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結局（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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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結局（三更）
康熙二十七年二月
在大阿哥大婚後的第三個月, 大阿哥跟大福晉就出宮了。
延禧宮裏，惠妃的臉色並不怎麽好看，顯然前兩日皇上的話, 還是給了她很大的沖擊。
“娘娘, 您還在考慮什麽！”
“後宮如今有皇後娘娘, 您待在後宮也沒什麽意思, 還不如出宮守著大阿哥，做個富貴老夫人。”蘭柔是真心為主子好, 所以勸說的也格外真心實意。
後宮的日子，其實一眼就能望到頭了, 皇上能開恩讓休息跟隨大阿哥出宮榮養, 這在蘭柔看來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 既然能有機會出宮榮養, 為什麽主子還在猶豫？
皇上如今心裏除了皇後, 眼裏就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主子還待在宮裏有什麽意思？
惠妃語氣幽幽：“我進宮二十年了, 好不容易才坐到妃位，怎麽甘心啊！”
惠妃知道自己已經沒了晉升的可能, 但她心裏還是有奢望的, 盡管她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但這麽多年的堅持，怎麽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娘娘，您跟大阿哥一起出宮, 府裏可就是您當家做主的, 這難道還不好？”
“不用再卑躬屈膝, 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看人臉色。”
“我都知道。”
“但就這麽出宮, 我不甘心啊！”因為惠妃知道, 自己一旦出了宮，保清就再無繼位的可能。
皇上這是在給太子鋪路呢。
皇位的繼承人，親生額娘怎麽能出宮呢！
“娘娘，這麽多年了，您還看不明白嗎。”蘭柔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因為皇後娘娘跟五阿哥無心大位，所以皇上才會給太子鋪路，即便大阿哥真的鬥過了太子，娘娘覺得大阿哥能鬥得過皇後娘娘跟五阿哥？”
“但凡皇後娘娘露出一丁點兒的心思，您覺得誰能爭的過皇後娘娘？”蘭柔的話雖然不好聽，但卻是事實。
別看太子如今地位穩固的樣子，但比起皇後娘娘來，太子在皇上心裏的地位可差的遠了。
即便是五公主，太子怕是都比不過。
八歲的五公主，如今可是所有阿哥公主裏面，頭一個有封地的公主。
放在歷來的大清朝中，那都是很震撼人心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蘭柔才會勸說主子。
五公主如此受皇上寵愛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皇後娘娘。
皇上如今給主子的選擇，已經是當下最好的了。
“就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心緒不平啊。”惠妃嫉妒好皇後嗎？
那肯定是嫉妒的！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惠妃心中的嫉妒，早已經變得無力起來。
當一個人超過自己太多的時候，連嫉妒都是一種奢望。
“娘娘，現在皇上對大阿哥的態度還好，您難道真的想走到大阿哥跟太子水火不容的那種地步嗎？”
“皇上不是心軟的人，您別讓自己後悔才是。”
“大阿哥即便不爭那個位置了，一個鐵帽子親王肯定是跑不了的，這已經足夠了。”
“我都知道。”
“但堂叔那裏怕是不好交代。”
“娘娘您怕什麽，只要您按照皇上的要求去做，還愁大阿哥在朝裏的路不順暢？”
“到時候都用不著納蘭大人了。”
“你先下去，我一個人靜靜。”惠妃坐在椅子上，眼神空空的望著窗戶外的宮墻，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是，奴婢這就下去。”該說的蘭柔已經說了，剩下的，就要看主子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反正她是覺得，隨大阿哥出宮榮養，是條很好的路。
……
“惠妃你真的已經想好了？”蘭珠看著跪在正殿中央的惠妃，感受到了她周身的那股子寧靜。
“臣妾已經想好了，多謝皇上跟皇後娘娘成全臣妾。”
“本宮可沒說什麽，這都是皇上決定的。”
“不過出宮也好，以後自己能當家做主的，比宮裏自在。”惠妃能想通，蘭珠並不意外，但讓她意外的是，惠妃此時的表情。
好似整個人都放下了一般，眉眼間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娘娘說的是。”
“臣妾也是來給娘娘您道別的，今日過後，臣妾就要出宮了，願娘娘您往後心想事成、諸事皆宜。”說罷，惠妃就朝著皇後行了個大禮。
“本宮就借惠妃你的吉言了。”
“柳春，去送送惠妃。”
第二日
在惠妃出宮之後，後宮的嬪妃都沸騰了許久。
鐘粹宮
榮妃看著宮門的方向，想象著惠妃此時的表情：“皇上果然是這個意思。”
“惠妃走了，這後宮，也沒甚意思了。”
竹書擔憂的看了主子一眼：“娘娘，惠妃出宮了，您怎麽看起來並不開心？”
“有嗎？”
“可能是看到自己往後的路，有些惆悵罷了。”
“我沒有不開心。”榮妃很早就想過跟兒子出宮榮養的事情，所以心裏並不怎麽排斥。
如今兒子還小，榮憲也還沒有出嫁，所以榮妃也不得不待在宮裏。
其實榮妃挺期待出宮的。
“只是覺得，宮裏沒了惠妃，連個鬥嘴的人都沒了，往後的日子可要無聊了。”
壽康宮
“塔娜，你有沒有想過往後回科爾沁？”皇太後看著侄女問道。
塔娜楞了楞，隨後笑道：“姑姑，我不想回去，留在京城也很好。”
塔娜知道姑姑這是看惠妃出宮，所以起了心思。
但她的情況又跟惠妃不同。
她沒有孩子，科爾沁又遠，且她如果就這麽回了科爾沁，並不見得就是一件好事。
還不如就留在京城舒坦。
等以後蘭珠跟皇上不在京城了，後宮就她一人獨大，豈不美哉。
“是哀家想岔了。”皇太後嘆了口氣。
“以後多出去走走，別悶在後宮。”
“你跟皇後的關系好，你同她說，她會同意的。”皇太後也知道塔娜在後宮不過是湊數的，至今都還是完璧之身。
以皇上對皇後的看重，這點兒小事想必他也不會拒絕的。
“姑姑你說什麽呢。”
皇太後笑了笑：“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何苦在後宮耗著。”
“皇後那人大氣，她會幫你的。”皇太後別有深意的說著這話。
卻讓塔娜震驚的眼睛都睜大兩分。
她實在看不出來啊，沈默寡言的姑姑，居然會有這麽驚世駭俗的想法。
“姑姑……”
“你這……”
“且等著看吧。”皇太後知道自己這話可能有些嚇人。
但皇後想必心裏也是有這種想法的。
……
自惠妃出宮之後，大阿哥開始上朝，後宮裏也安靜了下來。
除了初一十五的請安，連外出走動的嬪妃也沒了。
五月，在太子生辰過後，康熙又變得忙碌起來。
但他還是會每日黃昏之前定時踏進承乾宮的大門。
“今年要不要去平喜的封地去看看？”康熙攬著蘭珠問到。
