏風後方的高大身影，瞬間倒抽一口涼氣，急急將身子往水裏潛，尖聲大吼，“你幹啥進來？也不喊一聲！”</p>

“我喊了，連門都敲開了你仍沒反應，我還能不進來？快著衣吧，有人來了”冷冷的說完這句話，錢笑笑轉身就走</p>

走了？郁竹君大大的松了口氣，但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你不幫我一下，兩個人穿比較快嘛，不然來的人看上你怎麽辦？我會來不及救你的呀”</p>

他就不能正經點？錢笑笑不悅的抿唇，他身邊從未有人這麽大膽敢戲謔他……</p>

他突然停下腳步，又是“從未”，過去的他究竟是誰？</p>

片刻之後，郁竹君衣著整齊的坐在房裏，坐在他身旁的是附近村落的獨居老婆婆，人不舒服過來看病</p>

因為她，錢笑笑難得看到一向不太正經的郁竹君，臉上出現認真的神態</p>

“聶婆婆，你頭暈目眩是嗎？”</p>

聶婆婆點頭，一邊忍不住好奇的將目光看向站在門邊的陌生男子</p>

“聶婆婆，他是我的遠親，叫錢笑笑”郁竹君邊把脈邊介紹錢笑笑給聶婆婆認識</p>

聶婆婆朝他一笑，錢笑笑卻是面無表情，眼神也漠然</p>

生性膽小的她愈看愈害怕，老臉也跟著發白</p>

見狀，郁竹君馬上回頭，“你先出去，不然我還得開安神壓驚的藥給聶婆婆吃呢</p>

“抱歉，婆婆，他沒惡意，只是長得一張惡人臉來，我看看，你眼睛充血，熱氣積在肝中消耗陰血，無法抑制的肝之陽氣竄至頭部，我開個釣藤散……”</p>

錢笑笑邊聽邊走出門外，心想原來他有一張惡人臉？他不知道，事實上失憶的他連自己的長相都覺得陌生</p>

不知過了多久，郁竹君提著油燈走出來，一手拿著藥包左顧右看，見他站在涼亭旁便快步走過去“我帶聶婆婆回家，你先睡”</p>

他微微點頭，看見聶婆婆就站在屋前，一看到他，嚇得又轉頭</p>

他真的有一張惡人臉嗎？</p>

錢笑笑悶悶的看著郁竹君笑容可掏的走向聶婆婆拍拍她的肩膀，頭也不回的揮揮手，然後貼心的拿著油燈為她帶路，兩人的身影愈走愈遠……</p>

聶婆婆回家了，可他呢？明天、後天或者未來的某一天，有沒有人會來到這裏帶他回家？錢笑笑神情凝重的仰望天上繁星，心裏有些悵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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