“表哥不是很忙嗎。”
“再忙，陪你的時間還是有的。”康熙沒說的是，噶爾丹最近不安分，朝中正在爭論誰前去，康熙著實被吵的頭疼。
“我都可以。”蘭珠無不答應。
“那朕看著準備。”
“嗯。”
但這次出行，康熙到底還是食言了。
八月
在等了三個月後，蘭珠見表哥越來越忙，就知道怕是前朝出了大事。
果不其然，在臨近中秋節前，康熙下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皇後娘娘，您快去勸勸皇上吧。”梁九功一臉焦急的跑到了承乾宮，對著皇後就是一陣痛哭。
此時蘭珠正在跟平喜在練字，兩人聽見梁九功的聲音時，相似的臉上都楞了楞。
“梁公公，皇上那邊怎麽了？”身為表哥身邊大太監，梁九功最是穩重不過的，怎麽這會兒看起來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皇後娘娘，您去了乾清宮就知道了。”前朝的事，梁九功不好跟皇後娘娘多說，但如今能讓主子改變主意的人，也就只有皇後娘娘了，即便過後會被主子懲罰，這一趟他也要來。
蘭珠放下了手中的筆，隨後喊來了柳玉：“來守著五公主。”
“是，娘娘。”
然後蘭珠也沒有耽擱，直接讓劉忠去準備轎攆了。
兩刻鐘後，蘭珠已經站到了乾清宮門口，外面已經烏泱泱的跪了一大片大臣了。
蘭珠抿了抿唇，知道這次的事情恐怕不同尋常。
守在門口的趙德一看見皇後娘娘，眼睛都亮了起來：“皇後娘娘，您快些進去勸勸主子吧。”
在蘭珠踏進乾清宮後，還不等她出聲，表哥冷漠的聲音就已經響了起來：“朕說過朕已經決定了，誰來勸都沒用！”
蘭珠瞧著頭也不擡的表哥，心裏莫名的有些慌：“我來也不行嗎，表哥。”
康熙聽見蘭珠的聲音，猛得擡起了頭，在看清楚來人後，臉上的表情立馬就緩和了下來：“你怎麽來了？”
蘭珠走上臺階，站在了表哥身旁：“表哥決定了什麽事？”
“讓大臣都跪了一片？”
康熙目不轉睛的瞧著蘭珠，眼神有絲絲動容，但很快又被他給掩蓋住了：“也沒什麽大事，噶爾丹有了異心，朕打算禦駕親征。”
康熙就這麽輕松的說出了驚人的話，蘭珠定定的看了表哥許久，這才消化了表哥話裏的意思：“朝中是沒有人出征了嗎？”
“用得著表哥你禦駕親征？！”
“蘭珠，你也不同意我去嗎？”康熙看著蘭珠，語氣有些惆悵。
康熙想過會大臣會不同意，且他也沒打算改變主意，但沒曾想蘭珠也會反對，這讓他也怎麽好說。
準是梁九功去告了狀！
他本來都打算先斬後的，等他要出征的時候，才打算告訴蘭珠的。
蘭珠這會兒心有些亂：“我……”
“戰場刀劍無眼，我希望表哥你一直平平安安的。”蘭珠不得不承認，她就是不想表哥以身犯險。
表哥這麽多年的真心相對，她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我會平安回來的。”康熙牽起蘭珠的手。
“我還要跟你一起去看平喜的封地呢。”
“我不會食言的。”康熙眼神真摯的看著蘭珠。
蘭珠內心煎熬，但她同樣明白表哥的帝王傲氣。
這一趟，如果他不親自走一趟，怕是根本就不會安心。
最後，蘭珠也只是乖巧的依偎進了表哥懷裏，嘴裏喃喃道：“那表哥不可以食言哦。”
“我在紫禁城等著你回來。”
康熙摟住蘭珠：“放心吧。”
蘭珠到底還是沒有攔下表哥，她站在紫禁城的城門上，看著表哥帶著軍隊出征，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直到身旁的柳春提醒：“娘娘，咱們該回去了。”
回過神來的蘭珠，才感覺到自己腿都站麻了：“回去吧。”
然後也沒管身後的其他嬪妃，直接就轉身離開了。
表哥走之後，蘭珠的生活又變得一成不變起來，偶爾塔娜會來承乾宮陪陪她。
但蘭珠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這次出征，表哥帶走了大阿哥，紫禁城留了太子坐鎮。
“蘭珠！蘭珠！”
蘭珠猛然回過神來：“塔娜，怎麽了？”
塔娜瞧著心不在焉的蘭珠，眼神有些擔心：“我看你最近都瘦了不少，可是在擔心皇上？”
蘭珠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手上的玉佩發呆。
“皇上才走了半個月，想必來信也快了。”塔娜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蘭珠。
她明顯感覺得到，皇上這次禦駕親征，把蘭珠的心也給帶走了。
“再說了，皇上帶了那麽多的武將，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我知道。”
“只不過心裏就是擔心。”只有在塔娜面前，蘭珠才會表現出絲絲柔軟來。
她是皇後，是額娘，不管在後宮還是在孩子們面前，她都不能露出一絲軟弱來。
“你也不要悶在宮裏了，禦花園那邊的蓮蓬已經熟了，你不如跟我一起去摘一些回來，免得你自己在宮裏胡思狂想的。”塔娜將蘭珠拉了起來。
再任由蘭珠一個人帶下去，怕是不妥。
“我……”蘭珠還沒開口，就已經被塔娜給搶先了話。
“不許拒絕！”
“快走！”
最後無奈的蘭珠，也只能由著塔娜把自己給拉出了門。
落後一步的柳春等人，見主子總算沒工夫想其他的，眼睛裏的擔憂散去了不少。
主子自皇上走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她們也勸過，但效果都不大。
禦花園東邊的蓮花池，葉子還是綠油油的，只不過已經很少能看到粉□□白的蓮花了，差不多都變成了碩大的蓮蓬。
蓮花池邊，已經有宮人準備好了兩艘小船。
塔娜拉著蘭珠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其中一艘，然後走撐船的嬤嬤送到了蓮花池中央。
塔娜拉著蘭珠摘了兩朵蓮蓬，嘴角笑意慢慢擴大：“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蘭珠不自覺的笑了笑：“有。”
說著說著，塔娜就想到了上次姑姑跟她說過的話，眼神不自覺的帶起些猶豫來。
蘭珠察覺到了：“怎麽了？”
塔娜看了眼離她們很遠嬤嬤身子往蘭珠那邊湊了湊：“上次姑姑問我，要不要回科爾沁。”
蘭珠正色道：“你想回去嗎？”
塔娜搖頭：“不想。”
“然後姑姑就跟我說，我還年輕，以後可以多出宮去走走。”塔娜有些不好意思說出那個意思，只能含糊其辭的跟蘭珠說了這麽一句。
但蘭珠看著塔娜粉紅的臉頰，就能明白皇太後是什麽意思：“如果你有中意的，自然是可以的。”
“這事，表哥也同我說過。”
“塔娜，你還年輕，沒必要一輩子就被困在這紫禁城裏。”蘭珠摸了摸塔娜的頭。
她是真心把塔娜當做妹妹在疼的。
“我現在沒有這個想法。”
“以後等你和皇上出宮了，我能不能自己出宮去玩兒？”塔娜心裏最想的，自然還是出宮，其他的就沒有想過了。
那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了。
“多帶些人，自然是可以的。”蘭珠說道。
等朝中穩定下來，太子也能獨當一面了，表哥就該跟她實現諾言了。
以後出宮，表哥肯定是不想別人同行的，那塔娜想要出宮，自然是只能自己一個人了。
“那就好。”聽到這兒，塔娜瞬間就高興了起來。
“你放心，我身手好著呢。”
“出宮的事，還早得很呢。”
“我知道。”
……
九月初
蘭珠在請安回來之後，就收到了表哥傳回來的信件。
在看完之後，蘭珠提了半個月的心，總算是落下去了一點兒。
午後
平安帶著平喜前來請安。
“額娘，是不是皇阿瑪來信了？”
蘭珠看著兒子：“你怎麽知道的？”
平安狡黠的笑了笑：“因為我看到額娘你笑了啊。”
“皇阿瑪走後額娘你就不怎麽開心，今日這麽開心，一定是因為皇阿瑪來信了。”
蘭珠被兒子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兒子給看在了眼裏。
“上書房最近還好嗎？”大阿哥已經不用去上書房了，太子最近也要監國，精力怕是也沒放在上書房上。
“還好啊。”
“就是三哥最近老愛貼著我們。”平安皺眉。
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墻頭草的三哥，但額娘說過，他是兄長，不能沒有禮貌。
“貼著就貼著，又不是多大回事兒。”蘭珠對三阿哥的感官一般。
也就是看在榮妃面子上，所以才讓兒子讓著點人。
“大阿哥跟太子不在，你是嫡子，要拿出自己的氣度來。”
“多聽聽妹妹的話，別老是想著獨斷專行。”
“額娘放心，我會看著哥哥的。”容貌秀美的平喜開口道。
“額娘放心你，但是不放心你哥哥。”
“你辛苦些盯著他。”蘭珠憐愛的摸了摸女兒細軟的頭發。
“知道了。”
“額娘，要是我這次能跟皇阿瑪一起出去就好了。”其實平安這段日子，一直都在惦記這個。
可恨的是。他年紀太小，皇阿瑪帶人出宮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考慮過他。
“渾說什麽呢。”蘭珠點了點兒子的額頭。
“你才多大？”
“就想著上戰場了？”
“人小口氣倒是不小。”
“額娘可別小看我，我有的是力氣！”平安有些不服氣。
他的騎射功夫，比之大哥也不差什麽了，為什麽不能想。
“行啦，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安分給我待在宮裏。”
平安耷拉下腦袋：“知道啦。”
……
“太子殿下，皇上送信回來了！”王林捏著一封密封的信就跑進了阿哥所。
此時太子正在整理著面前的奏折，除露鋒芒的臉上全是冷意。
“拿上來吧。”微微沙啞的聲音在正殿裏響了起來，太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端起手邊的濃茶喝了一大口。
王林把手裏的密信呈上之後，看著主子的動作嘴裏又念叨了起來：“奴才的主子誒，這冷茶怎麽能喝呢！”
“小心涼了腸胃。”
“奴才去給您換一杯熱茶來。”
太子頭也不擡：“不用。”
說完，就徑直拆開了密信，隨後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等看到皇阿瑪大勝的消息後，太子冷了許久的臉才從新勾起了一個淺笑。
“皇阿瑪大勝，想必過不久就能班師回朝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王林，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那就好。”
“殿下您總算是可是松快些了。”自皇上走之後，自家主子一直就繃著，這下總能歇一下了。
太子不讚同的看了王林一眼：“皇阿瑪勤勉，我應該更努力才是。”
“殿下，話雖如此，但您也要愛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心裏有數。”
“殿下您哪裏是心裏有數，您做的已經夠好了。”王林想要勸說主子兩句，但看著主子有些不悅的眼神，又只能生生的把到嘴的話給吞了下去。
“最近上書房的情況如何？”隨著年齡的增長，其實太子就更能明白自己的處境。
但他同樣明白，嫡額娘和五弟，根本就不是叔爺爺說的那般。
嫡額娘很好，五弟也很好，他並不想跟他們做敵人。
“殿下，上書房裏一切如常。”
“那就好。”
“五弟年齡小，你讓上書房的奴才多註意些，別讓人欺負了去。”
王林嘴角微微下撇：“殿下，在紫禁城裏，誰敢欺負五阿哥啊。”
“也就只有您覺得五阿哥年齡小，需要護著。”雖然王林不怎麽喜歡五阿哥，但他是平等的不喜歡除太子殿下之外的所有阿哥。
但比起跟殿下爭強好勝的大阿哥，五阿哥這人，已經能算得上是頂頂好了。
哪怕身為嫡子，加之自己又受寵，五阿哥對待太子殿下，也是恭敬有餘，並不會仗著自己的身份肆意行事。
“王林！”
“五弟年齡小，我多看著些是應該的，下次不可這般。”太子警告著。
“且五弟跟嫡額娘的性子你也清楚，下回說話的語氣要更尊重些。”
太子不是和個忘恩負義的人，他知道自己小時候得過嫡額娘很多幫助，對於這個尊敬自己的弟弟，他同樣也很喜歡。
“奴才知道了。”
自外祖父離世之後，太子因為跟叔爺爺的某些觀念不合，到如今已經越發疏遠了。
他不可能為了自己上位就不擇手段。
況且看嫡額娘的意思，五弟壓根兒就沒有那個心思。
大阿哥已經不足為懼了，他只需要按照皇阿瑪規定好的路去走就成了。
他相信嫡額娘跟五弟不會讓他失望的。
而且就算他們以後有其他心思，他也無力阻止。
以皇阿瑪對嫡額娘的心，但凡嫡額娘露出些許意思來，都不用嫡額娘動手，皇阿瑪都能直接把東西捧到嫡額娘面前去。
有那個時間去對付別人，不如多充實自己。
頒金節過後，康熙才帶著大部隊班師回朝。
如同上一次在城門口送別表哥一樣，蘭珠這次還是很早就在城門口等著了。
不過這次，蘭珠身邊還跟著意氣風發的太子。
“兒子給嫡額娘請安。”太子恭敬的朝著嫡額娘行禮。
蘭珠伸出手扶起了太子，順便看了眼跟在太子身後，神色格外亢奮的兒子：“太子不必多禮。”
隨後，兩人就這麽默默的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這會兒站在城門口的所有人中，除了嬪妃和阿哥們之外，就只有平喜一個公主在，她理所應當的受到了比太子更為顯眼的關註。
但嬪妃們自然都清楚五公主的分量，誰也不敢開口說些什麽似是而非的話。
一個有封地的公主，說句實話，那是比之大阿哥都還尊貴些，誰敢找五公主的不痛快。
蘭珠看了眼兒子身旁的女兒，朝著她招了招手：“平喜，過來。”
十月的天氣不能不熱，但平喜身上已經都穿的很厚實了。
平喜穿過人群走到額娘面前，平靜的神色微微起了波瀾：“額娘。”
“是不是冷了？”蘭珠探出手摸了摸平喜的小手，感覺到一陣溫熱後，才稍稍放下心來。
“不冷。”平喜只是比常人更要怕冷，所以才穿的厚。
“站額娘身邊，這邊風不大。”提平喜整理了一下頭發後，蘭珠拉著平喜的手，將她帶到了自己身後。
“嗯。”
母女兩人說話的功夫，城門外已經能聽到一陣沈重的腳步聲了。
沒過多久，蘭珠就看到騎在馬上的表哥，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幾個月不見，表哥黑了很多，臉也瘦了不少，但眼睛卻越發的黑亮了。
等走到蘭珠身前不遠處後，康熙便利落的翻身下了馬，身上穿的盔甲也沈悶作響。
“我回來了，蘭珠。”
蘭珠看著表哥眉心的疲憊，眼睛有些發酸：“恭迎皇上回宮！”
“別哭。”康熙看著蘭珠眼角發紅，心裏就不好受，顧不得還在大臣的面前，彎下腰就哄著人。
“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嗯。”蘭珠到底還是忍下了情緒，臉上揚起了燦爛的笑容。
“表哥一路辛苦了，快些進宮吧。”
“兒臣/兒子恭迎皇阿瑪回宮。”等嫡額娘跟皇阿瑪說完話之後，太子這才帶著人上前。
康熙聞言正色道：“太子辛苦了。”
太子一臉動容：“兒臣不及皇阿瑪辛苦一分。”
康熙也對著太子勉勵道：“你做的很好。”
“回宮吧。”說罷，康熙就拉著蘭珠的手朝城門口走去，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
而嬪妃們正因為了解皇上的為人，所以在剛開始的請安過後，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一行人在宮道上分道揚鑣，康熙跟著蘭珠一起，瞧著女兒回了承乾宮，且無視了兒子眼巴巴的眼神。
三人回了承乾宮，平喜很有眼色的離開了。
蘭珠等女兒走之後，這才嬌嗔的瞪了表哥一眼：“剛才在宮外，表哥你怎麽也不註意些。”
康熙解下身上的盔甲：“註意什麽！”
“我跟皇後說話，誰敢說什麽！”
“一別幾個月，我很想你。”本來康熙是想打理自己一下再說其他的，但在看到蘭珠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克制不住。
蘭珠聞著表哥身上有些濃重的汗味兒，心裏卻安定了下來：“我也很想表哥。”
兩人纏綿了一會兒之後，外面才傳來了梁九功的聲音：“皇上，水已經備好了。”
康熙放開蘭珠，修長的手指摸了摸蘭珠的臉：“等我。”
等表哥離開之後，蘭珠摸了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笑了笑，隨即慣來了柳春：“去備轎攆。”
“是，娘娘。”
兩炷香過後，康熙一身神清氣爽的走了進來，蘭珠接過梁九功手裏的棉布，仔細的給表哥擦起了頭發。
而這時，梁九功便帶著宮人都退了出去。
蘭珠不過才擦了一會兒，就被表哥給拉住了手：“別忙活了，仔細一會兒手疼。”
“我自己來。”隨後便動作粗魯的擦起了自己的頭發，等到半幹之後，便直接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蘭珠替表哥編好了頭發，又被表哥給拉進了懷裏：“表哥，皇太後娘娘那裏還等著呢。”
康熙看著蘭珠眼睛裏狡黠的笑容，心裏有些好笑：“我又不打算做什麽，你急著說做什麽。”
蘭珠被表哥說的有些臉紅：“我這不是怕表哥你忘了嘛。”
康熙似笑非笑：“真的只是這樣？”
“當然！”
“行吧，不能讓皇額娘等久了咱們早去早回。”
……
第二日
康熙在宮裏舉辦了宴會，為慶祝這次凱旋而歸。
酒過三巡之後，宴會逐漸到了尾聲，康熙也沒再多留，跟蘭珠一起，先帶著皇額娘走了。
坐在阿哥席第二位的胤禔，本來高興的嘴角，稍稍落下去了一點。
餘光在看到神色不變的太子之後，立馬又收斂好了自己的臉色。
雖然他已經沒法跟太子相爭了，但他同樣不想讓太子看他的笑話。
而就坐在胤禔旁邊的平安，則是一個勁兒的問著大哥戰場上的事情。
看著眼神崇拜的看著自己的五弟，胤禔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不少：“戰場可不是好玩兒的地方，五弟你還小，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大哥你等著吧，我以後肯定會比你更厲害的！”
胤禔並沒有把弟弟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隨意的應付了一句：“我等著看。”
宴會散去之後，漆黑一片的角落裏，索額圖找上了太子。
“殿下，您該防備些五阿哥才是。”大臣的宴席離阿哥之間不是太遠，所以索額圖今晚清楚的看到了太子對五阿哥的關心。
而太子聽見這句話之後，直接冷下了臉：“叔爺爺，五弟很好，你下次不要再這樣說了。”
索額圖嘆了口氣：“臣都是為了太子殿下您好。”
“五阿哥是嫡子，且比您更受寵，以後會是您的威脅。”
要不是顧忌著被別人主子，太子也不想壓低嗓音：“叔爺爺，五弟行事大氣，對我也尊敬，即便他以後真的會是我的威脅，現在我也不會因此而疏遠防備他。”
太子心裏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法，作為太子或者帝王，有時候也不需要是一個孤家寡人。
索額圖見勸不動太子，心下也有些無力，自大哥去世之後，他便覺得太子已經跟赫舍裏氏越行越遠了。
太子固執，只要自己認定的事情，便不會輕易改變。
“太子……”
“叔爺爺不用說了，已經很晚了，你該出宮了。”
最後索額圖也只能深深的看了太子一眼，然後無可奈何的出了宮。
罷了罷了，他身子還算康健，還能守著太子一二十年，太子不在意，他便自己用些心，但凡五阿哥有其他心思，他絕對第一個不同意，哪怕對上皇上也在所不惜！
……
“額娘，你又要跟皇阿瑪一起出宮了？”
“這次可不可以帶上我？”開春後，平安看著已經在收拾東西的額娘，眼神中帶起了期盼。
蘭珠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這個你要去問你皇阿瑪，額娘可做不了主。”
“只要額娘您答應了，皇阿瑪就一定會答應的。”平安不想待在宮裏，但皇阿瑪如今可嫌他礙眼了。
蘭珠看著兒子有些可憐巴巴的，但她同樣清楚表哥的性子，孩子大了，表哥多半是不想帶他們的。
“不如你先去問問你皇阿瑪？”蘭珠舍不得孩子，但也同樣不想表哥不開心。
最後還是平喜拉了拉哥哥的手：“額娘跟皇阿瑪出宮，你跟著去湊什麽熱鬧。”
“太子二哥和四哥約我們一起別院跑馬，你不去？”
“我就是好久沒出宮了。”平安是待不住的性子，自然不想一直待在宮裏。
要不是年紀太小，額娘不放心他自己一個人出門，他早就帶著妹妹跑遠了。
哄好兒子之後，蘭珠這才松了口氣。
三日過後，蘭珠跟著表哥靜悄悄的出了紫禁城。
馬車上，蘭珠看著越來越遠的紫禁城出神：“表哥，你就這麽走了，太子能行？”
康熙謝靠在馬車上，表情懶散：“放心吧，朝中那麽多大臣，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咱們又不是去隱居，太子常跟咱們在聯系，能出什麽問題？”
“況且太子如今行事越發圓滑了，再多歷練歷練也好。”孩子們都逐漸大了，大清也基本太平了，他可要陪蘭珠多走走才是。
這樣才能更要清楚的看明白太子的能力。
他只是出宮，又不是退位了。
“表哥你覺得沒問題就沒問題吧。”前朝的事，蘭珠也不想關註太多。
“咱們先去哪裏？”
“不是說了去平喜的封地看看嗎。”康熙摟過蘭珠，隨著馬車微微晃蕩。
“咱們怎麽沒說把平喜一起帶上呢。”
康熙笑了聲：“然後再把平安也一起帶上？”
“我可不想帶他們兩。”
“就咱們兩個人多好。”
“也行。”
“反正平安心靜不下來，等他年齡再大些，京城恐怕都見不到他的身影了。”蘭珠說道。
“隨他去吧。”
“出來了就不要想其他的了，自己開心最重要。”
“嗯。”
馬車外，梁九功跟柳春對視一眼，眼睛裏面都帶著笑意。
延綿不絕的車隊朝著遠方行駛而去，帶走了紫禁城裏最重要的兩位主子。
城門口上，太子帶著弟弟們目送皇阿瑪跟嫡額娘遠去，然後笑著招呼道：“咱們回去吧。”
“今兒的功課還沒做呢，弟弟們可要努力了。”
“要不然等皇阿瑪回來你們若是回答不出來，你們心裏有再多的想法，怕是都要落空了。”說到這裏，太子著重的看了五弟一眼。
“太子二哥說什麽呢，當時候你肯定會幫著我求情的對不對？”平安討好的看著太子二哥。
“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妹妹妹妹，你也會幫我的對不對？”見太子不松口平安轉頭又看向了身旁人。
平喜輕柔一笑：“五哥，你就聽二哥的話吧。”
“回宮後，我可會監督你的。”
風聲帶著幾人的聲音飄過了很遠，初升的太陽也把幾人的身上渡上了一層金光，溫情在他們身上默默流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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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七年二月
在大阿哥大婚後的第三個月, 大阿哥跟大福晉就出宮了。
延禧宮裏，惠妃的臉色並不怎麽好看，顯然前兩日皇上的話, 還是給了她很大的沖擊。
“娘娘, 您還在考慮什麽！”
“後宮如今有皇後娘娘, 您待在後宮也沒什麽意思, 還不如出宮守著大阿哥，做個富貴老夫人。”蘭柔是真心為主子好, 所以勸說的也格外真心實意。
後宮的日子，其實一眼就能望到頭了, 皇上能開恩讓休息跟隨大阿哥出宮榮養, 這在蘭柔看來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 既然能有機會出宮榮養, 為什麽主子還在猶豫？
皇上如今心裏除了皇後, 眼裏就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主子還待在宮裏有什麽意思？
惠妃語氣幽幽：“我進宮二十年了, 好不容易才坐到妃位，怎麽甘心啊！”
惠妃知道自己已經沒了晉升的可能, 但她心裏還是有奢望的, 盡管她知道這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但這麽多年的堅持，怎麽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娘娘，您跟大阿哥一起出宮, 府裏可就是您當家做主的, 這難道還不好？”
“不用再卑躬屈膝, 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看人臉色。”
“我都知道。”
“但就這麽出宮, 我不甘心啊！”因為惠妃知道, 自己一旦出了宮，保清就再無繼位的可能。
皇上這是在給太子鋪路呢。
皇位的繼承人，親生額娘怎麽能出宮呢！
“娘娘，這麽多年了，您還看不明白嗎。”蘭柔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因為皇後娘娘跟五阿哥無心大位，所以皇上才會給太子鋪路，即便大阿哥真的鬥過了太子，娘娘覺得大阿哥能鬥得過皇後娘娘跟五阿哥？”
“但凡皇後娘娘露出一丁點兒的心思，您覺得誰能爭的過皇後娘娘？”蘭柔的話雖然不好聽，但卻是事實。
別看太子如今地位穩固的樣子，但比起皇後娘娘來，太子在皇上心裏的地位可差的遠了。
即便是五公主，太子怕是都比不過。
八歲的五公主，如今可是所有阿哥公主裏面，頭一個有封地的公主。
放在歷來的大清朝中，那都是很震撼人心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蘭柔才會勸說主子。
五公主如此受皇上寵愛的原因，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皇後娘娘。
皇上如今給主子的選擇，已經是當下最好的了。
“就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心緒不平啊。”惠妃嫉妒好皇後嗎？
那肯定是嫉妒的！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惠妃心中的嫉妒，早已經變得無力起來。
當一個人超過自己太多的時候，連嫉妒都是一種奢望。
“娘娘，現在皇上對大阿哥的態度還好，您難道真的想走到大阿哥跟太子水火不容的那種地步嗎？”
“皇上不是心軟的人，您別讓自己後悔才是。”
“大阿哥即便不爭那個位置了，一個鐵帽子親王肯定是跑不了的，這已經足夠了。”
“我都知道。”
“但堂叔那裏怕是不好交代。”
“娘娘您怕什麽，只要您按照皇上的要求去做，還愁大阿哥在朝裏的路不順暢？”
“到時候都用不著納蘭大人了。”
“你先下去，我一個人靜靜。”惠妃坐在椅子上，眼神空空的望著窗戶外的宮墻，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是，奴婢這就下去。”該說的蘭柔已經說了，剩下的，就要看主子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反正她是覺得，隨大阿哥出宮榮養，是條很好的路。
……
“惠妃你真的已經想好了？”蘭珠看著跪在正殿中央的惠妃，感受到了她周身的那股子寧靜。
“臣妾已經想好了，多謝皇上跟皇後娘娘成全臣妾。”
“本宮可沒說什麽，這都是皇上決定的。”
“不過出宮也好，以後自己能當家做主的，比宮裏自在。”惠妃能想通，蘭珠並不意外，但讓她意外的是，惠妃此時的表情。
好似整個人都放下了一般，眉眼間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娘娘說的是。”
“臣妾也是來給娘娘您道別的，今日過後，臣妾就要出宮了，願娘娘您往後心想事成、諸事皆宜。”說罷，惠妃就朝著皇後行了個大禮。
“本宮就借惠妃你的吉言了。”
“柳春，去送送惠妃。”
第二日
在惠妃出宮之後，後宮的嬪妃都沸騰了許久。
鐘粹宮
榮妃看著宮門的方向，想象著惠妃此時的表情：“皇上果然是這個意思。”
“惠妃走了，這後宮，也沒甚意思了。”
竹書擔憂的看了主子一眼：“娘娘，惠妃出宮了，您怎麽看起來並不開心？”
“有嗎？”
“可能是看到自己往後的路，有些惆悵罷了。”
“我沒有不開心。”榮妃很早就想過跟兒子出宮榮養的事情，所以心裏並不怎麽排斥。
如今兒子還小，榮憲也還沒有出嫁，所以榮妃也不得不待在宮裏。
其實榮妃挺期待出宮的。
“只是覺得，宮裏沒了惠妃，連個鬥嘴的人都沒了，往後的日子可要無聊了。”
壽康宮
“塔娜，你有沒有想過往後回科爾沁？”皇太後看著侄女問道。
塔娜楞了楞，隨後笑道：“姑姑，我不想回去，留在京城也很好。”
塔娜知道姑姑這是看惠妃出宮，所以起了心思。
但她的情況又跟惠妃不同。
她沒有孩子，科爾沁又遠，且她如果就這麽回了科爾沁，並不見得就是一件好事。
還不如就留在京城舒坦。
等以後蘭珠跟皇上不在京城了，後宮就她一人獨大，豈不美哉。
“是哀家想岔了。”皇太後嘆了口氣。
“以後多出去走走，別悶在後宮。”
“你跟皇後的關系好，你同她說，她會同意的。”皇太後也知道塔娜在後宮不過是湊數的，至今都還是完璧之身。
以皇上對皇後的看重，這點兒小事想必他也不會拒絕的。
“姑姑你說什麽呢。”
皇太後笑了笑：“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何苦在後宮耗著。”
“皇後那人大氣，她會幫你的。”皇太後別有深意的說著這話。
卻讓塔娜震驚的眼睛都睜大兩分。
她實在看不出來啊，沈默寡言的姑姑，居然會有這麽驚世駭俗的想法。
“姑姑……”
“你這……”
“且等著看吧。”皇太後知道自己這話可能有些嚇人。
但皇後想必心裏也是有這種想法的。
……
自惠妃出宮之後，大阿哥開始上朝，後宮裏也安靜了下來。
除了初一十五的請安，連外出走動的嬪妃也沒了。
五月，在太子生辰過後，康熙又變得忙碌起來。
但他還是會每日黃昏之前定時踏進承乾宮的大門。
“今年要不要去平喜的封地去看看？”康熙攬著蘭珠問到。
“表哥不是很忙嗎。”
“再忙，陪你的時間還是有的。”康熙沒說的是，噶爾丹最近不安分，朝中正在爭論誰前去，康熙著實被吵的頭疼。
“我都可以。”蘭珠無不答應。
“那朕看著準備。”
“嗯。”
但這次出行，康熙到底還是食言了。
八月
在等了三個月後，蘭珠見表哥越來越忙，就知道怕是前朝出了大事。
果不其然，在臨近中秋節前，康熙下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皇後娘娘，您快去勸勸皇上吧。”梁九功一臉焦急的跑到了承乾宮，對著皇後就是一陣痛哭。
此時蘭珠正在跟平喜在練字，兩人聽見梁九功的聲音時，相似的臉上都楞了楞。
“梁公公，皇上那邊怎麽了？”身為表哥身邊大太監，梁九功最是穩重不過的，怎麽這會兒看起來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
“皇後娘娘，您去了乾清宮就知道了。”前朝的事，梁九功不好跟皇後娘娘多說，但如今能讓主子改變主意的人，也就只有皇後娘娘了，即便過後會被主子懲罰，這一趟他也要來。
蘭珠放下了手中的筆，隨後喊來了柳玉：“來守著五公主。”
“是，娘娘。”
然後蘭珠也沒有耽擱，直接讓劉忠去準備轎攆了。
兩刻鐘後，蘭珠已經站到了乾清宮門口，外面已經烏泱泱的跪了一大片大臣了。
蘭珠抿了抿唇，知道這次的事情恐怕不同尋常。
守在門口的趙德一看見皇後娘娘，眼睛都亮了起來：“皇後娘娘，您快些進去勸勸主子吧。”
在蘭珠踏進乾清宮後，還不等她出聲，表哥冷漠的聲音就已經響了起來：“朕說過朕已經決定了，誰來勸都沒用！”
蘭珠瞧著頭也不擡的表哥，心裏莫名的有些慌：“我來也不行嗎，表哥。”
康熙聽見蘭珠的聲音，猛得擡起了頭，在看清楚來人後，臉上的表情立馬就緩和了下來：“你怎麽來了？”
蘭珠走上臺階，站在了表哥身旁：“表哥決定了什麽事？”
“讓大臣都跪了一片？”
康熙目不轉睛的瞧著蘭珠，眼神有絲絲動容，但很快又被他給掩蓋住了：“也沒什麽大事，噶爾丹有了異心，朕打算禦駕親征。”
康熙就這麽輕松的說出了驚人的話，蘭珠定定的看了表哥許久，這才消化了表哥話裏的意思：“朝中是沒有人出征了嗎？”
“用得著表哥你禦駕親征？！”
“蘭珠，你也不同意我去嗎？”康熙看著蘭珠，語氣有些惆悵。
康熙想過會大臣會不同意，且他也沒打算改變主意，但沒曾想蘭珠也會反對，這讓他也怎麽好說。
準是梁九功去告了狀！
他本來都打算先斬後的，等他要出征的時候，才打算告訴蘭珠的。
蘭珠這會兒心有些亂：“我……”
“戰場刀劍無眼，我希望表哥你一直平平安安的。”蘭珠不得不承認，她就是不想表哥以身犯險。
表哥這麽多年的真心相對，她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我會平安回來的。”康熙牽起蘭珠的手。
“我還要跟你一起去看平喜的封地呢。”
“我不會食言的。”康熙眼神真摯的看著蘭珠。
蘭珠內心煎熬，但她同樣明白表哥的帝王傲氣。
這一趟，如果他不親自走一趟，怕是根本就不會安心。
最後，蘭珠也只是乖巧的依偎進了表哥懷裏，嘴裏喃喃道：“那表哥不可以食言哦。”
“我在紫禁城等著你回來。”
康熙摟住蘭珠：“放心吧。”
蘭珠到底還是沒有攔下表哥，她站在紫禁城的城門上，看著表哥帶著軍隊出征，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直到身旁的柳春提醒：“娘娘，咱們該回去了。”
回過神來的蘭珠，才感覺到自己腿都站麻了：“回去吧。”
然後也沒管身後的其他嬪妃，直接就轉身離開了。
表哥走之後，蘭珠的生活又變得一成不變起來，偶爾塔娜會來承乾宮陪陪她。
但蘭珠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這次出征，表哥帶走了大阿哥，紫禁城留了太子坐鎮。
“蘭珠！蘭珠！”
蘭珠猛然回過神來：“塔娜，怎麽了？”
塔娜瞧著心不在焉的蘭珠，眼神有些擔心：“我看你最近都瘦了不少，可是在擔心皇上？”
蘭珠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手上的玉佩發呆。
“皇上才走了半個月，想必來信也快了。”塔娜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蘭珠。
她明顯感覺得到，皇上這次禦駕親征，把蘭珠的心也給帶走了。
“再說了，皇上帶了那麽多的武將，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我知道。”
“只不過心裏就是擔心。”只有在塔娜面前，蘭珠才會表現出絲絲柔軟來。
她是皇後，是額娘，不管在後宮還是在孩子們面前，她都不能露出一絲軟弱來。
“你也不要悶在宮裏了，禦花園那邊的蓮蓬已經熟了，你不如跟我一起去摘一些回來，免得你自己在宮裏胡思狂想的。”塔娜將蘭珠拉了起來。
再任由蘭珠一個人帶下去，怕是不妥。
“我……”蘭珠還沒開口，就已經被塔娜給搶先了話。
“不許拒絕！”
“快走！”
最後無奈的蘭珠，也只能由著塔娜把自己給拉出了門。
落後一步的柳春等人，見主子總算沒工夫想其他的，眼睛裏的擔憂散去了不少。
主子自皇上走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她們也勸過，但效果都不大。
禦花園東邊的蓮花池，葉子還是綠油油的，只不過已經很少能看到粉□□白的蓮花了，差不多都變成了碩大的蓮蓬。
蓮花池邊，已經有宮人準備好了兩艘小船。
塔娜拉著蘭珠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其中一艘，然後走撐船的嬤嬤送到了蓮花池中央。
塔娜拉著蘭珠摘了兩朵蓮蓬，嘴角笑意慢慢擴大：“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蘭珠不自覺的笑了笑：“有。”
說著說著，塔娜就想到了上次姑姑跟她說過的話，眼神不自覺的帶起些猶豫來。
蘭珠察覺到了：“怎麽了？”
塔娜看了眼離她們很遠嬤嬤身子往蘭珠那邊湊了湊：“上次姑姑問我，要不要回科爾沁。”
蘭珠正色道：“你想回去嗎？”
塔娜搖頭：“不想。”
“然後姑姑就跟我說，我還年輕，以後可以多出宮去走走。”塔娜有些不好意思說出那個意思，只能含糊其辭的跟蘭珠說了這麽一句。
但蘭珠看著塔娜粉紅的臉頰，就能明白皇太後是什麽意思：“如果你有中意的，自然是可以的。”
“這事，表哥也同我說過。”
“塔娜，你還年輕，沒必要一輩子就被困在這紫禁城裏。”蘭珠摸了摸塔娜的頭。
她是真心把塔娜當做妹妹在疼的。
“我現在沒有這個想法。”
“以後等你和皇上出宮了，我能不能自己出宮去玩兒？”塔娜心裏最想的，自然還是出宮，其他的就沒有想過了。
那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了。
“多帶些人，自然是可以的。”蘭珠說道。
等朝中穩定下來，太子也能獨當一面了，表哥就該跟她實現諾言了。
以後出宮，表哥肯定是不想別人同行的，那塔娜想要出宮，自然是只能自己一個人了。
“那就好。”聽到這兒，塔娜瞬間就高興了起來。
“你放心，我身手好著呢。”
“出宮的事，還早得很呢。”
“我知道。”
……
九月初
蘭珠在請安回來之後，就收到了表哥傳回來的信件。
在看完之後，蘭珠提了半個月的心，總算是落下去了一點兒。
午後
平安帶著平喜前來請安。
“額娘，是不是皇阿瑪來信了？”
蘭珠看著兒子：“你怎麽知道的？”
平安狡黠的笑了笑：“因為我看到額娘你笑了啊。”
“皇阿瑪走後額娘你就不怎麽開心，今日這麽開心，一定是因為皇阿瑪來信了。”
蘭珠被兒子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兒子給看在了眼裏。
“上書房最近還好嗎？”大阿哥已經不用去上書房了，太子最近也要監國，精力怕是也沒放在上書房上。
“還好啊。”
“就是三哥最近老愛貼著我們。”平安皺眉。
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墻頭草的三哥，但額娘說過，他是兄長，不能沒有禮貌。
“貼著就貼著，又不是多大回事兒。”蘭珠對三阿哥的感官一般。
也就是看在榮妃面子上，所以才讓兒子讓著點人。
“大阿哥跟太子不在，你是嫡子，要拿出自己的氣度來。”
“多聽聽妹妹的話，別老是想著獨斷專行。”
“額娘放心，我會看著哥哥的。”容貌秀美的平喜開口道。
“額娘放心你，但是不放心你哥哥。”
“你辛苦些盯著他。”蘭珠憐愛的摸了摸女兒細軟的頭發。
“知道了。”
“額娘，要是我這次能跟皇阿瑪一起出去就好了。”其實平安這段日子，一直都在惦記這個。
可恨的是。他年紀太小，皇阿瑪帶人出宮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有考慮過他。
“渾說什麽呢。”蘭珠點了點兒子的額頭。
“你才多大？”
“就想著上戰場了？”
“人小口氣倒是不小。”
“額娘可別小看我，我有的是力氣！”平安有些不服氣。
他的騎射功夫，比之大哥也不差什麽了，為什麽不能想。
“行啦，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安分給我待在宮裏。”
平安耷拉下腦袋：“知道啦。”
……
“太子殿下，皇上送信回來了！”王林捏著一封密封的信就跑進了阿哥所。
此時太子正在整理著面前的奏折，除露鋒芒的臉上全是冷意。
“拿上來吧。”微微沙啞的聲音在正殿裏響了起來，太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端起手邊的濃茶喝了一大口。
王林把手裏的密信呈上之後，看著主子的動作嘴裏又念叨了起來：“奴才的主子誒，這冷茶怎麽能喝呢！”
“小心涼了腸胃。”
“奴才去給您換一杯熱茶來。”
太子頭也不擡：“不用。”
說完，就徑直拆開了密信，隨後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等看到皇阿瑪大勝的消息後，太子冷了許久的臉才從新勾起了一個淺笑。
“皇阿瑪大勝，想必過不久就能班師回朝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王林，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那就好。”
“殿下您總算是可是松快些了。”自皇上走之後，自家主子一直就繃著，這下總能歇一下了。
太子不讚同的看了王林一眼：“皇阿瑪勤勉，我應該更努力才是。”
“殿下，話雖如此，但您也要愛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心裏有數。”
“殿下您哪裏是心裏有數，您做的已經夠好了。”王林想要勸說主子兩句，但看著主子有些不悅的眼神，又只能生生的把到嘴的話給吞了下去。
“最近上書房的情況如何？”隨著年齡的增長，其實太子就更能明白自己的處境。
但他同樣明白，嫡額娘和五弟，根本就不是叔爺爺說的那般。
嫡額娘很好，五弟也很好，他並不想跟他們做敵人。
“殿下，上書房裏一切如常。”
“那就好。”
“五弟年齡小，你讓上書房的奴才多註意些，別讓人欺負了去。”
王林嘴角微微下撇：“殿下，在紫禁城裏，誰敢欺負五阿哥啊。”
“也就只有您覺得五阿哥年齡小，需要護著。”雖然王林不怎麽喜歡五阿哥，但他是平等的不喜歡除太子殿下之外的所有阿哥。
但比起跟殿下爭強好勝的大阿哥，五阿哥這人，已經能算得上是頂頂好了。
哪怕身為嫡子，加之自己又受寵，五阿哥對待太子殿下，也是恭敬有餘，並不會仗著自己的身份肆意行事。
“王林！”
“五弟年齡小，我多看著些是應該的，下次不可這般。”太子警告著。
“且五弟跟嫡額娘的性子你也清楚，下回說話的語氣要更尊重些。”
太子不是和個忘恩負義的人，他知道自己小時候得過嫡額娘很多幫助，對於這個尊敬自己的弟弟，他同樣也很喜歡。
“奴才知道了。”
自外祖父離世之後，太子因為跟叔爺爺的某些觀念不合，到如今已經越發疏遠了。
他不可能為了自己上位就不擇手段。
況且看嫡額娘的意思，五弟壓根兒就沒有那個心思。
大阿哥已經不足為懼了，他只需要按照皇阿瑪規定好的路去走就成了。
他相信嫡額娘跟五弟不會讓他失望的。
而且就算他們以後有其他心思，他也無力阻止。
以皇阿瑪對嫡額娘的心，但凡嫡額娘露出些許意思來，都不用嫡額娘動手，皇阿瑪都能直接把東西捧到嫡額娘面前去。
有那個時間去對付別人，不如多充實自己。
頒金節過後，康熙才帶著大部隊班師回朝。
如同上一次在城門口送別表哥一樣，蘭珠這次還是很早就在城門口等著了。
不過這次，蘭珠身邊還跟著意氣風發的太子。
“兒子給嫡額娘請安。”太子恭敬的朝著嫡額娘行禮。
蘭珠伸出手扶起了太子，順便看了眼跟在太子身後，神色格外亢奮的兒子：“太子不必多禮。”
隨後，兩人就這麽默默的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這會兒站在城門口的所有人中，除了嬪妃和阿哥們之外，就只有平喜一個公主在，她理所應當的受到了比太子更為顯眼的關註。
但嬪妃們自然都清楚五公主的分量，誰也不敢開口說些什麽似是而非的話。
一個有封地的公主，說句實話，那是比之大阿哥都還尊貴些，誰敢找五公主的不痛快。
蘭珠看了眼兒子身旁的女兒，朝著她招了招手：“平喜，過來。”
十月的天氣不能不熱，但平喜身上已經都穿的很厚實了。
平喜穿過人群走到額娘面前，平靜的神色微微起了波瀾：“額娘。”
“是不是冷了？”蘭珠探出手摸了摸平喜的小手，感覺到一陣溫熱後，才稍稍放下心來。
“不冷。”平喜只是比常人更要怕冷，所以才穿的厚。
“站額娘身邊，這邊風不大。”提平喜整理了一下頭發後，蘭珠拉著平喜的手，將她帶到了自己身後。
“嗯。”
母女兩人說話的功夫，城門外已經能聽到一陣沈重的腳步聲了。
沒過多久，蘭珠就看到騎在馬上的表哥，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幾個月不見，表哥黑了很多，臉也瘦了不少，但眼睛卻越發的黑亮了。
等走到蘭珠身前不遠處後，康熙便利落的翻身下了馬，身上穿的盔甲也沈悶作響。
“我回來了，蘭珠。”
蘭珠看著表哥眉心的疲憊，眼睛有些發酸：“恭迎皇上回宮！”
“別哭。”康熙看著蘭珠眼角發紅，心裏就不好受，顧不得還在大臣的面前，彎下腰就哄著人。
“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嗯。”蘭珠到底還是忍下了情緒，臉上揚起了燦爛的笑容。
“表哥一路辛苦了，快些進宮吧。”
“兒臣/兒子恭迎皇阿瑪回宮。”等嫡額娘跟皇阿瑪說完話之後，太子這才帶著人上前。
康熙聞言正色道：“太子辛苦了。”
太子一臉動容：“兒臣不及皇阿瑪辛苦一分。”
康熙也對著太子勉勵道：“你做的很好。”
“回宮吧。”說罷，康熙就拉著蘭珠的手朝城門口走去，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
而嬪妃們正因為了解皇上的為人，所以在剛開始的請安過後，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一行人在宮道上分道揚鑣，康熙跟著蘭珠一起，瞧著女兒回了承乾宮，且無視了兒子眼巴巴的眼神。
三人回了承乾宮，平喜很有眼色的離開了。
蘭珠等女兒走之後，這才嬌嗔的瞪了表哥一眼：“剛才在宮外，表哥你怎麽也不註意些。”
康熙解下身上的盔甲：“註意什麽！”
“我跟皇後說話，誰敢說什麽！”
“一別幾個月，我很想你。”本來康熙是想打理自己一下再說其他的，但在看到蘭珠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克制不住。
蘭珠聞著表哥身上有些濃重的汗味兒，心裏卻安定了下來：“我也很想表哥。”
兩人纏綿了一會兒之後，外面才傳來了梁九功的聲音：“皇上，水已經備好了。”
康熙放開蘭珠，修長的手指摸了摸蘭珠的臉：“等我。”
等表哥離開之後，蘭珠摸了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笑了笑，隨即慣來了柳春：“去備轎攆。”
“是，娘娘。”
兩炷香過後，康熙一身神清氣爽的走了進來，蘭珠接過梁九功手裏的棉布，仔細的給表哥擦起了頭發。
而這時，梁九功便帶著宮人都退了出去。
蘭珠不過才擦了一會兒，就被表哥給拉住了手：“別忙活了，仔細一會兒手疼。”
“我自己來。”隨後便動作粗魯的擦起了自己的頭發，等到半幹之後，便直接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蘭珠替表哥編好了頭發，又被表哥給拉進了懷裏：“表哥，皇太後娘娘那裏還等著呢。”
康熙看著蘭珠眼睛裏狡黠的笑容，心裏有些好笑：“我又不打算做什麽，你急著說做什麽。”
蘭珠被表哥說的有些臉紅：“我這不是怕表哥你忘了嘛。”
康熙似笑非笑：“真的只是這樣？”
“當然！”
“行吧，不能讓皇額娘等久了咱們早去早回。”
……
第二日
康熙在宮裏舉辦了宴會，為慶祝這次凱旋而歸。
酒過三巡之後，宴會逐漸到了尾聲，康熙也沒再多留，跟蘭珠一起，先帶著皇額娘走了。
坐在阿哥席第二位的胤禔，本來高興的嘴角，稍稍落下去了一點。
餘光在看到神色不變的太子之後，立馬又收斂好了自己的臉色。
雖然他已經沒法跟太子相爭了，但他同樣不想讓太子看他的笑話。
而就坐在胤禔旁邊的平安，則是一個勁兒的問著大哥戰場上的事情。
看著眼神崇拜的看著自己的五弟，胤禔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不少：“戰場可不是好玩兒的地方，五弟你還小，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大哥你等著吧，我以後肯定會比你更厲害的！”
胤禔並沒有把弟弟的話放在心上，只是隨意的應付了一句：“我等著看。”
宴會散去之後，漆黑一片的角落裏，索額圖找上了太子。
“殿下，您該防備些五阿哥才是。”大臣的宴席離阿哥之間不是太遠，所以索額圖今晚清楚的看到了太子對五阿哥的關心。
而太子聽見這句話之後，直接冷下了臉：“叔爺爺，五弟很好，你下次不要再這樣說了。”
索額圖嘆了口氣：“臣都是為了太子殿下您好。”
“五阿哥是嫡子，且比您更受寵，以後會是您的威脅。”
要不是顧忌著被別人主子，太子也不想壓低嗓音：“叔爺爺，五弟行事大氣，對我也尊敬，即便他以後真的會是我的威脅，現在我也不會因此而疏遠防備他。”
太子心裏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法，作為太子或者帝王，有時候也不需要是一個孤家寡人。
索額圖見勸不動太子，心下也有些無力，自大哥去世之後，他便覺得太子已經跟赫舍裏氏越行越遠了。
太子固執，只要自己認定的事情，便不會輕易改變。
“太子……”
“叔爺爺不用說了，已經很晚了，你該出宮了。”
最後索額圖也只能深深的看了太子一眼，然後無可奈何的出了宮。
罷了罷了，他身子還算康健，還能守著太子一二十年，太子不在意，他便自己用些心，但凡五阿哥有其他心思，他絕對第一個不同意，哪怕對上皇上也在所不惜！
……
“額娘，你又要跟皇阿瑪一起出宮了？”
“這次可不可以帶上我？”開春後，平安看著已經在收拾東西的額娘，眼神中帶起了期盼。
蘭珠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這個你要去問你皇阿瑪，額娘可做不了主。”
“只要額娘您答應了，皇阿瑪就一定會答應的。”平安不想待在宮裏，但皇阿瑪如今可嫌他礙眼了。
蘭珠看著兒子有些可憐巴巴的，但她同樣清楚表哥的性子，孩子大了，表哥多半是不想帶他們的。
“不如你先去問問你皇阿瑪？”蘭珠舍不得孩子，但也同樣不想表哥不開心。
最後還是平喜拉了拉哥哥的手：“額娘跟皇阿瑪出宮，你跟著去湊什麽熱鬧。”
“太子二哥和四哥約我們一起別院跑馬，你不去？”
“我就是好久沒出宮了。”平安是待不住的性子，自然不想一直待在宮裏。
要不是年紀太小，額娘不放心他自己一個人出門，他早就帶著妹妹跑遠了。
哄好兒子之後，蘭珠這才松了口氣。
三日過後，蘭珠跟著表哥靜悄悄的出了紫禁城。
馬車上，蘭珠看著越來越遠的紫禁城出神：“表哥，你就這麽走了，太子能行？”
康熙謝靠在馬車上，表情懶散：“放心吧，朝中那麽多大臣，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咱們又不是去隱居，太子常跟咱們在聯系，能出什麽問題？”
“況且太子如今行事越發圓滑了，再多歷練歷練也好。”孩子們都逐漸大了，大清也基本太平了，他可要陪蘭珠多走走才是。
這樣才能更要清楚的看明白太子的能力。
他只是出宮，又不是退位了。
“表哥你覺得沒問題就沒問題吧。”前朝的事，蘭珠也不想關註太多。
“咱們先去哪裏？”
“不是說了去平喜的封地看看嗎。”康熙摟過蘭珠，隨著馬車微微晃蕩。
“咱們怎麽沒說把平喜一起帶上呢。”
康熙笑了聲：“然後再把平安也一起帶上？”
“我可不想帶他們兩。”
“就咱們兩個人多好。”
“也行。”
“反正平安心靜不下來，等他年齡再大些，京城恐怕都見不到他的身影了。”蘭珠說道。
“隨他去吧。”
“出來了就不要想其他的了，自己開心最重要。”
“嗯。”
馬車外，梁九功跟柳春對視一眼，眼睛裏面都帶著笑意。
延綿不絕的車隊朝著遠方行駛而去，帶走了紫禁城裏最重要的兩位主子。
城門口上，太子帶著弟弟們目送皇阿瑪跟嫡額娘遠去，然後笑著招呼道：“咱們回去吧。”
“今兒的功課還沒做呢，弟弟們可要努力了。”
“要不然等皇阿瑪回來你們若是回答不出來，你們心裏有再多的想法，怕是都要落空了。”說到這裏，太子著重的看了五弟一眼。
“太子二哥說什麽呢，當時候你肯定會幫著我求情的對不對？”平安討好的看著太子二哥。
“那就要看你表現了。”
“妹妹妹妹，你也會幫我的對不對？”見太子不松口平安轉頭又看向了身旁人。
平喜輕柔一笑：“五哥，你就聽二哥的話吧。”
“回宮後，我可會監督你的。”
風聲帶著幾人的聲音飄過了很遠，初升的太陽也把幾人的身上渡上了一層金光，溫情在他們身上默默流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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